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青云新总部——BJ地标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BJ。
《生化危机》开机五天后，陈渊从青岛返回BJ。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首都机场T2航站楼里人流如织，巨大的落地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坐在回市区的车上，陈渊看着窗外的北京城。
四环路的车流已经初具规模，路边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吊车的钢铁臂膀在暮色中钩勒出剪影。
这座城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仿佛在以这种方式迎接下一个世纪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陈渊又回到艺术楼，上午九点，青云传媒管理层会议准时召开。
这一次不但几个总监来了，还有一些主管也跟着来了，算得上一次规模较大的管理层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差不多三十多人，这让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在墙边，还有人只能站着。空调嗡嗡作响，但效果不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纸张的气味。
没办法，就是青云传媒的现状，虽然是上市公司，但是就这办公条件来说，甚至还不如一家普通小公司。
很快陈渊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都坐。”他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说一件事。”陈渊开门见山，“咱们该计划搬家了。”
“老板，什么叫搬家？”章小惠一脸好奇问。
“就是搬新总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搬家？搬去哪儿？”
“终于要搬了？这地方挤得我腿都伸不直。”
“早该搬了，冬天暖气不足，夏天空调不行，简直受罪。”
“咱们现在这么多人，不搬也说不过去，上厕所都要排队，排好久。”
“是啊，现在人越来越多，都影响到人家正常上课了。”
陈渊等议论声平息，继续说：“过去两年时间，公司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近三百人，之后我们的同事可能更多，上千甚至上万都有可能。
央戏的艺术楼当初是学校支持我创业腾出来的，这一点我很感激。但如今，我们已经严重影响到学校的正常教学。而且——”
他指了指拥挤的会议室，“这环境也确实不适合一个即将上市的文化企业长期办公。”
于珊第一个开口：“陈总，是不是已经在物色新办公室了？我最近看了几个写字楼，国贸、东方广场那边都有空置的……如果我们去租下来的话，大概也是够的。”
“不租。”陈渊打断她，“租办公楼，那是小公司的做法，我们青云传媒不干这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买地自己盖。”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自己盖？
盖办公楼？
这得是什么手笔？
陈渊淡淡一笑，心想这算什么，要知道青云传媒跟锦荣地产深度绑定，更是父子档，买地盖楼不是天经地义么？
“陈总，您的意思是……买地，自己设计，自己盖总部大楼？”已经晋升为人事主管的米露瞪大了眼，小心翼翼地问。
“对。”陈渊点头，“我们不但要盖办公楼，还要盖得气派，盖得有特色。这不仅仅是个办公场所，更是青云传媒的企业形象，是我们在BJ扎根的标志。”
章小惠眼睛一亮：“老板好霸气！如果能有自己的总部大楼，对品牌形象的提升将是巨大的。我们可以把建筑设计成有艺术感的现代建筑，成为BJ的一个地标，到那时候我们青云传媒就太有名了……”
“不止办公楼。”陈渊补充道，“我的设想是，要建一个综合性的文创园区。包括办公区、后期制作中心、小型放映厅、员工公寓、健身房、餐厅，甚至还可以有自己的小型摄影棚。我们要打造一个完整的影视产业链生态。”
这个宏大的设想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在艺术楼憋屈了这么久，谁不想有个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工作环境？
当然，如果真的像陈渊说的那样，能修出一个影视文化基地来，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陈总，那地选在哪儿？”发行部经理赵刚问，“现在BJ的地价可不便宜。”
“这个不用担心。”陈渊笑了，“地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开始规划未来的办公需求。
各部门需要多大的空间，需要什么特殊设施，比如剪辑室需要什么样的隔音、放映厅需要什么规格的设备，都列个清单出来。一周后交给我。”
会议在兴奋的议论声中结束。
陈渊刚走出会议室，于珊就跟了上来。
