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抬头时没有仰望天空的心满意足感，取而代之的是震撼，甚至会产生眩晕感, 仿佛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蛛网捕获。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 这些蛛网都在。只是白天的她们看不见, 所以会以为是白天。到了晚上，这些蛛网对夏稚显形。
裴妄言的体重偏重，所以他能带着夏稚缓慢地上升, 而他在上。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跳下深渊, 他在半空中掉了个头，而这相当于他自己主动往下投, 跟跳水差不多，速度比他头朝夏稚这边要更快。
夏稚拽了拽绳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使得他的速度减缓。
她就通过这种办法来控制速度。
当她们二人上升时，蛛丝瞬间拉长, 朝着她们伸过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甚至都够甩来甩去。不像是丝线, 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空中扭曲, 似乎想将她们缠绕在蛛网之中。
裴妄言的手中出现一把镰刀, 夏稚一手菜刀一手长刀，重量差不多, 两人还是能够上升。
只不过裴妄言看不见这些蛛网，但没关系，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只要挥动镰刀就好了。
虽然身体不受控制, 但裴妄言挥动镰刀时手非常稳，瞬间割断一半蛛网。
只是这些蛛网断开后又长出蛛丝，很快又连在了一起。
夏稚扯动绳子，调整裴妄言的身体角度，从而调整她们的方向，避免被重新连在一起的蛛网关在里面。
她提醒说：“它们能够藕断丝连然后重新缠绕在一起，你要小心一点。”
裴妄言“嗯”了一声，他用言灵让这些蛛网显形，好像有点用，但只能看到一些。
“你能看到？”
夏稚有了一个想法。
她将裴妄言往自己这边拉，等两人靠得很近后，她抓住他的手臂，借力往上浮。接着她踩着他的肩膀往上跳，戴上“粉刷匠”称号，长刀变成镰刀，她用力一挥。
佩戴称号后，只要对敌人造成伤害，就能对其进行描边处理，从而让队友看到敌人的轮廓，还能对敌人造成减速。
以夏稚挥刀的落点为中心，彩色慢慢向四周蔓延，铺天盖地的蛛网出现在裴妄言的眼中。
夏稚往下落，拽着裴妄言踉跄了几下，才稳定身形。
“我看到了。”裴妄言说，“但是你在下面也可以。”
“首先没那么帅。”
夏稚当然知道，毕竟她的武器基本上都能叠被动，所以攻击一点后能够扩散到一片。要是蛛网消失，她还得重新叠被动，即使它们不会被完全隔断，但有距离范围。
“其次，你的格局太小了。”
直接跳到上面去攻击，裴妄言看的范围要更广一些，不至于只有面前那一点，所以还是这样比较方便。
“最后，我是队长，你执行我的命令就行了，话别太多。”
裴妄言从善如流：“好的，我会配合你。”
其实他想说她下次可以踩着他的手或者镰刀往上，毕竟她每次踩他的肩膀他都忍不住耸肩，再这样下去他会成为掌管斜方肌的神。
一旦能够看到蛛网，裴妄言的攻击就要简单多了，他还能将镰刀扎进蛛网中，然后借力调整方向，不至于每次都需要夏稚分神。
只是有一个问题，这些蛛网的形状和蛛丝的数量完全一样，就连缝隙的大小也没有区别，伸长扭曲后更是令人迷惑。
简单来说，就是裴妄言在层层叠叠的蛛网中迷失了方向感，尤其是他四处移动后，上下左右都是相同的蛛丝。他只能分清上下，但分不清左右。
“问题不大。”夏稚看着小地图，“空中之城不至于太小，等我的地图里出现那座城市，我会提醒你。”
裴妄言表示收到。
两人的配合还算不错，裴妄言负责在上开路，夏稚负责清理后方追上来的蛛网。
等显形效果结束，裴妄言清理掉面前的蛛网后，他双手握住镰刀，让夏稚踩着他的镰刀往上跳。夏稚给上方的蛛网描边，让裴妄言能够看到轮廓。
同时她的称号能够给让那些蛛网减速，使得它们重新连线的速度变慢，这样一来她们能够不用一直防备蛛网。
不过夏稚的称号都有时间限制，按照她们这个速度，恐怕还没升上去就没办法再让蛛网显形。
但没关系，步骤都是一样，区别只在于裴妄言能不能看到而已。
裴妄言虽然看不到，但他信任夏稚，只要按照之前的配合那样做就行了，他不用再负责开路。
当“粉刷匠”称号失效，夏稚通过绳子控制裴妄言的方向和速度，将节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裴妄言就像一只风筝，被她从这边甩到那边，又被她拉近或松远。
