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求援
谢暇的私宅离谢府不远,两座宅子共用一条巷子,走两步便到了。
云蹊被下人带到宅子里。
这栋宅子白墙黛瓦,进了门便是两棵垂丝茉莉,枝叶细长,花瓣莹润垂珠,微风一过,如水晶帘摇曳轻颤。
院右侧是一片荷花池塘,荷花亭亭如盖,锦鲤摆尾游嬉。
院内清凉幽静,倒是个消暑的好地方。
她进来后,门口便站着几个带刀护卫把守,院中的丫鬟停下了手中的活,恭恭敬敬向她行礼。
她油然产生了一种被人窥伺与束缚的感觉,如一只鸟,飞进笼中,便再也出不去。
默默幽叹,谢暇可真是早有准备。
夜里简单用了膳,她借着去院子里消食的由头,到处闲逛,实则是想看看哪里防守有漏洞,可能找到什么机会。
可结果大失所望,院墙外围了一圈人,整个院子如铁桶一般。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给手上了药,褪了外衣躺下。
想着这么晚了,谢暇许是和那位林小姐久别重逢,正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夜里不会回来了。
那样最好,省得来烦她。
一路的舟车劳顿使她浑身疲乏,加之昏幽烛火晃晃荡荡,不消片刻便困意袭来。
睡眼惺忪之际,身后不知何时贴上一片炙热的胸膛,谢暇将她越环越紧,她瞬然惊醒。
她知道是谢暇,可一时推不开他,细声挣扎:“爷,你压着我手了。”
谢暇方才回来,身上带进一阵茉莉清香,半撑起身子,手上松了劲,下颌贴在她脸颊上:“云儿,你怎么就睡了,不是叫你等我回来?”
云蹊略感无语,抬头争辩:“大爷又不留个信,若是不回来了,难不成让我干等一夜吗?”
她眠了半晌又被扰醒,脸上缀着朦胧红晕,娇慵无力,谢暇越看越心热,扯过被角,随她躺了下去。
“我不回来去哪?”他兀自回味着她的语气,分明是慵懒中带着丝质问,不禁笑道,“怎么,你是吃醋了?”
他终归是要娶妻的,林老太爷虽致了仕,可林家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在朝中不缺势力与门生,他娶了林阅宁,也算是门当户对。
不过,那林家表妹虽素有才女之名,可单论样貌,生得远不极云蹊。
云蹊总觉得跟他说话十分费劲。
她是反驳他!他是怎么听出来她吃醋的?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谢暇不见她回答,又继续道:“林表妹秉性安和,温柔贤淑,不是善妒之人,将来必定容得下你。”
云蹊一脸无奈,不知该答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今日一见林姑娘,才知什么叫端庄娉婷,林首辅的孙女,想必知书达理,才情斐然。简直和我这乡野出身的粗人判若云泥,我只怕日后给大爷丢脸。”
她想借机试探一下,谢暇即将迎娶贤妻,有林阅宁珠玉在前,她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这一对比,谢暇会不会对她祛魅,放她离开。
谁料,谢暇道了句:“你知道就好。日后你可得好好学学规矩,我少不了要带你出去,你也不能总跟在我身后。”
云蹊真的是无语住了。
谢暇还真以为她在吃醋埋怨,怨她自己比不上林阅宁,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安抚一般:“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在爷心中,你与她比之,容貌更甚,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云蹊紧紧捏着拳,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个一干二净,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个混账!
这一路上,她以手受伤为借口,拒绝他的亲近,谢暇旷得久了,今夜说什么也没有放过她。
月上梢头,帘帐摇曳,房中低吟阵阵,夹杂着几声男子的轻笑……
翌日,谢暇手头暂无事,无需早起,待云蹊起身喝那避子汤,他才披衣下榻。
云蹊忍着那又苦又涩的味道,一口气干了。
她深知这东西极为寒凉,喝多了对身子不利,容易留下病根,她还不知要与谢暇纠缠多久,防止有孕的药物肯定是不能离的,可也不能天天喝这种药。
谢暇见她皱巴着脸,眉头紧蹙,对着空碗发呆,走过去问:“怎么了?”
