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氰化物来源】
朱泰和林雪二人均有优渥的家庭背景,尤其是林雪,作为鹏城富商之女,其家庭所具备的社会资源和沟通渠道远超常人。
对于此类背景人员的长时间音讯全无,无外乎四种常见可能性:
遭遇绑架、被拐卖、已遇害,或主动潜逃。
首先,绑架或拐卖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若二人遭遇绑架,绑匪的核心目的必然是勒索财物。
以朱、林两家的经济实力,绑匪绝对与家属建立联系,警方不可能不会知道,更何况林雪的父亲已经报警女儿的失踪案,拐卖人口同理,遇见二人优渥的家庭环境,大部分的人贩子都会转化身份为劫匪,换取更高额的利润。
其次,主动潜逃的假设也缺乏充分动机支撑。
从本案现已掌握的线索反向推演,若投毒案系朱泰或林雪所为,在其失踪之前,警方侦查的触角尚未直接、有力地指向他们,他们的消失行为本身,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综合以上分析,在排除了绑架、拐卖、潜逃这三种可能性之后,最符合逻辑的推论指向了第四种情况,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一种可能:
朱泰与林雪已经遇害。
南元众警方面面相觑,这消息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但陈彬的分析逻辑恰当又不得不信,十分犹豫且纠结......
原先调查二人是认为有作案嫌疑,现在一通分析下来,貌似还挺清白的。
要不要接着查下去呢?
南元市局办案经费充足也不代表可以随便用,还是得有充足的证据作为佐证。
见状,武国庆缓缓站起了身。
陈彬立刻停下话头,恭敬地喊了一声:“武教授。”
武国庆对他点了点头,步伐沉稳地走到会议室前方,从陈彬手中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觉得小陈的分析,逻辑清晰,很有道理,为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思路。”
武国庆先肯定了陈彬的判断,随即话锋微微一转,展现了其老成持重的经验,
“不过,办案讲究证据链。现阶段,直接将朱泰和林雪二人定性为本案的受害者,确实还缺乏直接性的、支撑性的证据。过早下定论,可能会限制我们的侦查视野。”
“但是,”
武国庆继续道,
“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了几个关键的共识:
第一,这是一起针对南元理工大学的恶性报复案件;
第二,凶手特意选择了【南元汽水】这个载体,具有明确的指向性。
那么,我们不妨再找找朱泰与林雪二人与其中的内在关联。”
这时,台下有一名警员提出了疑问:“武教授,按这个思路,朱泰作为批发商还说得通,可林雪和南元汽水,似乎没什么直接关联啊?这……”警员想表达的话是,已经把这条线查到查无可查的地步了,该如何进行下去。
武国庆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脸上露出一丝深思熟虑的神情,接口道:“问得好。关于林雪,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
“林雪此次来南元,明面上的目的是考察歌舞厅生意。我早些年在鹏城办案时,见识过一种生意模式——有些歌舞厅,就喜欢开在大学城附近,专门做大学生的生意,生意往往非常红火。”
会议上的老刑警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都亮了起来。
武国庆接着抛出了他的具体建议:
“既然林雪有意在南元做歌舞厅,其目标客户就很可能就是大学生,那么,我们不妨派一小队警员,就以这个方向,去南元理工大学周边区域仔细摸查一遍。
重点查看有没有适合改造为歌舞厅的、正在招租的闲置厂房、仓库或者较大的门面。
同时要格外留意这些待租场地是否附带较为隐蔽、适合居住或进行其他活动的空间。”
他最后总结道:
“这条线,值得一试。
一来,可以查探嫌疑人是否就潜伏在南理工附近,便于其观察和作案,符合我们对凶手熟悉校园环境的侧写;
二来,也能验证林雪来南元的真实意图及其活动轨迹,看看她与朱泰当初是否正是因为寻找场地而接触,从而判断他们与此案的关联程度,甚至……有可能发现他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武国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一开口便显露出深厚的功力。
言罢,武国庆把目光投向了邴高远,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特遣专案组,更多的时候只是提供一些侦查思路,分析一些关键线索。
案件真正的决策肯定是在南元公安系统一把手邴高远身上。
邴高远点头:“正好,城西分局一直也在负责调查朱泰和林雪这条线,小陈你直接归队一起对南元理工大学附近做个仔细的探查。
其余三个分局,继续追查氰化物的来源,这么大剂量的氰化物不可能一点登记信息都没有。
周忠安你就带人去教育局,查询这三年之间,高考人员名单,一个一个筛选。”
南滨分局大队长章鸿禹有些欲言又止,开口道:“邴局......全市的氰化物来源我们基本都做过调查了,有没有可能氰化物的来源不出自本市?而且陈彬刚刚的分析,嫌疑人不是没有化工工作经验吗?”