“陈总，您真有把握拿到地？现在BJ的土地出让很严格，而且价格……”于珊欲言又止。
“放心，这事儿找老陈。”陈渊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陈锦荣洪亮的声音：“哟，想起给你爹打电话了？听说你那电影开机了，搞得挺热闹啊。”
“刚开机，还行。”陈渊笑了笑，“爸，有正事儿找你帮忙。”
“说吧，是不是拍电影没钱了？”
“不是钱，是地。”陈渊直截了当，“青云传媒现在规模大了，在央戏这边挤不下了。我想买块地，自己盖总部大楼。您在BJ那边有门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锦荣爽朗的笑声：“哈哈，你小子，这主意不错！对头，事情就该这么想，租办公楼那是打工仔干的事，咱们老陈家的人，要干就干大的！盖总部大楼这才像样！”
“你觉得可行？”
“太可行了！”陈锦荣的声音透着兴奋，“不瞒你说，我们最近正跟BJ那边谈几个项目。BJ现在发展快啊，到处都在建，你想要地？简单！说，想要哪儿？多大？”
陈渊想了想，随即说出自己的需求：“位置不要太偏，三四环之间最好。面积嘛最好不低于五十亩，小了施展不开。”
“不低于五十亩？”陈锦荣咂咂嘴，“你小子胃口不小啊。行，那我帮你问问。”
挂断电话，于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陈总，伯父那边……真能搞定？”
“放心吧。”陈渊收起手机，“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这群煤老板，他们有的是你不知道的手段和本事。”
事实也正如陈渊所料。
不到二十四小时，陈锦荣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儿子，有好消息！”陈锦荣的声音透着得意，“朝阳公园附近，东四环边上有块地，原来是个老厂区，去年搬迁了。面积90亩左右，规划用途是商业办公，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90亩？比我想的还大。”陈渊有些惊讶。
“大点好，一次性到位。”陈锦荣说，“我托人打听过了，这块地位置不错，离国贸不远，交通方便。而且朝阳公园那一带现在正在开发，未来升值空间大。”
“价格呢？”
“对方开价一个亿，我让人谈到了八千万。”陈锦荣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菜市场买菜，“楼面价大概五千多一平米。这价格在现在看是不便宜，但我敢打包票，过五年你再看看，翻两倍都不止。”
老陈化身房产专家，拍着胸脯给儿子保证未来一定升值。
当然，煤老板们也全都迂腐，总有一部分会与时俱进，再说经济发展本来就跟楼市强相关，如果中国要继续发展，那楼市不可避免地会繁荣。
而BJ的楼市，那更是中国的独一档，老陈以前只顾着挖煤，但现在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陈渊在心里快速计算。
1999年的北京，四环边的土地楼面价五千多，确实不算低。
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再过几年，BJ的房价将开启疯狂上涨模式，这块地的价值会成倍增长。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简单的投资，而是青云传媒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根基。
“行，就要这块地。”陈渊果断地说，“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一个星期。”陈锦荣说，“我这边安排人跟进。钱你不用操心，先从集团走账，到时候你再还给我就行。对了，地拿下来之后，设计你打算找谁做？”
“我让于珊去联系几家设计院，招标。”
“招标好，正规。”陈锦荣提醒道，“不过儿子，设计这事儿你得亲自把关。办公楼不是普通住宅，尤其你们这种文化公司，建筑得有特色，得体现企业气质。别弄成那种方方正正的玻璃盒子，跟个骨灰盒一样，扫兴。”
“明白。”
挂了电话，陈渊立刻把于珊叫进来。
“地搞定了，朝阳公园附近，90亩。”他言简意赅，
“你现在立刻去联系国内外的知名设计院，我们要做一个国际招标。
要求就一个：设计要有创意、要能体现青云传媒的企业文化。预算……先不设上限，看方案再说。”
于珊倒吸一口凉气：“不设上限？陈总，这……”
“按我说的做。”陈渊摆摆手，“我们要建的不是普通的办公楼，而是一个地标。钱可以赚，但机会只有一次。”
于珊点点头，快步离开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青云传媒内部像开了锅一样。
各部门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未来的办公需求，一张张需求清单交到于珊手上：
制作部要求有专业的剪辑室、配音室、混音室，对隔音和声学处理有特殊要求；
发行部希望有独立的放映厅，能容纳50人左右，设备要达到影院标准；
行政部门提出要建员工食堂、健身房、甚至小型医务室；
宣传策划部则想要一个带露台的休闲区，说是有助于创意激发……
而于珊那边，联系设计院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她通过建筑行业协会、高校建筑学院、甚至驻华使馆商务处，联系了国内外十几家知名设计机构，包括：