他往下一看，果不其然看到夏稚笑眯眯的模样，她现在一定觉得这样很好玩。
夏稚确实觉得好玩，一个活生生的人跟个风筝似的被她随便拉扯。甚至她还在想，要是她松开“风筝线”的话，裴妄言会不会感到惊慌——毕竟他一无法控制自己，二无法看见蛛网。
好在她还没有恶劣到这种地步，没有故意玩弄别人的情绪，虽然她确实这么想过。
只是她们都觉得这是在放风筝，怪物同样也这么觉得。而对待风筝最好的办法就是，断开那条线。
于是蛛丝缠上红绳，绳子并不短，以她们两个的攻击范围并不能阻挡蛛丝。
起初是几根，后面慢慢变多。以它的速度，恐怕没一会儿红绳就会被蛛网缠得死死的，然后蔓延到她们身上。
夏稚当机立断地将绳子拽到自己跟前，抓住裴妄言的手臂后，她直接松开绳子。
然后她腰腹一用力，双腿往前，夹住裴妄言的腹部，倒挂在他身上。
裴妄言也在她动作的瞬间解开了红绳，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差点被夏稚带着往下落。
“我……”
夏稚刚开了口就被裴妄言打断：“不。”
她不高兴了：“你不什么？我还没说完。”
裴妄言感受到背后的动作，夏稚直起身来，相当于趴在他的背上。而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并且使上了力气，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裴妄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合适的理由，因为夏稚都会进行反驳。
他只好说：“于礼不合。”
夏稚管他什么礼，她也没把裴妄言的话放在心上。她抓住他的肩膀往上移动，下一秒直接坐在他的肩头。
本来她想踩着他的肩膀站起来，但她也没有稳到这种地步。要是她打上头了，忘记她踩着人，一蹬脚就糟糕了。
夏稚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因为她没有让裴妄言平放身体。要真是这样，她就可以坐在他的背上，把他当魔毯了。
裴妄言抿紧了唇，他知道这样更安全，所以没有出声反驳。
但夏稚的体重并不轻，现在全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裴妄言感觉自己像是扛了一百多斤的砖头，还是会动来动去的砖头。
夏稚不是很清楚这个原理：“你不是在跳崖吗？就算我踩着你，重量也不是加在你身上的吧。”
裴妄言不想和她说话。
他不搭理她，她反倒盯上了他的头发。夏稚揪住裴妄言的高马尾：“你的头发硌到我了，要不我给你剪了吧？”
裴妄言坚决拒绝：“不。”
他甚至感到怀疑：“你喜欢长发。”
夏稚想了起来：“哦对，你长发更好看，差点忘了。”
怪她一看到这么漂亮的头发她就忍不住想要剪断和烧掉，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手贱行为，并给裴妄言盘了个丸子头。
上升的速度一下子减慢，两人的身形也没有之前那么稳固，在空中摇摇晃晃。好在夏稚的核心力量不错，硬是坐直了，没有跟着歪来歪去。
虽然一开始有些摩擦，但后来两人还是有了配合，就是速度比较慢。
夏稚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她合成的各种东西，挂在裴妄言的身上，给他增加体重。他越重，速度就速快。
于是裴妄言现在的情形就是在跳崖中不断有人往自己的身上加重量，他觉得离开领域后他需要好好看看身体，防止身体被压坏。
大概是觉得她们能扛这么久不是善茬，怪物又有了新的动作。
原本空无一物的蛛网上突然出现摩托车大小的蜘蛛，它们趴在蛛网上，朝她们吐出蛛丝。
就像是天罗地网，她们被困在中间，无法逃开，只能正面对战。
它们的等级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而且她们两个在天空中，不太好控制方向，所以就被团团围住。
在两人攻击蛛网时，那些蜘蛛在蛛网中跳跃，正在快速靠近她们。
系统落在夏稚的头顶，给夏稚播报蜘蛛的坐标，离她们非常近。
蛛网完全遮住了天空，两人的视线里一片黑暗，如果不是夏稚有强光手电筒，恐怕根本看不见。
但怪物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人的视野受到限制，反应就没有那么及时。
“雷电。”
裴妄言直接召唤雷电，一道道惊雷打在蜘蛛的身上，将它们劈成炭烤蜘蛛。
