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意识和怪物共存, 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的污染数值这么高，但外表和内里与人类无异。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夏稚一定要跳出宇宙外，她要带着怪物一起被世界抹除。
这么一来, 怪物的本体没有了它的意识, 就会永远休眠, 相当于植物怪，永远地飘浮在宇宙之中，成为宇宙的垃圾。
也许某天它会再生出意识, 也许会被更高等的生物侵占身体, 但那一天会很漫长。人类可以想办法发展科技，然后在它重新苏醒之前回收它的身体。
夏稚用这种办法来为大家争取了时机, 代价是她将会被遗忘。
难怪未来的程曦不同意夏稚的做法，因为夏稚已经和怪物融为了一体，这个代码的优先级比程曦的时间回溯要高，所以哪怕夏稚后来也跟着回溯，大概率和怪物也不会分开。
到时候她们会想别的办法处理掉怪物, 不用夏稚牺牲。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这有我的责任？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不等人。”夏稚也惊叹自己如此大公无私，“而且我又不像你们一样会死, 大不了就是被遗忘而已，人只要死了都会被遗忘, 我还是能够接受的。”
“还有一件事, 领域崩塌，需要有人去填充。”程曦心想那个人绝不是自己, 因为她已经使用异能回溯了时间，已经没有额外的资本去支付领域需要的代价。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还有拥有言灵的沈却，但程曦觉得也绝不会是沈却，因为沈却先死一步。
夏稚如果和怪物融为了一体, 那她反而更有可能成为那个新的地基，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根绝怪物的意识回归本能的可能性。
她要用她自己和怪物的能力一起成为地基。
“只有这种可能。”
程曦垂下眼眸。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一开始她就是打着让疑似道标的夏稚回归领域。可现在得知夏稚并非道标，是她需要保护的学生，她又不希望夏稚变成这样。
归根到底，在程曦这里，夏稚现在是需要保护的弱小。而且夏稚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弥补程曦的无能为力。如果她能够更加强大，就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那不对。”夏稚发现了矛盾，“既然未来的我已经做好了一切，那么我为什么也要回到过去？如果说是想见到某些人，那我为什么要等到十七八岁的时候才出现呢？相处的时间大大缩小了呢，总不可能是担心他们太快遗忘我吧？”
之前的推测是她想要等待合适的时机，但未来的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她们只要按部就班地来到未来就好了。
程曦倒是有了答案：“锚点，你拥有空间能力，所以不会被时间洪流切割，同时你的锚点能够让你找到你想要的时间和降落地点。”
时间和空间能力有时候不分家，夏稚把自己困在时间之茧中，她想在宇宙尺度上搜寻想要的时间节点并不难。
她曾经属于这个时空，所以当她出现，她的年纪会被自动调整。
之所以是十七八岁，程曦想可能正是在这个时候，一周目的夏稚发现了自己有“锚点”这个能力——就像是升级一样，一周目的夏稚升级了“锚点”功能，并安放了一个锚点。
不过这个结论不够严谨，程曦想到之前夏稚的突然消失：“在溶洞领域里，你是怎么去到的过去？”
夏稚目光向右平移：“跟你说的功能解锁差不多，我解锁了千年篇地图，去到了千年前，不过我就只去了那一次。”
程曦沉思中：“这么看来，每个时间节点你只能去一次，并且需要累计某种条件。”
她看向夏稚：“所以，这不是你选择的时间节点。”
“那裴妄言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夏稚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鸟，又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异能？”
程曦：“也许他主动要和你一起成为地基。”
夏稚持保留态度，她决定待会儿就带裴妄言去研究院，让研究员研究一下他的成分。
程曦还有会议，夏稚礼貌告辞。
离开色调偏冷的办公室，来到暖色调的异能者服务中心，夏稚和来往的提灯人打着招呼。