“这东西苦死我了,我每回喝完,小腹都疼,不若爷赏我些药材,我配一味不那么伤身的丸药。”
谢暇眯眼思索,他本是觉着,她一个妇人,就该安分守己呆在后院,纵使她医术再好,他谢暇的女人,也不会有抛头露面去替人看病的机会。
他是不想再看到她摆弄那些药草的。
云蹊看出他在犹豫,撇了撇嘴:“爷就只顾自己快活,这药喝多了,对子嗣有碍,等日后您娶贤妻,纳贵妾,身份地位都比我高。万一我再子嗣艰难,该怎么在后院立足。”
谢暇听了这话,心中是数不尽的愉悦畅快。
原来她竟是担心这个,想得这般长远,连替他开枝散叶都想好了。
他揽过云蹊,亲昵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日后你大可随意使唤下人,要什么药材,都任神医挑选。”
云蹊口中道谢,别扭地任他抱着。
谢暇嘱咐她:“乖乖呆着,老宅那边的客还没走,我少不了要去应酬一番。”
云蹊点点头,心底却是焦灼难耐。
他把她当犯人一样关着,她又是才刚随他来金陵第二日,若是就找借口出去,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机会?
谢暇离开前,还给她挑了两个贴身丫鬟,他严格盘查过她们的家底与来路,绝不会让云蹊钻到收买人心的空子。
二人一个叫拾翠,一个叫采蓝,模样老实,毕恭毕敬,皆来见过云蹊。
云蹊一眼看出这两个丫鬟是谢暇的人,自己以后也不打算经常使唤她们。
她歪在榻上,眺望窗外的景致,视线缥缈,不知落向何方,一小块天地,一眼便能看尽。
下晌,谢暇并未回府,云蹊吩咐准备的药材,下人采买回来了。
她原本是给了下人两张方单,让他们对着单子去买药材,其中一批药材是配制避子秘方的。而另一批,则是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她想着日后可能派得上用场。
正琢磨着如何配药,拾翠从院外进来,“娘子,三姑娘来了。”
云蹊停下摆弄手上的小铜秤,在脑海中对应一番,才想起这位三姑娘指的是谢暇的妹妹谢怀意。
虽不知来意,可她不愿跟谢家人过多牵扯,便找了个借口:“我有些乏,过会想午睡,怕是不好招待客人,你便说我已睡下了吧。”
“欸。”拾翠屈膝退下。
两个时辰后,拾翠来报,说人又来了。
云蹊颇心中不解,她与这谢三姑娘素昧平生,她为何锲而不舍地来找她?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可她回忆起昨日谢怀意的出手解围,终归是心软松了口,请了人进来。
她拍掸衣裳上的药草屑,命人去沏茶,起身待客。
谢怀意今日穿了身淡蓝色暗花绫裙,特意打扮过,通身清爽整洁,灵秀清纯,拎着一只漆木食盒,走进云蹊房中。
迈入房中,她先是闻到一股药草香,也可不甚在意,先与云蹊见礼,端庄坐下,露齿浅笑,脸上映着一对梨涡。
许是年纪尚小,五官还留着些许稚气,轻声细语道:“先前我来过一回,听说嫂嫂在午睡,便回去了,如今再来,没有打搅到嫂嫂您吧?”
关于自己的亲事,其实去求林阅宁才是正道,毕竟她是大哥将来明媒正娶的妻,可谢林两家的婚事终归没定下。
林表姐向来循规蹈矩,不是谢家妇之前,是不会来插手谢家的事的,等她嫁入谢家,说不定自己都出嫁了,哪里还等得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来找云蹊这位小嫂嫂。
她的目光落在珊瑚月牙桌上的几匹缎子上,一眼认出那是上好的珍珠纱,自己身上的粗糙料子顿时就显得寒酸俗气。
不禁想着,自己来讨好云蹊是对的,大哥一看便宠爱这位。
云蹊只听她开口说了一句话,便知这位三姑娘是个心思活络,冰雪聪明的。
昨日许是蒙在鼓里,唤她二嫂,但今日来了这私宅,知道了自己与谢暇的关系,即刻便改口叫她嫂嫂。
很会审视夺度,识人脸色。
她虽不知谢怀意的来意,可也不想与人交恶,再加上对面是谢暇的妹妹,她与他的家人亲近,想必更能降低他的防备心。
于是也一番客套:“自然不会,我歪在榻上也没睡着,许是身边的丫鬟以为我睡了,才擅自去禀了你,让你白跑了一趟。”
谢怀意目不转睛地恭听她讲话,把礼节展现的淋漓尽致,声色清脆:“嫂嫂说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嫂嫂愿意见我,我跑几趟都乐意。”
云蹊暗想,她来这一趟为的事,想必还不是小事。
二人再随意谈笑了几句,谢怀意便抽出食盒中的木屉,那木屉中摆着几块雪白如玉、晶莹剔透的点心,洒了桂花蜜,散发出一股淡淡桂花香。
若说送礼,她手头寒酸,没什么可送的,再者这位嫂嫂得大哥偏宠,什么金贵物没见过,寻常物件定是看不上。
唯有伏低讨好,拉拢一番人心,才有机会。
“我平日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不是呆在房中绣绣花,便是学做些点心。这是我自己做的透花糍,先拿去给姨娘和母亲尝了,想着送些过来给嫂嫂和大哥尝尝,手艺笨拙生疏,嫂嫂别嫌弃才是。”
云蹊望着那几块精致漂亮的点心,看出她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也不忍驳她的面子,拿起一块进嘴,细嚼慢咽。
“这点心做的极好,不输外头买的。”
得了夸赞,谢怀意眉梢泛喜,又坐得离她近了些,先是旁敲侧击:“这是我跟一位从前在京城谢府当差的厨娘学的。”
云蹊淡淡点头,又夸她心灵手巧。
谢怀意又道:“说起京城,我从出生便一直住在金陵,从未去过京城,嫂嫂在京城生活了几年,觉得那里比之这金陵如何?”
