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波云诡谲(四) 这一集她看
冯小宝送进宫去的那日, 太平派了张嬷嬷领了两个心腹侍女,将人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净利落,用一顶青布小轿从公主府侧门抬了出去。
次日, 冯小宝便奉旨入了白马寺,剃度、受戒、更名, 冯小宝从此在洛阳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马寺新任住持,薛怀义。
又过了几日,太平进宫请安, 含元殿西暖阁里只有母女二人。
武曌靠在凭几上, 面色比前些日子好看了许多,她见了太平,眼中便带了些旁的笑意,母女俩坐在一处说了些家常话,武曌没提怀义,太平也没提, 但婉儿私下里提到陛下近来常去白马寺礼佛, 太平便知道这事成了。
太平出宫时,身后跟了两辆大车, 满载着武曌赏赐的珍宝绸缎。
回到公主府, 太平让人把赏赐一一登记入库。张嬷嬷捧着账册在库房里清点了大半日, 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殿下,老奴今日顺道把府库清点了一番,发现有些东西对不上数。”
“什么东西?”
“殿下, 南海珍珠少了两斛,羊脂白玉镯少了一对,西域红蓝宝石短了三十余颗, 金器少了十几件,还有一尊陛下早年赏赐的紫檀观音像也不见了,加上其他的零碎玉器古玩,粗粗一算,至少值两三万两黄金。”
太平霍地坐直了身子,“两三万两黄金?你再说一遍?”
张嬷嬷点头,太平立刻命人把掌管库房钥匙的管事太监提来问话。那太监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钥匙从未离身,库房的锁也完好无损,门窗都没有撬过的痕迹。他只是每隔几日进去巡视一圈,根本看不出少了什么,若不是今日张嬷嬷拿着账册一件一件对着查,他至今还蒙在鼓里。
“锁没坏,门窗没撬,钥匙没丢。”太平冷笑一声,“所以这贼是从天上掉进去的,还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那太监不敢答话,只是磕头。
太平让管家把府中所有下人都过一遍,也没少人,但这必定是出了家贼!
两三万两黄金,足够她大办几次慈善了,一州的赋税一年才多少?
太平将账册摔在案上,站起身来在花厅里走了几个来回,越走越气,“这是我母亲赏我的东西,是我的嫁妆,是我公主府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她越想越觉得窝火,公主府失窃,数额如此巨大,若不报官,日后传出去反而显得她心虚。
况且,这些珍宝里有不少是御赐之物,每一件都在少府监有存档,万一流落到市面上被人认出来,追查下来发现是她府里丢的,她反倒说不清楚。
太平次日便进宫去了。
武曌听完女儿的哭诉,脸色比太平预想的更难看了几分。
自己女儿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公主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家威仪的延伸,连公主府都敢偷,偷的还是御赐之物,这已经不只是偷窃了,这是藐视天子。
“你放心,”武曌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冷意,“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到朕的女儿头上。”
婉儿奉命拟旨,措辞极为严厉:太平公主府遭窃,失窃珍宝价值数万两黄金,其中多件为御赐之物。着洛阳长史三日内破案,追回全部失物。若逾期未破,洛阳长史及主管治安的县尉一律革职查办。
旨意一下,洛阳府衙里顿时炸了锅。
洛阳长史姓周,四十出头,在任上干了三年,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些市井斗殴、商户纠纷的小案子,连命案都没经手过几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接到圣旨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一卷黄麻纸,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三日内破案,追回价值数万两黄金的失窃珍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旨意上写得明明白白,逾期的后果也写得明明白白,革职查办。这四个字对于他这个小官来说,跟直接砍头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不敢怠慢,当即调集了全府上下的差役和法曹,分成十几路人马,有的去公主府勘查现场,有的去南市和北市暗访珍宝铺子,有的去城门口盘查近期出城的可疑人物,有的去各个客栈查问告假失踪的那几个下人。
他自己则亲自带了两个得力文书,守在公主府里,对着张嬷嬷的账册一件一件地核对失物的清单,越核心头越凉,那上面的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让他在牢里蹲到老死。
整个洛阳城的基层官吏在这个秋日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金吾卫被紧急调动起来,配合洛阳府的差役在各处设卡盘查。
坊正挨家挨户地询问近日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珍宝交易,连南市上摆摊收旧货的贩子都被叫去问了话。洛阳城里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平又去了秦府,她一身石榴红的胡服,腰间束着金带,发髻高挽,明艳凌厉的模样。
她一进花厅便往软榻上一歪,端起望舒递来的茶盏猛灌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委屈,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她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我的嫁妆,我公主府的家底,就这么没了!两三万两黄金!我本来都算好了,流民安置坊和义学的第一批款项就从那批珍宝里出,挑几件值钱的变卖了,足够把摊子铺开。现在倒好,东西没了,我拿什么去办慈善?”
