第137章 【弹痕检测!】
伍静这才仿佛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手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重新涌上。
她看着被祁大春死死制住的崔莉,又看向祁大春那张刚毅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我……没事。皮外伤。”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但眼神却紧紧锁在祁大春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悸动、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难明的东西。
楼道里,其他听到动静赶来的南滨大队警员也冲了上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破碎的门,倒地不起、被铐住的杀手,受伤但无大碍的伍静,以及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控制住局面的、来自市局重案三大队的壮汉,都松了口气,随即迅速上前,检查崔莉的情况,收缴武器,呼叫救护车。
陈彬带着人也从楼下赶了上来,看到现场情况,目光在破碎的防火门、被制服的崔莉、受伤的伍静以及正在查看伍静伤势的祁大春身上扫过,心里大致明白了过程。
他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祁大春的肩膀,然后立刻指挥现场勘验、救护伤员、押送犯人。
祁大春在确认伍静的伤口已经由赶到的急救人员进行初步包扎后,才松开一直紧绷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猛烈撞击而有些淤青红肿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扇被他硬生生撞烂的防火门,咧了咧嘴,似乎也觉得刚才那一下有点过于暴力了。
他转头,正好对上伍静投来的目光。
祁大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开口道:“那什么……伍队,你先跟车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这里交给我们。”
伍静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同事的搀扶下,走向赶来的救护车。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又回头深深看了祁大春一眼。
...
...
凌晨四点半,天色依然被浓墨般的黑暗笼罩,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南元市公安局大楼却灯火通明。
抓捕崔莉的行动虽然成功,但后续的收尾、押解、初步处理工作繁杂,加上这起涉及港商、职业杀手、家族内斗的恶性案件性质极其严重,市局上下高度重视,许多相关科室的民警都被从睡梦中叫醒或主动留下加班。
崔莉被直接送进了市局的医疗室。
她挨了祁大春那记凶悍的【铁山靠】和一记足以让普通人休克的膝撞,虽然经过初步检查没有生命危险,但肋骨疑似骨裂,腹部严重挫伤,加上后脑的撞击造成了脑震荡,人一直处于昏迷和半昏迷状态,需要医生处理伤势并观察。
暂时无法进行审讯。
陈彬等人,聚集在略显空旷的市局食堂。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抓捕,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神经依旧因为案件的突破和崔莉的落网而处于兴奋状态,睡意全无。
食堂值班的师傅被叫醒,正忙着给他们下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灶台上升腾起带着食物香气的白雾。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崔莉醒了,预审科那边准备好,我们再过去。”
陈彬用热水烫着几个搪瓷缸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大口扒拉着刚出锅的鸡蛋挂面的祁大春,随口问道:
“可以啊,大春。这下不用我瞎操心了,自己就来了出英雄救美,把伍队从枪口底下抢回来了。够及时的,那一撞……门都快散架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但也有一丝后怕和赞许。
当时情况确实危急,若非祁大春当机立断,以那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破门,后果不堪设想。
祁大春正埋头对付碗里的煎蛋,闻言动作顿了顿,把嘴里的食物咽下:
“当时那情况,哪想那么多。听到枪声和对讲机里的动静,就知道楼上出事了,伍队他们有危险。正好那扇门离得近,我就……试试看能不能撞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撞碎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火门跟撞开一扇普通的木门没什么区别。
“试试看?”
曲浩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春哥,你那叫试试看?我隔着一层楼都听见那动静了,还以为楼塌了!崔莉那女的,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这下铁山靠。”
祁大春咧了咧嘴,没接话,继续吃面。
陈彬慢条斯理地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又问:
“人救下来了,伤也帮着包扎了,怎么没想着跟车一块儿送伍队去医院?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了,表现表现关心嘛。”
祁大春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她去医院包扎,有他们南滨大队的同事陪着,医生护士也在,我去干嘛?我又不是大夫。而且咱们这儿不还得盯着崔莉吗?”
