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机缘
庐州虽比不上天子脚下的京城,人烟阜盛,车水马龙,可此地远离肃穆皇城,市井热闹非凡,处处尽显生机。
飞檐黛瓦马头墙,绿水人家绕,微风不燥,畅快怡人。
自穿越以来,云蹊是第一次这般随心所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由得生出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公子,可要买枝花?”
卖花的十四五岁小姑娘吆喝了一上午,箩筐里还剩最后三朵海棠花没卖出去,见迎面走来一位白衣俊朗的年轻男子,看相貌平易近人,便大着胆子走过去叫卖。
云蹊停下脚步,见那姑娘额头泛起薄汗,一看便是在太阳底下晒得久了,道:“这花颜色鲜艳,多少钱一朵?”
卖花女悄悄瞥了云蹊一眼,垂下头脆生生道:“三文钱。”
“我都要了吧。”云蹊慷慨解囊,瞧着天气热,让她早些卖完也好早些回去。
卖花女心旌荡漾,觉着此人不但生得好看,还心地善良,忍不住脸颊染绯,将花全送给云蹊,便红着脸跑了,还留下一只包花的绣花手绢。
云蹊手上拿着三朵花,愣了一瞬,不明所以。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衫,一身干净整洁的男子装束,不禁想,日日扮作男装不方便不说,还容易引来误会。
可这段时日,她只能老实安稳待在庐州,等沈随玉的消息,不宜到处行走冒头,等风头过去了,她便离开庐州,恢复女身,去各地佛寺道庙里走走,找找回家的方法。
她来到一家名为山海居的酒楼,这还是她向当地百姓打听,哪家酒楼的菜好吃,当地人都给她推荐山海居。
此时已过了正午饭点,山海居正堂有几桌空位,云蹊挑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点了几道特色菜,斟了杯凉茶,一边喝一边等菜上桌。
等菜的功夫,听到邻桌两个男子侃侃而谈。
“你听我的,你这病啊,大夫是救不好了,你这是邪祟缠身,得去城南的柳树摊子下找张道人,五两银子买他一粒仙丹,保证药到病除,我兄弟的绝症,就是服了仙丹才治好的。”
“邪祟”“仙丹”等玄乎的说法钻进云蹊耳中,她对这些字眼异常敏感,一听便觉得荒谬,更何况方才那人还说与病情有关,她微微侧首,打量那二人。
其中一位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蓝衣男子忧道:“赵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吃了那仙丹真能治好?五两银子,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咱俩谁跟谁啊?”那姓赵的男子筷子一拍,“你若不信,便去大名鼎鼎的万春堂看大夫去,看看大夫说你这是生病,还是染了邪。”
蓝衣男子顿了顿,道:“我先去万春堂找小陆大夫看看。”
“你就去看吧!小陆大夫也救不了你的病!”
云蹊看了眼那蓝衣男子,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观他面相,面部浮肿发黄,的确是病得很重,应是肝脏上的疾病,绝非什么邪祟缠身。
那姓赵的男人睁眼说瞎话,他口中城南柳树摊子下的张道人,定也是个无耻的骗子。
她学医这么多年,听到有人诋毁科学与医术,在她眼皮子底下骗人,怎能坐得住。
上了菜,她随意吃了两口,便见那蓝衣男子要走了,她也放下碗筷,结了账跟在他身后。
她怕这人真听信谗言要去寻什么张道人,五两银子对百姓来说不易,若是被骗,更是心要滴血。
这蓝衣男子还算有些防备心,并未直接去城南寻张道人,而是去了万春堂。
云蹊看他进了医馆,才放心下来,大夫医者仁心,会替他看病的。
她本欲离去,想到自己手心的伤口昨日沾了水,今日又痛了起来,正好去药堂拿点药,也进了万春堂。
这家医馆不大,看牌匾像是有些年头了,也听邻里们说是老字号。
万春堂的堂主年过古稀,当了一辈子大夫,医术高明,他手下有两个徒弟,这两个徒弟姓陆,是两兄弟,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师父学医,师徒三人共同撑起万春堂,在庐州颇有名声。
此时,万春堂内只有一位大夫在看病,云蹊不欲去找大夫开药,太过费时,她自己就知道要拿些什么药,兀自去找了药堂伙计开药。
付过药钱后,见大夫正在替方才那蓝衣男子看病,她不自觉放慢离去的步伐,听了一耳朵。
“小陆大夫,我这胸口疼,人瘦的一把骨头,吃什么都没用,已经一年多了,你看我这是什么病啊?”