望舒给她续了杯茶,“库里剩的那些不够吗?”
“剩倒是剩了些,但变卖御赐之物总要有个名目,总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公主缺钱了要卖嫁妆吧?若是东西找回来,我正好可以借着母亲赏赐的名头把那些珍宝折现,对外只说是陛下恩准公主变卖私产以充慈善。如今东西一丢,我连这个由头都没了。”
太平越说越气,手指在凭几上敲得咚咚响,“最可恨的是,那贼是内鬼。锁没坏,窗没撬,钥匙没丢,府里也没少人,那东西就像长了翅膀自己飞出去似的。张嬷嬷拿着账册一件一件对着查才发现,架子上的锦盒还在,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稻草!稻草!你见过这么嚣张的贼吗?”
望舒听到塞稻草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拨了一下,这个案子,她上辈子好像见过。
在某部电视剧里,哪一部来着?她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些久远的画面。古装剧,破案,太平公主。
她隐约记得那一集的剧情,太平公主府上遭窃,失窃的珍宝价值巨万,府中上下竟无人察觉。
女皇限期三日破案,洛阳府衙的长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求到了一个能人头上。
那个人是个什么官来着?好像是个不起眼的小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极擅断案,叫什么来着?
“望舒?你在想什么?”太平见她神色微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望舒回过神来,把那个名字从记忆的深处捞了出来。叫什么来着?苏烈?不对,苏无名,对,就是苏无名。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唐代小说,原来真有这么一个人物吗?
望舒靠在凭几上,语气轻松下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殿下只需回去等着,三天之内,案子必破。珍宝一件不少,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这是小事,别上火。”
太平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撇了撇嘴,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母亲气得把洛阳长史以下管治安的全列上了革职名单,三天破不了案,他们的乌纱帽全得摘。你倒好,坐在这儿喝口茶就说案子能破,你比算命的还神。”
望舒看着她,很是笃定,“大唐能人辈出,小小一桩失窃案,难不倒他们,你信我便是。”
苏无名正在洛阳县廨后堂的偏房里吃一碗冷掉的汤饼,像他这样的小吏,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没出头之日。
如他的名字一样,快三十了,还是无名之辈。
碗还没放下,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洛阳长史亲自站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无名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汤饼碗搁在桌上,然后双手攥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苏无名从椅子上拎起来。
“苏无名!”长史的声音又沙又哑,嘴角因为上火长了一串燎泡,“本官的脑袋就交给你了!”
他把圣旨往苏无名怀里一塞,然后颓然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涔涔的汗,“公主府的案子,失窃珍宝价值数万两黄金,陛下限三日破案,过了三日,我这乌纱帽连带这颗脑袋,就都不在脖子上了。满洛阳城的人我都筛了一遍,只有你能破这种案子。当年湖州出了人命,那么复杂的案子你都破了,这个案子你一定有办法。你只管破案,要人要钱要令牌,本官统统给你。本官这颗脑袋,就指望你了。”
苏无名:?
长官领功劳的时候不记得他,但是干活总是忘不了他的。
苏无名坐在偏房里,面前摊着公主府库房的出入记录和失窃清单。
他安静地坐着,把那份出入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记录上记载了近一年来所有进出库房的人员和时间,管钥匙的太监每隔三日进去巡查一次,每次不过盏茶功夫便出来了。除此之外,库房只有在收存新赏赐时才打开,每次都有张嬷嬷在场,多人在场,登记入册,锁门走人。
从记录上看,库房的管理堪称滴水不漏,但东西确实丢了,不是一次丢的,是分批丢的,丢了至少大半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说明偷东西的人并不急于销赃,他们极有耐心,等到下一次进入库房时再拿走另一批。这种手法需要满足三个条件,能自由进出库房、对库房内部了如指掌、在府外有安全的藏赃地点。
苏无名把出入记录合上,闭上了眼睛,他在脑子里把公主府的地形过了一遍,如今满城搜捕,贼人必是慌乱的,必要找个由头转移赃物。
三天之内破案,找出珍宝,而不是查人,先别管家贼外贼,先想想若是一屋子珍宝,贼人会怎么藏。
如今严查,若是有土被挖动的痕迹,都会被掘地三尺。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长史正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问怎么样了。
苏无名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长史,皱起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史一看他这表情,心里登时凉了半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怎、怎么了?是不是案子太难?是不是线索断了?苏无名你别吓本官,本官这颗脑袋可全指望你了!”
