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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23章 时机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23章 时机

  烛火映在她侧脸,肌肤如同细腻清澈的玉石,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她偏着身子,颦眉低蹙的模样,看着颇为委屈,几句赌气之言更是如猫爪一般抓在谢暇心上,挠得他生出几分痒意。

  他从容不迫地盛了碗色泽奶白的鱼汤,将碗移到她身前:“我是念着你的伤未好,才不让你乱跑,你竟觉得我把你当犯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蹊差些被他冠冕堂皇的话气笑了,强忍着没发泄,哼了一声:“门前凶神恶煞站着好几个人,这不是关押是什么?我若是想走,在兖州时早就下山弃您而去了,我已经决定跟着您,您却还要疑神疑鬼。”

  相处这段日子,她也看出来了,谢暇此人吃软不吃硬,若是一口一个不情愿挂在嘴边,有的是苦头吃。

  只有假意委身他,博取他的信任,再慢慢消磨,方有机会。

  她深知自己这番话在他耳中不过是耍耍性子,他乐见其成,不会怪罪。

  谢暇细品她的话。

  他所求是你情我愿,关着她,是怕她还不死心,想着逃跑。

  可她的确没有背叛他,一路上也还算老实乖顺,今日想必是听到谢怀意提到金陵风物,觉得在院子里呆得闷了,也情有可原。

  她若不再犯倔,他也不是不能放松些对她的管制。

  他揽过她的肩,狎昵般掐了把她的脸:“你脾气倒是大。”

  “爷是承认了?”云蹊娇声痛呼,拍开他的手。

  谢暇抓住她的手腕,笑道:“我准你出去玩一日,不过,你不能跟谢怀意一起,我自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唯有他全程派自己的人跟着,他才放心。

  云蹊没想到他松口这般快,顿时心花怒放,双眸明亮璀璨,五官更显漂亮明艳。

  谢暇见她如此雀跃,趁机俯身过去,轻挑着眉,“就没有点表示?”

  云蹊看出他所图,一时窘迫又别扭,捏紧拳心,闭上眼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暇立时眼瞳暗沉,被她的唇触碰过的肌肤如被轻柔羽毛扫过,发麻、发烫起来。

  略施奖赏,便能换来她的主动,何乐而不为。

  “再过几日是二叔的寿宴,届时会在城外庄子里举办赏荷宴,我再亲自带你去玩,如何,开心吗?可别再说我对你不好了。”

  “当真,不是骗我的吧?”

  云蹊换上一副笑颜,故意拿起腔调,“二老爷的寿宴,想必林姑娘也会去吧,我这个身份,若是去了,不合规矩的。”

  谢暇神色微动,意味深长地凝眸打量她,又想起他昨日夜里回来得晚了,她出言呛他的语气。

  还特意提林阅宁,怎么听都像带着点微妙的醋意。

  她是他见过心思最多,也是最狡黠圆滑的女子,没想到争风吃醋起来也是不一般。

  林氏养在深闺,怕是没有她厉害。

  他眯着黑瞳,半扬唇角:“我在身边,你怕什么,谁还敢欺负了你去?”

  “那就好,有爷护着我,我就放心了。”云蹊顺势让他以为她已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让他以为她就是怕失宠,内心不安。

  男人果然大部分都吃这套。

  当晚,房里叫了好几回水,云蹊连骨缝都是软的,疲乏至极,最后迷迷糊糊挂在谢暇怀里,被他抱去清洗。

  躺在榻上时,浑身如显陷进一团柔软的棉花中,连毛孔都放松下来。

  她侧身背对谢暇,感受到一缕发丝被人绕在指尖把玩,她实在是没力气理睬,由着他弄。

  “云儿,这是何物?”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云蹊睁开眼皮,缓缓转身,见谢暇不知何时摸到她藏在枕下的玉佩,当即警铃大作,困意瞬间消散。

  “爷,这只玉佩是我家传之物,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说罢,伸手便要去夺。

  谢暇长臂轻易一举,她便扑了个空。

  他把玩着玉佩下方的穗子,眉眼一挑:“这不会是什么信物吧?”

  这半块玉晶莹剔透,纯澈无瑕,若与另一半合起来,倒像是一男一女定情之物。

  她有这一半,那另一半在谁哪?

