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夏稚一边做菜一边观察这家鲜鱼馆的生物。
这家鲜鱼馆很大, 分大堂和包厢。它的生意很好，大堂坐满了“人”，就连门外都还有东西在排队。
整个餐厅一共有8名普通人：大堂6名, 分散在不同地方；包厢两名, 和两个绿名——也就是两名异能者待在一起。
夏稚只查看了大堂的六名普通人：清醒的只有余梅, 其他人运气好的还没有开吃，只是神情比较呆；运气不好的正在狂吃污染鱼，肚子被撑大得像是塞了一个西瓜。
夏稚强行把他们正在吃的污染鱼端走, 换上她做的正常鱼。
她做的鱼不说美味, 至少也是熟了，别的调料她是一点没放, 一闻就是纯天然无添加。
可整个店却散发着浓烈的香味儿，清蒸的，红烧的，糖醋的……各种香味都有。香气扑鼻，勾引得夏稚都忍不住想尝一尝。
一巴掌拍在桌上, 夏稚用左手按住自己握住筷子的右手，去看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栏。
【精神污染中——】
【当前为轻度污染。】
【你已陷入轻度疯狂。】
好强的污染能力。
因为夏稚按照规则履行了厨师的职责, 所以污染程度大幅度提升，等达到严重污染她就可以和那些厨师成为永远的同事了。
把从污染物手里抢过来的筷子还回去, 夏稚接着去包厢查看。
老板就刚才出现了一会儿, 这会儿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这是好事，这样她就可以随意发挥了。
她一间包厢一间包厢地看过去。
幸好规则下, 大家都长得像个人，不然每次她开门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堆低等级的红名不值得她关注，她瞥了一下天花板，没有监控这种高科技产品。
夏稚打开了最后一间包厢, 也就是绿点集中的包厢。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绿色血条，往旁边看，是两个没有血条的普通人。
【陈垚，lv.10】
【陈焱，lv.8】
这个等级和血条看着真令人担忧。
不过这两个名字好眼熟。
夏稚的目光下移，跟前不久才见过的两姐弟对上视线。
陈垚没想到自己会进领域。
有时候，领域诞生之前会伴随着恶劣天气，就跟阅读理解中环境描写的作用一样，都是为了渲染氛围。
不过当时她没想太多，她和弟弟继续跑步，因为迎着暴风雨才是真正的勇者。
然后他们就进来了。
按道理，这时候不应该有领域才对。节假日期间，人口流动频繁，被生成领域捕捉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所以提灯人都会加班加点地处理领域。
像海边这种极有可能生成领域的地方，就算有也应该早被处理了。
但来都来了，陈垚只能按照学校教的来做，保护自己，找到普通人，然后等待救援。
好在她的弟弟也跟她一起来了，就在她的隔壁，两人会合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找人。
他们不像夏稚一样可以看血条，只能一个一个人地测试数据，进度非常缓慢。
到现在他们才找到两个。
发现老板不在后，陈垚正要出去继续找人，就发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潜水服的“生物”站在门口，它进来后就反锁上了大门。
看形状是个人，但对方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垚悄悄地测试对方的数值。
手表卡顿片刻后，弹出三个鲜红的感叹号。
【污染覆盖率无法测定！污染数值无法测定！污染程度无法测定！】
陈垚：“！”
无法测定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是领主。
陈焱往姐姐那边靠了靠：“姐，怎么办？”
“冷静冷静，它不一定是领主。”陈垚重新测量，“我们都没有找到支点，领主怎么可能出现？”
支点既是对领主的保护也是对领主的束缚，没有拔出支点，领主不会出现，她们可以在规则内找人。一旦领主出现，那就是战斗时刻。
【污染覆盖率无法测定！污染数值无法测定！污染程度无法测定！】
陈垚：“……”
不，怎会如此？是走顺风门的其他怪物？可它们不是领主，等级也低，完全可以测量。
陈焱：“不是还有一种情况吗？那些串门的陨。”
除了走顺风门的低等陨，还有一种是来串门的高级陨，但一般这种情况比较少，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领域不容二领主。这些领主不会容忍跟自己差不多等级的同类在自己的领域撒野。等级高的另说，就算不能容忍也没办法。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他们完了。
因为能够串门的陨一般都是二等或者一等陨，它们拥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可以无视领域的限制。
被串门的领域起码也是三等以上，因为等级太低的领主会被串门的陨自动吞噬，领域也会自动升级。
陈垚和陈焱抱头痛哭。
他们还没考上大学就要命丧当场了吗？
夏稚：“？”
她摘下自己的潜水眼镜，露出自己的眼睛，点评道：“我要是你们的老师，肯定给你们刚才的表现打0分。”
