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相
云蹊很想知道这位穿越的前辈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会不会对她找寻回家的方法有帮助。
她跟着老堂主进了万春堂后院。
老堂主在一间平房前停下,推开门,云蹊迈入此间,房间内摆放有床榻、书架等起居物件,放眼望去,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可四处总弥漫着一股冷冽之气,那是久无人居住带来的气息。
她猜到这里就是那位姓林的大夫曾经住过的地方。
二十年了,还是原来的样貌。
老堂主拉开一只木抽屉,缓缓拿出一本书册,这本书册书封泛黄,纸张起皱,一看便是放了经年之物。
“这是他留下的一本书,上头写的什么地质天象,还有写他自己的批注,我也看不懂他那些批注究竟是何意义。”他将书递给云蹊,“你翻翻看,看看能否读懂其中之意。”
云蹊望着这本书,心底涌起一阵接一阵的热潮,除了这本书以外的事物,都化为道道模糊的轮廓。
这是前人留下的东西,是与她一样,穿越而来的人,并且这个人还成功回到了现代。
这本书于她而言,就如一盏指路明灯,她迫切想通过这本书,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沉重且稳稳地接过。
已过了太多年,书封不再干燥,指尖触到纸张,感受到微微的湿濡。
翻开目录,这的确是一本关于自然天象地质类的书,可她从前竟没有见到过,不知林执生是从哪里得来的。
书中好几个地方留了记号,折了角,她随意翻了一页,这页记载的是关于天象的文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被圈红的醒目文字。
“彩云现空,双星伴月,必有异世者入局,此后每逢五年,异象之夜太白骤现,便乃异世者返途之机。”
云蹊顺感头皮发麻,一团激荡的热息化为熊熊烈火,烧过她的肌肤与骨血,这一刻,她的心脏只为这行字跳动
古代人看来,这行字就如匪夷所思的神话故事。
可在她眼里,这无疑告诉了她,穿越过来的五年后,才有一次回去的时机,她还要等三年,才能回去。
她如饥似渴从书中汲取其他信息,再翻开标有记号的某页,看到了第二行圈红的字。
“天赐之物,命定之缘,于异象之夜,二者合一,方能找到来时路。”
天赐之物,指的是她与沈随玉手中的玉佩,意思是要等到五年一遇的那个日子,将手持的信物结合,才能回去?
想要回家,二者条件缺一不可。
“你可是看懂了?”老堂主双目混浊。
云蹊回过神,摇摇头:“我也看不懂,不知林大夫是何意。您可否将此书赠给我,若有机会,我带回去问问我师伯师叔,兴许他们能看懂呢。”
老堂主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放弃寻找林执生的下落,听说云蹊或许有办法勘破书中之意,脸上显现出几分神采。
“我本就是想赠给你,若你读懂机缘,千万要告诉我,我想知道,他在何处。”
这么多年了,久友的脸庞依然清晰地印刻在他脑海,哪怕中间经历重重磨难,他都没有放弃万春堂,总是想着,万一哪一天,他又回来了呢。
云蹊收下书册,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能讷讷点头。
看老堂主对林执生的执着,不难猜到,那短短五年,已让这两个来自不同时代的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可这份异世情谊,终不抵林执生本该拥有的人生,所以,他义无反顾选择回去。
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的选择。
他回去了,这里还有挂念他的朋友。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她在这个时代无亲无故,到现在都深恶痛绝这个充满压迫与强权的封建社会,这里也并没有她牵挂和牵挂她的人。
她若走后,雁过不留痕,如大梦一场。
这样是最好的。
老堂主把书赠给了她,她揣着这本书,手腕接连不休地细颤,脑海中思绪连天,一时激动一时惊奇,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万春堂的。
一切都是这么阴差阳错,若是她这次没逃到庐州,没有管万春堂的事,没有去救老堂主,那么这个关于她命运的真相,可能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离开万春堂后,她先去了庐州一家名为东盈居的首饰铺。
这是沈随玉知会她的二人通信的地点,这家铺子极为隐蔽,几任掌柜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查了一层还有一层。
她放心坐下,找人要了纸笔,将今日之事一封信告知沈随玉。
她做不出过河拆桥这种事,沈随玉虽然背叛过她,可也算是救过她一命,看在同伴的份上,她选择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更何况,他手中的玉佩,也是穿越媒介之一。
回家的路上,她平复心情,每一步踩在地面上,觉得尤为踏实。
不经意抬眼,只见红霞接空,炊烟袅袅,成群倦鸟飞回树梢,一排排白墙黛瓦勾勒出一副烟火画卷。
任凭从前多少惊险,多少艰辛,都被这阵柔和的晚风抚平。
她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三年。
三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可时间总是在一日一日往前走的。
只要离开了谢暇,这个地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三年又何妨,这三年,她就当个普通百姓,安稳过日子。
—
沈随玉从庐州回京后,便一直在府上呆着,他知道谢暇的人定会跟踪他,是以日日照常外出谈生意应酬,举止寻常,让人挑不出错。
他与徐静姎有生意上的合作,他若出事,徐静姎便敛不了财,因此,徐静姎必会保他。
而谢暇身为内阁大员,不能单单凭借猜忌他掳走他的妾室便下令缉拿他,他只要不轻举妄动,谢暇便动不了他。
“少东家,京城的两间铺子被官府查了,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有几家商铺的掌柜来报。
沈随玉显然是意料之中,不疾不徐,道:“随他去,送给他了。”
他知道这是谢暇在逼他动身,也明白自己接下来,怕是会有很多生意上的麻烦事,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保住云蹊不被发现就行。
不多时,一亲信小厮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随玉看到信便知是庐州送来的,起身接过,将信中文字尽收眼底后,眼中的惊讶之色丝毫不逊云蹊当时的神态。
他知她为人谨慎心细,不会拿关乎命运的事开玩笑。
她说的穿越之法、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无疑。
同时,他心中泛起忧虑,谢暇这个人活生生就是一个古代权臣,心狠手辣,智多近妖,最难的便是云蹊要安安稳稳躲过这三年,不能再落到谢暇手中。
这阵子风头紧,他不能去找她,谢暇也盯他盯得死。以至于府上、各处铺子外,到处都是暗线,府上流出去的东西都被他们的人盘查过,今日这封信,他暂时不能回她。
等过几个月,他再秘密去庐州,与她商议着换个藏身之地、或是去天高路远的西北安定也行。
“我让你派人去淮安、武昌、凤阳这些地方的钱庄取钱,办的怎么样了?”
