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异能者的历史中, 无数的预言家做过预言，但这些预言无一例外都昭示着人类的困境，从千年前到二十年前, 皆是如此。
但与其他预言不同的是, “先知”的预言准确地提到了毁灭人类的灭世者将从门里走出, 并且就在千年后。
因为太过久远以及太过可怕，所以历来的领导者都没有将这则预言告诉异能者，除非刻意去了解预言史和“先知”, 一般人都不会接触到。
直到夏稚的到来。
这则预言被重新提起, 并迅速在总局传播。
因为太巧了，她正好从门里走出来, 正好这段时间的领域在进化，她的一些行为举止又不像是人类。
只是出于对程局等人的信任，再加上这孩子为人确实不错，所以大家并没有表现出异样。
就算真的不是人类，只要有思想能思考, 那也是可以感化的嘛。
人类不是最擅长做这种事情吗？
万一感化成功，人类和怪物能够和平相处呢？
“这只是软弱者的想法。”陆远兮开口打断她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类绝无可能和怪物和平相处。”
千百年来，人类与怪物不死不休, 除非人类能够找到怪物的老巢, 那样或许能够逼迫怪物好好听他们说话。
“哦哦，这个我记得, 前不久符老师才讲过，我们也曾试图与一等和特等陨谈判，但都以失败告终。”
距今一千多年前，有保守派想要通过谈判的方式获得和平。他的异能是精神系, 他本想先下精神暗示，让怪物好好听他说话。但等他说完，怪物也杀死了他。
再后来，又有拥有翻译异能的异能者去谈判，他以为是语言不通的原因。那只怪物能够模拟人声，它说——
“玩具就该有玩具的自觉哦。”
这是一只特等陨，说完这句话后，在场的异能者全部阵亡。
之后人类就放弃和平解决与怪物的冲突。
夏稚非常赞同强硬派的观点：“打铁还得自身硬，等我们有了和它们对等的实力，自然有了和它们谈判的底气。”
不过她还是觉得强硬派有点保守，要她来的话：“只要把怪物全都杀死，人类不就不会再受威胁了吗？”
符振衣：“……它们也是生物。”
夏稚不以为意：“人类灭绝的生物还少了吗？而且它们是侵略者，侵略者就要做好被灭绝的准备。”
人类好好的在地球上生活，又没有招惹它们，它们千里迢迢地跑到地球捕杀人类，一切过错都在它们身上，被灭绝也是自找的。
“……”
生平第一次，陆远兮觉得自己的思想太过软弱，她张了张嘴，很想说你伪装得真好，但人家的行事作风确实如本人所言——见到污染物和怪物就想杀，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杀，就比如上个领域。
和她一相比，陆远兮惊觉自己竟然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和和平主义者。
听完夏稚的发言，樊部长失笑：“你呀，都说了没上大学之前不会让你进领域战斗，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这也不归我管。”
夏稚心想这可由不得你们，只要她够活跃就会被捕捉，更何况她那么特殊，总会被卷入纷争中。
“等着吧，我会把那个灭世者找出来。”
她站起身来，高高的个子挡住了投向陆远兮的太阳光。
“预言，就是用来打破的。”
说完，她朝几位老师挥挥手，转身离开陵园。
她的飞机要开了，得赶紧走。
被留在原地几位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樊部长再次回想起和夏稚的第一次对话：“看吧，我说过了，这孩子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来拯救世界的勇者。”
正常人哪会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拿起武器就去打怪，还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要不是凌霜叶她们及时赶到，人死在那儿也说不定。
符振衣点头表示赞同：“她比较上进，平时上课都很认真，我讲过的知识她听一遍就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各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说不准，她极有可能是下一个‘道标’或者‘北极星’。”
历史上，每当人类陷入危机之时，总会有那么一群人出现。千年前的“道标”是这样，一百年前的“北极星”也是这样。
如今也应该是这样。
“……她怎么能跟那两位相提并论。”
“有这个可能，不是吗？”
陆远兮没有再说那些话，她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这次是命题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们班有几个同学写得非常好。”
明亮的教室里，老师正在评讲试卷，她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让他们起来念自己的作文。
其中被点到名字的就有陆远兮。
“我的理想是——”