大家大概都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所以和夏稚打起招呼来就不像之前那么随意，态度还多了一些郑重。
夏稚心里暗爽。
被夏稚强行拖着来陪她的黄转青和郁听芽对视一眼，黄转青试探着说：“程局跟你说了什么吗？你的心态看起来比之前要好。”
黄转青还记得之前的对话，夏稚并不希望自己是道标，有时候被这么对待她的心情不怎么美妙——虽然她还是在笑，但黄转青能够看到她的嘴角弧度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夏稚答非所问，她伸着懒腰，看向窗外的万里晴空：“夏天快要到了。”
如果她是道标，夏稚肯定不乐意。但现在她不是，别人认为她是，把本来该给道标的尊敬给了她，她肯定高兴啊。
夏稚敢保证，她就算在这里放烟花，那些前辈肯定也不敢太过斥责她，只能上报领导，让领导当这个胆大包天敢批评“道标”的坏人。
尤其是某位一开始对她恶语相向的清洁工，那人以为她是沾了程局的光，没想到到头来是程局沾了她的光，所以现在那位清洁工都避着夏稚走，就怕自己的嘴脸变得太快。
“你说是吧，易前辈？”夏稚笑眯眯地招呼贴着墙路过的易寂然，她也不担心易寂然会装作没听到，毕竟她可是“道标”。
易寂然和谢临风刚出完任务，回来就看到了现在大厅中间挡路的夏稚。
以往易寂然肯定要吐槽夏稚又在招摇过市，但现在她低着头想要快速跑过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她不是言灵者。
她面如死灰地和谢临风一起转过身。
谢临风高兴地和夏稚握手，她本来就想跟疑似道标的夏稚握握手，但易寂然说什么都不让。
这次可是让她逮到机会了。
夏稚绕着易寂然转了一圈：“易前辈最近怎么躲着我？是我哪里惹到易前辈了吗？”
易寂然内心很惶恐，但性格使然，她只能挤出一个笑：“没有的事，同学你想多了。”
“我觉得易前辈对我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夏稚感叹一声，“之前易前辈看到我不是对我吹毛求疵就是对我横眉竖眼，经常还会对我阴阳怪气呐。虽然有时候让我感到难过，但我知道这是易前辈对我爱的鞭策，希望我不要得意忘形。”
黄转青：“……”
夏稚怎么敢说她不记仇？这不是事事都记得吗？
黄转青也产生了和狩光人同样的想法，她真的是道标吗……？毕竟道标的品性连狩光人都无法抹黑。
易寂然闭了闭眼：“对不起，当初是我太冲动莽撞，自顾自地认为你让程局有了污点，十分抱歉。”
夏稚把手背放在嘴边，摆出非常标准的反派笑：“哎呀哎呀，易前辈这是做什么，真让我感到不安呀吼吼吼。”
“……”
刚开完会的沈却捂着脑袋，旁边的樊双玉也感到了忧郁，因为领导看了一出笑话——虽然这几人都不是她部门的，但这个地方是她们部门的工作地点，而且来往的除了提灯人，还有一些普通人。
这几个孩子，非要站正中间，怎么不挑人少的地方呢？
樊双玉忧郁地给符振衣打了电话，让符振衣尽快来领人。管教学生这件事还是交给班主任吧，虽然这个学生比较特殊。
本来就因为三名学生翘课而怒气十足的符振衣又收到了樊部长的通知：“……”
当初她为什么要收下夏稚这个学生？又为什么要答应来大学任教？
夏稚并不知道符振衣正在赶往总局的路上，她笑够后把手放在易寂然的肩膀上：“易前辈，你千万不要摧眉折腰事权威啊。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我的身份而道歉，其实内心并没有因为当初对我的恶劣态度而感到懊悔，我都知道的。”
易寂然艰难开口：“同学你放心，我会改改为人处事的态度，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夏稚总算满意了：“哎呀，其实易前辈你的性格挺好的，就是理不直气也壮，跟我们陆老师一样，没理也不饶人。大家还是要以和为贵嘛。”
旁观的大家保持沉默。
并且产生了一个共同的心声：她怎么就是道标呢！
强行和易前辈达成共识后，夏稚很高兴自己今天又为世界和平做出了贡献。她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唱起歌来：“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
郁听芽跟在夏稚的后面，黄转青很不想承认自己和夏稚是一队的，但深知夏稚有点恶趣味的她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迎面撞上面无表情的符振衣，夏稚没有一点反思，甚至还想让符振衣给她拍张照。
“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夏稚摆出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太适合拍照然后放主页了。”
