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林昭此时也没有闲着。回到驿馆,短暂休息片刻之后,她便立马招来了林霄和武勋,让他们把她这段时间遗漏的消息,全部送过来。
此刻,所在的官方驿馆,位处流州城中心,两边都是河道,就像城中小岛一样,只有一条道路和城中的陆路相连。这样的地理位置,既是一种优势,可以给驿馆一种闹中取静之感;也是一种劣势,一旦城中出事,馆驿很可能变成一座孤岛。
不过,好在馆驿旁的河道并不深,只需要小船就能划过。
所以,林昭并无被困之忧。
此刻,馆驿早已被武勋和林霄的人手,彻底控制了。原本在馆驿的人,也直接被他们放了大假。林昭所在的院落,作为馆驿的中心,四周更是层层布防,明哨暗桩布置得滴水不漏。特别是书房,两侧皆有护卫盯视左右,高处更有精锐站岗。
馆驿的建筑,也是流州这边的婉约秀美风格,就连书房,设计得都好像比洛京那边秀雅不少。空间布局,带着一种朴素清幽。林昭坐在书房的桌子上,一点点翻开林霄和武勋两人送来的各种或此前或近日传来的密信、消息!这些消息基本都是洛京那边,或者秦王府司徒旭那边,抑或建州那边给她递来的消息。
因为她路上行程不定,很多消息便递到了林霄手上,或直接递到了这流州驿馆。
林昭首先拆的是北疆那边的消息,宇文墨死后的布局,最开始虽然是她让林霄做的,但这件事的后续酝酿发酵,依然借助了不少司徒旭手上的人手。而司徒旭也通过这件事,间接性得查出了自己这边叛变的暗子,进行了清理。
此刻,给她递来的自然是这件事的后续。
宇文墨一死,死因又指向拓跋氏,拓跋氏与太子陷入极大被动,其他王子联合起来步步紧逼,北周朝堂大乱,林昭早就预料到了。她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此事一出,北周帝震怒,竟然吐血了,还是当朝吐血。
这就有意思了!
如今,整个北周内部因为各个王子夺权大乱,北周帝如今又吐血。大受打击的北周帝,还能再活两年吗?到时候,整个北周又会走向何方呢?林昭莫名有点期待起来。
司徒旭不仅给她递了北周的消息,还说了柳达一事的后续。当初为了不打草惊蛇,林昭等人虽然囚禁了柳达,却并没有明着出手,只把他囚禁在一方天地而已。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司徒旭几人什么都没做。他们虽然没有动柳达,却抓了他手底下的亲信,这才有了后来那封发给宇文墨,误导他的信件。
当时,他们都以为要将柳达绳之以法还需要费一些功夫,没想到宇文墨死去的消息刚传开,就有人带着柳达的私生子以及勾连北周的证据找上秦王府。秦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掌控了柳达叛变的证据。
所以,她才刚回到西雍林城,秦王府就直接出击,围了柳府。随后,她的信、柳达严审之后其通敌叛国的证据和秦王府失于觉察,自请处分的请罪折子,一起快马加鞭得递到了武德帝手上。
此刻,司徒旭写的就是后续。
柳达,自然没的说了,满门抄斩,连他那几个所谓的私生子也一起杀了。柳达倒是想瞒,但他又不是没有家仆亲信,这些人可不会替他瞒着。那几个人被人直接甩到了秦王府,司徒旭猜测是宇文墨的后手。
至于秦王府,虽然林昭提前告了状,但武德帝想要削秦王的权力已久,显然没打算放过这次机会。他虽然没有以此就一棒子锤死秦王,但也以其“御下不严,渎职之罪”公然下旨狠狠的斥责了秦王府一番,不仅罚了三年俸禄,甚至借此机会直接收回了榷场的管理权,改派霍城前往管理。这个霍城,林昭记得,正是林昭祖姑母当初所嫁霍家的后代,在某种程度上是实打实的武德帝心腹了。
不过,武德帝也没有一味的惩,因为秦王府属于主动上书的,再加上御下不严这个罪,说严重可以不严重,说不严重也可以严重,全看统治者心情,一锤子下去后,他也给了颗糖,肯定了秦王府的忠诚之事,同时表示,有秦王镇守北疆,他很放心。
要林昭来说,这对于秦王府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分权虽然痛苦,但总比时刻要提防着自己掉脑袋强吧!当然,秦王心中如何想,林昭就不知道了。不过,从司徒旭的语气中能够看出,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为此,甚至在信中对林昭致谢了,还把建州那座别业,直接送给她了!
