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冬日的码头冷风瑟瑟, 从辽阔河面拂来的风混着几分湿气，愈发地湿冷刺骨，那股冷与北边的干冷不同, 潮湿阴冷渗入骨子里使人隐隐发疼, 往来的船客、力夫、挑夫等人热衷热气腾腾的吃食，热身温暖又饱腹。
故而, 沈棠与冯慧茹一番商议，二人皆以麻辣烫营生。
麻辣烫的食材须得新鲜原味，不可马虎, 三人在市井中走走停停，寻觅适宜的菜贩子, 既要种类齐全, 又要物美价廉, 沈棠清醒庆幸原主的舅舅居住在在物产丰富的南边，冬日的时蔬较多, 价格适宜，否则麻辣烫的生意做不起来。
......
沈棠领着他们准备了两日, 备下了新鲜的时蔬、干货、荤菜，及摆放的竹架、竹席、竹丝。她与冯慧茹分别在码头、风林长街支愣起无别开生面的摊子。
姐弟二人手持青砖将几根半人高的竹段分别敲入坚硬的泥地中, 上下左右地排列，以麻绳一端分别系着竹席的四个席角, 另一端绑在竹段上，一张宽大的竹席平整地铺展开来, 这般奇异的举动，引得来往的人侧目观看。
沈棠扬起下颌，满意地一打响指，唤道：“阿峻, 摆上我们的家伙事！”
刘峻蹲身从摊子底下的木橱中端出一个圆口竹篮，两个木盆，路人只见竹篮装满了翠绿的时蔬，堆放得高出了竹篮半头，沈棠双手接过竹篮，转而放在腰侧顶着，一手抓着竹篮边，一手将捆好的一小扎时蔬摆上竹席，路人愈发迷惑，这是要做甚，猎奇心使得她们停驻脚步，伸长脖子观望刘峻端着的木盆里究竟装着什么？
沈棠摆放完时蔬，接过刘峻递来的木盆，二人会心一笑，一道开始摆放，路人惊呼：“竟有小碗装着的鱼丸！”
沈棠朝她投以赞赏的目光，夸道：“这位娘子，您颇有眼光，竟一下识得这是鱼丸。”
那位娘子自谦道：“我不过是离得近些，风中隐隐传来一阵鱼肉的鲜气。”
这真真是遇着贵人了！沈棠顺着她的话，趁机宣扬:“娘子，您的鼻子甚是灵敏，不过啊，我的鱼丸真材实料！农家刚捕捞上来的野生河鱼，便被我买了！将其蒸熟，细细拣去细刺，留下白净的鱼肉，经过反复捶打，捶得鱼肉烂绵，撒入盐巴、姜末、加少许农家自酿米酒、拌入葛粉调匀，抓成一团反复在盆中摔打，使得鱼肉愈发黏韧。”她抬起手腕:“我的手到现在仍酸着呢，才换得这般劲道的鱼丸。”
经她一番描述，看客们努动鼻尖，嗅闻到鱼肉的鲜美味道。有人不禁问:“这一碗鱼丸多少文？”
沈棠故作神秘，道:“得看您的运势！”
看客们对视，议论道:“这运势与鱼丸有何牵扯？”
“莫非与鱼的寓意有关？年年有鱼，年年有余！”
“此话有理！”
趁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刘峻将竹架半支起在摊面上，竹架由一个个方形小框组成，适应摆放荤菜、素菜，向客人们展示，任客人们挑选。
沈棠拿出数十个细竹条捆折成的竹环，趁势唤刘峻敲锣。
锣声一响，黄金万两！沈棠扬声与大伙描述何为麻辣烫，并叙述玩法:“大伙听我说，荤菜一文一串，素菜一文两串，额外加粉两文，约摸十文便可饱腹！”
她扬起一个竹环，道:“今日只需五文钱，便可投掷十个竹环，大伙可随意投掷心悦的菜品，荤菜，素菜不限。”
看客们有些犹豫，沈棠激起他们的赌徒之心:“五文钱十个竹环，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一文一串荤菜，全部掷中十串，便挣了五文，若是仅投掷了七八串，也可挣得两三文，难道十个竹环还投不中五个吗？”
刘峻二话不说，拿起一个竹环当众投掷，一掷即中！引得众人惊呼！
“这小哥手法了得，竟一次掷中！”
“太有准头了！”
刘峻巧力一掷，使得众人觉着轻易，便跃跃欲试！
一个看客上前，豪迈道:“我来试试！”他取出五文钱付予沈棠，她数了十个竹环给客人，朗声道:“客官，祝您环环掷中！”
平整的竹席面上分别放着白菜、萝卜块、韭菜、生菜、芥菜、茼蒿、芥菜、乌塌菜、泡发的干菌菇、笋干、油豆腐、豆腐皮、鸭肠、鱼丸、猪肉丸、鸡脚、肉肠、琳琅满目，当真是摊子虽小，菜品多多。
看客们聚精会神地看向那位站在线外的客人，客人抓着竹环，上身前倾，目光挑选着目标，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定在肉肠上，做了几下投掷的虚动作。
看客们有些急不可耐，催促道:“急死人了。”
“不是我投掷，倒是我有些紧张。”