云蹊一头雾水,听不出她想把话扯向哪头,只答得圆滑:“各地有各地的好,风光景致都不同。”
“是吗,我可真想回去看看。可惜定了亲,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了。”
“为何这样说?”云蹊见她提到婚事便眉间郁郁,猜她许是不愿意成婚,思索一番,尽力让自己话顺应这个时代,“女子是要嫁人不假,可嫁人仅是一个过程,并非结局,就算成了婚,也照样是一日三餐,一天一天的过,就当身边多了个过客而已。”
谢怀意抬眸凝望她,一瞬间,脑海中的神思都断了。
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
她听得最多的,便是嫁人后,丈夫就是自己的天,要听丈夫的话。
怔愣过后,她仍沉溺在那门亲事带给她的惆怅中,红了眼眶:“嫂嫂是不知母亲和姨娘给我说了门什么亲,那人大我十五岁,房里一堆小妾,就连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我多处打听,听说他总爱打女人……”
云蹊神色凝重,轻拍她的手,以表安抚。
谢怀意许是意识到失礼,拿帕子拭泪,“是我失态了。对不起,嫂嫂。”
“没事。”云蹊摇摇头,再宽慰了她两句。
安慰之言苍白无力,因为她也没什么办法。
至此,谢怀意来这趟的目的,她也全看出来了。
谢怀意是不满意自己的这门婚事,想让谢暇在京城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才来讨好她,想让她吹吹谢暇的枕边风。
她把吃了半块的点心放在桌上,接过采蓝送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点心虽好吃,只是我这几日偶感风寒,腹中不好克化,不能用太多,剩下的这些,我会替你送给大爷尝尝。”
言外之意,我对你并无恶意,也十分同情你,可实在是帮不了你这个帮,你若有难处,何不自己去找你大哥试试。
况且,谢暇花言巧语,实则心性凉薄,只把她当个玩物,她有什么资格插手他妹妹的亲事。
她好不容易博取了他一丝信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谢怀意是个聪明人,她本以为云蹊良善单纯,可没想到,她话里话外竟是拒绝之意。
她虽伤心绝望,可也不能表露在脸上:“这点心皮是糯米揉的,吃多了积食胀气,嫂嫂还是别吃了,下回我再做些好克化的来。”
二人谁也没把话说破,表面维持着和气,可一方的请求与一方的拒绝早已明晃晃显露出来。
谢怀意仍不死心,又露出笑颜:“我虽没去过京城,可金陵的每个地方我都熟,嫂嫂初来乍到,若嫌无趣,不如明日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云蹊听出她话中之意仍是想拉拢自己。
可她的确无能为力,帮不了她。
她自私地想,若是能拿谢怀意做幌子出府……
谁料身旁的拾翠突然站出来打断:“三姑娘,大爷吩咐过,娘子在兖州时遭歹人袭击,扭伤了手,尚未痊愈。又是初次来金陵,人生地不熟,还是少出去为好。”
云蹊的幻想破灭,眸底透着幽怨。
谢怀意表面尴尬点头应下,却暗自思忖起来。
嫂嫂都没发话,一个丫鬟却斩钉截铁替她拒绝,又观云蹊神色恹恹,她像是顿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她方才进院子,那般多的护卫把守,都把她给吓了一跳。
原来这位小嫂嫂,竟是不愿跟着大哥的。
难怪她方才能就嫁人一事说出那番话来。
她留了个心眼,起身告辞。
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小腹传来一阵剧烈坠痛,面色瞬时煞白,步履虚浮,差些倒在云蹊身上。
云蹊瞳孔一震,连忙扶着她:“你怎么了?”
谢怀意平复呼吸,一手贴在小腹上,面带窘迫,“不瞒嫂嫂说,我是月事来了。”
云蹊恍然大悟,原来是痛经。
她见谢怀意额头冒起细密汗珠,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便猜到她的痛症不轻,担忧道:“看你这样子,已是很严重了,平常没找大夫看吗?”