  云蹊心头一紧,玉佩她日夜都藏在枕下,今日是疏忽,才被他发现了。

  这是她回家的希望,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她故作落寞:“爷果真眼尖,这是我爹娘传给我的。原本是他们一人一半,传到我手中,被我不慎弄掉了一块,如今只剩这一块了,我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

  谢暇拖着腔调噢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待她再伸手来拿时,把东西还给了她。

  “既是家传之物,那便好好收着才是。”

  云蹊拿回玉佩,如释重负,还好他没多想。

  正当她以为这事过去了时,谢暇又道:“不若我们也去打一对信物,一人一半。”

  云蹊心有余悸,愣了片刻,强颜欢笑:“爷这个提议好。”

  她实在没力气揣测他的心思,与他拐弯抹角说话,喊着累了想歇下。

  谢暇倒也不再扰她,拂下帐上水晶钩,“睡吧。”

  云蹊握着玉佩,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听身侧呼吸均匀,确定他入眠后,才放心合眼睡去。

  清晨,薄雾笼罩内院,日光跃上花棱窗。

  云蹊眨动眼皮,浑身仍是酸胀不适,外侧一块绣褥凹陷微凉,谢暇早已出门了。

  她撩开床帐,拿出昨日做好的避子药丸,就温水服下,黄豆大的褐色药丸没有太多苦涩之味,药性也比寻常避子汤温和些。

  谢暇昨夜答应说准她出去一日,她怕他反悔,不如趁今日就去了。

  下人们许是一早得了谢暇吩咐,知道云蹊要出门,殷勤伺候她洗漱绾发,拿了件烟霞色缀银丝边对襟纱裙替她换上。

  云蹊看着铜镜中这个由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堆成的自己,恍惚间极其不真实。

  怎么一步步,她就变成了谢暇的宠妾?

  上了马车,街市的喧闹驱散开她心头的惆怅,终于出了高墙大院,也没有谢暇在身边。

  她撩开车帘,借着观赏街景,实则是看身后跟着多少人,有贴身跟着的拾翠采蓝,外加两个婆子。

  她眸光一亮,心血来潮,若是就只有这几个人,想必她能借机逃脱。

  她先去了一家茶楼听戏,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等戏台落幕时,她假装不经意掀翻了茶盏,满杯温水洒在衣裙上,连衣裳内衬都湿了,她惊呼出声,“哎呀——”

  拾翠见状,赶忙俯身替她擦拭,吩咐采蓝去马车上取衣裳。

  茶楼内设有更衣间,采蓝取了衣裳来,欲跟随云蹊进更衣间服侍。

  云蹊温声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吧,贴身衣物,我不习惯旁人服侍,我换好后就出来。”

  两个丫鬟犹豫一阵,终是点头应下。

  云蹊进去后,合上门,立即换好衣物,此处是二楼,目测跳下去顶多崴伤脚,摔不死人。

  先逃离谢暇,她再想办法打听到沈随玉在金陵的产业,与他取得联系,他想与她合作,必定会庇护她。

  可打开窗的一瞬间,她眼瞳一暗,满腔沸腾的心血被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彻——长青就倚在楼下的摊子前,身边还跟着几个人。

  谢暇他竟把长青派来了?此人果真城府深沉,虽嘴上甜言蜜语,可还是不相信她。

  长青武功高强,她若逃跑,必被抓个正着。

  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她平息心神,合上了窗,打开门出去。

  离开戏楼,又去了几间首饰铺子,她意兴阑珊,随意挑最贵的买了几样,装成盒后通通扔给身后的丫鬟婆子拿。

  而后,再去了一间成衣铺,看中了一件男子穿的缠枝碎花领雪青色圆领袍,脑海中随意一对照,谢暇穿还挺合适,便让人给包了起来。

  丫鬟们都猜到这件衣裳是她买给大爷穿的,皆轻笑不语。

  出了成衣铺,天色渐晚,云蹊还没有要回府的意思,拾翠提点她:“娘子,我们回去吧,再晚大爷都该回来了。”

  云蹊神神秘秘只拉她上马车,牵着她的手,“拾翠,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玉器店吗?”

