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糟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审讯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陈彬从各个角度反复询问、验证细节,祁大春则在一旁负责记录,偶尔插话施压。
崔莉的心理防线在陈彬抽丝剥茧般的审讯和那些技术证据的压力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裂痕。
她交代的内容,虽然可能仍有保留,但关于顾潮水雇佣她的过程、任务要求、接头方式等,基本清晰了。
对于电梯内的异常和她自身的疑虑,也部分印证了陈彬关于【另有其人】的推测。
当陈彬觉得暂时问不出更多新东西,而崔莉也明显露出疲态时,他结束了这次审讯。
“带她下去,让医生再检查一下,然后按规定收押。分开单独关押,加强看守。”陈彬对进来的民警吩咐道。
崔莉被带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陈彬和祁大春。
“阿彬,你怎么看?她说的可信吗?”祁大春合上笔录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陈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缓缓说道:
“关于顾潮水雇佣她的部分,基本可信,细节可以和方元正、谢瑜的口供对得上。
关于她对丁嘉茵的怀疑和电梯异常的疑惑,也应该是真的,那种后怕的反应,装不出来。至于她可能涉及的其他的命案,与鹏城警方那边联系一下,确认一下,等我们这边案子审完了,再移交。”
“丁嘉茵这个人,才是我们接下来要找的关键。她的嫌疑很大,但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找到那个装置的设计者、制造者,或者……安装者。”
祁大春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如果真是用电磁铁什么的……懂这个的,不多。”
陈彬和祁大春快步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熬了一夜的头脑为之一振。
街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和车辆,城市正在苏醒。
两人没有开车,市局离迎宾馆不远,步行过去既能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也能在路上简单交换一下看法。
“主要是还有一个丁嘉茵雇佣的杀手……会是谁?”祁大春挠了挠头。
“所以,关键可能就在那个装置上。谁能设计、谁能制造、谁能安装?找到这个人,或许就能找到背后真正的主谋。”
陈彬目光微凝,
“还有一点很关键,凶手是如何确认顾潮生一定会乘坐电梯,并且刚好在那个时间段、站在那个致命位置的?靠窃听?但谢瑜的窃听器提前失效了。靠预判?风险太大。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更精确的定位或触发方式。”
祁大春若有所思:“电梯里的装置是固定的,顾潮生的位置是活动的……除非……”
“除非凶手能通过什么方式精确确认顾潮生进入电梯......”陈彬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但需要证据支持。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迎宾馆。
案发已过去两天,但命案发生地仍然被警方封锁,宾馆虽然还在营业,但出事的那部电梯和相邻区域被黄色警戒线隔开,显得格外冷清。
现场秩序由南滨分局的同事负责维持,带队的正是南滨刑侦大队的章鸿禹。
章鸿禹是个实干派,经验丰富,作风扎实。
这种需要长期蹲守、维护现场、协助排查的苦活累活,他向来没有怨言,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到陈彬和祁大春过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陈大,祁中,这么早?有进展了?”章鸿禹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也没怎么休息好。
“有点新想法,过来再看看现场。郑大在下面?”陈彬点点头,问道。
“在,郑工带着技术队的人,在电梯井里忙活大半天了,刚还让人送了几个包子下去。”
章鸿禹指了指被打开的一楼电梯旁门,里面是通往电梯井的检修通道入口,此刻敞开着,有灯光和隐约的人声从下面传来。
陈彬拍了拍章鸿禹的肩膀:“辛苦了,章大。这案子确实烧脑,幸亏有你们在这儿盯着。”
章鸿禹摆摆手,露出个苦笑:“辛苦啥,应该的。这案子……啧,我听说了点,真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要是换我来,估计也就是用笨办法,把所有相关的人筛一遍又一遍,效率肯定没你们高。”
“侥幸,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陈彬没多解释崔莉的复杂情况,
“不过,现在可能又要有新发现了。我们先下去看看。”
告别章鸿禹,陈彬和祁大春沿着狭窄的检修梯下到电梯井底部。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郑国平正带着几个技术员,打着手电,围着电梯轿厢,仔细地勘查着,尤其是轿厢的外侧。
郑国平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但一双眼睛在头灯照射下闪闪发亮,充满了发现线索的兴奋。
“陈大!祁中!你们来得正好!有发现!确实有发现!”
