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本来是张海燕和吴思思两人的对峙, 陆红阳一插话,矛头顿时指向了她。
张海燕气愤的起身对陆红阳说:“怎么哪哪儿都有你啊?关你什么事啊?”
陆红阳放下书,头从自己的铺位伸出来:“路见不平一声吼!”
张海燕还是有些怵陆红阳的,也不搭理她, 对吴思思说:“我用了就我用了, 怎么着吧。”
周秀琴在上铺冷不丁地补充了句:“我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经过别人允许用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靳凤岐也起身说:“我也见到你磕坏吴思思盆了。”
靳凤岐和陆红阳一样,当时也没想到这不是张海燕的盆。
张海燕见这么多人都帮着吴思思说话,手对着靳凤岐、周秀琴、陆红阳三人一指:“你们就是针对我!不就是你们有钱,看不起我们穷人吗?你们都是资本主义大小姐!”
陆红阳嗤笑一声:“之前还在食堂说别人是乡下人, 明明是你自己瞧不起乡下人, 你说的话我们可都记着呢!”她丝毫不隐藏自己家的跟脚说:“我家可是八辈贫农,当不起你这声资本主义大小姐!”
陆红阳的话让寝室里的人目光都向她看来。
就连原本在周秀琴下铺不说话的姜军, 都有些诧异的抬眼看对面上铺的陆红阳,没想到她把自己‘八辈贫农’的事,说的这么大声且骄傲。
姜军虽然没觉得自己家境怎么样, 但她穿着短了一截,下面用碎布拼接了裤脚的裤子进宿舍时,大家目光条件反射的落到她拼接的裤脚上时, 当时她还是条件反射的想把双腿双脚藏起来。
何淑芬也没想到陆红阳会这么大方的说自己家是贫农的事。
有时候足够的坦然,反而无坚不摧。
张海燕心里看不起姜军和何淑芬, 但面对这么坦然自己家庭情况的陆红阳, 她反而说不出怼陆红阳的话了。
她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人,就往自己床上一坐, 抬头看向吴思思说:“我确实用你盆了,我又没把你盆用破,你这么计较做什么?搪瓷盆磕一点碰一点不是很正常吗?漏水了吗?没漏水吧?没漏水你计较什么?你出去看看谁的搪瓷盆没有磕碰?反正以后早晚是要磕碰的, 早一天磕碰晚一天磕碰有什么区别?不漏水不就行了吗?”她反而嫌弃的朝吴思思挥挥手:“真是的!”
吴思思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才来学校第二天,就遭遇到这样的人,当下就哭着要收拾东西回家。
可这时候天都黑了,谁敢放她这时候离开?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大家都起来劝吴思思。
吴思思只是抹着泪要回家,收拾东西的手根本没停。
张海燕靠在自己的床上,大咧咧的无所谓地说:“她要走就让她走就是了,我就用了一下她的盆,又没怎么着她,搞得好像我欺负她了一样。”
她自己反而委屈上了。
靳凤岐作为班里的团支书,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说张海燕:“要不是你不经过她的允许动人家东西,还把吴思思的盆磕坏,她怎么会生气?你至少是不是该和人家道个歉!”
张海燕道:“行行行,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
她还朝吴思思一低头。
可她那语气,她那态度,哪里有一丝歉意的样子?
吴思思更气了!
其他人也被张海燕这混不吝的样子搞得又生气又没办法。
206的动静此时已经吸引了隔壁寝室的女生围观,都来问怎么了。
206宿舍的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吴思思已经收拾好东西要走了,隔壁女生也生怕她出事,连忙拦住她,拉着她到自己宿舍去安抚她,周秀琴和何淑芬也跟过去安慰吴思思。
其他人都在206寝室,让张海燕跟吴思思道歉。
张海燕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还要我怎么样?磕碰了一点皮,又不是多大的事。”她拉出吴思思的盆,上下翻着面:“漏了吗?漏了吗?你们看漏了吗?要是漏了我陪她一个都行!”