陆远兮捧着自己的试卷，她抬起头，面向正前方，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自己那双坚定的眼睛。
“成为古往今来最优秀的异能者。”
有同学发出质疑：“你的意思是，你想比肩道标和北极星？”
“为什么不可以呢？”
说话的是陆远兮的好友，她拢袖，笑眯眯地说：“就算是她们，也会因为陆同学有这么远大的理想而欣慰。”
当时的陆远兮也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的陆远兮只能坐在轮椅上，像当年的同学反驳她那样，反驳她的学生。
☆
夏稚坐上了去滨城的飞机。
因为是节假日，夏稚只抢到了飞机票。等她到滨城，天已经黑了。
身为沿海大城市，滨城也算是旅游大城，这时候的酒店几乎满员。不过夏稚没打算住酒店，她导航去了海边。
从机场到最近的海边走路仅需两个小时，夏稚跑步过去只花了一个多小时。
刚想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突然想到学校禁止在校外使用异能，她只好去小卖部买水喝。
小卖部人不少，她排着队，听前面的两人聊天。
“听说锦城一中来了一个转校生，她很能出风头呢。”
锦城一中，转校生。
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这两人也是异能者？
夏稚打量着他们，女生梳着一头短卷发，男生则是锡纸烫短发，看起来就很精神。
她确定这俩也是异能高中的学生，因为只有异能高中生才能梳这种不符合校规的发型。
夏稚往前靠了靠，没有素质地偷听。
“是啊，林蝉衣说那边的老师们都很关注那家伙。”
“她很强吗？”
“应该是吧？她只有专业知识薄弱，其他方面都很强，尤其是实战。连云朔说那家伙会把模拟战斗视频设置成她的主页，到时候我们可以进去看。”
“……这家伙，好装。”
“能有我们学校那几个装吗？”
“不好说，等期末考试就知道了。”
夏稚在拍他们肩膀和当做没听到之中选择了前者：“你们是滨城二中的学生吗？”
卷发和锡纸烫被这么一拍，肩膀抖了抖，两人转过头，警惕地看向她：“你是谁？”
“我是锦城一中的学生。”夏稚点开她的手表。
离校有一段距离后，手表的投影功能自动消失，现在它就跟普通的电话手表差不多。
她点开自己的头像，屏幕上出现她的个人信息，她抬手给他们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明。”
两人探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夏稚。
那个转学生，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哈。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中所想，夏稚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的，我就是那个转学生。难得看到其他学校的同学，我一个激动就想跟你们认亲。”
刚当着当事人的面说闲话的两人：“……”
“诶，你们别走啊。”
夏稚一手拉住一个，不顾他们的挣扎强行挽留他们：“来聊聊天，我很好奇。”
省略中间的过程，总之三个人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经过自我介绍，夏稚知道卷发叫陈垚，锡纸烫叫陈焱，是一对姐弟，也是滨城二中的高三生。今天放假，两人就来海边夜跑锻炼身体。
陈垚去买了三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了夏稚：“我们这些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认识，因为每次期末考试都会物理上的打成一团。”
一到考试，他们都会在公共论坛发帖讨论，期末考试更是同吃同住，所以大家的关系处的都不错。
“但我听你们好像对你们学校的个别同学有意见？”夏稚补充说，“我们学校也是如此，觉得他们是装人。”
“怎么说呢？我不好描述，但你要是看到了他们，肯定会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太能装了。”
“万一他们也在附近听我们讲话怎么办？”
两姐弟再次一抖，迅速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那几张脸，他们放下心来，接着问夏稚：“你来滨城做什么？”
“旅游。”夏稚老实回答，“这哪里可以赶海？最好人少海产多。”
“人都挺多的，但六角沱那边人相对少一点，因为那边容易涨潮，水还深，比较危险。”
去的就是危险的地方。
夏稚跟陈垚加了好友：“如果我有收获的话，一定送礼物给你们。”
陈垚婉拒：“不用，你注意安全就是。”
喝完水，把水钱转给陈垚，夏稚朝着六角沱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能不能把动物也投进合成台呢？陆老师可以召唤傀儡，那她可不可以召唤动物呢？
六角沱的人确实不多，大家不是在散步吹风就是在钓鱼，还有夜潜的。
月光和路灯照亮着沙滩，蓝到发黑的海水安静地涌动，轻柔的风拂面，整个氛围融洽而宁静。
夏稚随便捡了一个塑料袋，踩在沙滩上，慢慢地捡着鱼虾蟹。