“嘎？”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陈垚认真看，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后，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夏稚同学？”
“是我。”夏稚把眼镜戴回去，“在人家地盘讨论这些，你们是嫌污染程度太低了吗？”
陈垚擦擦眼泪：“我们也是第一次进来，之前考试都是垫底。”
好吧，是差生，那就不怪他们了。
“你们组过队吧？现在我们三个一起组队，我是队长，接下来听我指挥。”
有了帮手，夏稚的底气更足了。她把大堂的普通人的坐标告诉了他们，安排这两姐弟负责保护任务。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圆球，注入精神力，一堆装备出现。
她把武器和罗盘都交给了陈垚：“罗盘你会用吧？有异常情况你就注入精神力，它会保护你们。”
陈垚虽然成绩差，但听课认真，毕竟这关乎生死，她接过装备，问：“那你呢？”
夏稚挺直了腰杆子：“我？当然是和领主来一场只有强者才能活命的战斗。”
陈垚委婉地提醒：“我记得老师上课说让我们等待救援。”
“我不一样，领导和老师们允许我自由行动。”
不然她的姑姑程局为什么要给她清洁工的装备？
那肯定是允许她这么做。
以防万一，夏稚又在这个包厢放了一个锚点，如果出事了，她也能够及时赶到。
夏稚刚把锚点放好，包厢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老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这个厨师在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懒？”
“记住了，保护好他们。”
说完这句话，夏稚拉开门，对上老板那张恶毒的脸：“那你扣工资呗，这么爱叫唤，其他厨师没做菜你怎么不去教训它们？”
老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她吸引走：“你抢了东西让他们怎么做菜？”
“没有工具就做不了吗？这不就更能说明他们是找借口偷懒吗？”夏稚伸出手推着老板往前走，“老板，这种吃干饭的员工，你不把他们都处理了简直有损你的威严。”
不知道老板是什么东西做的，摸上去软糯糯的。还好她戴了手套，不用担心被脏手。但它是真的重，她得用力推才推得动。
老板被她半推半就地来到了后厨，她立马打小报告：“老板，你看他们，一条鱼都没做。”
厨师：“？”
老板也懒得拉扯了，它直接一挥手。
下一秒，那几个厨师一个接一个地往鱼缸里跳，他们跳进去后全都变成了鱼。
“不好好工作就是这个下场。”老板恶狠狠地剜了夏稚一眼，“快点做鱼，外面还有很多客人。”
“好的，老板。”
夏稚从鱼缸里捞出自己先前的同事，把它们放在了菜板上。她双手合十，为曾经的同事哀悼，祝愿它们一路走好。
然后手起刀落。
一边做鱼，夏稚一边思考老板的话。
老板说外面还有很多客人，但店已经满员，根本坐不下，只有可能是客人吃完离开腾出位置。
往坏处想，那么老板可能规定了用餐时间，比如每桌用餐两到三小时。如果真是这样，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腾出位置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就地变为污染物，一种是离开这家店。店外是什么情况她并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余梅的隔壁桌就是出去一趟就精神不正常了，他吃了那么多污染物，要是不赶紧出去净化的话，很快就会被同化了。
把鱼端上去，夏稚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
外面艳阳高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看起来跟现实世界差不多。
支点会在哪里呢？
鲜鱼馆就这么大，不是在里面就是在外面。包厢，大堂，厨房，这三个地方她都去过，支点不可能会在这里。
说起来，老板有时候不在大堂。陈垚也说过她都是趁老板不在的时候去把普通人接回包厢，老板在的时候她不敢，怕被发现小动作。
那它到底去了哪里？休息室？厕所？办公室？按道理说他应该一直盯着人类，还有她，毕竟没有什么比她们这些“食物”更重要。
除非有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它去查看。
跟踪显然是不现实的，这是人家的地盘，对方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得暗中观察。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技能卡「失主的怨念」，启动。
标记追踪老板，夏稚打开小地图看老板的动向，继续做着鱼。
然后她就发现地图分层了。
什么？还有二楼？她都把鲜鱼馆找遍了，也没看到有通往上面的楼梯。它到底是从哪儿上去的？上面有什么吗？
小地图上，老板此时停在厨房正上方，它一动不动。
夏稚想了想，抬头看天花板。
她没有和眼睛对上，天花板没有多出一个洞，那就说明老板没有趴在楼上的地板上看她。
那它是在做什么？藏起来数钱？
不过它不在，她可以试着出店看看。
夏稚站在店门口，探头往外看。门外排起了长队，看来这家店的生意确实不错。