她又哐当一声,把吴思思的盆随意的扔回盆架上的一个盆里。
靳凤岐连忙叫道:“张海燕,你干什么啊?你放我的盆里干什么!”
靳凤岐、吴思思、周秀琴三人先来,占了盆架上高度最合适的三个位置,她们三个的盆架位置在一块儿,张海燕也不是多细心的人,把吴思思的盆塞靳凤岐的盆里了。
张海燕又把吴思思的盆从靳凤岐的盆里拿出来:“是是是,你的盆,你的盆。”说着又把吴思思的盆塞回吴思思的脚盆里去了。
靳凤岐都无语了:“你故意的吧?”
此时隔壁宿舍的人见吴思思这个时候坚持要回家,已经有人去找了生活老师和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男人,收到班里学生传话,就连忙大踏步的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吴思思也已经哭着到了楼下了,连忙连呵斥带哄着的,让几个不放心吴思思的几个女生扶她上楼,并已经在楼下问清楚了什么情况。
班主任一到206,就见楼上闹哄哄的,就连楼上寝室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楼下有人打架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班主任满脸不耐烦的呵斥众人,实际上呵斥的是张海燕。
他指着靳凤岐说:“靳凤岐,你来说说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吴思思会好好的闹着要回家?是不是你们欺负她了?”
靳凤岐连忙说:“是张海燕欺负吴思思,早上她刷牙就偷用吴思思牙膏,晚上不经过吴思思允许就用人家洗脸盆,她用就算了,还不珍惜人家东西,把人家搪瓷盆用力往水池上磕,把人家搪瓷盆磕坏了不道歉,还强词夺理,这才把吴思思气哭了!”
她语速快,说话又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说完了。
班主任走过去看了看吴思思的搪瓷盆,看到里面还是好的,只外面磕破了些瓷,不漏水,就略微放心了些,看着张海燕:“是这样吗?”
张海燕梗着脖子说:“什么叫偷?我就用一下她牙膏就叫偷?还有,我没有盆,借用一下她盆洗衣服怎么了?就算我磕破了她的盆,我也道过歉了!”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盆往水池上磕!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用珍惜是吧?你把吴思思搪瓷盆磕坏了,人家心疼自己东西还有错了?你把人家东西弄坏了,道歉难道不应该?”班主任厉声呵斥!
张海燕还是有些怕班主任的,闻言不服气地垂下头,然后翻了个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对被众人又拉回来的吴思思又说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班主任气急:“你什么态度?有你这样道歉的吗?”
张海燕直接朝吴思思一鞠躬,大声地说:“对不起!”
明明是道歉,语气却听的人很不舒服。
吴思思又生气,又憋屈,哭的更加厉害。
班主任已经看出来,这个张海燕就是个滚刀肉,过去安抚吴思思:“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现在天都黑了,这时候也没公交车了,你这时候走,要是出什么事后悔都莫及,就算要回家,也要等周末不是?”
周秀琴看了张海燕一眼说:“就算要走,也是人家走,你凭什么走?”
寝室里的几个人此时都生出想让张海燕搬寝室的想法,不然未来两年都要和这样的人住一个宿舍,真的会被气死。
班主任也转过身说张海燕:“你说说你,你没带盆,你用人家的之前是不是也要和人家提前说一声?你用人家东西是不是要好好爱护一下?要是都像你这样用别人东西,以后谁还敢借东西给你?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以后谁还愿意借东西给你!”
张海燕看着周围都去安慰吴思思的人群,没有一个站她这边的,撇撇嘴,“不借就不借!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谁信她是不小心的?
反正靳凤岐和陆红阳是不信的。
班主任也是无语了,说她:“刚来就闹出事情来,你要知道你们是来学习医学知识、护理知识,将来为患者服务的,不是来吵架的!”他指着张海燕:“再有下次,记过处分!”
