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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115章 宦海浮沉(五) 背叛朕的,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115章 宦海浮沉(五) 背叛朕的,

  武懿宗被夺了兵权, 禁足在府中,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他不敢出门,便让心腹带着那包证据的底稿去寻冯翊, 想把事情再往大里搅。

  谁知派去的人回来说,冯翊已经不在原先的住处了。武懿宗这才觉得不对, 他又让人去武三思府上探口风,得回来的只有:“国公说了,那人早不是他门下的人,如今在哪儿,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慌了。

  而武曌的动作比他更快。

  婉儿把冯翊从洛阳城里翻了出来, 金吾卫破门时,他正在烧几封信,火盆里的灰还没凉透。

  武曌听完关于冯翊的审讯,她问婉儿,“这个冯翊,上回太平的事, 是不是也有他?”

  婉儿低着头, “回陛下,太平公主平粜铺与义学的事, 背后便有这人的手笔。当时魏王被贬, 冯翊便跟了梁国公。可梁国公似乎也不全信他, 只让他做些外围的勾当。”

  武曌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杀意。“好啊, 一个丧家之犬,先挑着武承嗣去害太平,又挑着武懿宗来告狄望舒。他当朕的朝堂是什么?是他摆弄武家子侄的棋盘吗?”

  她站起身, “查,给朕查他背后的人。凭他一个无名无官的幕僚,哪来的胆子在洛阳城里搅弄风雨?他的钱从哪来?东宫的内侍凭什么听他的?给朕一条线一条线地挖。挖不出来,金吾卫和苏无名都别过年了。”

  婉儿领命退下。

  次日望舒便进了宫,宫人引她进了甘露殿西暖阁,武曌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望舒跪下,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臣特来请罪。”

  武曌放下书,看着她,“你何罪之有?”

  望舒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那日不该去东宫,臣只是听说皇嗣病重、三郎啼哭不止,心里不落忍,便去看了一回。若臣不去,三郎有事,也不会让窦公有了攀扯臣的由头。如今三郎夭亡,陛下痛心,皇嗣伤怀,臣每思及此,便觉自己也难辞其咎。是臣年轻不知分寸,给陛下添了烦恼。”

  武曌她慢慢起身,亲自走到望舒面前,将她扶了起来。“起来说话。”

  望舒被她拉着站起,眼圈已有些红了。她低着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武曌叹了一声,“那孩子的事,朕心里有数,太医说是惊厥,便是惊厥。你去看他,是你的心软。窦诞要告你,是他丧孙之痛,急不择言。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如此。”

  她声音很柔,这几日关于狄望舒的密信太多了,多到连婉儿都要分门别类才忙得过来。有告她结党的,有告她僭越的,有告她与东宫通气的,还有人道,皇嗣三子暴毙,与狄望舒脱不了干系。

  像雪片一样落在她心上,积多了也冷,她疑心暗生,但望舒为她,为她的江山付出太多,她得了无数仇家,若她也疑她,就太凉忠臣心了。

  但望舒不止仇人多,她的门生,也实在有些多了。

  望舒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哽咽道,“陛下,臣十六岁入仕,二十余岁便系金鱼、登台阁。天下人只见臣少年得志,却不见臣日日如履薄冰,臣的每一项差事,都有人恨不能臣出错。这铜匦一出,臣知道,那些年积下的怨,怕是要压不住了。臣今日来,不只是请罪,还想求陛下允臣一件事。”

  武曌看着她:“你说。”

  望舒深吸了一口气,“臣请辞去宰辅之职,愿为陛下治理地方。”

  殿中一静,武曌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但她听见望舒这么干脆的愿意退,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良久,武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何至于此。”

  望舒摇头,“臣不是赌气,臣再留在洛阳,只怕还没替陛下多斩几个难关,便先被人折了去。臣去地方,是避祸,也是给陛下留一个可用之人。若将来洛阳有事,臣也能替陛下分忧。”

  武曌回想了望舒一路以来做的事,望舒在民间的声望太大,很多密信说的,她虽不信,但她是害怕这种民心民望的。

  “昔日你曾向朕进言,欲大治长安,惜乎朝中多事,这些年,工部可有用心?不如你替朕去长安看看。”

