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眼见已经到下半夜, 裴妄言需要和大部队会合回到地下之城，他贴着夏稚的屋檐往另一边走。
夏稚就靠在窗台上，看他辛苦挪动到某个角落。
那里好像有一根绳子, 他跳过去, 顺着绳子往下爬, 对他来说是往上。
这么一看，还真像是蜘蛛，不过蜘蛛要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但他比蜘蛛要赏心悦目。
说到蜘蛛, 夏稚对着镜子照脑袋，刚才她让裴妄言给她割断了那些蛛丝, 但那只是能看到的。
不能看到的那些可能还没长出来，毕竟她淋了那么久的“雨”，那些蛛丝可能已经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等到时机合适之时就破皮而出。
她又看向裴妄言，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不过问题不大, 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出了问题, 她直接将他送进她的书中，变成平面纸片人。
很快, 裴妄言慢慢下降, 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应该是去到了他的城市中。
夏稚收回目光, 她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晚上的永宁之城基本上没有人在外面活动，它们也不会出来看星星和日出。
先前夏稚还以为是抬头看到天空会污染人的精神——虽然确实如此，但这个规则是怪物提出来的，不是领域的规则, 所以出发点不可能会是好的。
一般人听说天空很危险，基本上都不会胆大到违背规则去看，毕竟那是自己的身体。怪物那么遵守规则，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堕落异能者的“异能”，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让人类产生多余的想法。
夏稚看了一会儿，撑着窗框往外跳。这么好的时机，不去探查一番简直有悖她的行事风格。
她标记了市政大楼，直接传送过去。市政大楼晚上没有“人”，整栋大楼门窗紧闭，一片黑暗。
夏稚贴着墙壁直接挤进去，她再次感叹自己异能的强大，毕竟她的这个异能可以分解成众多小异能。
可惜没有言出法随和治疗异能，不然她都能想象出自己在个人赛上会用什么样的姿态了。
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夏稚也不怕被人发现，或者说她确定她一进来就被发现了。于是她直接打开强光手电筒，照亮面前的场景。
出乎意料，这里面很干净，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些东西，小地图也显示这里很安全。她“唔”了一声，朝着最顶楼走去。
顶楼是市长办公室，也不知道市长到底是谁，应该是那名堕落的异能者，不过他被操控，没办法管理他的“乌托邦”。
再次穿墙而过，这次夏稚拿出之前同伴们送她的花灯放在桌面上。幽蓝色的光芒照着这一方小天地，看起来有种孤寂的美。
她坐在座椅上，慢悠悠地翻看着桌面的东西。
虽然现在“乌托邦”被怪物掌控，但市长办公室很正常，文字信息都没有被污染，夏稚也就不用再费心力去辨认它们的真实性。
大概是因为市长即异能的拥有者和张灵秀是一个时代的人，所以他的想法非常天马行空。
在他的设想里，未来的世界是书中的“大同社会”，众生平等，人与人之间相处融洽，即使有龃龉，也能够被调解。
现在的永宁之城扭曲了堕落异能者的设想，让他的“乌托邦”成为了埋葬同伴的坟墓。
不久后，他还会作为污染物出现，阻拦夏稚。并且由于他的实力很强，所以对夏稚造成的伤害也会很大。
希望他到时候能够清醒吧，就像舒意大夫，不过舒意大夫有道标的帮忙。
该异能者还构想了未来的科技发达，会有空中之城。那里是花园是乐园，是最靠近天空的地方，人们抬起头就能够仰望星空，能够与宇宙的生灵对话。
空中之城啊……和夏稚的想法差不多，这里也有空中之城，不过那里应该被怪物完全占领，毕竟那里靠近天空，也靠近漂浮的怪物。
这么一来，她大概率知道这名异能者会在哪里了，会在阻拦她的路上。
小地图只分了两层，可能要等到她上去之后才会分出第三层。但不论如何都在一个空间里，她的锚点依旧有用。
大不了就先把自己关进书里，等待老师们的救援。
虽说这只怪物的眼里只有她，但也不至于一个人类也不抓进来，反正都是顺手。
而且她们是偷渡过来的，偷渡他们的人也不在，除非他们准备好的领域不是这个。