张海燕心里也害怕被记过,但她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嘀咕道:“又不是我要吵的,我坐在床上好好看书呢,是她们先跟我吵的。”
“你不把人家东西磕坏人家会跟你吵啊?”
训斥完了张海燕,班主任让围观的人都散去,去安抚吴思思。
好不容易哄的吴思思暂且不说回家了,班主任这才头疼的离去,206里的寝室也恢复了安静,只余吴思思一个人面对着墙壁,哭红了双眼,心里生着闷气,默默的哽咽着。
她生气也不说话,默默起身,将自己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收到自己床下面去了,然后将自己的床单拿出来,掀开竹席,铺到床上,留下三分之一的床单垂到了床下面离地一公分,将自己床下的东西严严实实的遮挡了起来,很明显,是不想让再让张海燕用她任何东西。
沉默中,坐在靳凤岐上铺的陆红阳也说了句:“我也不喜欢别人用我的东西,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有些人最好不要动我的东西,不然可别怪我发火。”
昨天张海燕用过陆红阳的肥皂。
本来张海燕最先用的,就是陆红阳的东西,大概是看出来陆红阳不好惹,今天就用吴思思的东西了。
陆红阳是看出来了,张海燕这人,纯粹就是看人下菜碟,你越是表现的软弱好欺负,她就越是欺负你。
她昨天用陆红阳肥皂,大概是觉得她年纪最小,好欺负,结果陆红阳回来就说了,等她们买了肥皂,她会用回来,实际上就是在表明了态度,陆红阳并不是个吃哑巴亏不吭声的人。
于是今天早上她就又换了吴思思,大概是看出来吴思思性格较为内向细腻,不太爱说话。
果然,早上用了吴思思的牙膏后没事,就知道了吴思思的脾性,晚上又用她的搪瓷盆。
其实大多数人,并不会介意你借用一下别人的盆洗衣服,前提是,你要提前和人说一声,另外就是,你借人家东西,是不是要好好爱护一下?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用力的往水池上磕,这谁不生气?
这又不是几十年后物资丰盈的时代,这时代一个搪瓷盆两块多钱呢,还要有票,基本上人人都很珍惜自己的个人物品。
所以大家都很理解吴思思为什么这么生气。
陆红阳对面下铺的靳凤岐说:“我也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没有经过我允许,可别用我东西啊,我可不像思思那么好脾气,到时候干起来可别怪我!”
她相貌甜美,说话却一点都不甜美。
目前寝室里几个人的状况大致看出来了,靳凤岐、吴思思、周秀琴家应该是条件较好,各种盆啊、被子被褥什么的带的都比较齐全,其次是陆红阳家境不详,因为陆红阳有两个盆、一个热水壶和一个大床单、被套,用来当被子,目前看来,她家应该不缺布料,不然不会拿被套当被子,但她没有带被子被褥,所以说她家境不详,但在家应该是受宠的,她家里才会给她带那么多鱼来学校当菜。
然后就是张海燕和李丽萍。
两个人也是家境不详。
要说两人家境不好吧,张海燕嘲讽何淑芬是乡下人,那她自己大概率不是乡下人了,那要么是城里人,要么家在公社里,但她没有带盆,没有带热水壶,没有带牙膏,没有肥皂,只带了一床被子,由此可以判断出,她家或许是公社或者是城里人,但是要么她家庭状况一般,要么她在家里不受宠。
可若是不受宠,她又考上了护理学校,家里人愿意给她读书。
李丽萍和张海燕差不多。
最后就是何淑芬和姜军了。
宿舍第一天,大家都大致将寝室里众人的家庭状况摸清的差不多。
姜军和何淑芬两人是最后来宿舍的,本来两人内心还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任谁到宿舍,发现宿舍里的柜子上都上了锁,都知道是防着人呢。
寝室里就她和何淑芬条件最差,两人刚来的时候,都以为宿舍里的人防的是自己。
她们都是自尊心很强的姑娘,因为心里存了点芥蒂,尤其是最后到的姜军,在寝室里基本上都不说话。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宿舍里的人防的不是她,这也让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尤其是第二天早上,宿舍里的人刷完牙,齐刷刷的把自己的牙膏、牙刷、肥皂等物,放到了自己的柜子里,然后啪,在上面上了锁。
姜军也不说话,默默的将自己东西放自己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她和何淑芬因为是最后到的,只分到了最上面的两个柜子,两人也没有买锁,只默默的跟着寝室的人下去出操。
她们也很怕张海燕会用她们东西,因为她们的东西更少,自己都不够用,要是被人用了,她们自己就没得用了。
张海燕见寝室里的人都这样,也撇撇嘴。
她和李丽萍依然是最后起床,走在最后的,两人的柜子在最下面,看到上面齐刷刷的四把锁,无语的和李丽萍吐槽道:“搞得好像我想用她们东西似的,居然还上了锁!”
