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当日的突发事件报告很快被提交给了两位局长, 但夏稚的证言直到几天后才被上报。
之所以是几天后，是因为夏稚刚回到总局就倒地不起。
当时可把大家吓坏了，一检测才发现是她用异能过度, 大脑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总局的治疗异能者例行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得知夏稚回溯了一个空间的时间外加使用了一个超强的空间能力后, 该医生沉默了。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医生由之前的严肃变得放松，“只是昏迷几天已经算是祖宗显灵了, 上一个这么做的时间异能者缺胳膊少腿的, 已经退出了一线。”
栗摇杏不太明白：“可是我也有朋友是时间异能者，她每次使用后只是脑袋疼而已。”
“你让她也回溯一个空间的时间试试？”医生摆摆手, “时间异能者都是在挑战世界法则，轻则头疼，重则死亡。”
优秀的时间异能者都死了，没死的说明不够优秀，毕竟她们的异能真的非常强大。
栗摇杏嘟囔一声：“可是程局也是时间异能者呀。”
医生：“……程局不一样。”
大家都知道, 程局的异能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像这种情况是不值得她出手的。
冷不丁的, 一道电子音传来。医生看过去，发现是那个男学生正在使用文字转语音。
裴妄言问：【如果想要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 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医生瞪着眼睛：“你是什么异能？”
“他是言灵者, 不是时间异能者。”栗摇杏替裴妄言解释，“他可能只是好奇, 就算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份力。”
医生这才放心下来，因为有的学生比较大胆，有时候会故意尝试超出自己能力的东西，结果被反噬。
她这才耐心回答：“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 这种事情只有像程局那样的特级异能者才能做到。像你们这样的孩子，一旦使用了异能，不管起没起作用，都会被反噬，没死都算好的了。”
栗摇杏：“那程局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医生摇摇头：“不好说，毕竟我们也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但如果真有人能够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的话，这个人恐怕也会死。”
栗摇杏被说得频频看向夏稚，就担心下一秒夏稚就死了。
好在夏稚真的就只是昏迷了几天，等她醒来又再次活蹦乱跳起来。
她的笔录还没填，刚好这节课是符振衣的课，夏稚非常愉快地翘课去了总局。
#符振衣：“？”#
虽然夏稚昏迷了几天，但当天的细节她都没忘记，她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看到内容的沈却当机立断地带上文件去找两位局长，将夏稚提供的情报告知。
“看来我们对降临之神的对策需要更改了。”季夕说，“那位祭司只是报复社会，但底下的人却被人蛊惑得信仰怪物。”
沈却已经习惯了：“邪教不都是这样吗？我们和表世界经常联手去打击邪教，不管是降临之神还是某某功，它们的底层逻辑都一样。那些邪教的头目大多数都不信，他们只是想趁机牟取利益。”
纯纯报复社会的通常都是一些激进分子，像晏凭鱼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报复社会极其少见。
“晏凭鱼好歹见识过世面，她读的那么多书也不是白读的，肯定不是真信啊。”
夏稚时常怀疑那些知识分子到底是为什么对这种邪教深信不疑：“我怀疑她以前虔诚也是装给任暃看，实际上她本人根本没有信仰，她就想好好过日子。”
三位领导默默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夏稚，沈却回想了一下，好像她来的时候夏稚就跟在她后面，只是她当时忙着汇报工作，就没在意这孩子。
没想到被这人混进会议了。她看了一眼程局，程局应该是默许了——夏稚说得对，还真是有特权。
沈却认可夏稚说的话，除了从小就被洗脑的，大部分邪教徒都是因为生存不易而加入邪教，如晏凭鱼这种过得顺风顺水的高知分子，还真不一定会信。