那位客人急声道:“莫催，莫催！”
沈棠扬声:“大伙给这位客人鼓鼓劲！”
看客们为他鼓劲喝彩，一阵喧哗引得更多路人聚拢过来，一片注视中，那位客人掷出了一个竹环。
“中了！”
客人欣喜地蹦跳起来，看客们也为之欢呼！
沈棠含着笑意扬声:“恭喜客人掷中肉肠！”刘峻又补上一份肉肠。
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中，客人掷中了七串，沈棠高声道:“阿峻，给客人煮麻辣烫！”
客人落座，沈棠在前吆喝，刘峻在摊子煮麻辣烫，他掀开锅盖，锅内的高汤底仍在沸腾，鲜味霎时溢出，扑入看客们的鼻中，惹得看客们问:“沈娘子，你这大锅里煮的什么？”
沈棠一边看顾客人掷竹环，一边与看客们细说锅里为何物，锅里的高汤乃她精心熬制，将猪筒骨、麻鸭骨架冷水下锅，焯水后撇净血沫，捞出后以温水洗净，换一锅清水，放入老姜姜块、大葱段、萝卜块、淋上米酒，大火烧沸后转文火慢熬，熬制汤水莹白浓郁，骨头的鲜香尽数被逼出融入汤中。
这时下入碾碎的豆豉，放入胡椒、干辣椒、桂皮、八角、盐巴调味，复而熬上一炷香的功夫，一锅汤色浑厚、鲜味浓郁的汤底便熬成了。
沈棠自卖自夸:“我沈娘子经商数年，从不弄虚作假糊弄客人，汤底下料足，食材的鲜摆在客人眼前，大伙吃得值得，吃得放心！”
刘峻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嘟囔道:“我们经商哪有数年？”不过他转念一想，做生意须得噱头足，方能招揽客人，他又学到了一招，低头继续煮麻辣汤。
一捆捆素菜解了竹丝，待荤菜熟透捞起来后，尽数倾入锅中，浓烈的香气四散开来，引得前头的有些看客挪动脚步朝摊子靠近。
高汤盛入敞口瓷碗中，淋入一勺特制的浓酱，勺子一搅便与汤汁融合，一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端送至客人面前，客人从竹筒中抽出一双竹著，迫不及待地尝试，麻辣烫于他而言甚是新奇，他从未在青溪城中见过，尝过。
他夹起一块萝卜，萝卜浸满了骨香，鲜香，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口中溢满，胡椒、干辣椒的辛香、骨汤的醇香散开，他从未想过寻常的萝卜竟能做出这等味道。他迫不及待夹起一个鱼丸，嫩弹的鱼丸吸饱了汤汁，鲜美的鱼香汁水在齿间爆开，令人欲罢不能。
沈棠见状，扬声问:“客人，方才我的话可有虚言？我的鱼丸可是货真价实？”
客人应道:“这鱼丸不输于松华楼的鱼丸！”他的话惹得众人热议，有人质疑:“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众所周知，松华楼乃青溪城第一食楼，每一道菜肴皆是名菜，这区区小摊的鱼丸怎么能与松华楼的鱼丸相较？”
“就是，恐是言过其实了！”
客人任由他们质疑几句，咽下口中鱼丸后，问:“你们可曾尝过松华楼的菜肴？”
这一问，问得他们哑口无声。客人扬声道:“我曾去过松华楼尝过鱼丸，在我眼中，这味道的确不相上下，这么说有何错处？”
沈棠调和:“无论什么楼，什么摊，皆是为了客人吃得爽快，吃得舒心，您的认可，我无比感激。”她扬手一挥，豪爽道:“阿峻，给客人再送一份鱼丸！”
刘峻:“得嘞！”
前头掷了竹环的客人纷纷入座，因着仅仅掷中三份、四份菜，分量过少，只得额外挑选心仪的荤菜，素菜，沈棠一边收取银钱，一边笑道:“我们的麻辣烫必定令客官满意，这钱啊，不白花！”
客人们一一品尝，金黄的油豆腐内里吸满了汤汁，外皮微韧带，内里绵软，一口下去，滚烫的汤汁爆满口中，豆香溢散，几口下去，体内暖意升腾。
素菜亦有一番风味，烫熟的白菜，菜梗厚实，内里吸收了汤汁，变得软润，翠绿、嫩黄的菜叶沾着些许酱汁，鲜味之中带着时蔬本身的甘甜，一根根吃下去，解腻清爽。
沈棠趁势吆喝客人，道:“大伙可以不信任我，但几位客官定然不会欺骗你们，即便仅仅掷中三两份菜，他们也额外添钱吃上一碗麻辣烫，可想而知，味道甚好！”
不料，今日出门遇贵人，一个又一个，客人竟张口附和她的话，沈棠喜出望外，给他送上一份素菜。
看客们围着一方小摊，欢呼声、唏嘘声阵阵，几个客人连续败下阵来，士气一下低迷起来。
沈棠不得不快速转动脑筋，想法子热场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