苏无名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语气沉痛:“大人,此案错综复杂,下官一时之间……也无从下手。”
长史的脸刷地白了。
“无从下手?你方才在偏房里坐了那么久,又是看记录又是闭眼想,想了半天你说无从下手?”
长史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嘴角的燎泡被扯得生疼,死死攥着苏无名的袖子不放,“苏无名,你倒是给本官想个法子出来啊!”
苏无名又叹了一口气,表情愈发沉重,像是被什么天大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偏房,把门一关,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
长史在院子里急得跳脚,又不敢去踹门口,怕吵着苏无名想案子。
他只好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转一会儿又停下来,朝偏房的方向张望两眼,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求神拜佛一边悔恨当初为什么要当这个倒霉的长史。
就在这时,县廨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守门的差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通报:“大人!狄尚书来了!”
长史脚下一个趔趄,户部尚书狄望舒,那是入台阁的宰相,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洛阳县廨这种小地方来?
他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整了整官帽和衣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
望舒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县廨那扇掉了漆的大门,身旁只带了两个随从,但一看就是武艺超群的练家子,穿的是便服,神态悠闲。
“狄尚书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长史一揖到地,紧张得连额头上刚消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
望舒收回打量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周长史不必拘礼,公主府的案子本官听说了,陛下限期三日破案,今日是第几日了?”
“第、第二日。”长史擦了一把汗,心里暗暗叫苦,这位狄尚书不会是来督战的吧?
“破案有眉目了吗?”
长史的脸抽搐了一下,既不敢说没有,又不敢撒谎说有,支支吾吾了半天,灵机一动,连忙道:“有眉目!有眉目!下官请了一位能人专门负责此案,此人就在偏房,下官这就去叫他!”
他说完快步走到偏房门口,压低声音朝里面喊:“苏无名!出来!狄尚书要见你!”
偏房的门开了,苏无名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朝望舒行了个礼,“下官苏无名,参见狄尚书。”
长史连忙凑到望舒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指着苏无名道:“狄尚书容禀,这位苏无名,乃是我洛阳县廨最得力的法曹佐吏!别看他年轻,断案如神,当年湖州那桩轰动一时的人命案便是他破的。此案关系重大,下官特意将他从法曹调来,委以此案全权,凡有疑难,只管找他!”
望舒听着长史这番滔滔不绝的吹捧,嘴角微微一弯,目光落在苏无名身上。
眼前这个年轻小吏身形清瘦,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眉目清秀而神色沉静,站在长史身边。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苏无名,此案你查了两日,可有头绪?”
苏无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回狄尚书,有头绪。”
长史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苏无名,方才在偏房里还跟他说“无从下手”,怎么宰相一来就成了“有头绪”了?
“但不能说。”
长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脖子涨得通红,“苏无名!狄相问你怎么就不能说?你这是戏弄本官还是戏弄狄相?”
他骂完苏无名,连忙转过身朝望舒拱手,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谄媚的笑意,变脸之快堪称一绝,“狄相息怒!狄相息怒!这小子平日里就这样,说话说一半藏一半,办案的时候更是神神叨叨的,连下官都摸不透他的路数。不过他办案的本事是真的,绝非虚言!湖州那桩案子就是他破的,还有前年那桩连环盗窃案,也是他——”
“无妨。”
望舒摆了摆手,打断了长史的连珠炮。她没有被苏无名的拒绝冒犯,毕竟是她无聊想来看破案现场版。
“我这两日正好不忙,太平公主与我闺中密友,此事我过来看看,你们办你们的,不必管我。”
苏无名此时道,“能见狄相,三生有幸,我从小就仰慕狄相。”
望舒正要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眉梢微微挑起。
“你多大?”
“下官今年二十有七。”
望舒似笑非笑,“本官今年二十有四。你比我大三岁,你从小仰慕我?”
