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棠从摊面上拿来几个空瓷碗, 分别放到竹席面上的不同方位,她重重敲锣,扬声道:“大伙且听我说, 若是扔中席面上的空瓷碗, 我将奉上一碗满满当当的麻辣烫,荤菜、素菜任意挑选, 且管饱!”
她扬起手中的竹环,撺掇道:“十个竹环,便有十次机会, 总有一回能掷中。”
有人问道:“若是一个未中,岂不是平白亏了五文钱?”
沈棠看他携着行囊, 应是等待登船的船客, 道:“这位客人, 这掷中与否,眼力与运势缺一不可, 若是一个未中...”她抬起双手比量着他:“您正值壮年,眼神亮堂, 不可归咎于眼力,与运势有关, 这是老天爷在消磨您的霉运,破财消灾, 乘船平安!”
看客们皆夸赞沈棠伶牙俐齿,颇会营商, 场子一下子热了起来,沈棠笑道:“我与大伙在此相遇,便是冥冥之中的机缘,为何有些人连连掷中, 而有些人十个皆未中?”说着,她眯起一眼,片刻瞄准目标,抓着一个竹环利落掷出,掷中一份干木耳,在一阵惊呼声中,沈棠些许得意地向众人炫耀:“大伙方才都瞧见了,我不过是随手一掷,即可一环命中,而十环未中者,或是运势不佳,近有一难。”
说完,沈棠似是无意瞥了一眼那位发问的看客,他上前伸手:“什么运势,什么命,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沈棠三两下功夫,数了十个竹环递给他,客人心急,首环告败,众人齐声轻嘘,或是急于证明什么,客人投掷的手法越来越快,终是一环未中。
他付五文钱给沈棠,挽尊道:“远行在即,这五文钱权当买一份心安。”
沈棠替他惋惜之余,赠予他一片当归,衷心地送上了几句吉祥话,客人一改方才的嘴硬,面露忧色:“小娘子,从此一路,我当真行好运了?”
沈棠灵机一动,取出了三枚铜钱递给他,客人在看客们的见证下,抛掷出三枚正面朝上的卦象。
“我的天,您这是大吉之卦!”沈棠暗自嘟囔道:“也是我的大吉之卦,生意要滚滚来了!”
客人瞪大了眼睛,喜出望外地拿过三枚铜钱摆在掌心上,朝中悦声道:“诸位瞧见了吗?我这是大吉之卦,我驱除了厄运,从此行好运了!”
客人满意地离去,沈棠借机一顿吹嘘,引来了一拨生意,她一边煮麻辣烫,一边抬眼看摊前候着的十余位客人,忍笑问刘峻:“阿峻,我方才的言辞,算不算无良商人?”
刘峻捞起滑弹的湿米粉,应她:“咱们的食材真材实料,算不得骗人。”
沈棠扬笑:“阿峻,我真想摸摸你的狗头。”
刘峻不解她的幽默风趣,噘嘴抗议:“阿姐,我做错了何事?你这般骂我。”
沈棠诧异:“我没有骂你啊,我这是在夸你可爱。”
“不对,你每每骂人或是骂狗,总是带着狗字。”
沈棠:“啊?有吗?”
刘峻端起承托送麻辣烫给客人,回来之后,一脸正经看着她:“你有。”他骤然变脸,学着沈棠生气的模样,骂道:“你个死狗!你个傻狗!你个狗东西瞎了眼,认不得我是谁了?”
沈棠忍笑,仍不承认:“我平日里哪是这个样子?”
刘峻继续复述她骂人的话:“你个狗逼,做狗这方面还是你在行!”
“哈哈哈哈哈。”沈棠忍不住笑出来,偏头稍离摊面,道:“但狗也有可爱的一面。”
刘峻:“那你还骂狗。”
沈棠:“......”
......
码头人来人往,除却力夫、挑夫这些熟面孔,每日皆是不同的船客,沈棠隔三差五便换了宣扬法子招揽客人,生意虽不火爆,但每日生意稳定,备下的食材若是当日未卖完,可放入地窖中一夜,借着阴冷保持新鲜,极大地减少了食材耗损,利润也多些。
青溪城的冬日,花草树木仍旧透着绿,偶尔连遇几日雨天,湿冷裹着夜霜而来,染黄了一些叶子罢了,这样的光景持续到年前。
年前的码头,停靠、抵达的客船越发地多了,在外奔波了一年的百姓归家过年,沈棠、刘峻时而以春联为引,时而自制后世的一些糕点为噱头,招揽客人,一路远行劳累的人,岂能忍住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姐弟二人的生意甚好,商定的归家日子一拖再拖,年货也无暇前去采买,直至年二十八,终于闭了摊子,准备归家。
沈棠收拾好行囊,给江婆子送上几份自制的绿豆酥、蜜豆酥,提早送上春节祝愿。
江婆子打趣:“若是你提早地付予下月的租钱便更好了。”
沈棠佯装苦脸:“江婆婆,你不知道我有多穷啊!”