她绕回去，来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桌，命令道：“你们的用餐时间到了，可以走了。”
顾客：“你们还赶客？”
“不然呢？老板就是这么说的，它让你们都滚，不然就别怪它不客气，把你们都变成鱼。”
夏稚打算先好言相劝，要是不合作那就动手。好在这些污染物都是文明怪，它们都老老实实离开了鲜鱼馆。
夏稚目送着它们离开。
它们刚走出门，几秒后又转回来，排在了长队后。
这应该是新一轮的污染了。
看来确实有时间限制，她得抓紧了。
小地图上，代表老板的感叹号正在逼近她，夏稚赶紧回去做鱼。
老板回到了大堂，它嘴角的笑容比之前咧得还要大。看到夏稚，它还能挤出一个笑容：“嘿嘿，时间快到了。”
不用提醒她也知道。
夏稚送完鱼，嘴上说着自己要去厕所，实际上是顺着老板刚才的路线走。
二楼的入口在休息室，她直接踩着桌子去摸天花板，很快就被她摸到了暗门。
老板在这里停留了五秒钟，说明入口并不难找。
她推开暗门，正打算爬上去时，小地图发出警告。
感叹号正朝她走过来，它知道她发现暗门了。
夏稚思考了一会儿，是继续往上走还是再探索探索呢？
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她看了一下锚点位置，当机立断地推开暗门爬了上去，并把暗门反锁上。
夏稚观察着二楼。
二楼很大很空旷，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家具摆件。同时光线比较昏暗，即使有这么多的落地窗。
原因只有一个，夏稚看向窗外，看向了窗外的游鱼。
四面八方都是海水和海洋生物，她仿佛身处水族馆中，只不过她是唯一的参观者。
难怪老板会把那些厨师都变成鱼，原来这个领域的领主的真身就是鱼类，那些顾客应该也是鱼。
等等，如果外面都是水，那么那些离开后又回来的人类还活着吗？在水下饭店吃东西的她们会不会逐渐长出鱼鳞和鱼鳍？最后也变成鱼？
夏稚不确定。
现在的她很纠结，因为她想要打破这些玻璃，她猜测支点在外面。
但如果猜测失误，她可能就玩完了。
还是说，她应该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老板已经来到了休息室，它正试图砸烂暗门，留给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她是清洁工，在不知道有二楼的情况下，她极有可能会离开鲜鱼馆去找支点。这是正常的判断。
但这里有二楼。
所以一楼店外是障眼法。
夏稚下定了决心，她拿出长刀，砍向了玻璃。几乎是在她砸破玻璃的瞬间，暗门被破开，老板的尖叫声响彻二楼。
夏稚看都没看，她直接从那个小洞钻出去。得益于潜水服，她游得很快。
她能感觉到刚才有东西差点触碰到她的后背。
而原本就在水中的生物朝她涌了过来，不管是章鱼还是鲨鱼，全都在追杀她。
她在这里安装了一个锚点，然后飞快地往下潜。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几个苹果往前扔，将污染物硬控一秒，然后拿出长刀清理前方的游鱼，将其收进了背包。
现实里不能杀不能捡，领域里还不能吗？全都杀了。
眼见要被鲨鱼一口吞掉，夏稚赶紧传送走，让鲨鱼扑了个空。她则是绕后一刀砍下去。
刀可能杀不死污染物，但长刀上附着的灼烧效果可以。
鲜血溢出，将这一片海水染成红色，但污染物不会流血。
夏稚瞥了一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海胆，一刀将它砍成两半。
她已经杀了十分钟的鱼，她的心已经和海水一样冷了。
一边杀鱼，她一边往下游，到了一二楼的交界处，夏稚用力猛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圈水波包围，下一秒她就落在了地面上。
【鲜肉馆】
三个大字招牌出现在她的面前。
☆
半夜，符振衣被电话声吵醒，来电人是陈校长。
怀着怨气，她接通了电话。
陈校长言简意赅：“那孩子又被卷进领域了。”
符振衣：“……夏稚？”
虽然是反问，但她心里却十分确定，除了那孩子还能有谁。
不过预警系统怎么没给她预警？
“她怎么又进去了？”符振衣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在哪儿？我马上赶过去。”
“滨城。”
“……？”
不是，这孩子怎么跑去滨城了？
“滨城那边发来的监控显示她去海边捡海鲜，接着又买了潜水服去潜水，再然后就消失了。和她一同消失的还有在夜跑的二中学生。”
符振衣词穷了：“领域等级呢？”
“四等领域。”
一听是四等领域，符振衣的心都凉了半截。
跟比较呆的五等领主不同，四等领主要稍微狡猾一点，具体表现在支点的位置。
像是村庄外的雕像，高铁司机室的方向手柄，这都是不用动脑就能找到的。
而四等领域的领主会把支点藏在很难找到的地方，就跟玩脑筋急转弯似的。
等级越高的领主越会隐藏，俄罗斯套娃已经算是简单的了。
那孩子那么横冲直撞，要是还按照常理来找支点，她必死无疑。
符振衣赶紧查看航班，这时候没有去滨城的航班，她只能问陈校长：“我能去总局坐传送阵到滨城吗？”
总局和各个分局之间有传送阵，紧急情况下可以乘坐。像是如果分局所在区域发现了高等领域，总局的人就会直接传送过去，这样省时间。
“不用担心，二中那两孩子的班主任跟着分局的人进去了，你不用急着去。”
说到这里，陈校长顿了顿：“‘乌鸦’恰好也在滨城。”
“乌鸦”，目前唯三的特级异能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