  拾翠眉头微蹙:“娘子是要买玉吗?”

  “我只告诉你,你可别跟任何人说,大爷待我这么好,我想给他悄悄备一份礼,打一对双玉环同心结。”

  拾翠听后,放下警惕,露出笑意,告诉她东街就有家专门制玉器的鸣玉阁。

  娘子替大爷打双玉环,到时她禀了大爷,大爷开心还来不及,必定不会怪罪回去得晚了。

  鸣玉阁是金陵最大的玉器店,大户人家雕刻玉样都是来这,一进店中,各色玉石琳琅满目,绚丽华贵。

  云蹊直接去找了雕玉的老师傅,让丫鬟婆子站在外头等。

  采蓝与几个婆子不放心,欲跟进去,被拾翠拦下,“娘子说要给大爷备礼,不想叫人发现。”

  拾翠都发话了,采蓝几个人自然信服,并未进去。

  雕玉的老师傅见一位年轻姑娘进来,摘下西洋眼镜,问她:“姑娘可是要雕玉?”

  云蹊放眼四下看了看,对他道:“我想雕一对双玉环同心结。”

  老师傅雕同心结雕得多了,一看这姑娘便是想雕定情信物,照惯例问她:“姑娘要什么花样,什么质地的玉?”

  “随便,您拿手什么花样,就雕什么花样。”云蹊想也没想,拿出一锭金,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至于玉的质地,挑最贵的就行,这是定金。”

  老师傅没想到这姑娘出手这般阔绰,不仅是笔大生意,还好说话,要求低,对云蹊更殷勤了些。

  “三日就给姑娘做出来!”

  云蹊听着觉得靠谱,把带在身上与玉佩拿出来给他看:“我身上有块玉佩,但不能放在您这,只能给您看一眼,若是能做一块一模一样的出来,我另外再付酬金。”

  老师傅仔细对着玉佩端详,看出这玉是个宝物,紧皱的眉头松开,“花样不复杂,做是能做,可这块玉的质地,我却是头一次见,怕是找不到相同质地的玉。”

  云蹊目光灼灼:“无需质地相同,只需看起来一样便可。”

  她要达到的就是以假乱真的效果,这东西本来也就是顺手做来防着谢暇的。

  “那好,三日后,姑娘一并来拿。”

  云蹊应下后,离开鸣玉阁,上马车回府。

  —

  乌金西沉,暮色四合,整个院子已被夜色湮没。

  谢暇早已回了府,却没等来云蹊,他独自对着一桌子菜肴,眉目沉沉,烛火照得他冷峻的面庞更添几分凌冽。

  院里响起脚步声,云蹊带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丫鬟进来,轻快扬着声:“大爷,我回来了。”

  谢暇忽略她买的那些东西,坐定不动,朝她招手,压下心底的不虞,声线平缓:“好玩吗,怎么才回来?”

  云蹊静观他的面色,那平静深沉的眼底似乎蕴含着一泓浪潮,便知他心藏郁气,是气自己回来的晚。

  她装作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兀自解开包裹衣裳的锦布盒:“我买了好些东西,首饰、点心、胭脂水粉,另外还看中了件衣裳,觉得适合您,就给您买了。”

  她把那套衣裳平整铺在紫檀碟几上。

  谢暇意外地递去一眼,这套衣裳用的是名贵的织云锦,在烛火下显得光泽鲜亮,绸缎细腻柔和。

  而她拿起衣裳,在他跟前比划着,白嫩的手腕殷勤在他眼前晃,他只觉心头怒气都被她晃散开,抓着她的手指尖把玩。

  “是你自己想给我买的?”