也不是不可能，可能在她和裴妄言踏入陷阱后，一等陨眼疾手快地拦截了她们，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的领域里。
狩光人发现不对劲，停止偷渡行为，一等陨也没办法去抓人，毕竟它这样的陨还没降临就会被提灯人发现。为了争取时间，它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降临，然后想办法偷人过来。
夏稚都要被这些生物感动到了，为了抓捕她，他们开动本来贫瘠的大脑，用尽手段从对方手里抢人。
其他线索都不是特别重要，大多数她都推测出来了，只是作为论据证明了她推测的合理性。
她在这里忙着查线索，怪物们也没闲着。当夏稚再次抬起头去看小地图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红点包围了。
玉佩在发光，她的信誉积分一降再降，降到了“十九”，还有下降的空间。
夏稚收回花灯，收拾了一下办公室，然后传送回到自己的房子。
她的房子周围也全是红点，但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私闯民宅是不道德的行为，所以它们都在门口虎视眈眈。
夏稚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就算被扣分、被发现干坏事，她也能安然地躺下，将敲门声当做催眠曲。
她闭目养神，在脑海里慢慢整理今天得到的线索。
虽然是一等领域，但夏稚却没有感到压力和恐惧——老师讲过，越是高等的领域就越会调动人的情绪，让人不自禁地产生负面情绪，从而被污染趁虚而入。
目前她和裴妄言的状态都很良好，毕竟她们两个也是从未来回来的人，怎么会怕区区一等陨的精神污染？
只是她们可能打不过，毕竟她现在不到十九岁，十九岁就这实力。
但没关系，她打不过，她的异能却可以，她要把那只可恶的一等陨收入她的书中。
夏稚始终闭着眼睛，只要她看不到就不知道，只要她不知道就不会被污染，因为不知者无畏。
等到眼睛感受到光线，她才睁开眼睛，假装一无所知地打开门，看到了等待在门口的怪物。
“这是怎么了？”夏稚惊讶不已，“怎么都搁我家门口蹲着？”
市政大楼的工作人员依旧微笑脸：“昨晚市政大楼进贼了，我们怀疑你就是那个贼。”
夏稚大义凛然地说：“污蔑，这是纯粹的污蔑，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文弱书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勇闯市政大楼的侠盗吧？”
怪物们的目光盯着她那比他们还要高一头的个子，再盯着她即便穿着学生装也藏不住的线条流畅且紧实的肌肉，不管怎么看她也不像是文弱书生吧！
夏稚继续狡辩：“疑罪从无，我一直在家里睡觉，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发现了，这群怪物知道是她干的，但因为没有人赃并获，所以没办法直接逮捕她，毕竟凡事要讲证据。
工作人员看向她的玉佩：“你为什么会扣这么多分呢？”
“可能是因为我在梦里骂人了吧，因为没有意识，所以停不下来，就扣了这么多分。也可能是因为我做了不好的梦，梦到我是毁天灭地的救世主。但你们知道的，梦是反的，现实的我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良民。”
说到这里，夏稚义正辞严：“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今天决定去当清洁工，清扫大街，不需要给我信誉积分。”
怪物们盯着夏稚看了一会儿，因为实在没有证据，只能就此作罢。
夏稚有些遗憾，要是它们勇敢一点的话，她未必不会跟它们一起走，她也想看看诫所是什么。
没关系，待会儿她自己会去看。
既然答应了要当清洁工，夏稚合成了一把扫把，朝着昨晚上裴妄言消失的地方走去。
扫把在地上摩擦，乍一看对清洁有帮助，但夏稚根本没有使力气，扫了跟没扫差不多。
而永宁之城不允许乱丢垃圾，所以地面很干净，只是有灰尘和落叶而已。
夏稚根本不担心别人质疑她，到时候她自有一番说辞。
裴妄言消失的地方是一片湖泊，夏稚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有问题。她又往里丢了几颗石子，湖面泛起涟漪。
“小姐，请不要靠近湖泊哦。”
报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提醒夏稚说：“湖里面有奇怪的东西，小心被拖下水。”