符振衣忍无可忍：“后土权柄。”
三个学生被埋进地下，只露出脑袋。
符振衣拿出几个锥形路障将她们三人围住，并放上“此处禁止通行”的指示牌：“你们三个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一个小时后出来写检讨。”
夏稚不服气：“符教官，你知道我是谁吗？”
符振衣不吃这套：“管你是谁，你现在都是我的学生。”
符振衣已经容忍这名学生很久了，夏稚自己翘课就算了，还拐带另外两名学生。长此以往，其他学生有样学样怎么办？
“你的检讨起步1000字。”符振衣说，“不许抄袭，也不许代写。”
“行吧。”夏稚进行反省，她确实不该在上课期间跑开，“那老师你能拍一下我们三个吗？发到群里以示警告。”
符振衣寻思也是，她从俯视角度拍下三颗脑袋，发到年级群里，让所有学生引以为戒。
夏稚从地里抬起两只手来，她打开手表，看到照片上三颗圆圆的脑袋，她非常满意符振衣的拍照技术：“我应该把奚乘歌也叫来的，这样可以当我们寝室的头像呢。”
黄转青伸长脖子看，夏稚见她看得艰难，她钻地钻到黄转青的旁边，让她看得清楚一点。
黄转青很意外这种角度都能把她们拍得那么好看，就像是三个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人，她提出一个建议：“可以把她p上去，我记得裴妄言的p图技术不错。”
夏稚深以为然：“你说得对，p个奚乘歌当寝室头像。再p个裴妄言和许愿，当我们小队的头像。”
符振衣：“……”
她总算明白了，夏稚根本没有再反省，这人眼睛里只有对自己帅照的陶醉。
更重要的是，夏稚演都不演一下！直接当着她的面钻来钻去！
“检讨每人加1000字，夏稚加2000。”
……
事后，夏稚让裴妄言帮她写了检讨，因为裴妄言可以模仿她的字迹和口吻——他以前赚钱的时候经常这么做。
投桃报李，夏稚带裴妄言去了一趟研究院，让有关部门的研究员研究一下他的基因。
研究员说有空再帮她，夏稚表示不急，先忙正事比较要紧。
从研究院出来，裴妄言对她说：“你最近很高兴。”
“嗯哼。”夏稚不意外他看得出来，“因为预言之日不会到来。”
预言说灭世者会从门里走出，但灭世者“天灾”已经被她融入自己体内，所以就算预言之日来临，也不会有灭世者了。
顶多要防着那些狩光人和其他特等或者一等怪物，防止他们打开通道。
她在日光下转着圈圈：“这难道不值得高兴？”
裴妄言认真思考，他选择文字转语音。
“你还是写字吧，这电子音太难听了。”夏稚不喜欢听电子音，虽然裴妄言可以用更好听的听不出来是假的人声，“但我还是更喜欢听你自己的声音。”
夏稚很喜欢裴妄言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完全听不出来他本人是一个心机酷boy。
“真希望哪天能听你唱歌，我觉得你唱甜歌或者情歌非常有感觉。”
裴妄言表示如果有那么一天，他肯定会满足她的心愿。
【因为你会回到领域中。】裴妄言写，【如果未来的你已经成为了新的地基，那么时间节点来临时，你必须回去。否则一旦你的灵魂被清除，领域又会开始动荡。】
夏稚恍然大悟：“难怪我那么难杀。”
正经人谁会有锁血功能，原来都是因为她是未来的地基。
裴妄言本来跟她说她会走上道标的路，但夏稚很明显是在回避这个话题，他也就识趣地没有问。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未来的他变成了一只鸟陪在她的身边，所以到时候他也会跟她一起进入领域。
她不会是孤身一人。
虽然那只是一只鸟，但裴妄言猜测那只鸟能够说话，她有了可以说话的对象，应该不至于太过痛苦。
但裴妄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结论跟前辈们对夏稚说的话对不上，他试图细想，但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
鸟叫声吹散他所有的困惑，裴妄言回过神来，开始思考一件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
他赚了那么多钱，要是他也跟着进入领域，这些钱该给谁呢？
他干脏活黑活攒的钱，拿到的各种奖学金和助学金……那么多钱，他是打算存起来当旅游资金的，但他好像没有了旅游的机会。
分给同为五衰神的大家吧，裴妄言想，但要排除赫连殷，因为他攒的钱还不够赫连殷的成人礼礼物。
想到就做，裴妄言决定现在就写遗嘱，将遗产留给曾经的小团体。
他还不忘记提醒夏稚：【你也可以提前写好遗嘱。】
夏稚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对啊，她要是被遗忘了，那她的钱怎么办？
“不过我的亲人是程局，我的遗产也该由她继承，但她跟我前后脚出事。”