陈彬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郑大,什么情况?”
郑国平用手电照着轿厢的左侧壁(面向电梯门时,轿厢的左侧),激动地说:
“之前的勘查,重点都放在轿厢内部、顶部、地板,还有门系统上,对轿厢左右两侧的外壁检查得不够仔细,毕竟正常情况下,这两侧很难接触到,也少有明显痕迹。
但这次,我们根据你的思路,重点排查这两侧,特别是你提到的可能安装固定装置的位置……”
他弯下腰,指着轿厢侧壁靠近中部偏上的位置:“你看这里!”
陈彬和祁大春凑近,借着强光手电的光芒,仔细看去。
只见银灰色的金属轿厢壁上,有几道崭新的磨损划痕。
擦痕呈现短促的直线或弧形,不像是长期使用造成的自然磨损,更像是某种硬物在短时间内反复刮擦或撞击留下的。
压痕则更隐蔽,是几个微微凹陷的小点,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分布,像是某种带有棱角的底座,在较大压力下抵在厢壁上留下的印记。
这些痕迹所在的区域,厢壁的漆面颜色也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似乎被清洁过,但不够彻底,留下了一点残留的痕迹。
“这些痕迹很新,与周围的老化痕迹明显不同。”
郑国平用手比划着,
“而且,你们看这个分布……如果在这里安装一个有一定体积和重量的物体,比如一个盒子状的装置,用某种卡扣或者强力胶粘剂固定,是完全可能的。痕迹的位置,大概在离地一米四到一米六之间,这个高度……”
“这个高度,如果装置是水平固定,发射口正对轿厢内部……”
陈彬眯起眼睛,用手模拟了一下弹道,
“正好可以击中一个成年人胸腔的高度。”
祁大春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那个电磁铁装置,很可能就是装在这里的?”
“可能性极大!”
郑国平肯定道,他又指向痕迹下方,靠近厢壁与底部衔接的缝隙处,
“还有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些极细的、亮晶晶的金属碎屑,已经采集了样本,回去做成分分析。
另外,在井道壁上,对应这个位置附近,也发现了新的刮擦痕迹,像是重物在安装或拆卸时,不小心刮蹭到了井道壁。”
陈彬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又抬头看了看轿厢顶部和上方幽深的井道,眉头紧锁:
“郑大,你刚才说,想接触到轿厢左右两侧,必须打开电梯井的检修门,从井道里作业,对吧?”
“对。电梯正常运行时,轿厢两侧是紧贴导轨的,只有检修或者故障时,维修人员才会进入井道,接触轿厢外壁。”郑国平点头。
“那么,在案发前两天,以及案发后,有谁进入过这个电梯井?监控有记录吗?”陈彬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案前三天,我们仔细翻看了监控,除了电梯维修工外,没有进出过。而案发后,除了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井道。”
祁大春不解:“那这个装置是怎么装上去的?又是怎么在案发后消失的?难道它会自己长腿跑了?或者……是那个维修工袁博和徐开心?”
“问题,可能出在监控本身。”陈彬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郑国平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色微变:“陈大,你的意思是……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录像被人调换过?”
陈彬点了点头:“这个年头的监控系统,大部分还是基于VHS录像带。
录像带记录是线性的,想要精准删除某一段特定时间的录像,而不留下痕迹,非常困难,除非是专业高手。
但是,如果替换掉整盘录像带呢?”
郑国平眼睛一亮:
“对!如果凶手在案发后,有机会进入监控室,用一盘预先处理好的、没有记录他拆卸装置过程的录像带,替换掉案发时段真正的录像带!那么,我们在监控里就永远看不到有人进入井道的画面!”