云蹊静静思量,这男子得的估计就是现代说的肝脏硬化,一年多了,说不定是晚期了,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几乎是不可能治得好的。
她不禁默默叹息。
那被称为小陆大夫的医者年轻相貌,斯斯文文,替人把了一阵脉,便道:“你这是中了邪,寻常用药治不好。”
云蹊心头大震,愣在原地,嘴角浮现几丝荒谬到极致的笑,这就是颇有名声?恐怕是欺世盗名吧,一个大夫口中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蓝衣男子听罢,一阵落寞:“还真是这样,那可还有办法治?”
那小陆大夫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去城南柳树摊子下,找一位张道人,恐怕只有他的仙丹能治你的病了。”
云蹊死死捏住手上的药瓶,手腕止不住微微发颤,目光落到那姓陆的大夫身上,鄙夷与愤怒凝聚成一团火,朝他喷发而去。
她当即明白,这个陆大夫、方才在山海居的那赵姓男子与那城南的张道人,这三人是一伙的,专门危言耸听,骗百姓钱财。
眼前这人人模狗样,还自诩大夫,简直就是给大夫这个行业丢脸蒙羞。
什么万春堂,什么老字号,讽刺至极罢了。
可她如今这个身份,不能太过招摇,更何况这万春堂是别人的地盘,她若当场拆穿,怕是没人会信她,真纠缠起来,恐怕还会暴露身份。
她忍下怒意,跟随那神情沮丧的蓝衣男子走出万春堂。
见他唉声叹气,身形瘦如薄纸,她心中泛酸,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此人身患绝症,已经失了一半的希望了,那些黑心肝的还要来骗他钱财,真够不是人的!
她猜他想活下去,或许真会去城南寻那个什么张道人,便一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打算去看看那仙丹到底是什么。
穿过两条街,下了一座石桥,便到了城南。
桥下有棵足以遮风避日的大柳树,张道人的摊子就摆在这处,一张小方桌,一面画着符的木旗,摊前已经围着几个人了。
每人手里拿着一粒褐色药丸,看样子已是付过五两银子了。
那张道人捋着须道:“这仙丹你们拿回去,不能即刻服用,要到夜半子时,阴气最盛之时服用,所谓以毒攻毒,方能驱除体内邪祟。”
云蹊听了直皱眉。
还晚上回去再吃,方便他跑路,明日又去另一个地方骗人吗?
她打量摊子前这些人,皆面色不大好看,想必都是患病之人,才病急乱投医。
她想看看那仙丹究竟是何物,直接略过一直跟着的蓝衣男子,先他一步坐到摊前,做出急切之样:“大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那张道人倒还有几分防备心,盯着她看了片刻,“这位公子,贫道看你面色红润,不像是有病之人啊。”
云蹊道:“大师,并非我有病,是我母亲病了,大夫说是中了不干净的东西,听说您的仙丹管用,特向您来买一颗。”
张道人听她这样说,才松懈下警惕的神情,“五两一颗,药到病除。”
云蹊只拿出身上仅有的几颗碎银,“大师,我家中贫寒,钱都供我读书了,这是家中最后的积蓄了,不知可否先赊账,只要能治好我母亲的病,多少钱我都想办法补上。”
张道人皱了皱眉,心道,一副穷酸样。
可周围买了他药的百姓尚未离去,他不便直接赶走眼前这个书生,反正明日也不在这卖了,能赚点是点,收下了碎银子。
“这是今日最后一颗,你我有缘,贫道便通融一二,五日内,付清余下的银子。”
“多谢大师,大师功德无量!”