  武曌也怕,怕再这么下去,望舒留在这里,会像刘氏窦氏一样,被铜匦里的刀活活绞死。怕自己有一日,也会被那些暗处递上来的证据激着,做出她不想做的事。

  所以她并没有拒绝,“长安令一职,于你虽是降了,可长安是大周的西都,那里的人,该有人去管一管了。”

  望舒伏地,“臣叩谢陛下隆恩。”

  武曌看着她,像送走一个要远行的孩子,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去吧,替朕把长安看好。”

  望舒应下,抬起头来,眼眶仍是红的,武曌忽然有些心酸,是她对不住她。

  可帝王的心酸,也只是一瞬。待望舒退出殿去,武曌重新坐回御案后,对婉儿道:“把那些告她的状子,全烧了,一张都不留。”

  婉儿低低应了一声。

  圣旨明发那日,狄望舒被贬为长安令的消息,震惊了洛阳。

  一道轻飘飘的圣旨,便把那个站在百官之首、手握天下财权的狄尚书,从宰辅的高台上放了下来。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跌足叹息,更多的人是错愕。

  怎么会这么快?

  铜匦才设了不到一个月,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南阳侯狄望舒,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了?

  长安令说起来也是一部长官,可跟当年那个手握银行、官工局、市舶、新军粮饷的狄尚书比,又算得了什么?

  窦诞的书房里,几个心腹幕僚围坐,窦氏与李隆基去了,他们都穿上了白衣,一个幕僚低声道,“窦公,这回狄望舒可算是栽了。她自请外放,陛下竟也准了。可见圣心已改,铜匦里的那些状子,到底起了作用。”

  另一个接口道,“正是,她一走,户部群龙无首,姚崇独木难支。官工局宋璟虽有些手段,可没了狄望舒在后头撑着,光靠一个总办的名头,早晚被人架空。银行、市舶外销,这些肥差,只要腾出手来,都是窦公与各家大族的机会。”

  窦诞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里,眼睛半眯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真觉得,狄望舒是栽了?”

  众人一怔,难道不是吗?

  窦诞缓缓道,“她若真被圣上疑了,该是下狱,该是夺职,该是大理寺的人去她府上拿人。可圣上是怎么做的?放她去长安做令,长安是什么地方?西都旧京,关陇根本。把大唐的长安交给她,你们管这叫贬?”

  他冷笑一声,“圣上这是舍不得她。”

  幕僚们面面相觑。

  窦诞继续道,“她人是走了,可朝堂上替她办事的人一个都没走。姚崇还在户部,宋璟还在官工局,郑文昭还在市舶,孙仲言还管着银行放贷。这些人,哪个不是她一手提拔的?哪一个不念她的好?她去了长安,是离了中枢,可她的新政一样在转,她的人一样在升。她这是以退为进。”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她给了陛下一个错觉,好像她狄望舒两袖清风,不沾权位,连宰相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可她真的是不沾不惹的人吗?她的门生,她的新政,她的银子,哪一样不是蒸蒸日上?她走这一遭,不是输了,是避风头。等这阵铜匦的风过去,等洛阳城里告她的人自己斗起来,她再回来,便又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南阳侯。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再把她赶下去?”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窦诞越说越恨,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好一个狄望舒!这一手,比在朝堂上跟我争一百句都厉害。她是以退为进,她退回长安,是在等我们出错,等陛下疑心消了,再名正言顺地回来,我们不能让她回来。”

  一个心腹低声道:“窦公的意思是,咱们得趁她不在洛阳,把她在朝中的根基断了?”

