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决战!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城又飘起了小雪。
陈渊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残留的积雪被清洁工一铲一铲地清理干净,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远处的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张林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陈总,电影节那边的放映计划已经排好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这是于珊让我转交给您的,她今天一早就去院线那边盯着了,过不来。”
陈渊转过身,拿起文件夹翻了翻。
三十五部影片,三十五张表格,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上映时间、排片比例、宣发预算、预期场次。
从获奖影片到展映单元,从长片到短片,从华语片到外语片——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排片量那一栏,每一部片子都写着同样的数字:不低于11%。
这个数字是陈渊定的。
当初在电影节闭幕式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承诺过。
所有入围影片,都将在中国大陆及香港的青云院线上映。
这个承诺不是随口说说的,是写在合同里的,是盖了章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下的。
现在,上面批了问剑,韩三坪这边通过了所有流程,该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张林站在旁边,看着陈渊翻阅那些表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陈总,有个情况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
“这三十五部片子,大部分是文艺片,有些还是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实验电影。放在平时,这些片子的票房就不可能高。现在又赶上好莱坞封杀,咱们的海外渠道基本断了,只能靠国内和香港的市场硬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于珊那边算了一下,这批片子全部放完,票房大概率是亏的。而且亏得不会少。”
陈渊没有抬头,继续翻着那些表格。
“亏多少?”
“乐观估计,三千万到五千万。如果不乐观的话,可能上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卷起地上的雪末,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渊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张林。
“亏了就亏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确定,“这是我们对人家的承诺,我们的名声可不止值这点钱。”
张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陈渊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于是也只好把话憋回去。
不问能不能,但问该不该。
“我知道了,”张林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陈渊叫住了他。
“张林。”
“嗯?”
“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从排片到宣发,从拷贝到物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这些片子是人家电影人的心血,我们既然答应要放,就要放好,不能敷衍了事。”
张林站直了身体,认真地应了一声:“我会的。”
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而在另一边,另一场战役也在紧锣密鼓地打响。
《生化危机2》的宣发,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十二月十二号,就在好莱坞工会第二则通告发出的第五天,青云传媒官方发布了《生化危机2》的最终预告片。
两分三十秒。
从开场的城市废墟,到中间的动作场面,到结尾的反转悬念——每一帧都透着徐克特有的凌厉和暴烈。
丧尸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女主角在枪林弹雨中翻滚跳跃,直升机在头顶盘旋,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预告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女主角站在高楼的边缘,背后是燃烧的城市,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她举起双枪,嘴角微微上扬,说出那句已经成为经典的台词:
“You want to know the truth? You can't handle the truth.”
你想知道真相吗?你承受不了真相。
这句台词改编自经典电影《义海雄风》,但放在这里,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一句法庭上的对白,而是一种宣言。
对好莱坞的宣言。
你想封杀我?你想制裁我?你想让我跪下?
You can't handle the truth.
预告片发布的同一天,迪士尼影业也发布了《珍珠港》的最终预告片。
迈克尔·贝的这部超级制作,从开拍那天起就被视为2000年年底的票房炸弹。
一亿四千万美元的投资,本·阿弗莱克、乔什·哈奈特、凯特·贝金赛尔的明星阵容,珍珠港事件这个自带话题性的历史题材——每一个元素都在告诉市场:这是一部注定要横扫全球票房的大片。
《珍珠港》的预告片比《生化危机2》长了整整一分钟,场面也更加宏大。
日军飞机如蝗虫般掠过天空,战舰在港口燃烧,爆炸掀起的巨浪吞噬了一切。
爱情、战争、牺牲、荣耀——好莱坞最擅长的那些元素,一个不少地塞了进去。
两部预告片,同一天发布,隔着太平洋,隔着一万多公里的距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战线。
火药味,浓得呛人。
十二月十三号,香港。
《电影双周刊》的编辑部里,主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两份资料。
左边是《珍珠港》的宣传册,印刷精美,铜版纸,彩页,每一页都是大场面、大明星、大制作。
右边是《生化危机2》的宣传册,虽然也不差,但跟左边那份放在一起,多少显得有些单薄。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相熟的记者。
“阿水啊,帮我约一下,我想采访一下吴思远先生。”
“吴先生说可以。”
下午三点,采访在吴思远的办公室里进行。
“吴先生,您对《生化危机2》和《珍珠港》的票房对决怎么看?”
吴思远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随即尴尬一笑。
“说实话,目前形势对青云传媒十分不友好。”
林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珍珠港》是超级制作,一亿四千万美元的投资,放在好莱坞也是顶级的。迈克尔·贝虽然不是什么艺术片导演,但他在商业片领域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勇闯夺命岛》《绝世天劫》,哪一部不是票房炸弹?”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生化危机2》也是大制作,但它的投资规模跟《珍珠港》不在一个量级上。更重要的是,后者天生少了北美票房。虽然说大陆的物价完全不能跟美国比,但是投资规模这种事,不如就是不如,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好莱坞这一次,确实下手太重了.....”