  “那自然,我看到这件衣裳,就想象出您穿上的样子。”云蹊笑望着他,眼弯成月牙儿。

  谢暇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瞳中映着她娇美的脸蛋,捏着她的下颌,对着唇亲了一口:“算是没白宠你。”

  云蹊忍着不适,闭上眼,生涩回应他,等他的手搭在她腰间,她推开他,身子像鱼儿一般灵活游开:“我先去换身衣裳,再来用膳。”

  谢暇怀中一凉,手僵在空中,望着她远去的轻盈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他唤来贴身跟着云蹊的拾翠,问了云蹊的动向。

  若只是买几样衣裳首饰,不会这般晚才回来。

  拾翠回禀,说耽误了这么久是因为云蹊去了玉器店,打了一对双玉环同心结,说是秘密给他作礼,不让告诉任何人。

  谢暇闻言,狭长的凤眸微眯,眉毛与嘴角轻扬。

  他想到昨夜自己说要与她打一对信物,他都没放在心上,她竟听进去了。

  她既想要给他惊喜,他便就装作不知道,顺着她又何妨。

  从一开始不情不愿,到如今这般为他着想,还真是没有哪个女人会不爱荣华富贵。

  —

  第二日,谢怀意因用了云蹊给的方子,不再腹痛,特意携了些薄礼来道谢。

  云蹊接待了她,却并未收她的礼,再给她开够了半年的方子,让她好生安养。

  她帮不了谢怀意婚事上的忙,其他力所能及之事,还是想尽力帮帮她。

  闲谈间,谢怀意听闻赏荷宴那日云蹊也会去,便与她约定一同赏花游湖。

  云蹊摸不清她是真心交好,还是仍想着让自己去向谢暇求情,才这般殷勤,不过她既主动示好,表面上的和气还是得维持。

  夏早日初长,两日后的清晨,绿槐高柳咽新蝉。

  谢家在金陵名望煊赫,谢二老爷过寿,在城外的庄子上举办赏荷宴。

  云蹊早早起身,谢暇派了人来催她,说梳洗打扮后有马车来接她去庄子上赴宴。

  云蹊换了备好的新衣,新妆宜面,上了马车,前往宴会地点。

  到了庄子前,碰上了谢怀意的马车,谢怀意先行下车,邀她一同进去,云蹊盛情难却,与她同行。

  谢怀意不动神色地看了眼云蹊身后,见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不像是伺候,倒像是监视。

  她便明白这位小嫂嫂不叫大哥放心,大哥怕她有逃跑的心思。

  别庄依山傍水,占地广阔,众宾客携礼拜贺,云蹊跟着谢怀意进去,见大小庭院布置华丽,热闹非凡。

  她本就无心赴宴,一边与谢怀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边环顾四周防卫,今日这么多人,不知可有防守纰漏的地方。

  “云儿。”

  正想着,身后男子清亮的呼唤打散了她的神思。

  云蹊听到这个称呼,便心下一紧,与谢怀意齐齐回头,见谢暇正站在她身后,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垂着一双漂亮的眼看着她,穿的正是那件缠枝碎花领雪青色圆领袍。

  “大哥。”谢怀意抿着唇瓣,对着谢暇见礼。

  谢暇看了眼她,淡淡嗯了声。

  云蹊主动走上前,打量他半晌后,嫣然浅笑:“爷穿这身真好看。”

  谢暇心头半软,觥筹交错带来的烦躁感消了一半,细细瞧她的容颜,她新裙翩跹,薄粉敷面,杏眼桃腮,笑起来眼底荡漾开一圈晶亮。

  正想低头与她说些什么,小厮不合时宜上前,与他道:“大爷,秦大人来了,二老爷走不开,叫小的来唤您过去。”

  他口中的秦大人是金陵盐运使,谢暇正想拉拢此人,少不了要去待见一番。

  他松开云蹊的手,跟那小厮说:“我就过来。”

  谢怀意察言观色,欠了欠身:“大哥若要待客,不如我先陪云姐姐转转吧?”

  她私下是喊云蹊嫂嫂,可今日大庭广众,林家人也在,她知晓分寸,不会让谢暇难堪,便只喊云蹊作姐姐。

  云蹊沉默不语,其实她更想自己转转。

  “行。”谢暇满口答应,只因这庄子满是他的人,出不了什么意外,他对云蹊道,“你与三妹妹四下转转,过会子游湖,我派人来唤你,也一并去玩玩。”

  云蹊只能点头应下。

  谢暇走后,谢怀意带着云蹊沿着湖畔走了走,二人坐在水榭喂锦鲤,一把饵料洒下,成群鱼儿摆尾游来,吃得正欢。

  鱼儿尚且自由自在,云蹊想着自己,更添满心忧愁,任凭谢怀意跟她谈笑,她都只是扯扯嘴角,强颜欢笑。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跑过来,原是谢怀意的生母肖姨娘寻她有事,谢怀意与云蹊说明原因,让云蹊在此等候,去去就回。

