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上胡润富豪榜了！
一九九九年五月八日，周六。
BJ的春天进入尾声，空气中开始弥漫初夏的温热。
长安街两旁的槐树开花了，白色的花瓣飘落在人行道上，像一层薄雪。
上午九点，青云传媒通过港交所发布一则公告：
“本公司欣然宣布，与长期战略合作伙伴锦荣地产达成协议。
锦荣地产将无偿捐赠位于BJ市朝阳区东四环的90亩土地及地上建筑（在建）予本公司创始人陈渊先生，作为未来集团总部使用。
该资产经第三方评估机构初步估值约为5亿元人民币。
此项捐赠将显著增强本公司的资产基础，并为长期发展提供稳固支撑……”
公告全文只有短短三百多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在1999年，传媒公司——尤其是影视制作公司——几乎都是轻资产运营。
他们没有厂房，没有设备，没有土地，有的只是创意、人材和版权。
这些东西在国外值钱，在好莱坞值钱，但是在中国可不一定，这要看什么人，遇到不要脸的，这一毛不值。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家都认重资产的。
像华艺兄弟这样的行业龙头，办公场所也是租的。
而青云传媒竟然要拥有自己的总部大楼，而且还是5个亿的资产，这在中国娱乐业史无前例，就算在香港，也算是大手笔了。
更重要的是，这份资产是“无偿捐赠”。
这意味着青云传媒的资产负债表上，将凭空增加5个亿的净资产，而不用付出任何现金流代价。
注意，这是净资产，是比现金还好的重资产，这对于陈渊，对于整个青云传媒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当天上午十点，香港股市开盘。
青云传媒（股票代码：00888）的股价如同坐上了火箭。
开盘价145港币，十分钟后冲破150，半小时后站上160。
到上午收盘时，股价已经稳定在173港币，涨幅超过19%。
中午休市时，整个金融圈都在讨论这支异军突起的股票。
“青云传媒这波操作太秀了！5个亿的资产白送，净资产瞬间暴增。”
“锦荣地产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交易？”
“查过了，锦荣地产的老板陈锦荣，是青云传媒老板陈渊的父亲。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
“就算是利益输送又怎样？资产是实打实的。那块地我了解，朝阳公园旁边，未来升值空间巨大。现在估值5个亿，过五年可能值10个亿。”
“关键是这个信号——青云传媒不再是轻资产的小公司了，它有实实在在的基业。这对投资者信心是巨大提振。”
“人家是父子档，本来就是一起的，陈锦荣爱怎么送怎么送，你管不着！！”
“虽然这笔资产是赠予陈渊个人的，但还不是给青云传媒用，这就已经算是超级大利好了。”
下午开盘，股价继续上攻。
到下午三点收盘时，青云传媒报收175港币，当日涨幅22.5%，创下上市以来单日最大涨幅。
按此股价计算，陈渊个人持有青云传媒约14.3%的股份（经过多轮融资稀释后），市值正好突破25亿港币。
二十五岁，二十五亿。
这两个数字在财经记者的计算器中跳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天，五月九日，周日。
虽然股市休市，但另一则新闻引爆了全国媒体——英国会计师胡润（Rupert Hoogewerf）发布了他编制的第一份“中国大陆富豪榜”。
这份榜单在后世被称为“胡润百富榜”的雏形，但在1999年，它还只是一个外国人在业余时间做的调研项目。
数据不全，方法粗糙，但因为它第一次试图量化中国富人的财富，依然引起了巨大关注。
榜单第一名是荣氏家族，综合投资集团，资产过百亿。
第二名是四川的希望集团刘永好兄弟，卖饲料的，财富估值约80亿元人民币。
第二名是浙江的娃哈哈宗庆后，卖饮料的，约65亿元。
前十名几乎全是制造业、房地产、农业领域的实业家。
而在榜单的第75位，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名字：
陈渊，25岁，青云传媒董事长，财富估值：25亿港币（约合26.5亿元人民币）。
职业：娱乐业。
备注：中国首位以影视娱乐为主业进入百富榜的企业家，同时也是入选该榜单最年轻企业家。
当天出版的《财经周刊》用整整两个版面分析这份榜单，在陈渊的名字旁边特别标注：“最年轻上榜者，行业最具争议。”
文章写道：
“近日据可靠消息，中央戏剧学院21岁的学生陈渊以25亿港币身家跻身胡润富豪榜第75位，这不仅是榜单上最年轻的面孔，更代表了一个新现象——娱乐产业开始创造巨额财富，这一点是大家不得不注意的。
在我们传统观念中，娱乐业是‘戏子’行当，是经济的补充和点缀。