陈彬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祁大春两秒,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那……伍队的联系方式,你总要了吧?回头也好问问人家伤情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毕竟人是跟你一起行动时受伤的,于情于理都该关心一下。”
祁大春这下更疑惑了,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陈彬:
“阿彬,你今天怎么老提伍队?我关心她伤情干嘛?有医生呢。而且,我跟她要联系方式干嘛?有事用对讲机喊,或者找他们章队不就行了?都是一个系统的,还怕联系不上?”
陈彬:“……”
旁边默默吃面的曲浩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赶紧低头猛扒拉了几口面,差点呛到。
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的老牛,都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脸“我这逻辑没毛病啊”的祁大春,又看了看被噎得有点无语的陈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旋即恢复那副憨厚沉默的样子,只是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陈彬放下筷子,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顺了顺气。
他看着祁大春那副完全没开窍的耿直模样,心里暗自腹诽:
钢铁直男啊……没救了。
他算是明白了,指望祁大春这个脑子里除了案子、训练、格斗技之外,对男女之情迟钝得像块花岗岩的家伙主动开窍,还不如指望崔莉醒过来立刻痛哭流涕全盘招供来得快。
自己之前那点牵线搭桥的心思,纯属自作多情,不,是对牛弹琴。
不过……
陈彬转念一想,看着祁大春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埋头认真吃面的侧脸,又觉得这样也好。
祁大春就是祁大春,纯粹,直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关键时刻靠得住,这就够了。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也点化不了,顺其自然吧。
说不定,伍静那样的姑娘,反而就欣赏他这股子纯粹的愣劲呢?
“行吧,你说得对,有事找章队。”
陈彬最终放弃了这个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赶紧吃,吃完都去休息室眯一会儿。崔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但预审科那边估计天亮就得开始准备。
这女人是硬茬子,职业杀手,心理素质肯定不一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
提到案子,祁大春立刻恢复了严肃,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一抹嘴:“嗯。阿彬,你说崔莉会老实交代吗?还有顾潮水那边……”
陈彬眼神沉静,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先吃完都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陈彬草草吃完了夜宵,胃里有了点暖意,揣着一个小证物袋,径直走向了技术中队的检验室。
袋子里是几颗在迎宾馆追捕现场搜集到的弹壳和变形的弹头——来自崔莉拒捕时使用的枪支。
检验室里灯火通明。
郑国平,正趴在显示器前,仔细观察着监控画面。
他面前的台子上,散落着各种证物袋、照片和初步报告。
“陈大,这么早?”
“郑大,辛苦,又是一宿没睡吧?”
陈彬将手中的证物袋递过去,
“刚从崔莉拒捕现场带回来的,她用的枪和子弹。麻烦加急做个弹痕比对,特别是和顾潮生尸体里取出的弹头进行比对。”
枪杀案中,通过现场遗留弹头、弹壳上的痕迹,与嫌疑枪支发射的弹头弹壳进行比对,确定是否为同一支枪所发射,是锁定凶器、串联案件的关键刑侦步骤。
虽然崔莉已经落网,但证据链必须扎实。
郑国平点点头:“行,我尽快。”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戴上手套,取出证物袋里的弹壳弹头,准备放到仪器下初步观察。
“对了,郑大,之前拜托你们查的,案发前谁靠近过宾馆那部涉事电梯,监控那边有眉目了吗?”
郑国平手上动作没停,将崔莉枪里射出的弹壳卡进比对仪的卡槽,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监控还在看,这活儿细,急不得。
我们调取了案发前一天宾馆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从早上到晚上,人来人往的,电梯口、走廊还好,机房和顶层设备层那边,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去。
维修工、保洁、偶尔巡查的保安……
暂时没发现特别可疑的、长时间逗留或者行为异常的人。
尤其是案发前半天到电梯出事这段时间,靠近那部电梯和机房的人,都登记了,初步排查下来,似乎都有合理的理由或者在正常工作时间段内。”
陈彬点了点头,查监控是刑侦中最繁琐也最考验耐心的工作之一,尤其是这种时间跨度大、人员流动复杂的宾馆环境,如同大海捞针,确实急不来。
“行,这事辛苦你们继续跟,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放心,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你。”郑国平应了一声,已经开始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弹壳底部的击针痕、抛壳挺痕等特征。
陈彬起身,准备离开,让老郑专心做比对,他刚走到检验室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会,陈大!”郑国平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陈彬脚步一顿,立刻转身走回工作台前:“怎么了?有发现?”