院子里安静了,长史站在旁边,看看苏无名又看看望舒,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嘴唇动了动想打圆场又不知该说什么。
苏无名垂下眼帘,似乎有些窘迫,但很快又重新抬起头来,迎上望舒的视线,他眼中很亮,“尚书容禀,当年尚书六岁诗才便传天下,十六中状元,天下文人便争相抄写尚书的文章。下官祖籍太原,尚书十六岁在晋阳建钢铁坊、水泥坊的时候,下官十八岁,正在太原府学读书。当时太原的学子们都在传抄尚书写的工坊章程,下官也抄了一份,至今还留着。”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尚书在金陵用火药大破叛军的时候,下官在洛阳,洛阳城里的百姓敲锣打鼓地传捷报,说狄阁老的女儿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来俊臣严刑酷法,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尚书一人敢站出来指着来俊臣的鼻子数其罪状。”
“下官确实比尚书年长三岁,但尚书名满天下的时候,下官还是太原府学里一个无名书生。尚书拜相入阁的时候,下官也只是一个小吏。从下官还是一个无名之辈的时候起,尚书便是下官心中最钦佩的人。”
狄望舒点点头,成吧,她确实成名得早,少年得志。
苏无名对身边长史道,“大人,请调一队便衣差役,明日随下官去北邙山。”
长史一脸茫然,“去北邙山做什么?那珍宝又不会自己长脚跑到山上去。”
“珍宝不会,人会。”
次日天色灰蒙蒙的,北邙山上空无一人,苏无名带着十几个便衣差役,分散在山道两旁的树林里,已经蹲守了大半个时辰。他穿着便服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
一个时辰后,山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十几个胡人装束的男子,披麻戴孝,哭哭啼啼地朝山腰走去。
为首的捧着灵位,后面的抬着一口黑漆棺材,再往后几个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哭声倒是响亮,只是那哭声干嚎的成分多,真正悲伤的成分少,听着总觉得哪里别扭。
苏无名眯起了眼睛。
他带着两个差役远远跟了上去。
那队胡人在山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挖了坟埋了棺材,摆上祭品,哭了一阵,烧了纸钱,然后便收了摊子准备下山。
苏无名在远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注意到那几个胡人哭完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有犹豫,让差役们一拥而上,当场将那十几个胡人按倒在地。
把棺材挖出来,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哪是什么逝者,满满当当塞的全是锦盒,正是公主府失窃的珍宝。
南海珍珠、羊脂白玉、西域宝石、紫檀观音像,一件不少,全用稻草裹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棺材里。
消息传回县廨时,长史正在后堂里对着墙角的神龛烧香磕头。
他这三天来每天都要磕上几十个头,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苏无名破案。
听说东西找到了,他愣了好一会儿,咧着嘴笑了半天。
案子破了的消息传到秦府,望舒放下手里的账册便来了兴致,昨日还在查,今天就找到了?
她过去看看,长史迎出来,望舒摆了摆手,“案子破了,本官顺道来看看,不必拘礼。”
长史连声应是,弓着腰把她引到后堂,已经全部清点出来,珍宝一件件摆在白布铺好的桌案上,在日光下泛着华美的光泽。望舒拿起一只羊脂玉镯子对着光看了看,又对着清单核对了一番,确认一件不少,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她将清单还给长史,环顾了一圈,“破案的人呢?苏无名何在?”
长史连忙朝偏房喊了一声,苏无名忙出来见礼。
“苏无名,你不去勘查现场,不去审问嫌犯,就在偏房里坐了一天,然后直奔北邙山抓人?”
她昨天来这,可没见这人出去查案。
苏无名道,“此案的关键不在库房,而在人心。盗贼能在半年内分批盗走珍宝而不被发现,说明他们并没有销赃,出城又查得严,他们舍不得公主府这财库,便一直守着洛阳偷。但圣旨一下,限期三日破案,全城风声鹤唳,盗贼必然害怕赃物被搜出。这种情况下,他们藏不下去,扮成送葬队伍出城,是最有可能的,这样墓碑土丘还能做标记,否则过了半年,山里哪个位置,谁也不知道。”
望舒离开时,长史一路送到巷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转头对苏无名说,“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狄尚书亲自说为你请功,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苏无名也很激动,他以后也是有关系的人了吗?这么容易就可以上位了吗?
这还是大唐吗?
哦,这还是大周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