“不止是案发后,”
陈彬补充道,
“案发前,安装装置的时候,也可能用了同样的手法。”
“可是……宾馆的监控录像带,管理应该也有制度吧?谁能轻易拿到并替换?”祁大春提出疑问。
“所以,监控室内的人嫌疑就非常大了。”
郑国平和陈彬异口同声道。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几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监控真的被调换,那么之前基于监控录像做出的许多判断,比如【无人接近电梯】,就可能被全盘推翻!
凶手可能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装置的安装和拆卸!
陈彬拿出对讲机,调整到与外面章鸿禹的通讯频道:“章大,章大,收到请回话。”
“收到,陈大,请讲。”章鸿禹的声音立刻传来。
“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又发现了一个重大嫌疑人,或者说是关键涉案人。需要立即控制。”陈彬沉声道。
对讲机那头,章鸿禹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新目标:“这么快?是谁?在宾馆里吗?”
“负责监控的保卫科。”
结束通话。
陈彬和章鸿禹立马找到了监控值班室。
这几天迎宾馆被封锁,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去。
望着值班室里三三两两稀疏的人群,陈彬蹙眉问道:“案发当天,监控值班的是谁?”
一个保卫科干事回答道:“是小汤,汤全。”
陈彬问:“人呢?”
“陈队……这,这事是我们疏忽了……”
保卫科主任,一个五十来岁、有些发福的男人,擦着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小汤……汤全他家里打电话来,说他老娘突发急病,送医院了,就他一个儿子在跟前……他急得不行,都快哭了。
我们看这两天宾馆也没什么事,警察同志都在,就……就商量了一下,让他先回去看看,想着天亮就叫他回来……真没想到,没想到会耽误案子……”
“商量?谁商量的?谁批准的?谁送他出去的?”陈彬难得一次对相关警务人员发脾气,“这里是命案现场,所有相关人员必须接受调查,这是基本纪律!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放人?嗯?!”
保卫科主任头垂得更低,嗫嚅着说不出话。
章鸿禹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响:“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他娘的是命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陈大,这小汤肯定有问题!家里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还非得他回去?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想跑!”
陈彬抬手,示意章鸿禹稍安勿躁,但他的眼神比章鸿禹的怒火更冷。
“他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个门?有没有人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陈彬沉声问,语速很快。
“大概……大概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走的后勤通道那边的侧门,那边平时人少。他就背了个小包,急匆匆的,说去医院。”一个干事回忆道。
“四点多……”
陈彬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现在刚过早上七点。
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他住哪里?具体地址!”
“就住在建设南路那边,机械厂的老家属院,具体门牌号我得查一下员工登记表……”
保卫科主任连忙转身去翻柜子。
很快,地址被找了出来:建设南路37号。
章鸿禹一把拿过写着地址的纸条,转身就要往外冲:“陈大,我立刻带人去抓他!这小子跑不远!”
“等等!”陈彬叫住了他。
章鸿禹急刹车,回头不解地看着陈彬:“陈大,还不抓紧?去晚了人可能真跑了!”
陈彬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监控室里闪烁的屏幕和神色惶恐的保卫科众人,冷静地说道:
“章大,你带一队人,立刻去建设南路小汤的住处,进行搜查和控制。
如果他还在,立刻带回来。
如果不在,搜查他的住所,寻找任何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物品,同时在他家附近布控,留意他是否返回或者与其他人接触。”
“那你呢?”章鸿禹问。
“我留下,立刻联系市局,请求加派警力支援,对迎宾馆内目前所有滞留的旅客和工作人员,进行一次紧急、全面、细致的身份复查和物品检查。”陈彬一字一句地说道。
章鸿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陈大,你的意思是……小汤的离开,可能是故意的?是调虎离山?”
陈彬点了点头,走到监控台前:
“你想想,如果小汤就是杀害顾潮生的直接凶手,他完全没有必要弄一个这么复杂的密室杀人,完完全全可以直接杀了人,然后调换或损坏监控,来的简单方便一些。”
章鸿禹顺着陈彬的思路想下去,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你是说……小汤可能只是个被抛出来引人耳目的卒子?
真正的凶手,可能还躲在宾馆里,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就等着我们这次倾巢出动,抓捕小汤,从而导致迎宾馆的警备力量缺失,好趁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