夏稚犯难了，她的遗产给谁继承好呢？
刚好来到学校后山，裴妄言的油菜花还开着。夏稚坐在花田里，自己合成了一张精致的信纸，认真分配着自己的遗产。
“首先要给符教官一份，真是辛苦她了。”夏稚对自己的搞事能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也知道符振衣每次都会被她弄得心焦力瘁。
“就当是符教官的看病钱吧！万一她已经被我气出病来了呢。”
#符振衣：“……”#
“再给林麦阳一份吧，她说要当特工，我提前祝她得偿所愿。”夏稚递给裴妄言，“林麦阳你记得长什么样吧？给她画个Q版特工头像。”
裴妄言接过用黑笔画画，除了林麦阳的特工头，还有折桂的空军飞行员头。
夏稚继续分配：“黎伐之前还喊我和他一起开理发店，给他分一份，给他当门面装修费，不管他接不接受，店名一定要带上我的名字，我得让商牧星监督他。”
“还有那两个姐弟，她们两个现在都不穿非主流服饰了，我觉得蛮好看的，给她们一份让他们别忘记买点新衣服穿。”
“哦对了，还有海明月和郎如玉的份子钱，这个必须得出。”夏稚想到每次钓鱼时，海明月都用直钩，假装自己也钓不上来。还有郎如玉，总是试图把鱼挂在她的鱼钩上。
“不行，我得提前定做送给他们的礼物，一定要让他们感知到我的真诚。”
【你应该给每个人都分一份。】裴妄言提建议，【朋友之间最忌讳厚此薄彼，她们都拿你当朋友，所以也希望你的考虑中有他们。】
裴妄言的朋友不多，所以就没有那么多烦恼。
夏稚叹气：“唉，太受欢迎真是一种烦恼啊。”
就好比说，她们两个在这里写遗嘱，那边的教学楼里，同学们正在看她们。
商牧星靠着墙，望着山上的那两个人影，他实在不理解夏稚看上那人什么了。
这个问题黄转青可以回答：“论美貌，你是赢不了他的。”
商牧星“啧”了一声：“怎么又是你？你是他们的cp粉吗？”
“我是啊。”黄转青坦然点头，“我都决定好了，等夏稚拯救完世界，我就写他们两个的同人文赚钱，我觉得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看。”
虽然她打定主意让独孤芒硝养，但她也不是吃白食的人，她赚点小钱就行了。
“反正夏稚肯定不介意，只要不抹黑她就行。”黄转青都想好题材了，“就写朋友决裂，把裴妄言写成狩光人，然后虐恋情深。”
商牧星想了想：“能把我写进去吗？我要当深情男二。反正都是造谣，不如搞点大的。”
旁听的几人：“……”
郎如玉戳了戳况野，他让朋友学着点：“看看人家，多能屈能伸，这种手段你还是要学着点。”
况野依旧不屑：“我是夏稚正儿八经的同伴，才不是某些人那种旁门左道的谣言对象。”
太不要脸了，完全上不得台面。
“但是……”
郁听芽趴在窗框上，她看到有种悲伤萦绕着那两人，尤其是裴妄言同学。
“他们看起来有点难过。”
这个问题赫连殷可以回答：“因为未来的他们会死。”
“诶？”
所有同学都朝赫连殷看过去，独孤芒硝更是直接说：“你怎么咒他们？”
赫连殷轻描淡写地说：“我妈妈前几天开了几个会议，知道了一些内幕。”
赫连女士知道自家孩子对某个女生有好感，所以在得知那个女生未来有可能会牺牲自己时，第一时间就告知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赫连女士表示这是程局的预言，预言那两个孩子会牺牲。
同学们陡然得知这个惊天秘密，全都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奚乘歌拧眉，她看向郁听芽。她记得郁听芽说过，靠近夏稚会很悲伤。
但后来知道夏稚疑似道标后，她觉得这是因为夏稚的痛苦凝成的悲伤。
她们的版本同样没有更新，所以如果夏稚真是道标，她还真有可能回归领域，牺牲自我。
就算夏稚不是，根据那些前辈们的话语来推测，夏稚肯定做了什么对她来说很难过的事情。
“哼，别开玩笑了。”
林蝉衣“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才不信她有这么厉害。”
就算夏稚疑似道标又如何，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力就比她们强那么一点点。
“即使是道标和北极星，她们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夏稚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抵抗住预言，未免太高看她了。”
林蝉衣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夏稚出风头就算了，怎么还抢尽了风头。
“我不会让她如意的。”
林蝉衣下定了决心：“我不会让她抢在我前头牺牲。”
于是她转身朝着训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