他话一出口,邴高远接收到信息,就扭头看向了武国庆和陈彬。
说实在话,邴高远并不是负责刑侦项目的,只是近期的【九二一碎尸案】和【十二四投毒案】滋事甚大,自己这个市局一把手不得不出面组织工作。
武国庆喃喃道:“氰化物的来源他市......我觉得可能性很小,嫌疑人没有化工工作经验,本市的氰化物他都可能很难弄到,更别说外地的了。”
众人一阵思索,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问题又来了,氰化物的来源是哪里呢?
忽然,陈彬开口道:“氰化物的来源我可能有点思路......”
“说。”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苹果核里氰化物吧?”
众人点头,这算是生活小常识。
陈彬摇摇头道:“其实这么说不完全准确,准确来说是含有氰糖苷(氰苷),它是一种类基于氮的次生代谢物,大概存在于三千多种植物中。
它们在消化系统中代谢时,会水解出为名氢氰酸的氰化物,避免被食草动物吃干抹净。
不过可食入植物中含量都偏低,比如你至少一次性嚼碎并咽下18个苹果核,才能引发氰化物中毒。
但有两种也是人很常见的可食用的含量很高的植物,就是苦杏仁和苦木薯,他们水解后可以分别产出1.4mg/g和0.05mg/g。”
“所以,你是想表达......嫌疑人是在自己提取氰化物?”邴高远有些不可置信道,“那这不是得具备很高的化学知识才能做到?”
邴高远想说,这不就和陈彬之前的侧写出的嫌疑人完全相反吗?
陈彬摇摇头道:“想要从这些植物中提取氰化物并不困难,例如最简单的,把这些植物捣碎,通过蒸馏就能提取。”
“早在古埃及时期,那些掌握着知识的僧侣阶层就利用这种方法暗杀了不少意见不合的人。”
陈彬的这番话,再次在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从植物中提取氰化物?
这完全超出了大多数刑警的常规知识储备。
武国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他微微颔首,对邴高远说道:
“小陈这个思路非常关键,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调查方向。
如果嫌疑人真的是通过这种相对原始但有效的方法自行制备氰化物,那么他确实可以绕过所有工业氰化物的管控和登记渠道,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之前的排查一无所获。”
他稍作停顿,继续深入分析,语气沉稳而笃定:
“而且,正因如此,嫌疑人必然需要大量、反复地购买苦杏仁或者苦木薯这类原料。
这个过程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无论是去药材市场、农贸市场,还是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购买,只要量足够大,就一定会有人记得。这是一条非常具体、且极具可操作性的新线索。”
邴高远听着武国庆和陈彬一唱一和的分析,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他看看年轻却思维缜密、知识渊博的陈彬,又看看经验老辣、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的武国庆,心里忍不住嘀咕:
“我的个乖乖……这国公大的研学班就这么管用吗?才一个多月,陈彬这小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这么博学多才?这要学满一年回来,那还不得厉害到天上去?”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彬未来在刑侦界大放异彩的场景,甚至开始盘算着以后是不是也得想办法把自己手下的好苗子送进去镀镀金。
他正想得出神,旁边的周忠安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邴局,您看下一步……”
邴高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主持会议,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正色道:
“嗯!武老和陈彬同志的分析非常有价值!那就这么办!立刻调整侦查方向!”
他迅速做出部署,声音恢复了局长的威严:
“第一,城西分局,由王志光带队,陈彬归队参与,重点负责对南元理工大学周边所有适合开设歌舞厅的闲置场地进行秘密摸排;
第二,南滨、云台、新江三个分局,继续对可能接触工业氰化物的单位进行复查,同步秘密调查全市,尤其是各区范围内的各大农贸市场、药材批发市场、乃至乡下的土特产收购点,近期是否有大量、异常购买苦杏仁或苦木薯的可疑人员!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周忠安,你亲自带一队人去市教育局,按照陈彬同志的侧写,重点排查近三年内,多次报考南元理工大学均落榜、且家境较好的考生名单,逐一进行背景和近况调查,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员。”
“是!”
各位负责人齐声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离开会议室,投入紧张的调查工作。
陈彬自然也回到了城西分局的队伍中。
陈彬、祁大春、袁杰这【新城西三叉戟】时隔一个多月再次成功会师。
祁大春看着身边气质愈发沉稳、分析起案情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的陈彬,忍不住用他那特有的憨直语气问道:
“阿彬,可以啊你!这才去京城个把月,咋懂这么多东西?连苹果核、苦杏仁里能搞出毒药这你都清楚?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彬闻言,依旧是那个朴实而坚定的回答:
“多看点书,多琢磨。
祁警官,咱们干刑警的,就得这样。
事无巨细,方方面面的知识都得懂一点。
很多时候,破案的关键,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
我们只有比犯罪分子掌握更多的知识,懂得更多的门道,才能最终战胜他们。”
祁大春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有道理!有道理!”
短暂的交流后,三人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们知道,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暗处的狡猾【实验员】的较量,已经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