BJ建筑设计研究院——国内老牌设计院，擅长大型公共建筑；
上海现代建筑设计集团——在商业建筑领域经验丰富；
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高校背景，理论扎实，建筑系一直都是强项；
除此之外，还有三家国际事务所：美国的SOM、英国的Foster+Partners、日本的矶崎新工作室。
招标文件发出去后，反响热烈。
毕竟预算不设上限，谁不喜欢这种土大款？
于是乎，国内这几家，再加上英国的Foster+Partners第一时间派人参加。
一周后，这四家最终入围的设计院代表齐聚BJ，在青云传媒临时租用的宾馆会议室进行方案汇报。
尽管这一次汇报内容简单，但意义却十分重大，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勾兑泄露信息，陈渊将会现场亲自拍板，绝不会给任何人调整的时间和空间。
他现在已经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尽管他想，但是他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己不可能再跟员工们一条心。
汇报会定在下午两点。
一点半的样子，陈渊就来到了会议室。
他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显得格外正式。
于珊、张林等公司高管也已经就位，长条会议桌上摆好了矿泉水、记录本和每家设计院的方案册。
第一家汇报的是BJ建筑设计研究院，这家建筑院在国内很有名，设计过不少经典作品，积极性很高。
主讲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建筑师，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我们的设计理念是‘文化方舟’。”老建筑师打开投影，展示效果图，“建筑主体采用船型造型，象征青云传媒在文化海洋中乘风破浪。外立面采用石材和玻璃幕墙结合，体现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总建筑面积八万平方米，包括主楼、附楼和景观园区……”
方案很中规中矩，功能分区合理，造价控制得也不错。
但陈渊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仔细一想，还是太保守了，像政府办公楼，不像一个创意型文化公司的总部。
而且文化方舟这种创意在陈渊那里属于是用烂了的玩意，这种孤舟行大海的感觉也不是青云传媒想要的。
青云传媒要走出去，需要的是交流与整合，绝不是孤立，所以陈渊没给过。
第二家是上海现代建筑设计集团。
他们的方案明显更商业化：两栋百米高的双子塔，全玻璃幕墙，现代感十足，底层是商业裙楼。
这种方案一看就很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前几年在吉隆坡刚竣工的双子大厦么。
这帮家伙，属实是连抄都不用心，还没人家原创设计得好。
主讲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建筑师，口才很好。
“我们的设计理念是‘对话’——两栋塔楼象征着青云传媒与世界的对话。”女建筑师指着效果图，“一层到三层是商业空间，可以引入咖啡馆、书店、艺术画廊，打造一个文化消费综合体。四层以上是办公区，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朝阳公园全景……”
这个方案更符合商业逻辑，未来还可以通过出租商业空间获得收益。
尽管她说得很好，但陈渊没采纳，因为他不想当老二。
第三家是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方案非常前卫：建筑呈不规则的流线型，像一块被水流冲刷过的岩石，外立面是参数化设计的铝板，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色泽。
“我们的灵感来自中国山水画。”年轻的主创建筑师激情洋溢地讲解，
“建筑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与景观融为一体。
我们设计了大量的屋顶花园、空中连廊、下沉庭院，让办公空间与自然亲密接触。
内部的流线设计也打破了传统的格子间模式，采用开放式办公区与私密工作室相结合的方式……”
这个方案很有创意，建筑形态也令人印象深刻。
最让人觉得惊讶的是它对自然景观的理解和运用，属实能让人眼前一亮。
但陈渊担心两点：一是造价可能会非常高，且实用性不强，里面大量自然景观的运用，与清远传媒本身的定位不符，
二是这种过于前卫的设计，施工难度大，工期可能很长，后期维护十分麻烦，而青云传媒很有可能等不起。
所以这一次陈渊也没拍板，打算都看完再说。
最后一家，则是来自英国的Foster+Partners事务所。
他们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建筑师，中文说得很流利，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陈先生一个问题。”英国建筑师看着陈渊，“您希望青云传媒的总部，首先是一个办公场所，还是一个文化宣言？”
