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李焕背对着沈棠, 转身时神情悠然,带着些笑意,揶揄道:“你瞧, 我不过逗你罢了, 急眼了不是?”说完,他挥甩衣袖, 使得尘埃漫起:“我瞧着被蒙了心的另有其人啊。”
沈棠转念一想,眼前的人何曾正经过?方才的话于他而言,不过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的事罢了。她一言不发, 猛然扬起手中的竹扫帚打他。
“诶...呀!”
李焕被猝不及防打了几下,吃痛地蹦起几下, 一边后退一边叫喊着疼。沈棠将扫帚立在身侧, 抬起下颌, 瞪着他:“活该!嘴上没个把门,张口就来!”
他吃了瘪, 只得老实干活。二人将铺中的杂物收拾赶紧,沈棠向相邻的点心铺子借来一桶清水, 伸手入内往外泼洒清水,地上厚重的灰尘遇水, 表层凝成褐色灰团,李焕一边扫动灰尘, 一边心疼衣裳。
沈棠揶揄道:“数日前我唤你去典当了这一身衣裳,你死活不肯, 现下弄得如此脏污,即便你想典当,掌柜也不收了。”
李焕叫屈:“这是上等的云烟锦!工期耗时三个月,荡当铺的掌柜惯有眼色, 瞧着来人典当衣裳,便知此人境况窘迫,暗自压价,报三两银子!与抢夺有何差异?”
沈棠抓住了重点,稍稍眯起些眼睛,面上泛起狡黠的笑意,语调上扬:“昂?仅能典当三两银子啊?某人怎么会如此清楚呢?”
“我...我猜测。”李焕转而指着她身前的木桶,一边扬手扇开灰尘,一边催促:“快些洒水,否则我们会被灰尘淹没在此了。”
地上的浮尘被清扫干净,李焕提来数桶清水倾倒在地,铺中弥漫着些许土腥味,二人齐心协力,将铺子彻底清洗干净,待空置两日,残留的气味散尽,定下的一座陈列高橱、两座格斗橱,长条拐角柜一套运到了铺中,因着完工后,当即运送到铺中,还未来得及散去味道,樟木香味杂着桐油味道扑鼻。
沈棠:“这几日须得敞开铺门,使得陈列的高橱、格斗橱、柜子阴干,散去味道。”她看了看李焕,刘峻,决意让李焕留在铺中看守家当。
李焕:“为何?”
沈棠指了指刘峻:“我要与阿峻去城中的香料铺子看一看,抄写香料名目,打探行情。”
李焕为自己正名:“我是十里八乡也不多见的秀才,过目不忘,一手墨宝,旁人难求,你有何由头撇下我?”
“何况...”他指着格斗橱:“香料名目亦是招牌,应赏心悦目,若是墨字歪七扭八......”
“停!”沈棠摊开手掌伸至他眼前,两侧嘴角上扬:“我带你去。”
刘峻顿时失落,孩子气般嗔娇唤道:“阿姐...”
沈棠揉揉他的发顶,对他说了几句安抚、夸奖的话语。他虽心有不愿,但仍乖乖留在铺中守着。
二人行走于市井中,走走看看,路过香料摊子时亦会停驻脚步,假意询价,暗自观察香料品相,搜集各式价钱几许。
沈棠走在前边,时而偏头,问:“方才那处香料摊子的价钱可记清楚了?”
李焕思索片刻,诚实回应:“约摸记下了。”
“约摸?”沈棠停下脚步,回身凝视他:“你不是这十里八乡也难寻的秀才?过目不忘?”
李焕心虚地拂整衣领,稍稍别过头去。
沈棠瞪大些眼睛,指着他:“前边便是一间香料铺子,无论你是在掌心写字,或是在额头上刻字,务必牢牢记住香料名目。”
吴小松等人匆忙启程,大伙未来得及坐下商议铺中售卖何种香料,他们临走时,沈棠追问了一句,吴小松只道与城中的香料铺一样,可趁此闲暇时光,备好香料名目,张贴于小抽屉面上,届时分放香料入内即可。
李焕在脂粉铺子前停下,沈棠朝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回首看他。李焕与她相视,道:“进去瞧瞧。”
招牌,铺中陈列,处处可辩这是一间胭粉铺子,李焕身为男子,无须脂粉点缀,为何忽而...莫非他要采买脂粉赠予姑娘?
脂粉赠佳人,岂不是表明心意?
沈棠垂首喃喃道:“莫非他要赠予我?”
李焕走至铺门前,回首一看,沈棠一步未挪,仍在方才的地方,唤她一道入了铺子。
沈棠走至乌木镂空的货架的另一侧,拿起一小瓷罐的润肤露,凑至鼻端嗅闻味道,不时抬眼偷偷看他,李焕拿起竹眉管,两指捻着端详。
“哪有人第一回送姑娘眉笔啊?”一旁伺候着的侍女听不清她的话语,问:“娘子,这款润肤露不合您的心意?”