小厮点头:“放心吧少东家,都办妥了。”
沈随玉沉眸静思。
这招声东击西,希望能暂时迷惑谢暇,让身在庐州的云蹊得以喘息片刻。
—
随国公府,尺雪院。
下了一夜的雨,散落的槐花与绿叶在庭院的水洼中飘转沉浮,本是最宽敞华贵的院子,处处尽显萧条清冷。
自昨日一个大胆的丫鬟进书房送茶,被谢暇下令乱棍打死后,下人战战兢兢,连洒扫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深夜,紫径苑门前的两盏灯还亮着,好似这里头还住着人一般。
谢暇的伤已大愈,皮肉上的伤虽日渐日好,可每每想起那件事,怒火便堵在胸膛,久而久之,便变成了酸胀盘旋全身。
他方处理完回礼使臣的事务,此事尤为棘手,敖图送来的祥兽突然伤人,导致本寓意着两国邦交的围猎赛草草收尾,如今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两国情谊。
谁也不会知道,是他谢暇宠爱的女人,在他身上下迷香,诱导猛虎来攻击他。
此乃奇耻大辱,他做梦都想抓到她,把这份屈辱从她身上讨回来。
他兀自揉着眉心,可无论怎么揉,那股疲乏之感也消不下去。
抬眼间,望见紫径苑的幽微灯火,便想到她在院中跳绳、在房中等他一起用膳、在后湖与他共赏烟火的一幕幕。
从前沉溺不觉,如今终于明白,都是假象。
他心烦意乱,将那些旖旎的轮廓一一从脑海中扫除。
“来人!”
长墨进来,躬身行礼:“爷,有何吩咐?”
“紫径苑人都没了,点个劳什子灯?”
长墨吓了一跳,“爷息怒,爷息怒,这就熄了。”
长墨边附和,心中边觉无辜。
国公爷亲自为大爷牵了好几门姻缘,大爷连女方的面也不见,国公爷气得狠了,又是听了老太太的撺掇,觉得大爷整日对一个卑贱的妾沉溺,会误了前途,便带了人来,欲强行把紫径苑的牌匾拆了,逼大爷走出来。
结果父子二人剑拔弩张,差些打起来,大爷当着全家上下的面下了令,尺雪院各院落布置一切如常,凭谁也不能动。
那这紫径苑的灯,可不就照旧点着吗?
谁敢不点,触了霉头,又要挨罚。
可这会儿是谢暇亲自下令,他哪敢不从,亲自跑出去熄了灯笼里的灯。
灯被挑灭,紫径苑的大门霎时被夜色吞没,什么也看不清。
谢暇望着那黑漆漆的一片,没觉得心头的愤懑与酸胀减退多少。
深夜,长青进了院,向谢暇汇报找人的进展,先道沈随玉这几日并无异动,早出晚归,皆是去谈生意。
谢暇闻言后,眸光攒动,渐渐阴沉,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个姓沈的,倒是护着她,怕自己的动向连累到她,连端了他几间铺子都无动于衷。
也不知道他把人藏哪去了。
云蹊、沈随玉、徐静姎,往后,他会一个个找这些人算账。
他的视线落到桌上那枚香囊上,过了这么些日子,香囊中的香气早已发散,他将东西紧紧攥在手中,觉得她一针一线绣出的古怪别扭、漏洞百出的线面,此刻正在不断扎着他的手掌,他手背乍起青筋。
不过,听见云蹊与沈随玉一男一女,如今天各一方,连面都不能见,他便产生了一股久违的愉悦之感。
他就偏要让他们成不了好事。
长青继续道:“爷,属下按您的令查了,在淮安、武昌、凤阳等地果然查到了沈家钱庄取钱动向,属下已派人去这些地方的官府查过关路引。”
“谁让你去查这些地方了?”谢暇半眯着黑眸,像是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蓦然上扬。
他的好云儿,果真头脑了得,故意留了几个尾巴让他去查。
其实,她都不在这些地方吧?
他幽幽道:“你说的那几个地方,连同着金陵、杭州、松江,这些地方都不必查了,她不在那。”
他对着桌上铺开的大景舆图,默默看了一阵。
如今各地搜查严密,她暂时不会冒险跑到西北那些地方去。
而江南版图就这么大,她插翅也难逃。
淮安、武昌、凤阳相邻的那些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藏身之所。
他薄唇开合,五官在昏黄烛火下清晰又凌冽:“汝宁、庐州、安庆,这些地方,给我细细地查,去各地官府查过所文书,多注意这段时间租赁房屋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