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夏稚正等着裴妄言根据多重线索来进行推测, 结果这人突然告诉她没有推理，全是外挂。
他会进来这个空间是因为他的家里人给他留了钥匙，会知道支点的位置也是因为方知言的家里人告诉了后者答案。
【昨天白天的时候, 方知言听到了他妈妈的呼唤。因为时间还早, 所以我就陪同他循着声音找过去, 然后就来到了二单元一楼处，也就是你所说的举办葬礼的那家人。】
夏稚抬起眼皮打量着离她很近的裴妄言，她不得不说这人的胆子是真的大：“我记得老师说过看到奇怪的东西不要去触碰更不要装在包里, 听到奇怪的声音不要去探寻。你又不是我,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可妄动，不可妄听, 不可妄言，这是裴妄言的双亲对他的劝勉，这十二字箴言在领域里也通用。
“不会因为你的名字是妄言，你就只记得不可妄言了吧？”夏稚持怀疑态度。
【凡事要勇于出击。】裴妄言写，【这个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出事了也不会波及他人。】
方知言很想见他的家人，裴妄言又想要获得线索, 两人一拍即合，将老师的忠告抛在脑后。
就算他们出事了, 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怪不到也牵连不到别人身上。老师们还可以把这个当做反面教材，以此警告后面的学生。
不管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你说过, 我们已经是一支成熟的小队，不能再龟缩在前辈的身后。】
“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就只记得这句吗？”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但并不是每句话我都会放在心上。】
毕竟夏稚说的垃圾话和废话一大堆, 正常人都不会把她随口说的话当一回事。
夏稚这就不乐意了，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你的身份不一般，万一他死了，你觉醒了呢？”
裴妄言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一想确实是个需要在意的点。要真是这样，他就像是故意害死别人似的。
他深刻反省了自己，得出了结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代价过于高昂只能归结于自己的命不好。】
夏稚双手合十：“事情结束后你去当警察吧，你真的很适合。”
总之，两位小言来到了二单元。可能是有引导者，所以他们这次一开门就到了小吴家的正厅，也是当年停放棺材的灵堂。
领域也不是随便生成的，不然领主大可以直接把他们放到第三个空间，将支点藏在第二个空间。只是因为那些灵魂体，它不得不转变方法。三个空间，包括这个小空间是互通的，它们的底层逻辑也会相同。
锦绣小区因为狩光人而废弃，事件的起因和结果不管，经过就是小吴举办葬礼，将所有人聚集起来。
所以核心就是这个葬礼，这是夏稚推测出来的。
【是的，所以我让方知言用心去找。】
所有人类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天赋异能，让自己的灵魂与其他灵魂产生共鸣。
既然是方知言的家人将他叫来这里，他们的灵魂恐怕是清醒的。就像是那位舒意大夫，即便堕落成了污染物，他也保留着理智，他们的灵魂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些痛苦。
所以裴妄言认为，方知言可以试着释放精神力，从他的家里人那里得到些许线索。
方知言这么做了。
【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他对灵魂的感知力不比郁听芽弱，他有着超乎寻常人的直觉。】
方知言也确实通过灵魂共鸣感知到了，他来到某个位置，站在那里说：“这里有问题。”
具体有什么问题他也不知道，他是跟着灵魂的指引过来的。
裴妄言通过夏稚的讲述和灵堂的布局，确定那个位置是——
“棺材。”夏稚接话说，“因为死亡人员大多数是出殡队伍中的人，且是离棺材最近的那些人。”
先前夏稚还纳闷，但听到系统说死的人并不多时，她就反应过来了。
直面领主降临将会产生严重的污染，普通人受到污染极有可能当场死亡。而阵法在顶楼，按理来说污染也是层层递进。
但如果棺材里也有阵法呢？
顶楼的阵法是传递坐标，棺材的阵法是明确坐标。怪物接收到信息，来到地球，以棺材为中心展开领域。
所以小吴和裴家夫妻才会死得那么快，因为他们就在阵法旁边。
当年的领域解决夏稚并不清楚，但生成的领域绝对不会是锦绣小区，它会有别的生成模式。
但这个领主的生成领域是锦绣小区，它还原了当年的锦绣小区，那么它的支点也会在在那个位置。
“我还是太年轻太善良了。”夏稚在心里叹气，“早知道之前就该偷偷掀开棺材板了。”
那个小吴都能放自己老爹的血拿来画阵法，也能让自己的老爹当阵眼，让老爹成全他的异能梦。