因为是自然系能力，所以这些效果是无差别打击，再加上蜘蛛们离她们特别近，所以会被波及也很正常。
换句话说，夏稚和裴妄言也被劈了。
就好像修仙者在渡雷劫，夏稚和裴妄言从头到脚都被劈了几下。好处是本来有些眩晕的她们大脑清醒了许多，坏处是掉血了，且被劈的瞬间大脑皮层也变得光滑了。
见有效果，裴妄言继续降下雷电。雷电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生物，限制所有生物的行动，让她们的动作变缓。
但因为裴妄言的重力颠倒，所以他们还在飞。只是和先前不一样，现在的她们一边被劈一边往上浮。
裴妄言不忘用言灵给她们回血，顺便降低雷电对她们的威力。
但夏稚受不了了：“就没有优雅帅气一点的姿势吗？”
别说会不会被劈出毛病，这样的通关方式非常丑陋啊，夏稚绝不承认自己竟然在使用这种方法。
而且她的声音竟然也自带了电音，听起来就好像充满了电量。
裴妄言也觉得这种方法太难看了，于是他把天雷换成狂风。
于是两人和蜘蛛在被雷劈之后又在风中飘摇，被风吹过来又吹过去，像是恶劣天气中断了线的风筝。
而两人在竭力抵抗风力时，还要分出心神和力气去攻击蛛网，不然被风吹到蛛网上一定会被黏住，那就得不偿失了。
夏稚大声对裴妄言说：“这样不是更不体面了吗！”
夏稚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哪怕是面对一等陨，她都向来是看起来游刃有余，别管她打不打得赢，但姿态和战斗一定要优雅漂亮。
裴妄言沉默了。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蜘蛛朝天地倒在蛛网上，毕竟它们只是一堆低级污染物。
夏稚和裴妄言不用再被雷劈也不用再忍受狂风的袭击，可以继续往上浮，那些蜘蛛就算想来阻拦，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夏稚往下一看，下方也是蛛网，看不出来她们到底上升到了多高的距离。
她打开小地图，她们已经不在先前的那层地图里，现在在最上层地图里。
看来她们已经进入了空中之城的范围。
就是不知道下方的那些灵魂体怎么了。
夏稚切换到第二层，永宁之城的红点一直在移动，移动的过程中有相应的减员。
低等陨和污染物不一样，污染物会刷新，但低等陨不会。虽然等级很低，可能还不如一般的污染物，可它们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陨，被杀死就是真的杀了。
看来那些灵魂体还挺能干，她本来打算用“神笔马良”帮他们一把，没想到他们根本不需要。
夏稚不由得问裴妄言：“那些灵魂体是什么来头？有你认识的吗？”
裴妄言：“千年前这片土地的人。”
那里以前出现过领域，所以在这个领域生成后，在那个区域死去的灵魂也都被收入这个领域，他们成为了地下之城的居民。
死去的灵魂有平民也有军人还有异能者，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想要保护家园的心是不变的。
更因为当时的时代背景，成为了灵魂体的他们会更加想要打败怪物，绝对不让怪物伤害到活人。
夏稚：“那应该就是那名堕落异能者的老乡了，可能还是他的熟人。”
出乎夏稚意料的是，那些灵魂体居然追了上来。
当夏稚看到旁边飘上来一个不明生物时，她差点就动手了。但因为对方没有词条，她忍住了。
飘上来的正是灵魂体，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他们的身上都绑着石头，显然是借用这种办法追上的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夏稚刚想切换小地图，就看到她们这一层多出了好几个绿点。
看到两人震惊的眼神，灵魂体嘿嘿一笑：“本来我们在和那些东西战斗，但有几个活人来了。我们跟她们说了你们的事情，她们清理掉那些东西，就带着我们来了。”
因为灵魂体有重力在，所以速度要比那些绿点快。
而夏稚刚才切换去看第二层时，绿点刚好来到她们这一层，所以她没有发现多出了人。
那几个绿点到底是谁，夏稚觉得自己能够猜到。
果不其然，一个又一个的傀儡出现在空中。每个傀儡都自带照明，将被蛛网遮挡的天空照亮。
而那些傀儡使用着各种技能，精准的技能击中那些拦路的怪物，强行地撕开蛛网，并用身体卡在其中，防止蛛网闭合。
夏稚不用数也可以看出来傀儡的数量绝对过百，上千也未尝不可。
她的表情不太好看，因为她唯一一次的狼狈就被那个老师听见了。
毕竟是拥有“顺风耳”的陆远兮。
陆远兮坐在傀儡上，被自带飞行技能的傀儡带着往上飞。