林昭看着随之而来的地契,笑了一声,直接笑纳了。
随着司徒旭信件而来的,还有另一个人的书信,乐舒。当初为了杀宇文墨,她先是利用乐舒前往北周,后直接利用了她的女儿,当时林昭其实一直在提防她,想知道她会不会做什么。没想到,那人倒是极为配合,什么都没有做。
因此,哪怕乐舒像极了一个针对她的“杀猪盘”,但念在这件事她有功的份上,林昭临走之前还是召见了她,问她要不要跟她去南越,南越一事涉及粮草,她或许需要乐舒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走商。
当然,林昭也不是非她不可,与此同时,也对她说,可以提一些其他实在要求。但凡林昭觉得不过分,她都能答应。作为一个王爵,哪怕她手中权势不多,但想要满足一个商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想到,乐舒直接就答应了,要随她来南越。
只是当时林昭走得急,而乐舒作为商队主要人物,自然不可能说走就走。所以,她是先出发的,至于乐舒,届时再跟上就是。这封信随着司徒旭来的书信,就是乐舒告知自己,已经出发的信。
林昭放下司徒旭这边给的信,转头又看向另一边洛京来的信。
洛京这边的来信,主要有三个来处,一是武德帝这边让武勋传达给她的书信,一是王直给她的关于洛京这边动向的信,还有一个则是她暗中吩咐留守昭王府的佐尉刘辉,让他帮忙递的崔漱玉建州那边的信。
林昭先拿起王直这边给她的信看了一眼。
王直前面给她递的信都平平无奇,不过是武德帝今日朝会心情颇差,罢了王家一脉的一个博士;就是明日武德帝突然心情好了起来,又跑去洛京西郊玉泉山的温泉行宫游猎了,据说这次猎杀的老虎比上次让张永赏赐给她的还大,在京中引起好一阵喧嚣,众人都夸张陛下虎威犹在,不减当年。
当然,这里面还说了柳达一案之事,武德帝非常生气。因为柳达也算得上他的心腹,还是他一手提拔的,不给力就算了,竟然还叛国,私通北周。上面写的处置,跟司徒旭信中所写的一模一样。
不过,其中有一件事,倒是与林昭当下的任务有关。
林昭早就在北疆时,就通过武勋的口,知晓了南越派去的求亲使团突然抱病的消息,为此武德帝还特意写信催她加快速度。没想到,她都已经来了流州,在王直的信里面,这南越使团竟然还在抱病。看着王直信件上写的,那南越使团一行人,长久滞留在忻城,已经让武德帝开始公开在朝堂迁怒了。不少上次力主她和亲的臣子,都被武德帝找了茬。特别是王家那个老博士元寿公,直接被武德帝在朝中公然指责了一遍,差点羞愤死。
还有有一件小事,也引起了林昭的注意。
那柳达之女即当初花宴时,那个向宇文墨告白的柳娘子,本来该被流放的,竟然主动曝出了自己身怀有孕,还是贤王林琏的孩子。这件事在洛京引发了轩然大波。最后虽然以贤王纳了柳娘子了事,却也让他丢了一个大脸。就连武德帝好像都对他不满起来,在朝堂申斥了他好几回。
不过,林昭注意到这件事,倒不是说这件事本身,而是当初宇文墨说的一句话。
当初,宇文墨临死之前,可是亲口说了,不止他想杀她,她那些兄长也想杀他。他还直接问她,猜一猜这次中的刺客里面,还有谁派来的人的。这无疑是明着在告诉她,当初那梦云谷的刺客,不止有宇文墨以及北周太子他们的人,还有西雍这边太子贤王或者荣王的人手。
当然,他说出这话也不怀好意就是。无非是希望她处于持续惊恐之中罢了。
可偏偏,柳达之女和贤王林琏搞在了一起,这就让她很难不对此产生联想了。莫非,与宇文墨联手的人,就是贤王?难道他已经知晓自己在建州做的事了,还是说,已经怀疑她知晓建州内幕了?
这可不是好事啊!