但陈渊的成功表明，在文化消费日益增长的中国，娱乐产业同样可以成为造富机器，甚至比实业来的更快。
但我们仍然需要警惕，因为娱乐业的财富积累往往伴随着风险，比如内容监管缺失、道德争议和行业泡沫。
陈渊的财富奇迹能否持续，我们还有待观察。”
其实仔细来看，这片财经媒体的评论还是挺客观的，也算得上克制，对于娱乐圈造富这种事还算包容。
可是相比之下，娱乐圈的人可就不这么看，甚至激烈多了。
周一上午，还没等大家上班，京圈影响力最大的报纸——《BJ文化报》就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署名为“吹哨人”的评论文章，别的不说，光是这标题就很有攻击性。
《娱乐不能喧宾夺主：警惕畸形财富效应》
文章开篇先肯定了文化产业的正面作用，但笔锋一转：
“然而我们需要警惕的是，当一位只有25岁的年轻人，仅仅通过拍电影、搞娱乐，就能积累25亿巨额财富，跻身中国百富榜时，我们就必须停下来冷静思考：这种现象正常吗？健康吗？
要知道，娱乐产业本质上是服务业，是实体经济的补充。它的主要功能在于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而不是成为财富掠夺的工具。
当前我国正处于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提高生产力、促进科技进步、创造就业机会的实业家，而不是靠包装明星、炒作话题、收割观众钱包的娱乐大亨，这是我们的国策，也是我们的基本要求。
但是今天，最令人担忧的现场出现了，娱乐行业出现了一位大富豪。
最令人担忧的是，这种快速造富效应可能会给社会传递出错误信号，诱导我们的年轻人放弃踏实工作，一个个都幻想一夜成名、一夜暴富。
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进工厂，谁还愿意下车间，谁还愿意搞科研？
这样一来，某些人通过某些手段攫取巨额利益，这对中国经济的长远发展绝非好事。
我们现在要集中精力发展实业，提高制造业竞争力，而不是把资源过度倾斜到娱乐这种‘锦上添花’的行业上来。
说到底，娱乐就是娱乐，不能也不应该占据经济主导地位。
某些人挣得盆满钵满，但他们对社会的真实贡献，真的有那么多吗？
还是说，这些财富本质上是从观众口袋里‘搜刮’来的血汗钱？”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25岁的年轻人”、“拍电影搞娱乐”、“25亿财富”指的是谁。
更刺眼的是文章最后一段的暗示，几乎名牌：“娱乐圈的某些运作方式，大家心知肚明。包装、炒作、潜规则……这些不光彩的手段，是否也成了财富积累的捷径？因此我们要呼吁行业自律，更呼吁社会理性看待娱乐业的财富神话。”
“潜规则”三个字，几乎是在明示陈渊的财富来路不正。
这倒是不难理解，虽然1999年的京圈还没后来那么嚣张那么过分，但确实已经很过分了。
在苍蝇的眼睛里，看什么都像屎，就是这个道理。
果然，这篇文章像一颗炸弹，在文化圈炸开了锅。
当天下午，华艺兄弟总部，王中垒特意召集了媒体见面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他，王中垒也掏出发言稿，仿佛为这一刻等待已久。
“王总，您看了今天《BJ文化报》的文章吗？有什么看法？”有记者直接提问。
王中垒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那篇文章的观点，我本人大部分赞同。确实就像文章中说的那样，娱乐产业应该有它的定位，不能本末倒置。我们是做文化的，文化首先要服务人民，而不是想着怎么从人民口袋里掏钱。”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暗指陈渊的钱是从老百姓手里偷来的甚至是抢来的。
不管你是不是，先给你扣上一顶帽子再说，这属实是老王家老招数了。
紧接着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至于某位25岁就登上富豪榜的同行，我不评价个人。
但我坚持认为，如果一个‘戏子’——对不起，我用这个词可能不准确，但确实是这个意思。如果这都能成为中国的百强富豪，那确实值得我们反思。这到底是行业的荣耀，还是某种程度上的耻辱？”
“耻辱”两个字，他说得很重，众人一看表情更加严肃了。
现场响起一阵低语，记者们也没想到王中垒会这么表态。
有记者追问：“王总，您是在指陈渊吗？”
“我没有指名道姓。”王中垒摆摆手，“但我认为娱乐圈的人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我们拍电影、做节目，观众喜欢，给我们掌声，给我们票房，这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