  窦诞眼中寒光闪动,“不止,她在朝中有人,在民间更有名。那些工坊、银行、市舶,已经在百姓心里扎了根。只杀她一个人不够,得让陛下看到,她那些新政里藏着的私心。她不是清流,她是在用朝廷的银子养自己的名望。只要把这个坐实了,她再想回来,便是痴人说梦。”

  众人纷纷点头,又低声议论起如何从户部旧账里找出几处可做文章的破绽。窦诞听了一会儿,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不急,她刚走,陛下心里正怜着她。这时候动她的人,只会让陛下更觉得咱们不依不饶。先等洛阳城里的人都快忘了她,到那时候,再动手。”

  ……

  武曌的人查得极细,冯翊在洛阳城里藏身的每一处,他经手的每一笔银钱往来,都被一一扒了出来。婉儿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按着时间与人物,抄成了厚厚一摞,呈到了甘露殿。

  武曌目光停在了情报里城南一处极不起眼的里坊,那地方她认得,是崔玄暐的别业。

  一个从四品的秘书少监,在城南有座别业不算什么,可那别业后门外的小巷,正是冯翊每逢初五、十五必去的地方。

  “是他?”

  婉儿上前一步,低声道,“苏无名查过了,冯翊每月去那巷子两回。”

  武曌闭上眼,靠在御座里,久久没有说话。

  崔玄暐,她本已打算,等王方庆告老后,便提他上来补相位。这人沉得往气,文章也好,办事也老成,又是博陵崔氏出身,在朝中有些根基。

  武曌原以为,他是能用的,可偏偏是他。“传他来。”

  武曌睁开眼,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别惊动人。就说是朕召他议王方庆致仕后的人选。”

  婉儿应声而去,崔玄暐来得很快,进了甘露殿,行了礼,便立在殿中,不卑不亢。

  武曌把那摞东西往他面前一推,纸页哗啦散开,“你自己看看。”

  山雨欲来,崔玄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他整了整衣冠,重新跪下。“臣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武曌被他激得心火直窜,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朕待你不薄!王方庆退了,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崔玄暐,你博陵崔氏,高门清贵,朕不用你,自有你该待的地方。可你偏偏跟朕玩这一套!你为什么要背叛朕!”

  崔玄暐抬起头来,直视着她。“陛下,臣不是背叛陛下。”

  武曌怒极反笑,“你一想害武承嗣,二想害太平,三想让人伪造狄望舒与东宫私通的证据,挑着武懿宗去咬她,又三番五次在暗处搅弄事非。这还不是背叛?”

  崔玄暐沉默片刻,“臣是在救这天下,臣不想这天下,交给武承嗣那样的人。更不想这天下,毁在狄望舒那样的人手里。”

  武曌的瞳孔缩了一下。

  崔玄暐没有避让,“陛下以为,狄望舒的眼里有君吗?她看的是天下,是百姓,是万民。她心中没有陛下,没有李唐,没有武周。她无君无父,臣不是信口胡言。她明面上为陛下富了国库,可陛下可曾细想过,那些工坊里的工匠,那些银行里的储户,那些农工学士,他们谢的是谁?是陛下,还是她狄望舒?”

  武曌没有说话。

  崔玄暐继续道,“自古治国,商君书为第一策。强干弱枝,弱民强国,使民贫则易治,使民愚则易用。可狄望舒做了什么?她不弱民,不愚民。她给农户发种子,给工匠发俸禄,给女子办学,给商贾开路。她让那些本该面朝黄土的农夫有了功名,让那些贱民有了银钱,让女人也敢站到朝堂上来。她把他们一个个都养强了,养出息了。陛下,强民者,必不服上。富民者,必不肯轻生。狄望舒在毁陛下的根基,她在用朝廷的银子,换她自己的名望。洛阳街头那些百姓,提起狄侯,哪一个不念她的好?可陛下,您可曾听见,有人提过这是陛下的恩德?”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痛,像是把憋了多年的话全数倾了出来。

  “臣不能看着天下的根断在她手里,陛下年事已高,臣等日夜忧惧。若真有那么一日,陛下龙驭上宾,这朝堂上坐的是谁?武家的草包,还是李家的子孙?可不管是谁,只要狄望舒还在,只要她那些新政还在,新君便坐不稳。因为天下人认的,不是皇帝,是她狄望舒。”

  武曌站在他面前,久久未动。

  她看着崔玄暐,这个她曾想抬入中枢的人,此刻就跪在她脚下,满口忠义,满口天下,可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直直扎进她最不愿面对的那处。

  因为他说中了一部分,狄望舒确实太得民心了,干净到让人不敢直视,也让人在深夜独坐时,生出隐隐的不安。

  可武曌终究是武曌,“所以你们这些士族,便怕了。你们怕的不是朕的江山不稳,是怕狄望舒把你们的佃户、你们的匠户、你们的田庄,一点一点都抽走。崔玄暐,你口口声声为了李唐,为了社稷,可你哪一句,不是在替你们博陵崔氏、替你们五姓七望说话?”