夏稚懂了，看来怪物们都知道湖面之下有另一座城市，只是它们没办法解决掉那些人。再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异能，没办法完全按照它们的心意来。
她顿时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搞封建迷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说的这些话不利于团结，小心我举报你。”
报童：“……”
不是，这个时代搞封建迷信很正常啊。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鱼竿，在鱼钩上挂上薄荷糖，开始钓起鱼来。
报童不理解：“小姐不是要清扫路面吗？”
夏稚理直气壮地说：“扫累了，休息一下，待会儿继续。你现在不也没有在卖报吗？”
还是当刺头更适合她，夏稚暗中点头，可惜没办法当刁民。
鱼竿轻轻晃动，夏稚不动如山。她本来也没打算钓到鱼，而且要是她只能在领域里钓到鱼那她的钓生也太无望了吧。
地下之城。
裴妄言蹲在湖边，看着熟悉的鱼竿和薄荷糖。他的目光往下，一个身影在湖底若隐若现。
他回想着昨晚。
裴妄言知道夏稚会发现他的存在，所以他特地在窗口等她。
夏稚大概很适合窗框，裴妄言看过她在锦城一中的第一次亮相，不管是谁都会被那样的她击中心脏。
现在也不例外。
为了符合时代背景，她穿着这个时代的学生装，浅蓝色的斜襟上衣，黑色的长裙，就那么倚靠着窗台，和垂下来的他对视。
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少了锋利，多了书生气。但当她抬眼时，又能让人忽略掉一切，被她极具进攻性的眼神震在原地。
“你笑什么？”
站在裴妄言旁听的灵魂体狐疑地打量他：“你不会想变成那喀索斯吧？”
裴妄言摇摇头，他指着湖底说：“水中人。”
灵魂体看过去，看到了那个人影：“这就是那位夏稚？”
这些灵魂体知道自己是残留的意识，也从裴妄言那里得知了夏稚的事情。
“她看起来身心愉悦。”
“她一向如此。”
反正裴妄言就没在夏稚的脸上看到过紧张或者害怕的神情，她总是面带笑意，仿佛所有事情都难不倒她。
但裴妄言也记得同学们说过她曾流过泪——虽然不是她的本意，好几次是为了某个人而流泪，而这个人大概率是他。
灵魂体看向裴妄言：“你又笑什么？”
“我很高兴。”裴妄言没有正面回答他为何高兴。
没有人不喜欢被特殊对待，尤其是被像夏稚这样对大家态度都差不多的人特殊对待，是个人都会感到受宠若惊和愉快。
裴妄言当然也不例外，他很想拥有一周目的记忆，想知道他和夏稚之间的所有事情，想知道她是怀着什么心情将未来的他变成一只小鸟。
如果能看到现在的她真情实感地为他落泪，那就更好了。
灵魂体不懂裴妄言的心情，但他知道今晚上这两个人类将有所行动，他们要去掩护她们。
“你们真的有把握打败BOSS吗？”
灵魂体很担心她们赢不了，他们也全部暴露出来。要是再进来别的人类，恐怕没办法得到他们的庇护？
“当然。”
裴妄言坚信会赢的，虽然对方是一等陨，但夏稚一定有办法。
而且夏稚每次进入领域后都会变强，就跟rpg游戏一样，打败了领主就一定会升级，她就该多多战斗。
裴妄言也该成长起来，一等领域对他来说很难得，用得好的话他的精神力和异能会得到提高和进化，觉醒第二异能也未尝不可。
“糖果过来。”
言出法随，鱼钩上的薄荷糖被裴妄言握在手里。想了想，他把鱼钩也取下，以此来表明他能够通过这种办法和她对话。
夏稚提起鱼竿，看到鱼钩消失之后，她换了根鱼竿，并在鱼钩上挂上她写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今晚的行动时间。顺便询问地下之城的人，两座城市的居民能否互相转化。
鱼竿被拉动，夏稚拉起鱼竿，取下上面的小纸条。
可以转化，但通常都是地上之城的居民被赶出来后转换成地下之城的居民，地下之城的居民基本转化不了。
对方还说会全力配合她的行动，只希望她能够离开这里。
交流结束，夏稚收起鱼竿，朝着诫所走去。
她没有进去，就在外面装模作样地清扫着。里面基本上都是污染物，如果有人类出现的话，估计会被带到这里，然后对他们进行污染。
幸好她是一个以一顶百的香馍馍，不然它要是把人类卷进来，那死亡率一定不低。
走完整个永宁之城，夏稚基本上确定了哪里怪多哪里怪少。她把怪少的位置写在纸上告知给地下之城的灵魂体，怪多的位置她另有打算。
很快到了晚上，街上的怪逐渐变少，还在外跑动的怪并不多。
夏稚坐在湖边，鱼竿安静地立在湖面之上，她耐心地等待地下之城的人出来。
打头阵的是裴妄言，一个脑袋冒出水面，他甩了甩脑袋，将脸上的水甩干。
“我钓上了一条美人鱼。”夏稚笑嘻嘻地说，“难怪我钓不上别的鱼，原来都是为了我和你此刻的相遇啊。”