李丽萍没多说什么,招呼她:“快走吧。”
两人是最后下去的,负责关门。
今天出操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昨天下午才到的新同学,因为她们还要体检,所以不能剧烈运动,就意思意思慢跑了两圈,就让她们体检去了,还特意提醒她们体检前不要吃饭喝水。
一部分就是昨天已经到的同学,从六点跑到六点二十,跑了两千五百米,可把一些体力不足的人给累的够呛。
陆红阳不知道是之前三年没有亏着身体还是怎么回事,身体素质还行,虽然也累,但也还好。
跑完步就是吃早饭时间。
动作快的,跑到食堂打了稀粥和杂粮馒头,一边吃还能一边看会书,早读一会儿,动作慢的,食堂已经排起了队。
陆红阳和靳凤岐就属于动作快的,两人分工合作,靳凤岐带着两人的饭缸去打苞米粥,陆红阳去打馒头,然后再汇合到一起,快速的跑回自己宿舍,一边吃早饭一边看书。
吴思思和周秀琴动作慢一些,到了食堂已经开始排队了,但几人心里都知道了,明天跑完操就立刻往大食堂跑,这样就能排前面一些,可以空出一些时间出来读书。
她们回到宿舍的时候,陆红阳和靳凤岐都已经吃完了,两个人都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都看了半个小时。
张海燕和李丽萍回来,见宿舍里的人都在看书,自己也急得拿书来看,还喊陆红阳和靳凤岐:“团支书,你们跑的那么快,不能帮我们一起打一下饭吗?你是班干部,是党员,要做好带头作用,只顾自己还当什么党员,当什么班干部?”
靳凤岐看书看的正入神,突然听她说这么一句,翻个白眼:“自己跑的慢还怪别人!”
后面就没人说话了,其他人一见她们两个这么努力,心里都生出紧迫感来,也赶紧拿书出来看,但也只能看不到十分钟,楼下监督老师的哨子就吹起来了,大声的在楼下呵斥着:“都下来了!快点下来排队!”
就跟军训似的,一群人放下书,又匆匆下楼,被监督早操的两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老师带着去校园东北角后面的荒地上开垦荒地种菜。
开垦荒地的地方也是有劳动老师的,劳动老师姓王,和两个监督早上出操的老师一样,平时不参加学校内的任何教学活动,平时就只在校园后面这一块看着菜地,他在学校里只负责一件事,就是指导新生干活。
两个生活老师指着东北角六七亩已经开垦出来的菜地说:“这些都是你们的师兄师姐们开垦出来的,你们现在每天吃的菜,都是她们种出来的菜!”
“但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你们想吃菜,就得自己种,种不出来,就没菜吃!”生活老师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来到医药一班,突然大声喊道:“张海燕,谁是张海燕?出列!”
张海燕突然被喊到,莫名其妙的出来了。
生活老师指着荒地不远处的几个矮小的房屋说:“你今天的任务是洗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