  崔玄暐身子一震。

  “你说狄望舒无君无父,可你崔玄暐,你眼里就有君吗?你若真是为了社稷,为何不堂堂正正来朕面前说?为何要用铜匦,要借武懿宗的手,要伪造证据构陷一个当朝宰相?你满口大义,行的却是鬼祟之事。你们这些高门,从来都是这样。骂别人无君无父,自己却恨不得把皇帝都囚在你们世族的笼子里。”

  她越说越冷,“迎庐陵王?你是怕狄望舒将来辅佐的人,不是你想让她辅佐的人。你是怕这天下,最后落在了你们五姓七望之外的手里。”

  崔玄暐张了张嘴,像要辩解,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武曌不再看他,她转身走回御案,背对着他,“崔玄暐,你坏了朕的规矩。朕可以容你们争,容你们斗,可朕不能容你们把刀指着朕,还说是为了朕好。”

  她顿了顿,声音像结了冰,“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几个金吾卫无声进来。崔玄暐慢慢闭上眼,伏地叩首。“臣,无话可说。”

  崔玄暐被秘密带走,这消息在洛阳城里没有掀起半点浪花。几天后,宫中只传出了崔少监暴病的消息,崔家无人敢问,朝中无人敢提。

  而武曌坐在甘露殿里,一夜之间,鬓边又白了几根。

  灯火映着武曌的侧脸,把她眉间那道新添的纹路照得分明。

  她忽然笑了一下,混着说不清的倦与嘲。这些男人,左一个为了天下,右一个为了社稷。说来说去,不过是恨她。恨她这个女子,坐了他们的龙椅,掌了他们的权柄。他们不敢明说,便绕着圈子,把一个又一个忠臣、良将、能吏送到她面前来,让她以为这满朝文武里,总有人能替她分忧。可到头来,反手给她一刀的,全是她亲自提拔、亲手扶上来的男人。

  她的儿子如此,先前的宰相,如今崔玄暐也如此。她给了他们权力与财富,可他们心里,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服过她。他们拜的是龙椅,是朱袍,是能让他们光宗耀祖的官位。他们低下头来喊陛下,心里却恨不得她明日就死在甘露殿里。

  可望舒不同,她不过多问了两句,她便将宰相的冠子摘下来,自己走到边上,一点不拖泥带水。

  她把户部的差事,银行的账,官工局的章程,市舶的外销,早在年前就安排得妥妥当当。便是她今日走了,明日这些也乱不了。她给她留的不是一个摊子,是一条条能自行转动的路子。

  ……

  望舒到狄府时,天正下着细密的雨,院中那几株老槐的叶子被洗得发亮,青翠得有些刺眼。狄安早早等在二门处,见了她便低声道,“望舒来了,公在书房等您。”

  她穿过游廊,书房门半掩着,狄仁杰正站在窗前,现在望着院里被雨打落的花瓣出神,听见脚步声,才慢慢转过身来。

  “阿耶。”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进来,望舒走到案前,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狄仁杰看着这个已经能搅动朝堂的女儿。

  父女俩一时都没说话,外头雨声沙沙,檐下铜铃偶尔被风带得轻响。

  “都想好了?”