林昭眉头微蹙,直接拿起刘辉传达的崔漱玉的信,展开。因为书房里面除了她自己,就是穆兰,所以林昭也没有瞒着,直接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小印,先用印验证了一下书信的真伪,随即才读了起来。
崔漱玉的信里面,大概提了三件事。首先,建州的旱灾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许多建州百姓好不容易种的麦子,还没有灌浆就已经开始萎黄,田地也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有裂开的迹象了。不少百姓全家上下齐上阵,日夜不停挑水浇灌自家田地,却发现根本浇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亩麦子还没熟就开始变黄。
那条灌溉整个建州,从群山发源出来的河,水位也变得越来越低了。以前,人们挑水还要提防,小心别掉下河水里淹死了。如今,整个人站到河中央,才能一次性挑起满满一桶水。
其次,崔漱玉还在信中,讲述了她走后建州这边的动态。她走了以后,建州这边的官吏立马就盯上了别业。那边的仆人好几次都告知她,外面似乎有人在监控他们。林昭留下的那些护卫,也传达了同样的意思。所以,她和钱玮、楚慈三人在别业里面很是窝了一段时间。只让护卫们装扮成仆从,出去打探一些消息。
不过,随着旱灾的愈发严重,那些人似乎也没有心思盯着他们了。崔漱玉已经联系上了桃娘这边,桃娘她们这边对她没有直接将金矿一事揭破,似乎心有怨言。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缓缓递进。
最后,她还说了一件事,建州郊区又出了一次土匪事件,杀了近百人,掳走了几十人。崔漱玉说,她怀疑这个土匪事件,是建州这边自导自演的,只为了让更多人去为他们挖矿。
因为被杀的基本都是老人,而掳走的则全部都是壮年男丁。这太不寻常了,一般土匪要掳也应该掳走更多妇女才对。但桃娘说金矿这边最近好像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矿工死亡,按道理是不需要补充那么多人的。
所以,这波人去了哪里,崔漱玉也不清楚。
林昭看着最后崔漱玉写的那句话,“殿下,此事怕有蹊跷。”她手指在“蹊跷”二字上点了点,几乎立马就知晓这里面的猫腻。崔漱玉怕是只猜对了一半,这可能的确是建州这边的官吏自导自演的,但那些被掳走的人,可能不是被他们弄去挖矿了,而是弄去训练了。
那些人,就是后来贤王出奇制胜的私兵中的一员。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做的,竟然能用这样的方式掳人,还让人为他们卖命!
不过,此事,还处于猜测阶段,林昭并没有告知崔漱玉的想法。
读完崔漱玉给她的信,林昭立马拿起了武德帝让武勋传递给她的信。不用拆开,林昭都能想到,必然是催促她加快行程的。
如今南越和亲这件事,武德帝已经被架在上面了。已经不是做不做的了,而是必然要做成的事了。
看那使团一直抱病,一托就是十几天,是个人都清楚,这南越是打算刀尖上扛担子,两头挑呢!这南越本是先向他们西雍求亲的,若是最开始拒绝就算了,西雍还属于占据上风的一方。他们不要的东西而已,北周捡了就捡了。
结果,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人选都给你选出来了,这场和亲最后却被北周截胡。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西雍比北周逊一头吗?世人会如何看待西雍,如何看待武德帝,会不会在想,那西雍就是一个纸老虎,连南越一介小国,都能轻蔑它,把它甩得团团转。
面子即里子,威望即实力。这绝对是武德帝没法忍受的,他此刻内心的怒火可想而知。
武德帝若忍下这口气,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所以,如今她的动作,就变得极为关键了。
林昭打开信件,果然看见上面是武德帝亲自写的字,寥寥数笔,合起来就一个意思,让她确保西雍这边和亲顺利的情况之下,解决南越的问题。
是的,解决,不是谈判。这意味着,武德帝不打算满足南越那贪得无厌的胃口了,只打算从根源上解决南越问题,手段不限,结果唯一,必须让南越付出代价,且服服帖帖起来。
看着信件上那行字,“南越之事,着尔全权解决。不必请奏,唯结果论!”林昭都忍不住有点扶额,这不是给她上难度吗?
好在,武德帝也知道,这件事要做成不容易,在信件上给了她一个权限,必要时可以调动南营安南将军武征手下部分人手,并在上面盖了玉玺!虽然加了限制,仅在处理南越一事上可用,但林昭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解决不等于开战。
很明显,武德帝并不希望她搅乱出战争。否则,给出的就不会是部分人手,而是南营的全部兵权了。
巧合的是,她手中刚好有一张王牌,或许可以一用。
简直就跟命中注定一样。
或许,她的确该跟那暗中跟踪了他们许久的人会一会面了。
就在她这般思忖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兵戈之声。林昭蹙眉,就在她以为这是又有人按耐不住,打算对她来一场刺杀,准备让立时戒备的穆兰,把她的弓箭拿来时,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正是林霄。
“殿下,有客上门,那人说,殿下今日与他有约。”
林昭立马明白了来人是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不就是老话说的,说曹操,曹操到?
“将人带去中厅,好好招待!”林昭直接放下手中的密信,对着外面的林霄说道,“另外,让武校尉把我们当初在榷场抓到的客人,也一起带过去!”
要利用人家,总得让人家心中先安一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