令夏稚意外的是，陆远兮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好像被人揍了似的，黑了一圈。
“你们陆老师确实被人揍了。”那个刺头提灯人煞有介事地说，“被符老师狠狠地揍了一拳，唉，我就说符老师气性太大，连同事都敢打。”
夏稚盯着这个刺头看了一会儿：“你是？”
为什么一副和符老师关系很好的样子？
刺头瞪大眼睛，用夸张的口吻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呢，小救世主，你的未来没有我吗？”
夏稚充耳不闻，她挪开视线去看陆远兮：“陆远兮，符老师居然放你进来了？”
她没有问陆远兮为什么会来，因为她确信陆老师一定会来。
她不会劝说陆老师，也不会让陆老师躲在后面，毕竟这是陆老师的心愿。
夏稚来到了陆远兮头上冒出的感叹号，估计这次能够完成陆老师的伙伴任务。
陆远兮摸了摸眼睛，刚想说话，那个刺头又开口了：“所以这不是被揍了吗？打都打了，哪怕是符老师也不好意思再阻拦了。”
夏稚“哦”了一声：“前辈，打断别人的话很不礼貌诶。”
虽然这个前辈对她的态度不错，但夏稚并不喜欢她，毕竟这人太爱表现了，她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她还爱表现的人。
刺头委屈了：“因为你没有搭理我嘛。”
太装了，夏稚在心里点评，这人的赛道好像还和她重合了，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再次忽视了这位前辈，对陆远兮说：“陆老师，我也想坐傀儡，你给我也做一个呗，最好是宝座形状的。”
陆远兮现在心里只有那只一等陨，听到夏稚这么说，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拒绝，而是给夏稚做了一个宝座傀儡。
夏稚刚想放弃裴妄言，就想到他跟她们不一样，她只好把他也带过去，让他抓着她的宝座。
这么一看，她像是国王，而裴妄言变成了她的骑士。
她很满意。
“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上去吧。”夏稚伸出手指向上方，“上方还有新的挑战。”
原本她还以为要靠她和裴妄言两个人，现在多了同伴，就没那么麻烦了。
她已经在思考接下来打BOSS时她该如何行动了，人头还是得抢。
……
领域外。
符振衣盯着自己的手，头一次因为陆远兮感到头疼。
这是一个一等领域，但陆远兮非要跟着进去，哪怕她现在连二等领域都无法应付。
陆远兮甚至说不让她去的话，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符振衣忍无可忍，揍了陆远兮一拳，想让这个她带过的学生冷静冷静。
但陆远兮却更加坚定了想法，因为她觉得符老师已经出了气，就是同意她的意思。
最后还是让陆远兮跟着去了，她说过不用管她的死活。
符振衣叹了一口气，以陆远兮的性格，很难说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虽然夏稚和裴妄言也在里面，但她们不一样，就算她们还是学生也不会出事。
白寄灵的想法倒是有所不同：“她对此耿耿于怀了那么久，有这么一个机会她自然想要抓住，不然她的心病只会越来越大，如果能够了却一桩她的心事也好。”
符振衣又何尝不知，因为她自己也一直没有走出来，只是：“我很担心她做傻事。”
“符老师，有时候死亡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解脱。”白寄灵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当活着比死亡还难受时，死亡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你为什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沧桑模样？”
“可能是因为阅历吧。”
“你还不到三十岁。”
刚说完，符振衣就想到了白寄灵的异能。
白寄灵的异能是心灵感应，她能够接受一切负面情绪，并且净化目标对象的精神。
这些情绪被她接受后也被她消化，她看的东西自然比符振衣这个快奔四的人多。
符振衣转移了话题：“陆老师是你的同学吧？你就不担心她？”
白寄灵并不担心，陆远兮能够活下来最好，如果不幸离开……
“就当她去远行了吧。”
只是这趟旅行没有终点也没有归途，但她们会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