谢怀意愕然了片刻,有些不可思议:“嫂嫂说笑了,这种隐症,怎么找大夫看?”
蓦然间,一股辛酸萦绕在云蹊心头。
对,这是古代,女子为了名声,不会去特意看隐症,有什么疼痛都是硬抗着忍过去。
不像现代,每个人都有平等寻医问药的权利。
“我懂医术,我来替你看看吧。”她牵过谢怀意的手坐下,便摸到她冰凉的指尖。
“多谢嫂嫂,我说怎的一进屋便闻到药草气息,原是嫂嫂竟还通岐黄之术。”谢怀意抿着淡白的唇,扯了个笑。
她一向体弱,云蹊诊出她是宫寒严重,需开滋补气血的方子调理,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只怕有损身体与子嗣艰难。
古代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好看这病的,她给谢怀意开了张方子,让她派个丫鬟去抓药来煎了喝,日后每个月在月事到来前喝。
谢怀意感激地收过药方,连连道谢,二人就病情聊到天色将晚,谢怀意才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谢怀意再次注意到院外把守的护卫,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丫鬟碧荷来接她,她把云蹊写的方子交给碧荷,“你先去问个大夫,查查这方子,若上头的药正常,再去为我抓几帖来。”
谢怀意前脚刚走,谢暇后脚便回来了。
今日与林家谈妥了,婚事便定在下月初八。婚期定下了,三日后便是二叔过寿,待过完这个寿,他还要秘密回一趟杭州。
他如今常驻京城,浙江巡抚这个官职,想必不日后便要落到旁人头上,他怕浙江这块江南富地,会落到长公主的人手中。
是以他得回去一趟,打点好上上下下的人,把这股势力攥紧在手。
这便是他这趟来金陵,所有要做的事。
“大爷。”院里的丫鬟见他回来,俱恭敬行礼。
他看也不看,大步流星迈进屋,掀开水晶帘,清幽药香扑鼻而来,云蹊仍在亲力亲为,捧着研钵碾药。
望着缱绻灯影下她纤瘦的背影,他烦闷的心神得到一丝安定。
“大爷回来了。”云蹊敏锐捕捉到他的脚步声,放下石锤,热切朝他走去。
丫鬟们鱼贯而入,布好了晚膳,又多点了两盏烛台,将满屋照得亮敞。
谢暇张开双臂,示意要更衣。
以往都是下人来,这回竟是云蹊主动上前,她踮起脚尖,触碰到他的衣领,可这衣物繁琐,她解了半晌都解不开。
她感受到谢暇带着玩味的灼热目光打在她脸上,侧脸瞬时发红发烫,内心一阵窘迫。
她就想献个殷勤而已,他穿这么难解的衣裳做什么?
她的主动令谢暇心情愉悦,他欣赏着她笨拙的动作,突然轻笑着牵过她的手,逐步教她:“笨,解开这。”
如此生疏,日后怎么办,看来这伺候人的规矩她还得多学。
云蹊手指都在打结,在他的指引下,勉强解开领口系带。
更完衣,谢暇先行坐在圆桌前,对她道:“净了手来用饭。”
丫鬟端来铜盆,云蹊将手浸入盆底,擦干每一根手指,走到谢暇身边坐下。
刚执起筷子,谢暇便开口问:“三妹妹来找你做什么?”
云蹊指尖微缩,有一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严格监视的不适感。
他这就知道了?
也是,这一院子人都是他的眼线。
云蹊眨着清亮的圆眸,撇了撇嘴:“送了些点心来,还说要邀我出府玩,我说大爷不允我出去,她便走了,走之前我还替她看了个小病。”
谢暇自是一五一十都知道这些,试探她:“她若缺玩伴,有林阅宁作陪,为何来找你?”
谢怀意不会无事献殷勤,必是有求于她,不该她管的事,也不知她应下没有。
“这我就不知了,是她自己来的,我又没请她。”
云蹊听出谢暇在试探她,暗叹,幸好她没多管闲事,应下谢怀意的请求。
她放下筷子,将身子偏向一旁,幽幽道:“什么叫她为何来找我?大爷的意思是,我身份低微,不配和三姑娘站在一起吗?”
谢暇望着她闷着脸的模样,唇角带笑。
她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不错。
他夹了一块酸梅鸭放到她碗中,刻意软了几分声色:“怎么会呢,我待你多好,你还不知我心里你是怎样的?”
云蹊才不受他的好意,自顾自道:“爷说对我好,我跟着爷来金陵,路上还受了伤,可刚来就被当犯人一样关着。三姑娘说,街上有许多新奇玩意,我第一回来金陵,还什么都没见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