她还是太有道德了，都没有把这个小区翻来覆去地查看一遍。
支点大概就是棺材，到时候她们得拔出支点，也就是抬棺。
只是掀开棺材板应该不碍事，但里面躺的可能就不是一般的人类了。
“我去就行了，你直接去上一个空间。”夏稚吩咐说，“既然你能够找到钥匙，那么她们也能。你们一起行动，找齐人后就来这个空间。”
裴妄言表示收到。
夏稚刚想去下一个房间，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两位，再看看裴妄言：“当然，你要是想再陪家里人一会儿也没事，等带他们过来，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没事。”
裴妄言摇摇头：【他们已经不在了。】
人死不能复生，再待下去也是徒增感伤，能够见一面就可以了。
夏稚没有多说，毕竟又不是她的家人，他有自己的考虑就行。
她转身离开，开启下一道门。
这个空间的居民都还是原本的模样，虽然看到突然出现的夏稚会惊恐大叫，但很快又会被夏稚用各种手段安抚下来。
她还不忘记告诉他们门上的异常，让他们记得清理。
至少在这个空间，仪式就被大家破坏，不会再进行。
开了无数道门，夏稚终于看到同伴们也出现在了这个空间，裴妄言的动作还挺快。
她将注意力放在面前这道门上，她不能走楼梯也不能走窗户，只能通过开门离开。
领主一直在注视她，所以肯定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知道她会前往支点的位置，它一定会阻止她。就像这样，她一直在原地打转转，始终没能去到一单元。
还是想办法去到空旷的地带，然后传送过去吧。
夏稚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她看到小地图上多出了几个绿点。
她点开一看，竟然是灵犀小队和沈却。
……
在收到调查员发来的信息后，凌霜叶就知道夏稚她们这堆人又出事了。
因为其中有奚生生的妹妹，所以凌霜叶打了个申请，申请到了这个任务。
出乎她意料的是，乌鸦前辈也跟着来了。沈却没有跟她们解释，她们也不好问。反正是特级异能者，再怎么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沈却之所以会加入这个小队，是因为她发现这个领域竟然就在锦绣小区，并且它的生成领域也是小区。
十六年前，沈却还在一线战斗。因为事发突然，且查到与狩光人有关，所以指挥员派出了她所在的小队。
主要是让她们迅速解决掉这个领域，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沈却小队的完成率一向很高，很快就解决掉了领主，解救了锦绣小区。
只是仍有部分居民死亡，因为他们直面了领主降临，根本等不到救援。
以及，有两位研究员死亡。这两位就是方知言的双亲。
因为当年的事情太过紧急，比起追查线索，更要紧的是救出普通人。等到后期排查原因时，相关人员都死了，她们也无从探查真相。
这只是特殊犯罪处一堆悬案中的其中一个案件，毕竟异能不是万能的，不可能仅凭异能去破案。
所以在得知生成领域为锦绣小区后，沈却毫不犹豫地来了，她需要解封该起事件的档案。
几人刚进来就到了第二个空间，学生们并不在这里，但她们知道学生们来过。
因为——
沈却盯着门卫室的海报和雕像，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会有人在领域里放这些？那孩子是想让领域里的东西信仰她吗？
“这上面有字。”凌霜叶翻开海报的背面，在上面看到了夏稚留下的信息。
沈却阅读完毕，她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是我冤枉她了，她这么做是想给我们留下信息，而别的东西没有那么显眼。”
她还以为这孩子只是单纯地想挑衅一下领主。
凌霜叶回想着和夏稚的相处以及奚生生妹妹提到的夏稚的事迹，她深深地认为她们可能高看夏稚了。
桌子上也有字，但不是夏稚留下的，但这人应该是在和夏稚交流。
“那两扇门？”凌霜叶辨认了一下，“说的是这个小区的门吗？”
沈却心说不是，她猜写字的是裴妄言，这孩子的天赋溢出，不能随意说话。而根据她的情报得知，这孩子和夏稚走得近，所以也得知了一些秘密。
所以这里的两扇门指的是夏稚看到的和领域有关的那两扇门，没想到夏稚连这个也跟他说了。
裴妄言的身份也不简单，虽然程局表示他的未来比谁都要正常，但沈却想到的却是夏稚脑袋里的那个既有怪物的气息又有言灵之力的封印。
她有种直觉，或许这和裴妄言有关。
可裴妄言的言灵对夏稚不起作用，当时她也在场，也目睹了一切，裴妄言的反应确确实实是言灵被反噬的结果。
沈却感到头疼，但更头疼的还是程局和夏稚的关系。
那天过后，夏稚把她们拉黑了，只有在新年当天把她们放出来领了她们的红包，之后又把她们放入了黑名单。
唉，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格。之前因为程局保下了她，还当了她的姑姑，所以她格外亲近她们。发现程局另有算盘后，她又立刻划开界限。