云蹊拿到了拿药,退到人群中,将药飞快放在鼻尖嗅了嗅,起初并没有什么气味。
她赌此人仅是招摇撞骗,不敢害人性命,这东西想必不是毒物。
又悄然捏在指尖摸捻摩挲,似揉到了一层光滑的油膜状物,将这层东西掀了后,感受到了药丸黏腻的触感。
她恍然大悟,站在人群中,把药丸亮了出来,冷笑:“老骗子,一颗红糖丸卖五两银子,你还真当天上的仙丹卖了?”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我不卖你了,赶紧滚!”张道人恼羞成怒,挥手驱赶云蹊,欲夺回她手中的仙丹。
可云蹊方才话一出,人群轰动,众人细看,亦是发觉出手上那“仙丹”的怪异之处,私下那层厚厚的油滑糯米皮,竟是一粒红糖丸。
那老道眼看被当场揭发,慌得面色煞白。
“这不就是红糖丸吗?”
“你!你太黑了,骗子!还钱!”
有个男人气愤不已,当即就动了手,一拳挥到那张道人的脸上,掀了那招摇撞骗的摊子,把银子抢了回来。
整条街顿时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蜂拥而至。
云蹊拦住那神情激动的几人,怕他们愤懑之下闹出人命来,“诸位住手,若是把人打死了,有理也成没理了,那万春堂的小陆大夫与这老骗子是同伙,不如报官吧,让官府追回钱财,还被骗之人一个公道。”
报官要去官府登身份,这个官她肯定是不能去报的。
经她一提,即刻便有人去报官,散布邪祟鬼神动摇人心,轻则叫行骗,重则便是谋反,官府不敢怠慢,即刻便派官兵严查,将一应人等羁押回去。
一同被押走的,还有在山海居怂恿同伴去买“仙丹”的赵姓男子与万春堂的陆大夫,经查,这三人的确是同谋,共同行骗。
万春堂在庐州开了二十余年,如今竟传出老堂主的嫡传弟子联合骗子行骗一事,百姓油然生愤,围在万春堂前恶语纷纷,讨要说法,云蹊便站在人群中。
她心想,若是这医馆的大夫都是人面兽心之辈,那这被骂的也不冤。
老堂主上了年纪,拄着木拐,两鬓发白,他自己也病了一段时日,便把万春堂交给两个徒弟打理,将近半个月没来医馆,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官差不由分说,把陆万贵扣走,陆万贵跪在师父脚下,苦苦哀求:“师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就看在我们兄弟二人从小就跟在您的份上,您跟官府求求情吧,我是一时糊涂。”
是那张道人找到他,说有个发财的机会,不会害人性命,又能来钱快,他便趁着师父在家养病,大哥去外县看诊的这几日,与那姓张的联手。
老堂主猛咳两声,气得双眼猩红,眼眶中蓄着泪,显然是对徒弟失望至极,“住口,我没你这个逆徒,你我师徒二人,如今恩断义绝!”