她看到，她拾取，只要是东西都丢进塑料袋里。
夜越来越深，行人越来越少，她还看到有些人刚到又调转离开，就连钓客都收起了家伙准备走人。
夏稚刚感到奇怪，陈垚就给她发消息，说是天气预报有暴雨和台风，让她注意时间。
天气预报这种东西，十有八.九都不准。夏稚完全没当一回事，大不了到时候传送走，她继续捡海鲜。
被冲到沙滩上的海鲜都太小了，她觉得就算合成也合成不了厉害的大家伙。既然可以潜水……
想到就做，夏稚也去买了潜水衣和氧气瓶，她把手机手表等贵重物品取下来放背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跑着跳进海里。
海里的东西果然大得多。
夏稚才往下沉了一会儿，就碰到了一只大水母，她直接装进背包。
她很有节制地拾取，不常见的物种只装一两个，常见的就大装特装。
她尝试着先把水母和之前捡的那一堆小鱼小虾丢进合成台。
【你获得了技能卡碎片「黑暗降临」*1】
【系统提示：集齐五张碎片可合成技能卡。】
【技能卡「黑暗降临」*1】：使用后，当前地图里，除你以外的所有生物将会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持续时间5秒。
怎么还有碎片这种东西？不应该直接奖励她技能卡吗？一秒也成啊。
算了，碎片就碎片吧，总比没有好。
夏稚继续往深处潜，她对珊瑚礁感兴趣，采点珊瑚礁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海里待久了幻听了，她居然听到海底深处有东西在叫她。
她思考了一会儿，选择往上浮。从水里探出头来，幻听果然没有了。
但她好像出现了幻觉。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深夜潜水，怎么头顶上挂着这么大一个太阳？而且这个太阳离她特别近，而且越来越近。
夏稚往海边游去，当她踩上沙滩时，周围的环境一变。当她的双脚都落地时，她脚下不再是沙滩，而是地板。
她回头看，身后的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装满鱼的海鲜鱼缸。转回头，她的面前是好几个铁锅。
【副本任务：逃离鲜鱼馆（进行中）】
夏稚简直想要吹口哨了，她的升级经验和材料来了。
她打开小地图，她依旧被红点包围，最近的红点就在她旁边。
夏稚扶了扶自己的潜水眼镜，看向那个红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污染物-鲜鱼馆老板-lv.10】
老板的头顶有个气泡。
1.你是？
2.再见？
3.有事？
夏稚选择第三个选项。
老板没好气地说：“赶紧做菜，客人等不及了，迟了有你好果子吃。”
夏稚低头，她的潜水服外围了一圈围裙，看起来有点滑稽。
原来她的身份是厨师啊。
那么她该怎么回答显而易见了，她一巴掌拍在菜板上：“老东西，你这么着急你来做？”
老板震怒：“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你是厨师我是厨师？信不信我给饭菜加点料赶走你的顾客？”
“……？”
老板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厨师竟然敢这么嚣张，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赶紧做饭。”
说完，老板急匆匆地走了。
其他厨师震惊不已，夏稚看了一眼它们的红色血条后，就开始搜索这个厨房。
刀具，拿走；锅碗瓢盆，拿走；电器，也拿走……总之只要是东西，她全都放进背包。
隔壁的厨师紧紧握住自己的菜刀：“不是，你拿走了我们的厨具，我们怎么做菜？”
夏稚一把扯过菜刀装进背包：“办法总比困难多，别偷懒了，赶紧做。”
拿完后，她放进合成台。觉得不够，她还特地把上个副本的怪物尸体放了进去。
【你获得了武器：菜刀。】
【菜刀*1】：有30%概率无视目标50%的防御力，拥有穿透效果，可同时击中紧挨的敌人，并且被砍中在5秒内会造成与你50%攻击力相当的持续伤害。从背后攻击目标时，必定产生高额爆炸伤害，并对目标及周围5米内的敌人造成持续3秒的眩晕效果。
这效果和长刀不相上下，夏稚很满意，她看向已经被她赶到角落的厨师。
厨师们退无可退，只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分钟后，夏稚把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厨师服放进合成台。
【你获得了厨师套装。】
【厨师套装*1】：穿戴时，对火焰和毒素拥有一定的抗性，若目标为动物类，可触发“庖丁解牛”效果，获得娴熟的宰生分解技术。
夏稚的头顶冒出一个小灯泡。
如果遇上动物类陨，她岂不是可以将它肢解？虽然不能猛火爆炒，但是可以练一练自己的杀怪技术。
这么一想，她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搜索完毕，夏稚才开始做菜。既然老板都那么说了，那她一定要做出菜来，不然老板很可能行使它的权力教训她。
她走到鱼缸前，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鱼的头顶也是红色血条。