江婆子顺着她的话风趣道:“身上没有银钱,那你有何脸面归家?”
沈棠朗声道:“有钱没钱,归家过春节!”
......
年二十八,竹斗村的晾晒场上正在宰杀一头肥猪,刘一宝为牵头人,分割猪肉、称重猪肉、收取银钱、每一步皆离不了他,梁永芳只得携着家中的三个孩子站在村口处等候沈棠,刘峻。
四人从晌午候至暮色时分,站得双腿疲累,孩子们只得坐在路边的草丛处,折断看麦娘吹出声响,并相互较量,谁吹出的声响更大。
刘一宝收尾结束,匆匆赶至村口,望了一眼西边天际的夕阳,起了几分忧心:“冬日的天黑得早些,这斜阳一落天便黑了,怎么两个孩子这会儿还未到?”
梁永芳啧了一声,似是怪他提了一嘴,日头便会立即落下去一般,些许幽怨道:“两个孩子几日前来信,告知我们今日归家,我唤你前去青溪城接应他们,你非是不去。”话说着,日头便西落一些,从山上树林顶端落至树林枝杈间,她的语气急了起来:“这年前人多,也乱了起来,若是路途中遇到土匪劫道,可怎么办啊?”
刘一宝双手搭在她的一侧肩上,安抚她:“永芳,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尽可放宽心,没准儿一会儿人就到了。”
梁永芳知晓家中,村里事多,刘一宝忙忙碌碌,抽不出身前去接沈棠,刘峻归家,但心急之下,仍对他起了性子,骂道:“整日忙东忙西,自家孩子也顾不上,若是他们带回杏梅酒,我一口也不给你沾!”
杏梅酒勾起了刘一宝的馋劲,此前他从青溪城带回一小坛杏梅酒,身子疲乏之时,配以煮熟晒干的花生,甚是解乏舒缓,惬意极了。
刘一宝往前走:“你们在这等候,我去前头瞧瞧。”
他堪堪走了几步,不远处便出现了一架牛车,沈新眼尖,猛然起身,欣喜抬指比向牛车,大喊道:“舅舅,舅妈,阿姐和峻哥哥回来了!”
梁永芳眼神一亮,一边疾步朝前,一边吆喝着孩子们跟上,沈棠、刘峻也看到了他们。
“阿姐,爹、娘、弟弟们来接我们了!”
二人欣悦地朝他们挥手,呼唤。
牛车在村口处停下,一家人手上也未闲着,提着,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一路归家。
梁永芳高兴得合不拢嘴,打量着沈棠,摸摸刘峻的脊背,又心疼道:“到底在外头吃苦了,这俩孩子都消瘦了许多。”
刘一宝:“两个孩子在外头做生意,较我们苦多了,这从早干到晚,吆喝招呼客人,面面俱到,多耗力气啊!”
梁永芳注视着他们:“过年这阵时日,在家中窝着,什么也不要搭手了,多养养身体,长些肉。”
沈棠打趣:“阿峻,你要多吃些,养肥了卖个好价钱。”
刘昀帮腔:“长了肥膘,可卖几百文。”
“好小子,不过半载有余未见,竟也拿我取乐了。”说完,他腾出一只手揽过刘昀的肩,使劲地揉捏他,惹得刘昀与他玩乐。
梁永芳笑道:“瞧这俩孩子,一见面就掐。”
一家人一路进村归家,惹来了村里人的目光。
“老刘,永芳,你外甥女和阿峻回来了?”
刘一宝比向沈棠:“回来啦,这都年二十八了。”
沈棠,刘峻在青溪城做生意一事,竹斗村人尽皆知。自打沈棠去了青溪城,沈新,沈沅留在竹斗村入学求知,村里有些多嘴舌的人便逗他们,声称沈棠许给邻村的人家了,不要俩弟弟了,以此套他们的话。
俩孩子心实,与他们辩驳,说出了实话,村民们得以知道沈棠与刘峻进城做生意了,时而调侃刘一宝夫妇,捂着藏着挣钱的路子不捎带着他们,每每此时,夫妇俩只得笑笑,称不过是小生意,勉强糊口罢了。
……
沈棠欲趁着归家补眠,要睡至日上三竿之时方醒,不曾料到,年二十九一早,人声喧闹将她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靠在窗户一侧,听着她们的话。
“永芳,小棠已至出嫁的年岁,得趁着这大好年华,挑选一门好亲事啊!”
梁永芳面上笑着,但也不应她的话。
“永芳,你是舅妈,小棠若是寻得一门好亲事,将来也得感激你。”王娘子两指捻搓,放低了声量:“夫家若是出手阔卓,聘礼自是丰厚,小棠如今投靠你和一宝,聘礼的去处不言而喻啊!”
沈棠清梦被扰,又亲耳听到这一番话,一股火气蹭蹭地往上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