林记者抬起头:“您是说好莱坞工会的封杀?”
吴思远点了点头:“不单单是封杀的问题。好莱坞工会一纸通告下去,北美的主流院线不可能放《生化危机2》。没有北美票房,等于直接砍掉了一条腿。而且由于欧美市场的联动性,一旦北美确定不放,欧洲那边也悬了。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这些国家的院线跟好莱坞的关系千丝万缕,工会一句话,他们就算想放也不敢放。”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所以《生化危机2》能打的市场,基本上就是华语地区——大陆、香港,再加上东南亚的一些独立院线。这些市场的总量,跟北美加欧洲比起来,差得太远了。不是电影本身的问题,是盘子就这么大,你倒多少水进去,也装不下太多。”
林记者停下笔,想了想,问道:“那您觉得,青云传媒这次有胜算吗?”
吴思远沉默了几秒钟。
“胜算这个词,要看你怎么定义。如果单看全球票房,《生化危机2》不可能赢。但如果只看华语地区,它完全有可能打一场漂亮的仗。问题是,好莱坞要的不是你在华语地区赢,他们要的是你在全世界都赢不了。所以他们封杀你,不是为了让你在华语地区少卖几千万,而是为了让你在全球市场上彻底出局。”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话语权的力量。不是你拍得好不好的问题,是你根本没有上场的机会。”
采访结束后,林记者把吴思远的话整理成了一篇长文,标题是——
“青云传媒的艰难一战:少了北美,如何打赢全球?”
文章在当天晚上就发了出来,迅速在圈内传播。
有人看了觉得悲观,有人看了觉得无奈,有人看了觉得——吴思远说得对,青云这次真的悬了。
但也有人的看法,完全不同。
同一天晚上,《明报》的办公室里,石琪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写一篇稿子了。
上一次这么认真,还是青云电影节刚结束的时候,他写了一篇长评,标题叫“电影节的另一种可能”,用了整整半个版,把青云电影节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那篇文章让他收到了不少读者来信,有赞的,有骂的,有说他“崇中媚华”的,有说他“吃里扒外”的。
他都没在意,该干嘛干嘛。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不是因为青云电影节,不是因为《生化危机2》,甚至不是因为陈渊。
而是因为一件事,有些人,欺人太甚了。
石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出现:
“青云电影节落幕之后,好莱坞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祝贺,不是交流,不是合作——而是封杀。十几家行业工会联合发布通告,全面停止与青云传媒的一切合作,建议全球院线不要放映青云的电影。这种赤裸裸的霸凌行为,在任何行业、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是不可接受的。”
他顿了顿,继续敲:
“有人说,青云传媒不该跟好莱坞硬碰硬,说他们没有胜算,说他们应该低头、应该妥协、应该跪下。我想问这些人一个问题——如果今天被欺负的是你,你跪不跪?”
“我不是说青云传媒一定能赢。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赢。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是正确的一方。他们做的事情是对的,他们站的位置是对的,他们坚持的东西是对的。”
“好莱坞欺人太甚。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垄断全球电影市场,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制定规则,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说了算。但历史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永远的。罗马不是永远的,大英帝国不是永远的,好莱坞也不会是永远的。”
“这一次,《生化危机2》加油。”
“不是因为它一定能打赢《珍珠港》,而是因为它是站着打的,不是跪着打的。”
第二天早上,这篇文章出现在了《明报》的娱乐版头条。
标题被编辑改了一下,比石琪原标题更直接——
“石琪:好莱坞欺人太甚,这一次我撑青云!”
文章一经刊出,反响热烈。
香港的读者们纷纷打电话到报社,有的说“石先生说得对”,有的说“这才是香港人的骨气”,有的说“好莱坞凭什么封杀我们中国人办的电影节”。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
而且唱得很难听。
十二月十四号,香港某电台的一档娱乐节目里,一个叫杜文泽的嘉宾在直播中开腔了。
杜文泽这个人,在香港娱乐圈算是个“异类”。
在不演戏之后,专门在电台和电视上对娱乐圈的大小事情发表意见,以嘴臭著称。
谁红他骂谁,谁火他踩谁,靠着一张嘴吃饭。
那天节目的主题是“年底大片前瞻”,主持人先聊了《珍珠港》,又聊了《生化危机2》。
聊到《生化危机2》的时候,杜文泽忽然冷笑了一声。
“《生化危机2》这种大烂片,”他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放在过去,只能去汽车旅馆的放映厅里放一放,凭什么跟《珍珠港》比?”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难听,愣了一下,试图打圆场:“杜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了,”杜文泽打断了主持人,“青云传媒拍的那些片子,说好听点叫商业片,说难听点就是垃圾。没有好莱坞的技术,没有好莱坞的剧本,没有好莱坞的明星——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比?拿爱国情怀吗?”
“陈渊这个人,我早就看透了。他就是个投机份子,借着爱国的名义骗中国人的钱。现在好了,把好莱坞惹毛了,人家直接封杀他,他傻眼了吧?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