  云蹊自是摆手让她去。

  旭日升空,照得湖光潋滟,波纹阵阵。

  云蹊把鱼饵全部抛下,让鱼吃了个饱,兀自望着湖面出神。

  坐在这喂鱼浪费时间,因谢怀意跟着她,她行动不便,什么也做不了,眼下人走了,她乐得自在,欲到处走走,看看可能找到机会,哪怕是一星半点。

  她如今有身份,行事方便,万一误闯,大可搬出谢暇来。

  想着,她整理衣衫起身,伸了个懒腰:“也不知三姑娘何时回来,坐着太无趣了,方才看那边院子里西府海棠开得盛,我想去看看。”

  拾翠与采蓝跟着她一道从石门返回。

  石门垂满了蔷薇花,风一吹,花枝摇曳,如一扇淡紫色的水晶帘,蜂蝶嗡鸣,馨香沁人。

  从这走出去,是一座凉亭,凉亭外竖起屏风,许是方便女客歇脚,云蹊不欲往亭中走,经过亭外的玉兰树旁,听到亭中传来声音。

  “姑娘何苦坐在这伤感,等成了婚,您是当家主母,总能找到空子把人悄悄地打发了,今日谢家寿宴,您多多去露脸才是。”

  “这事我到今日才知道,谢家这不是羞辱我吗?若是表哥纳个良家女子也就罢了,可他身边那个……竟是那样的身份!”

  说话的正是林阅宁,她是今日到了庄子上,听见两个丫鬟嚼舌根,才知道了云蹊的身份。

  又逢谢怀意的丫鬟碧荷过来跟她说,要与她一同去游湖,让她在这亭中等她,她虽没心思,可也不好拒绝,便坐在这亭中发起牢骚来。

  云蹊顿住脚步,靠近玉兰树,想再听一耳朵。

  只闻林阅宁身边的妈妈再次宽慰:“谢家有意瞒着,姑娘不妨就权当不知道,您与谢大人沾亲带故,又是青梅竹马,那位充其量只是个玩意,要料理她等婚后有的是机会。”

  林阅宁到底年轻,不懂大局,咽不下这口气,“嬷嬷这话说的轻巧,再过几日怕是要一传十十传百,还不知旁人背地里怎么笑话我,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嫁,除非表哥舍了那个女子。”

  说话声渐小,还带着微弱哭腔,亭中二人再说什么,云蹊便听不清了。

  拾翠也全听在耳中,见云蹊沉下面色,轻声安慰她:“娘子,您别生气,大爷这般宠爱您,日后定会护着您的。”

  云蹊内心嗤笑,她才不要他的宠爱,他爱爱谁爱谁去。

  亭子里的那番抱怨却令她若有所思,她神情凝固,不知觉间,折下一朵玉兰花枝。

  林阅宁或许是个突破口。

  云蹊继续往前走,出了这处院落,来到前院,宾客大多聚集在此。

  白氏今日盛装打扮,热情迎接女客,方才与知县夫人寒暄了一番,吩咐丫鬟带人上座,欲去迎下一批客。

  她瞥见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直接略过她而去,越看,那身影颇为熟悉。

  “站住。”

  云蹊远远便看到了白氏,故意从她面前径直走过,待白氏唤她,她才缓缓转身,恍然一笑:“原来是太太,我竟没注意。”

  话语间有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恃宠而骄的得意感。

  白氏仍对自己被强行送来金陵的事耿耿于怀,看云蹊这个罪魁祸首打扮得如此美艳华丽,气得捏紧拳头。

  “前院是待客之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到这来招摇?!”

  云蹊连忙道:“是大爷准我行动自如,我才想着随便走走,不知是在这院子里待客,太太恕罪,我这便走。”

  “贱人,你别以为你拿大郎来压我,我就治不了你!来人!”

  白氏五官扭曲,若非身旁的婆子拦着,怕是要冲上去。

  在她眼中,云蹊与谢暇厮混,还敢招摇过市,这不就是明摆着打她的脸吗?