正在此时,李焕抬手唤她,沈棠嘴角不禁上扬,喃喃道:“让我选,也算贴心。”
沈棠与李焕之间仅一人之隔,他岔开双腿,稍稍蹲下,目光与她的眼眉齐平,认真端详片刻。
“你在看什么?”沈棠攥着两侧衣角,声量较平日里低了,柔了。
“勿动。”李焕两指捻着竹眉管,削尖的一端缓缓凑近她的眉,沈棠眨了眨眼睛,眉睫颤动,似蝴蝶扑扇着薄翼,掠过心头,竹眉管轻落在眉头处,她霎时握拳,指甲戳着掌心,心下一颤,却听到那人说:“黛色清晰,正好用以记下香料名目。”
沈棠闻言,瞪圆了眼睛,他竟是...竟是在试竹眉管能否用以写字?这干的是人事?
“你给我让开!”沈棠气愤地握拳痛击他的胸口处,顺顺势摊开手掌推开他,喝道:“混蛋!”
侍女大吃一惊,回身捧着竹眉管,问:“公子,您还要竹眉管吗?”
李焕吃痛地摸摸胸口,付了银钱,拿过竹眉管便追了上去。沈棠迈着快步穿梭于人群中,一脸怒色,小声骂着:“撩人的下流坯子!”她无比后悔,在后世时,心中只有切菜、做菜,未曾涉及男女之间的情爱,不曾体验过风花雪月。
“啊!”沈棠低沉吼了一声,懊悔,尴尬地跺了一下脚:“这绝不是心动!我只是...只是没有经验,感官缪果罢了!”
往来的人疑惑地看了看她,沈棠再一次涨红了脸,觉着无地自容了,恨不能修习遁地术!
......
处处积满灰尘,斑驳的铺子经过一番收拾、摆上陈列橱、柜,添上数盆花草,面貌焕然一新,等待吴小松等人返回青溪城的时日里,几人拟了几个铺名,只待人与香料俱全,定下铺名,择选良辰吉日。开张大吉!
候了几日,吴小松几人终于满载而归,江婆子兴致冲冲寻人算好了开张吉日,在三日之后,大伙激动而紧张,唯恐何处未准备周全,在铺中东看西看,时而翻动存放入柜的香料,时而欲拿起剪子修剪花草枝叶,沈棠见状,当即阻拦:“诶!这是发财树,可不兴未开张便修剪枝叶,意头不吉利!”
发财树的枝叶应当像发丝一般,越繁盛越好!
......
开张当日,铺子大门上方,挂着一方牌匾,以红绸系花暂遮挡着铺名,吴小松,刘峻分站两端,拽着一块红布,上边写着四个墨字,是他们的铺名,提锣持槌行走在市井中宣扬:“今日,我们的香料铺子正式开张,大伙随我前去喝上一碗桂圆红枣姜汤,暖暖身子!”
刘峻接着他的话宣扬:“桂圆红枣姜汤,分文不取、分文不取、分文不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是沈棠教给他的法子,务必使人们知晓,桂圆红枣姜汤分文不取,引得一些人前来铺子,否则即便怎样宣扬香料的品相、价钱亦是嘴上空谈,人来了方是正道!
有人问:“当真分文不取?”
吴小松扬声道:“分文不取,诸位跟着我们来,想喝多少便有多少!”
喧闹的锣声,热情的宣扬,使得一些人跟着他们前往香料铺子,约摸百米之距,已看到铺子前热闹非凡,两头喜狮在铺子前灵活舞动,时而跳上高高的木桩,时而轻盈落地,狮头高昂,引得人们一阵一阵地鼓掌,叫好,四下的人逐渐围拢过来凑热闹。
吴一飞与于小海合力抬了两张长桌分别摆放在铺子两侧,李焕提起几个木桶放在桌下,桶里是整齐摞叠着的粗瓷杯。沈棠一边端起一摞粗瓷杯放在桌上,一边喜笑道:“冯娘子,幸亏有你,方能替我们张罗了如此多的粗瓷杯,又替我省了一笔租赁的银钱。”
桶里的粗瓷杯是冯慧茹向人借来的器皿,用以给客人盛桂圆红枣姜汤。
“我应当谢你!”冯慧茹甚是感激沈棠,此番香料铺子开张,桂圆红枣姜汤交由冯慧茹熬煮,原料给予了最低的价钱,“想着法子照顾我的生意。”
沈棠:“这几日,铺子开张在即,处处需要人手,你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铺子前一片喜乐融融之象,江婆子忙声道:“吉时将至,快些备好爆竹!”
吴小松,吴一飞将爆竹刮挂在长竹竿的一端,两人分别站在铺子两侧,高高举起竹竿,使得爆竹垂挂起来,余下的人站在牌匾两侧,拽着牌匾垂下的红绸,洋溢着欣喜的笑容看向彼此,江婆子一声令下:“吉时已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