这老板怎么回事？把污染物给污染物吃吗？
不对，顾客不一定是污染物。
夏稚拿出菜刀，抓了条鱼杀掉，放锅上，再加点调料，一条鱼就做好了。
把做好的鱼放盘上，夏稚端着鱼出去，找到老板：“喂，先给谁上？”
“有服务生，你出来干什么？”
“你事真多，我又不让你付两份工资，直接告诉我就得了。”
被怼的老板指了一个地方：“那边那几桌。”
夏稚看过去，其中一桌一共有三个顾客，但是两个红色血条和一个无血条的普通人。
那个普通人是个年轻的女生，她的双手放在桌上，一直在抖，就连身体也在抖。
咦？居然是清醒着的普通人吗？
夏稚很意外，这只能说明这女生精神力比较高，能够暂时抵御住精神污染，但久了就说不定了。
这么一想，夏稚把这盘鱼端给全是红名的一桌，她转身回去继续做鱼。
因为没有做菜工具，其他厨师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夏稚这次没有从鱼缸拿鱼，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抓的海鱼放在菜板上。这次她特地把鱼炒熟，再加点薄荷和鱼腥草，才端出去。
老板不在大堂，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赶紧给那女生送去。
“客人，你的鱼。”
听到她的声音，对方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夏稚想也不想地握住了女生放在桌上的手，女生身体一震，迫不及待地想要抽回来。
“不要恐惧，不要去想。”
她低声说：“保持好心情，会没事的。”
余梅猛的抬头，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但因为过于害怕她都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她明明记得之前的自己正拖着行李箱去火车站，因为突然下大雨，她小跑着想赶紧走，可跑着跑着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想着离开这家店，可她刚站起来，服务员就“嗖”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微笑着问：“客人，请问需要帮忙吗？”
直觉告诉余梅得坐下来，她摇摇头，说自己只想问还有多久上菜。
服务员说马上。
余梅坐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只能干坐着。
没过多久，隔壁桌有个人说不吃了要走，他掀翻服务员，走出了鲜鱼馆。
就在余梅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他又从外面回来，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这次，他的脸上带笑，往自己的嘴里不停塞鱼，不停地塞，哪怕嘴已经被撑大、撑破，他还是在笑。
余梅知道自己摊上事了。
她每隔一会儿都会掐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鱼她不能不吃，隔壁桌的那个就是例子。
可是吃了会怎么样呢？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吗？
余梅很害怕，害怕到全身发抖，她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变得晕乎乎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看，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潜水服的奇怪家伙。
可整个店没有人注意这个怪人的穿着打扮，仿佛对方本该如此。
余梅很绝望。
可紧接着，她听到手的主人说：“不要恐惧，会没事的。”
是年轻的温柔的声音。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下来。
“这鱼能吃，但别多吃，你可以吃点薄荷和鱼腥草。”对方接着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很快解决的。”
这双手并不温暖，还带着鱼腥味。可余梅并不关心，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怪人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她的手背：“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尽管相信我。”
如此朝气蓬勃的阳光嗓音，如同一道清风，抚平了余梅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她松开手，还是没忍住问：“你到底是谁？”
“我？”
怪人笑了：“我叫夏稚，是一名提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