而降临之神的那群人，尤其是高层，也许信仰怪物，但更多的是希望怪物降临后，他们能够成为怪物之下的人类，届时便可胡作非为。
总而言之，任飞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后来的那些“任暃”其实都是被灌输任飞记忆的不同的人。拥有虚假记忆的她们认定自己就是任飞，于是她们成为了任飞。
“那任如风又是怎么一回事？”沈却有着和夏稚相同的疑问。
既然排除了寄生论，那任如风就不是容器，所以她会来卧底提灯人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晏凭鱼并未为任如风遮掩，提灯人这边一下子就查到了任如风的背景。
“万一是她良心发现了呢？”夏稚和裴妄言推理过晏凭鱼的动机，“任如风可能不是她带回去的，毕竟任如风姓任。”
晏凭鱼带回组织的孩子都随她姓晏，虽然她只找本村人祸害。
任如风随任飞姓，可能就是上一任任暃取的，原本她的名字应该也带“fei”，这是任飞们沿袭下来的习惯。
夏稚还记得之前她随口喊任如风为“如花”时，后者非常生气。
任如风很珍惜她这个名字，特地强调说她是“如风一般自由”。根据她对晏凭鱼的信赖来看，这名字估计就是晏凭鱼取的。
“如风一般自由……”
沈却翻到夏稚记录的晏凭鱼在电影空间里的一言一行，上面写着晏凭鱼曾说过很感谢夏稚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再次见到“姨母”任暃，也写着晏凭鱼向她的姨母强调她现在的名字是“晏凭鱼”。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怎么开始做阅读理解了……”沈却最讨厌的就是做理解题，虽然她现在的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个，“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如风和凭鱼都和自由有关。”
“她觉得自己的前半生不自由，后半生也看不到希望，所以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呗。”夏稚还记得晏凭鱼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所以她就特别羡慕又厌恶我这样潇洒不羁且无拘无束的天才，唉，人强遭狗恨。”
沈却看向表情没有变化的两位局长，她没忍住隔空将笔砸向夏稚的脑袋：“这里是会议室，后面那句话可以不用说。”
夏稚：“我又不是领导，不过你们要是让我当领导，我肯定变得正经，绝对不说太多垃圾话。”
沈却：“原来你也知道你说的是垃圾话。”
“所以——”
程曦打断了那两人的插科打诨，她总结说：“晏凭鱼将自己的美好祝愿寄托在了任如风身上，将任如风送来异能学校，目的就是想看到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
晏凭鱼自己肯定是没办法了，她在反杀任暃之前就已经做过无数坏事了。但任如风不一样，任如风才刚成年，还什么都没有做。
“那为什么不洗掉任如风关于降临之神的记忆？现在这种情况，任如风的处境很尴尬。”
刚说完，沈却就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微妙：“晏凭鱼不甘心。”
晏凭鱼的内心有些扭曲，就像她报复社会拉着人类陪葬一样，她虽然想让任如风获得新的人生，但她又感到了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如此糟糕，而别人的人生一片坦荡。
所以她将任如风送来了异能高中，但没有洗掉任如风的记忆，让任如风以为自己是卧底，让提灯人警惕着任如风。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程曦闭了闭眼：“我们的前期工作没有做好，如果我们尽快注意到这方面，那么很多孩子不必走上这条路。”
不管是被任暃带走的孩子，还是之前被醒世联盟控制的孤儿院的孩子，他们会遭受这些痛苦是她们提灯人的失职。
沈却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之前的通讯不发达，黑户到处都有。也是近几年才好了起来，能够极大地避免这种情况。”
夏稚听了一耳朵觉得不对劲：“你们怎么就开始反省自己了？咱们不是还在分析晏凭鱼吗？”
她明白了：“你们不会觉得要是晏凭鱼没有被任暃带走，她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吧？”
“这是总结经验教训。”
沈却再次用笔砸了一下夏稚的脑袋：“晏凭鱼和任如风这两个例子背后，隐藏着我们需要完善的地方，得未雨绸缪。”
夏稚：“Fine.”