  望舒点头,“想好了,长安令的告身已经下了,三日后便动身。”

  狄仁杰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盏茶,又给她倒了一盏。望舒双手接过,捧在掌心,茶是新烹的,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狄仁杰看着她,“也好,如今洛阳设了铜匦,告密成风,好人自危,小人得志。再这么待下去,连为父都未必能保你周全,长安是个好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她脸上,“望舒,你如今不只会进,还会退了。”

  望舒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儿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与其等那些状子把陛下逼到非动我不可,不如我先自己走了。我一走,那些人的刀就没了靶子。陛下心里也会好受些,儿在长安,总比困在诏狱里强。”

  狄仁杰点点头,“你比阿耶年轻时想得明白,当年我只知道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倒好,自己把墙拆了,绕到墙后头去了。”

  望舒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不是阿耶教的吗?世事如棋,该弃的子,绝不心疼。”

  狄仁杰哼了一声,“我几时说过这话?你休得往我头上安。”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离京那日,天难得放了晴。官道两旁的柳色新得晃眼,望舒着一身月白圆领袍,头发用根青玉簪子挽着,人看着清减了些,精神尚好。

  她与秦昀共乘一辆车,车后跟着几辆装书卷与衣物的旧车,沈浪带着十来个随从骑马护卫。

  “这次是我牵累了你。”望舒靠在车壁边,挑着帘子往外看,“好好的右威卫大将军,又得给我当个县尉了。”

  秦昀不以为然,“县尉便县尉,长安城里也有兵马,你只管管你的民,我替你看着门。”

  望舒被他这话逗笑了,“你倒想得开。忠武伯、右威卫大将军,去长安当个县尉,满洛阳的人怕是要笑你。”

  秦昀看她,目光认真,“笑我什么?我夫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横竖这天下风雨,我们总在一处。”

  他说得自然,望舒心口像被温水漫过,嗯了一声。

  马车还未出洛阳,后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浪在外头高喊了一声:“是公主府的车驾!”

  望舒一惊,忙让车夫停车,她掀帘望去,果然奔来几匹快马,后头远远跟着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

  “快让车停下!”

  望舒连忙起身下车,秦昀也跟着跳了下去。朱轮车还没停稳,车帘已被从里面掀开。太平被张嬷嬷和两个侍女半扶半拦地护着,却仍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如今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一身宝蓝织金襦裙被风吹得猎猎翻动,脸上急得没了血色。

  望舒几个快步迎上去,“殿下!这个月份了,怎么还敢出来?有什么话不能让人传?”

  太平被她一喝,眼眶登时红了。她嘴唇抖了抖,声音便哽了,“我听说你要走,哪里还坐得住?他们说你被贬了!说陛下亲自下旨,把你赶去了长安!望舒,母亲她怎么可以这样?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她怎么可以这时候把你扔出去!”

  她越说越急,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张嬷嬷在一旁急得直念“殿下莫哭,仔细身子”,可哪里劝得住。

  望舒见她这样,也红了眼眶。她踩着脚凳上了车,在太平身边坐下,又拿帕子替她擦泪。

  “别哭,不是陛下赶我,是我自己请去的。”望舒柔声道,“长安是我当年没能做完的事,我去把它做完。你在洛阳好好养着,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旁的都别管。”

  太平抓住她的手,抓得极紧:“那你还回来吗?”

  望舒笑了,反手把她的手包住,“回来,殿下在这里,阿耶在这里,我们的新政都在这儿,我怎么会不回来?”

  太平吸了吸鼻子,泪意稍敛,可脸上仍是委屈和不甘,“我不管,望舒,你等着,等孩子落了地,我便进宫去与母亲说。若洛阳不要你,我去长安陪你。总归这天下,不能将你丢下!”

  望舒又想笑又想哭,她伸手替太平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又替她拢了拢领口,“好,我等你。”

  望舒又陪太平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太平情绪平稳了,才从车上下来。

  太平探出身子,目送她重新上了马车,两车相对,一人朝西,一人回城。太平从车窗里朝她摆手,脸上的泪还没干透,却努力挤出笑来。

  望舒也朝她摆摆手,马车重新启程,走出很远,她回头再看,太平的车驾还停在原处,落在漫天柳絮与飞花之中,久久未散。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正文完结,走过了望舒无忧无虑的童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志得意满的青年。虽然正文完结了,但后面要跳时间轴了,要跳武皇晚年的夺嫡,写望舒老谋深算的中年。也还有很长,不用担心——此时的望舒好像某个永远吃不到羊的狼:她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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