这个问题让陈渊眼睛一亮，“正如我强调过的，我希望青云传媒是独一无二。”
“如果是前者，那么前面几位同行的方案都很优秀。但如果是后者——”英国建筑师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那么请看看我们的方案。”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概念图：一组高低错落的白色建筑体块，像几本随意堆叠的书，每一层都按不规则方式错开，很有新意。
建筑表面是流畅的曲线，没有直角，充满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个巨大中庭，从地面一直通到屋顶，顶部是巨大的玻璃天窗。
“陈先生，我们把这个设计命名为‘云梯’。”英国建筑师开始讲解，“核心理念是‘开放与连接’。这个中央中庭是整个建筑的心脏，它不仅仅是交通空间，更是社交空间、展示空间、创意碰撞的空间。员工可以从不同楼层看到彼此，促进交流。”
他切换到剖面图：“建筑内部采用灵活的模块化设计，可以根据部门需求随时调整空间布局。我们大量使用了自然采光和通风，设计了绿色屋顶、垂直绿化、雨水回收系统，目标是达到英国BREEAM优秀级绿色建筑标准。”
接着是功能分区：办公区、制作中心、放映厅、员工休闲区、屋顶花园、地下停车场……每一个空间都经过精心设计。
“我们还特别考虑了文化企业的特质。”英国建筑师调出一张效果图，
“这里是我们设计的‘创意实验室’——一个完全开放、可以随意组合的创意空间，有可移动的隔断、可书写的墙壁、各种多媒体设备。我们希望这里能成为灵感迸发的地方。”
整个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期间陈渊几乎没有打断，只是专注地听着、看着。
当汇报结束时，会议室里很安静。
“造价。”陈渊终于开口，“这个方案，造价多少？”
英国建筑师早有准备：“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总造价大约在3.5亿到4亿元人民币之间。这包括了土建、装修、景观和部分智能系统。当然，如果采用更高标准的材料和技术，造价还会上升。”
4个亿，这在1999年，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于珊看向陈渊，眼神里写着“太贵了”。
但陈渊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工期呢？”
“如果资金到位、施工顺利，主体结构大约需要18个月，整体完工在24个月左右。”英国建筑师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知道这个造价不菲，但我们相信，一个好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个企业最好的名片。
Foster+Partners的作品，从香港汇丰银行大厦到伦敦市政厅，都成为了城市地标。
我们希望能为BJ也打造一个这样的地标。”
陈渊沉默了几分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决定。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英国建筑师面前，伸出手：“那好，就用你们的了。”
英国建筑师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握住陈渊的手：“谢谢！谢谢陈先生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于珊忍不住小声提醒：“陈总，4个亿的造价，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陈渊转身对所有人说，“我知道这个造价很高。但你们想想，我们要建的是什么？是青云传媒未来几十年的家。如果现在为了省钱，建一个平庸的建筑，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会后悔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北京城的轮廓：“电影是艺术，建筑也是艺术。我们要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极致。4个亿，换一个世界级的建筑作品，值得。”
会议结束后，陈渊让于珊留下来。
“立刻和Foster+Partners签约，启动深化设计。”他交代道，“同时，你和我爸那边对接，土地手续一完成，就准备开工。我要在2001年元旦，起码让我们先搬进新总部。”
“明白。”于珊点头，又忍不住问，“陈总，您真的对那个英国方案那么满意？”
陈渊笑了：“你知道我最欣赏那个方案的哪一点吗？”
“是那个中央中庭？”
“不。”陈渊摇头，“是他们问的那个问题——‘是办公场所，还是文化宣言’。
他们看懂了我们是什么公司。
青云传媒不只是一个赚钱的企业，我们要做的是推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
我们的总部，就应该是一个宣言，告诉所有人：我们来了，而且我们要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