陆万贵又去求他哥哥:“大哥,你跟师父求求情吧,我是受人蒙骗,今后再也不敢了。”
陆万全搀扶着老堂主,念着兄弟之情,有几分犹豫,可看了眼师父果决的神情,狠下心来:“你是猪油蒙了心了,你身为大夫,怎能做出这种事来,我和师父也救不了你。”
他偏过头,甩开弟弟的手,眼睁睁看着人被官差押走。
云蹊冷眼瞧着,觉得此人是自作自受,期盼官府一定要重判才是。
经官府排查、张道人跟同伙的交代,老堂主与陆万全不知内情,并未参与此事,官府不动无辜之人。
官差带走了陆万贵后,仍有不少百姓围在万春堂前不愿离去。
这些百姓都是常年来万春堂看病的,深知老堂主的为人,也不大相信这事会与老堂主有关,话语不再夹枪带棒,只是嚷嚷着老堂主养了这么个徒弟,真是师门不幸。
老堂主行医半生,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愧疚,好似两鬓的霜发又瞬间白了几分,他推开大徒弟的手,缓缓走到众人眼前,话语沙哑:“我知道诸位百姓信赖万春堂,是我辜负了诸位的信任,纵徒酿下这等祸事来。实在是无以补偿,往后一个月,万春堂免费给百姓们看病,分文不收。”
他神情激动,说完这番话,急火攻心,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师父!”
百姓们见老堂主晕倒,于心不忍,上前搀扶。
老堂主被扶到医馆内,一番施针喂药,不见好转,气息却越来越薄弱,陆万全急的焦头烂额。
云蹊见状,挤开人群进去,观老堂主面上已无血色,紧急穴位施针都无用,只能试试心肺复苏了,她从前便用这个法子,救过一个人。
“别施针了,施针无用,把你们师父扶到榻上去,我想想办法。”
陆万全认出他就是检举张道士行骗的书生,都是他间接把自己的弟弟害进大狱,一把推开他,“哪里来的书生,赶紧出去,我师父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云蹊见这人软硬不吃,她顾着救人,没工夫再与他耽误时间,拔高声色:“我家中学医,会些医术,你施针救不醒你师父,我说我有办法,你却拦着不让,你究竟是想救人,还是不想救人?”
陆万全额头青筋一跳,怕被百姓曲解自己的意思,压低声色:“你少信口雌黄。”
百姓听到了云蹊和陆万全的对话,附和道:
“陆大夫,不若就让这位公子试试吧。”
“人命关天,老堂主这个样子,我们看着也不忍心。”
陆万全眸色微动,弟弟刚被官差带走,他可不想落得个不孝的名声,反正这书生敢打包票,出了什么事,唯他是问便是。
他侧了侧身子,让云蹊进去,“若救不回我师父,耽误了时辰,我就去报官抓你,说你害人性命。”
云蹊听出他话中之意,她观这陆万全的一举一动,他虽没参与行骗百姓,可也不一定就是个好东西。
她只是想尽力救人,可不想担这个罪名。
“你这是什么道理?”她冷笑,对着众人道,“老堂主是被你弟弟气得晕倒,大夫也非神仙,也有治不好的病,如今是束手无策,我才想尽力一试,陆大夫想把过错推到我头上来,怎知就不是你一通施针耽误了时辰?”
“你!”陆万全咬碎了牙。
云蹊推开他,进了室内,让人将老堂主扶到榻上平躺,再用心肺复苏的手法救人。
心肺复苏是紧急抢救手法,适用于人突发昏厥、休克,若是手法准确到位,把人救回来的概率不低。
按压一阵,她观患者的面色由青紫渐渐转为正常肤色,不禁心中激动,继续按压。
陆万全见她用这个方法救人,觉得尤为荒唐,欲阻拦,却被云蹊呵斥住。
“别过来。”
他也是真怕出了什么事,不敢轻举妄动。
良晌,老堂主一声深长呼吸过后,渐渐睁开了眼。
云蹊见人醒了,终于松了口气,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无愧于她治病救人的心。
陆万全推开云蹊,奔过去:“师父,您终于醒了,方才吓死我了。”
云蹊旁观了片刻,见老堂主无事了,也不想与这陆万全计较,拨开人群便离去。
晚霭浮空,暮染层峦,日影挂西墙。
万春堂前虚惊一场,百姓相继离去,她也打算回家,走出万春堂大门没几步,便有位堂内的伙计追了上来。
“公子留步,你救了我们师父,我们师父正要深谢你呢。”
云蹊回首,笑道:“不必了,老堂主醒了就好,我家中还有事,告辞。”
那伙计又跟上前几步:“公子,师父说有事与你说,让我务必把话带到。”
云蹊稍蹙眉心,心生疑惑,跟着这伙计又回了万春堂。
万春堂门前散了人,门户大开,畅通无阻。
云蹊进去,见老堂主独自坐在医馆,似乎是屏退了人,专程在等她一般。
她暗道,她与老堂主不过一面之缘,他究竟要找她说什么事呢?