  “太太息怒,我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太太。”云蹊立即出言,脆生生道,“我并无恶意,太太要罚我我也认,只是我如今是大爷的人,若因此伤了太太与大爷的情分,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言外之意,你想罚我,就不怕谢暇再给你找不痛快?

  白氏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挑衅,气得犹要喷火:“你这贱人!”

  谢暇又如何,她身为长辈,难道真就怕了他了?

  不除掉这贱人,她难解心头之恨!

  白氏的贴身婆子拉着她的手,挤眉弄眼:“太太,好了……今日是吉日啊。”

  白氏环顾四周,见人来人往,才极力平息下怒火。

  再生气,也不能当面发作,没得叫人看谢家的笑话。

  云蹊早把她的心思窥探了个一干二净,知晓她向来喜怒形于色,一点就着,向她行了一礼:“太太莫气,我这便走,得空了再来向您请安。”

  白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窈窕妩媚,柳腰轻摆,怎么看怎么像透露着一股得意之色。

  她咬着牙,手指发颤。

  云蹊转身后,彻底淡下神色。

  她方才是故意激怒白氏的,白氏对她已是颇为不满,林阅宁知晓她的身份后,定也不痛快。

  这二人若是联手,不知能掀出怎样的浪来。

  走到一处空亭子,用了盏茶,谢暇果真派了人来请她去乘船游湖。

  她垂眸沉思,游湖是重头戏,林阅宁定也会去,她不做思索,跟着下人去了。

  庄内有一片占地偌大的湖,湖中荷花如盖,船行至藕花深处,鸥鹭齐飞,景致壮阔迤逦。湖岸旁已备了大小船只数十只,预备着客人乘船去游玩。

  湖亭人众多,云蹊被下人指引着来到湖边,见到了谢怀意,她想着,谢怀意许是回来后没找到她,自行到这来了。

  除了谢怀意之外,亭中还有谢家上下,一众年轻男女。

  谢暇像是等候云蹊多时,她的如约而至,令他心情舒畅,他背对着人,牵过她的手,声色暧昧却压得轻:“云儿,我为你备好了船,你先去左侧的湖玩一圈。”

  云蹊起初感到意外,他为何像是要把她支走一般?而后又在湖亭中看到林阅宁,便全然明白了,默默对谢暇起了一阵鄙夷。

  原来是怕未婚妻吃醋,要把她藏着掖着。

  这个风流浪荡子。

  “那你呢?”她扯了扯他的衣角。

  谢暇虽眷恋她的眉眼,却强令自己移开目光:“我自是有事,听话,跟下人去。”

  云蹊颔首,跟着下人过去。

  谢暇也转身回去。

  今日大庭广众,等应付完了林氏,再好好补偿她。

  云蹊背对着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尚未走远,便听见湖亭里传来林阅宁的声音:“表哥,上回你我游湖,还是五年前了,这几年,你都不在金陵,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说了。”

  谢暇心不在焉,他看着林阅宁的脸,渐渐走神,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张娇美的面容。

  堂弟谢凌知道他不日便要与林家结亲,肆意起哄:“大哥,林表妹盛情邀请,你可不能拒绝啊。”

  谢怀意显然也心不守舍,嘴上跟着附和,说了几句林阅宁的好话。

  谢暇淡淡点头,同意带着林阅宁游玩一圈。

  林阅宁朱唇半弯,回眸浅笑,心中泛起甜蜜。

  她痴恋谢暇多年,方才在亭子里的不嫁之言自然是气话,如今见谢暇心里还是有她的,便放心了。

  嬷嬷说得没错,外室终归是当玩意养的。

  下人放了船出去,林阅宁先上船,谢暇不知为何,步履沉重,走了好几步才迈入船中,兴致缺缺,提不起心思。

  待二人站稳,船身缓缓游移,湖面碧波荡漾。

  船尚未划离岸边,突然从身后飘来一只小船。

  谢暇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回首望去,只见云蹊站在他身后的船上,向他招手:“爷,听闻左侧湖里的荷花都凋了,我不想去那,想来这片湖玩。我方才在岸上扭伤了脚,又不会凫水,怕掉下去,你来我船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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