如果再贪得无厌，想着靠这个成为亿万富翁，甚至挤进中国富豪榜，那就有点……不知分寸了。”
“可是陈渊的青云传媒是上市公司，他的财富主要来自股价升值，是市场行为。”有财经记者试图客观分析。
“股价？呵呵~~”王中垒冷笑，一脸不屑道：“股价是怎么涨上去的？还不是靠炒作！靠话题！靠一些华而不实的概念！
真正踏踏实实做内容的公司，股价应该稳步上涨，而不是这样大起大落。
我不否认青云传媒做出过好作品，但这种财富膨胀的速度，正常吗？合理吗？”
....................
与此同时，另一场采访正在北京电影制片厂进行。
导演管虎被记者堵在厂门口，根本走不掉。
他正在推销自己的新片《上车，走吧》，投资都谈好了，心情本来不错，但听到记者问起对陈渊登上富豪榜的看法，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对他来说陈渊就像降头，提一回倒霉一回，有时候偏偏嘴贱又管不住。
“我没什么好说的。”管虎走不开，
“管导，您作为业内导演，如何看待娱乐业人士成为富豪的现象？”
管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娱乐行业的定位是什么？是服务老百姓，给大家带来快乐，丰富精神生活。我们导演、演员，说到底是文艺工作者，要有社会责任感。”
他看向镜头，语气认真：“如果一个人在这个行业挣了几十亿，我会想：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一张张电影票里来的，是从老百姓口袋里来的。
这些观众可能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却愿意花十几块钱买票支持你。
我们应该感恩，应该回报，而不是沾沾自喜，炫耀自己有多少亿身家。”
“您的意思是陈渊的财富来自观众，所以他应该……”记者引导性地问。
“我没说具体是谁。”管虎摇头，“但我认为这个行业需要降温。大家都应该把心思放在创作上，而不是算计怎么赚钱。电影是艺术，艺术一旦和金钱绑定得太紧，就会变味，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懂。”
如果说王中垒和管虎的言论还算“有建设性的批评”，那么另一位京圈大腕的发言，就纯粹是情绪输出了。
当天晚上，在三里屯的一家酒吧里，作家王朔被几个朋友围着，已经喝得半醉。
有记者认出了他，凑过去采访。
“朔爷，您对陈渊登上富豪榜这事怎么看？”
王朔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陈渊？谁啊？哦，那个拍电影的煤老板儿子。”
他灌了一口啤酒，声音大了起来：“25亿？牛逼啊！我王朔写了半辈子书，版税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他一个零头。这世道，写书的穷死，拍电影的富死，有意思！”
记者追问：“您觉得这种现象合理吗？”
“合理？合理个屁！”王朔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顿，“我告诉你为什么合理——因为观众傻！就爱看那些没营养的商业片，就愿意掏钱。人家挣的就是这个傻钱！”
他越说越激动：“我眼红吗？我当然眼红！我他妈恨不得明天也去拍电影，也挣他几十亿！但我会拍吗？不会！为什么？因为我还要脸！”
旁边朋友想拉他，被他甩开。
“陈渊是吧？我祝他出门被车撞！”王朔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好撞个半身不遂，永久丧失性功能那种！这样他就没心思拍电影了，也没心思挣钱了，大家清静！”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被记者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第二天见报时，编辑还是做了些处理，把最脏的话删了，但“祝他出门被车撞”这句保留了。
一时间，“王朔诅咒陈渊”成了娱乐圈最热的话题。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陈凯歌。
这位以《霸王别姬》封神的大导演，最近几年其实过得不太顺。
新作《和你在一起》票房口碑双失利，让他颇受打击。看到陈渊风光无限，心情复杂是难免的。
记者在片场找到他时，他正在筹备一部古装剧《吕布与貂蝉》。
“富豪榜？”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我不关注这些。艺术家应该关注艺术，而不是金钱。”
“可是陈渊导演也是艺术家，他现在身家25亿，您怎么看？”
“陈渊……”陈凯歌顿了顿，“他是个有商业头脑的年轻人。但艺术和商业是两回事。电影首先是艺术，然后才是商品。如果本末倒置，那就很危险。”