郑国平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凑在比对显微镜前,眉头紧锁,一会儿看看左边显示屏上顾潮生尸体中取出的弹头放大照片,一会儿又看看右边刚刚放入的、从崔莉枪中射出的弹头实物。
“不对劲……很不对劲。”郑国平喃喃道,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又赶紧戴上,似乎生怕看错了。
“什么不对劲?弹痕对不上?”陈彬心里一紧。
如果崔莉的枪不是杀害顾潮生的凶器,那事情就复杂了。
难道除了崔莉,还有第二个杀手?
或者崔莉用了别的枪?
郑国平抬起头,表情严肃中带着难以置信:“岂止是对不上……陈大,你看这里。”
他示意陈彬靠近显微镜的显示屏。
“按理说,枪管内的膛线——就是那些螺旋状的凹槽——会在子弹发射时,在弹头上留下独特的、螺旋形的刮擦痕迹,我们称之为【阳膛线痕迹】或【膛线痕迹】。
每支枪的膛线,由于制造工艺、磨损程度不同,留下的痕迹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一样,是我们做弹痕同一认定的基础。”
郑国平指着密室电梯枪杀案现场发现的弹头,
“但是你看这颗弹头上的痕迹……”
陈彬凝神看去。
报告上,那颗弹头表面,确实可以看到一些清晰的刮擦线条。
但正如郑国平所说,这些线条……非常直。
虽然因为弹头变形有些扭曲,但基本能看出是平行的、纵向的线条,而非预期的螺旋状。
“这痕迹……是直的?”陈彬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心脏猛地一跳。
“对!几乎就是直线型的刮擦,或者说是非常浅、非常直的沟槽。”
郑国平语气肯定,又指向旁边崔莉手枪射出的弹头图像,
“你看这颗,标准的、清晰可见的右旋螺旋形膛线痕迹,这才是正常的!”
“会不会是国外的枪?”陈彬问道。
郑国平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或者应该说,可能性很小。陈大,你看这里。”
他指向一份摊开的、关于现场弹头材质的初步分析报告。
“主要问题出在子弹材质上。
电梯枪杀案现场,找到这两颗弹头,基本可以确定是钢芯弹,这种弹头硬度高,侵彻力强,但一般比较重,对枪管磨损也大。
国际上,尤其是欧美常见的制式手枪弹,无论是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还是.45ACP,或者其他常见口径,弹头绝大多数采用铜被甲铅芯,或者全铜、铜锌合金等。
因为铜质地相对较软,延展性好,嵌入膛线时容易形成稳定密封,对枪管磨损小,精度也相对有保障。
像现场这种以硬质钢材为核心、追求极致穿透力的钢芯弹,在欧美民用和大部分警用领域并不常见。”
陈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钢芯弹……国内确实因为战略储备问题,一直都是使用钢芯弹。
旁边崔莉手枪射出的、带着标准螺旋膛线的弹头。
直线型的刮痕……钢芯弹……极高的初速和侵彻力……电梯……延迟……顾潮生胸口并非发现灼烧伤......
郑国平看着陈彬陷入沉思,忍不住问道:“陈大,你想到什么了?”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放着案发现场的一切:
那部下行异常缓慢的电梯,机房内被加装的、简陋却有效的延时继电器,顾潮生胸口的枪伤,那枚奇特的弹头,以及……
那个始终未能从监控中找到的、在案发前接近电梯或机房的“幽灵”杀手。
如果说,凶手根本不需要在电梯里,也不需要拿着一把枪呢?
如果说,那颗子弹,是被某种机械装置,在电梯运行到特定位置时,以极高的速度发射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