她继续问：“那任如风怎么处理？跟她说明情况？还是静观其变？”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沈却提醒道，“比起这个，还是你的事情更重要。”
沈却看向程曦，等待程曦开始问话。
程曦盯着记录上的文字，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总结一下你的说辞，上个世界的你也是锦城一中的学生，除了你的能力你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然后，预言之日到来，有人回溯了整个世界，而你不在其中——你藏在了某个空间，你经常梦到的那个虚无的只有你一个人的空间。本来，裴妄言同学和你在一起，但你为了让他拥有新生，所以将他丢出空间外，丢到他原本的亲人门口。”
夏稚礼貌地举手示意：“程局，是放到，不是丢出去，请注意措辞。”
程曦笑了笑：“好吧，你将他放到他原本的家人门口，让他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再之后，你继续藏在虚无的空间里，等待关键时刻的到来。直到前年八月份，失去记忆的你出现了。”
夏稚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程曦想了想，她打开身后的大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个类似虫茧的东西。
“根据我的判断来看，那个人回溯着整个世界，而拥有空间能力的你将自己包裹在了独立的时间流中，形成类似这样的时间之茧，所以你没有跟着回溯。”
这就是夏稚看到的那个虚无的空间，虽然不知道夏稚最后为什么会是从领域里出来的。
“这个空间跳出星系外，可能也不在宇宙中，所以你才能从这个地方看到地球。”程曦顿了顿，“因为这种做法违反了世界法则，所以你的存在被抹除了，这个世界不再存在你这个人。”
虽然现在大家还记得夏稚，还知道她的存在，但到了某个时间点，或者时间一长，大家也许就会遗忘。
夏稚消化了一下程曦的话，她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我居然这么厉害。”
其他人都是顺应世界法则行动，只有她违反了规则，她在挑战宇宙的权威。
她快被自己帅呆了，连表情都带上了陶醉：“不愧是我。”
沈却：“……”
她忍住再次丢笔的冲动。
别看程局说得那么轻松，这其中的困难恐怕不是一丁半点，一个搞不好夏稚这个人都会湮灭在宇宙之中。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却感到困惑，她用上了第三人称，“虽然她的出现确实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帮助。”
程曦：“可能是想万无一失，想要完全改写未来。”
只是重来一次的话，未来可能会一成不变。但夏稚的异能存疑，她的异能应该很厉害，即使重来也会保存痕迹。
所以那些人才不希望夏稚这么做，毕竟都是牺牲，当然要让牺牲得到最大的回报才行。
而对那些人来说，夏稚的牺牲显然不值得。
“也可能是想再见到谁。”夏稚撑着下巴说，“之前的那些前辈们不是说了吗？我想要再见到某个人，所以才会这么做。”
程曦摇摇头：“我倾向于第一个答案。”
假设这个人是裴妄言，虽然未来的他变成了夏稚的异能，但过去的他应该还存在。
“所以，排除夏稚是道标，排除她一直待在通道世界……”沈却提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点，“那么她的污染数值为什么会这么高？难不成真像申屠怀说的那样？”
申屠怀认为夏稚是怪物和人类的集合体，她和怪物融为了一体，所以她才会是个人，但污染数值爆炸。
但如果夏稚的基因是因为被世界法则修改了呢？毕竟她已经被世界抹除了存在。
程曦看向夏稚：“你能召唤出你的那些伴生物么？”
“伴生物……听起来我好像是怪物似的。”
夏稚把面板书和系统都叫出来放在桌面上，她用手指指着问道：“所以你们看到了吗？”
可能是夏稚已经被抹除了存在，所以她的异能他们看不到。
沈却不想去想，今后的夏稚是否也会跟她的异能一样，不被她们所看见呢？
程曦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哪怕夏稚将面板书放到她的手上，她也感觉不到。
她沉吟道：“先前你说怪物有可能寄生在你的身上，和你一起从门里出来。”
正好她的大脑有怪物的气息，这些东西也是藏在她的意识里，所以不排除这两样东西是怪物的可能性。
毕竟夏稚能把裴妄言变成自己的异能，她也可以把怪物变成自己的异能。
“首先排除那只鸟，它就跟裴妄言一样爱装死，不愧是他本人。”夏稚思考中，“面板书也不太可能，它装着我的全部能力。如果我的异能可以拆分的话，那它就是我异能的本体。”
但别的东西都是死物，不太可能是怪物。
一场会议下来，疑问更多了。三位领导还有别的会议要开，夏稚起身离开。
没走几步，她又转回来，坐在离程曦最近的座位上，她把双手放在桌上，正经无比地说：“我们把上一个世界称作一周目，现在是重开的二周目。”