他看向远方，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几十亿身家……听起来很多。但艺术的价值，能用金钱衡量吗？显然不能。
我陈凯哥是搞艺术的人，不会为几十亿折腰！”
这番话被媒体解读为“陈凯哥暗讽陈渊过于商业化”。
一夜之间，陈渊仿佛成了整个行业的公敌。
从媒体到同行，从评论家到导演，几乎所有人都在批评他——批评他太高调，批评他挣钱太多，批评他“带坏了行业风气”。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渊，此刻在做什么呢？
五月十日下午，青云传媒临时办公室。
陈渊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十几份报纸。
每一份的头版或娱乐版，都在报道他登上富豪榜的消息，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批评。
于珊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陈总，我们需要发个声明吗？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声明？声明什么？”陈渊笑了笑，随手拿起一份《BJ文化报》，“说我们挣的钱是干净的？说我们依法纳税？说我们创造了就业？有用吗？”
“可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尤其是王朔那些话……”
“王朔？”陈渊摇摇头，“他骂得越难听，越说明他急了。一个作家，要靠骂人来刷存在感，也挺可悲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央戏的校园，有学生在林荫道上走过，青春洋溢，跟屋子里这商战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老师，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吗？”陈渊问。
“难道是因为……眼红？”
“这只是一方面。”陈渊转身，“更重要的是我们打破了游戏规则。
毕竟在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干娱乐业的始终是‘下九流’，是‘戏子’，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
但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搞娱乐的年轻人，身家几十亿，还上了富豪榜，这让很多人接受不了。”
他走回桌前，指着那些报纸：“你看这些批评，核心思想是什么？‘娱乐只是经济的补充’，‘不能喧宾夺主’，‘要对社会有真实贡献’。
这说来说去，就是觉得娱乐业不配拥有这么多财富，不配拥有这么高的地位。”
“那……我们怎么办？”于珊真有点担心，这帮家伙虽然讨厌，但说的也一直都是主流观点。
如果真像这帮人说的那样，那青云传媒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怎么办。”陈渊平静地说，“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生化危机》继续拍，总部继续建，公司继续发展。
等我们的电影全球上映，等我们的总部大楼拔地而起，等我们创造更多的就业、缴纳更多的税、制作出更多好作品，这些声音自然就小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再说，娱乐业不是经济的补充，它就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美国，好莱坞创造的产值超过很多传统产业。
在中国，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文化消费会越来越重要。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开拓一个全新的产业，这个过程肯定会遇到阻力，但又我在又怕什么呢？”
于珊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两边选一边的话，她当然选择相信陈渊。
“至于那些批评……”陈渊笑了，
“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没事，索性就陪他们开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