裴妄言没有搭理她，他顺着绳子爬出湖面。
夏稚撑着脸说：“你一定是用声音换取了双腿才会无法说话吧，而且你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在尖刺之上，所以才会爬绳子，太不容易了。”
见她非要演下去，裴妄言配合地点点头，让她的话不至于落到地上。
紧跟在后面的灵魂体：“？”
他们不是来战斗的吗？怎么好像误入了童话频道？
等所有人都爬出来后，夏稚说回正题，她问他们：“在你们的眼里，这里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还能啥样，就那样。”灵魂体不觉得这个天空有什么不一样，至于夏稚说的天空之城，以他们的肉眼肯定看不见。
“但在我的眼里不一样哦。”
夏稚仰起了脑袋。
【精神污染中——】
【当前为轻度污染。】
【你已陷入轻度疯狂。】
【备注：轻度疯狂下，双眼所见并非真实。】
一根根白色的蛛丝从天空垂下，它们交错缠绕，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张网，将永宁之城锁在其中。
透过蛛丝的缝隙，夏稚能够看到亮光。那并非灯光，而是白昼的光。
现在依旧是白天，或者说永宁之城没有黑夜，只是天空被密不透风的蛛网遮住，才让人以为是夜晚。
有几根蛛丝落在在场之人的肩膀上，但他们却察觉不到，夏稚低下头后也看不到。
“什么？！”
灵魂体大惊失色，他们看来看去，依旧看不到任何蛛丝，包括裴妄言。
“所以就算你们把人类都带到地下之城也没关系，因为你们的眼里就看不到这些东西，也就没办法离开。”夏稚就说怪物怎么那么好心放任地下之城，就算是别人的异能，它也能想办法解决掉。
“那现在怎么办？”灵魂体问，“你们还要往上吗？那些蛛网一定很危险。”
夏稚顺着他们的话说：“是啊，要是被关在蛛网里，那我们可能要变成甬了。”
“那要不还是等着你们的前辈们来救援吧。”
“不必。”
夏稚看向裴妄言，一根红色的长绳出现在她手中：“我们两个绑到一起，你带着我往上飞。”
红绳的两端分别系在夏稚和裴妄言的腰上，裴妄言松开了握住的绳子，夏稚的脚下一空，两人往上飞了一段。
裴妄言重新抓住绳子。
“就是这样。”夏稚说，“到时候拿出武器，我们两个打到天上去。”
灵魂体有些担心，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夏稚和裴妄言已经换回了作战服，去掉了学生装，两人那凛冽的战意回归。不管是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身经百战的战士身份。
灵魂体释然了：“我们会掩护你们的，你们安心上路。”
夏稚笑了笑，见裴妄言似乎有话要说，她示意他大胆说出口来。
“打上天去。”
裴妄言重复了夏稚刚才的话，他补充着自己的想法：“很浪漫的说法。”
夏稚有时候会觉得裴妄言的情商非常高，所以事实如此，只是他不愿意高情商而已。
她弯起眼睛：“所以我才特地使用了红绳，我们两个是私奔的进步青年，一起私奔到月球。”
夏稚将合成的炸弹递给这些灵魂体：“你们可以尽管去炸城市了。”
她猜测这些灵魂体早就想推倒所谓的永宁之城了，只是碍于人类在，他们没有这么做。
随着夏稚的动作，玉佩上的信誉积分直接归零，甚至在倒扣。
夏稚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子：“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她传送到市政大楼，然后取下那枚玉佩扔在地上，并拿出炸弹炸掉玉佩以及整个市政大楼。
怪物：“？”
它们不去找她麻烦，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没等它们冲上去，又是几个炸弹下来，炸开一片。
“旧的秩序被打破。”夏稚轻笑一声，“为新秩序的到来献上礼炮吧。”
说完这番bking发言，夏稚心情舒畅。赶在被抓之前，她迅速回到原地。
一堆人望向自己，夏稚提醒道：“它们要来了，你们小心一点，它们现在很愤怒。”
灵魂体：“……”
为什么愤怒你心里没数吗？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去挑衅？
裴妄言已经习惯她的行事风格，他冲她点点头，示意他已经准备好。
“你们赶紧走吧。”灵魂体心累地摆摆手，“我们别再见面了。”
因为这两个人类必须离开，所以灵魂体不希望再见到她们。
没有和这群灵魂体告别，裴妄言松开绳子，夏稚借着他的重力，两人一起朝着天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