老堂主脸上恢复些血色,方喝了碗药,已觉身子好受不少,见云蹊进了门,强撑着站起身:“今日多谢公子相救。”
他慈眉善目,深深凝视云蹊,就像在透过他,看一个人。
“我是小辈,您客气了。”云蹊笑了笑,“我姓贺,名霁言,您唤我名便可,因乡试落榜,便在庐州安顿,祖上世代学医,是以通些医术。”
待她说完,老堂主沉下目光,满怀期待,问她:“你可曾认识一位姓林的大夫,他名唤执生,”
云蹊深感纳罕,徐徐摇首:“不认识,从未听过。”
听她说不认识,老堂主眸色渐渐黯然,像是极为失望,默然良晌,话语沉重悠长。
“他是我的好友,多年以前,也曾当着我的面,像你方才救我那般,救过一个人。”
他醒来后,听徒弟们说起这位姓贺的公子救人的手法,一下子便想到那个人。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二次,还能看到有人这样救人。
云蹊心头突动,心跳骤停一瞬,身躯木然僵在原地,只觉一腔温热的血液在胸膛乱窜。
像她一样用现代医学急救手法救人?
难道这个世上,还有第三位穿越者?
“敢问您,您的这位好友,如今在何处?”她问出这句话时,不曾察觉,自己的声色都在颤。
老堂主叹了声气:“早就不知所踪了,我找不到他。”
“既是好友,为何会不告而别?”云蹊锲而不舍追问,瞳孔倏然放大,有一个猜测在心头盘旋。
老堂主口中说的这个不知所踪异世者,不会是成功穿越回去了吧?
她手腕都在微微颤抖,若是能向老堂主打听到那人穿越回去的方法,她便也能回去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太过唐突,可又不能透露穿越一事,于是找了个借口掩饰:“不瞒您说,我这救人手法,也是跟我师父学的,我师父去岁去世了。您说的那位林大夫,极有可能是我的师祖,只是我年纪轻,没见过他,如今有缘遇上您,也想问问关于他的事。”
“他不知所踪,已有二十年了。”老堂主悉数这些年的光景,内心早已云淡风轻,此时更像是想对一个人倾诉从前的事,“二十年前,我遇到他,他就用你今日救我的手法救人,我当时震惊,可他竟真把人救活过来了。后来我才得知,他也通医术,我问他家乡故地,他只说是千里之外。”
云蹊握紧拳,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老堂主继续道:“后来我与他成了朋友,我们一同开了这间医馆,共同经营五年。五年后的一日,他突然对我说,他要回家了,次日便不见人了,后来我找了很多地方,也没找到他,天下之大,我也不知他的家乡在何处,为何突然不告而别。”
云蹊这个穿越者最是知道,林执生对老堂主说的那句“要回家了”意味着什么。
他果然是回现代了。
五年?
若是五年为期限,那现在正是她与沈随玉穿越而来的第二年,这么说,就还有三年,他们才能回去。
可她仅仅从老堂主的话里,猜不到林执生是穿越过来的第五年回去的,还是穿越过来不止五年,是在与老堂主相识的第五年回去的。
老堂主静静端详云蹊,觉得他样貌清正端方,心地善良,与当年的林执生太相似了。
若眼前这位贺公子真是他的徒孙,也算是有缘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云蹊道:“他留了一样东西,你既说他可能是你的师祖,我便把它交给你吧,也算是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