沈却不知道夏稚为什么突然跑来说什么一周目二周目，她听不懂这种术语。
但程局好像听得懂。
在程曦平静的注视下，夏稚说：“那么，程局，一周目回溯整个世界的人，只可能是你。”
在游戏里，每个周目的人和剧情是不会变的，顶多会因为玩家的选择不同而走向不同的结局。
所以，能够回溯整个世界并且必须这么做的人，只有可能是程曦。
所有时间异能者，只有身为特级异能者的她有这个能力。
之前裴妄言就问过给她治疗的医生，夏稚也觉得那个人是程曦。但直到刚才，她才确定下来。
夏稚说：“你刚才听我这么说，就知道这个人是你了，但你没有提，还很快引出新的话题。”
沈却和季夕当时也有所触动，只是因为程曦提到了时间之茧，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程曦没有否认，她含笑点头：“是，我知道这个人只有可能是我，所以我很高兴。”
她的异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终于不用再计算到底什么时候才值得她使用异能，这就是最重要的时机。
“可是回溯整个世界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沈却觉得不对劲，“但程局看起来很正常。”
“她会死。”
夏稚言简意赅。
就像她做的那个梦，和她对话的那个女声光点大概率是程局。
程曦付出的代价是死亡，但她却觉得这对还活着的夏稚不公平。
沈却看向活生生的程曦。
“我想，我会在预言之日后死去。”程曦很快想明白了一切，“过去的我还活着，所以即使回溯也检测不出问题。等到预言之日到来，到我使用能力的那天，我恐怕会立刻死去。”
夏稚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叹了一口气：“那我们一周目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一周目她有自己的家人，跟程曦没有亲戚关系。这种情况下，她跟程曦如此亲近，说明她们的感情真的很不错。
只是因为二周目的一些事情，夏稚依旧对程曦当时想让疑似道标的她重新当回道标而感到不高兴。
程曦没想到夏稚的重点会在这上面，她的目光越过夏稚，落到无人的地方：“那很好。”
夏稚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季校长的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这是伙伴任务被触发的意思。
她看了看面色正常的程局，又看了看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季校长，明白该如何触发季校长的伙伴任务了。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和裴妄言之前讨论过一些东西，因为跟他说过一次，所以我懒得再复述一遍，干脆就让他写一份报告给你们看。”
程曦接过笔记本，她翻开，看了几页后又合上。
她微微皱起眉头：“除了裴妄言同学，你还和谁说了？”
夏稚摊开手：“没了，我又不是傻子，这种小秘密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程曦寻思也是，毕竟夏稚一开始还不打算告诉她。
她看向季夕：“待会儿的会议你主持一下，我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季夕表示收到。
程曦继续往下看。
夏稚是道标这件事可以告知所有人，但她疑似怪物的孩子这件事万万不可。
一周目的夏稚被怪物抚养长大，程曦猜测那个怪物可能跟千年前的那位素心声一样，意识从门里出来，但本人没有什么能力。
而夏稚按部就班地成为了异能者，按部就班地组建了小队，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程曦按了一个开关，空间被转动，很快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夏稚。
“怪物确实和你融为了一体，申屠怀没有说错。”
程曦的表情认真：“我不得不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极大可能是因为领域已经被破坏，我需要让领域被修复。”
这个前提是“天灾”已经死亡，如果它没有死亡的话，修复领域也没用。就算能够困住怪物三个月，三月之期一到，它就会离开领域，来到地球。
这种情况下，程曦选择回溯时间的话，预言之日来临，人类这边就缺少了一个战力。
而且根据程曦的预言，怪物横行时，她正待在废墟之上。
那时候她还没有回溯时间。
“所以，未来我们找到了解决‘天灾’的办法。而你，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程曦说：“怪物平时飘浮在宇宙中，他们的体型非常庞大，寿命也很长，所以睡眠时间也长。”
夏稚只要让怪物的本体永远休眠就好。
至于要怎么做……
“你让天灾的意识和你共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