爱憎太过分明，所以她们可能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一向直爽的沈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根据夏稚等人留下的线索，三人很快来到了第三个空间，并找到了分散的学生。
因为这个领域没有普通人，所以不用太过着急。沈却表示择日不如撞日，这些学生干脆在这里战斗一段时间。反正有她兜底，她们的精神力不会归零。
超级大前辈发话，大家不敢不照做，只能老老实实地一群污染物战斗。
于是，另一个空间的夏稚一边开门一边疑惑：同伴们怎么还没来？
再看她们的状态，明明前辈们来了，她们的状态反而下降得厉害。
夏稚一秒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沈却想要锻炼一下她们，所以在上个空间多待了一会儿。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有沈却在，同伴们不会有事，她可以专心地开门了。
好在沈却良心发现，觉得去晚了夏稚可能会不耐烦，于是她带着人来到了下个空间。
狭小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原住民躲在夏稚的身后，颤抖着问：“这些人就是坏人吗？”
“不是，坏人还没来。”夏稚让她放宽心，“你记得到时间去清理门上的痕迹就行，别的不用太在意。”
交代完原住民，夏稚走到沈却的跟前，对她说：“沈处，你来得正好，刚好你可以用言灵让我们去到支点所在的位置。”
沈却是特级异能者，她完全能够压住领主的干扰，让她们去往小吴家。
这个语气好官方好疏离，沈却还是不太习惯，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说：“用不到我，这两位清洁工就能够做到。”
大家和灵犀小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们的异能，这两位前辈怎么不像是能够做到的模样。
倒是奚乘歌先是一怔，随即她看向凌霜叶。
凌霜叶站到一处空白的墙壁前，她伸出手去触碰墙壁，发动了异能。
“任意门。”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枫叶形状的大门就出现在原本空白的墙壁上。
这是凌霜叶的第二异能，任意门，可以在得知当前位置和目的地位置的前提下，凭空生成一道门，通过这道门去往目的地。
有点像怪物，它们也是在得知地球这个目的地后，生成一道门，通过这道门降临地球。
不过凌霜叶的异能受到距离的限制，并且无法传送到未知的领域或者没有风的地方，比如说外太空。
看到这个任意门，夏稚就想到了通道世界。如果她有这个异能，也许可以通过它去往通道世界，然后用钥匙打开那里的门。
可惜的是，凌霜叶目前没有伙伴任务可以给她做。
夏稚只能遗憾放弃。
任意门通往的就是小吴家的正厅，这个时间点，小吴正在守灵。
看到有这么多的人来，他刚想大叫，就被夏稚一个手刀弄晕。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
夏稚看向平平无奇的棺材，她扭头对同伴说：“你们谁想办法把这个棺材板弄开。”
奚乘歌的动作很快，她召唤出水，将水凝成手的形状，去掀棺材。
几乎是在她刚推开的瞬间，一道黑雾从里面冒出来，直冲大家的面门。
大家本就警惕万分，看到这一幕后，全都拿出武器。
“停下。”
裴妄言的声音响起。
除了夏稚和沈却，其他人都被他的言灵控制停在原地。
黑雾被定在半空中。
但他的言灵没有支撑太久，黑雾和灵犀小队很快就挣脱开来。
“等一下。”
这次叫停的是夏稚，她看向黑雾红色血条上方的词条。
【污染物-方迭-lv.40】
夏稚看向方知言，对方不知道这个污染物是他的爸爸。他正一脸认真，时刻准备和黑雾作战。
到底要不要告知大家这件事呢？思来想去，夏稚把这个重任交给了裴妄言，反正是他先察觉出来。
裴妄言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接连使用了几次异能，都是让大家停下。
这么明显的异常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了。商牧星狐疑道：“你被污染了？”
“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人家的机会。”黄转青扶住额头，“很明显是他发现了什么，你没看到夏稚正在cos思考者吗？”
沈却知道的比这些孩子多了去了，听到她们的对话，她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她的左眼亮起璀璨的彩色蓝光：“显出人形。”
如果曾经是人类，那它能够变回曾经的模样。之所以会是这么扭曲的形状，只是因为污染严重，失去对自我的认知。
果不其然，这团黑雾被拉长，逐渐形成一个人影。再然后，黑雾散去，污染物的本来面目完整地展现在大家的身前。
所有人都看向了方知言。
因为这只污染物长得和方知言很像，就像是父子。
方知言左眼的亮光消失，他怔怔道：“爸爸……”
污染物尚有理智，听到方知言这么称呼它，它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即又朝她们袭来。
空间已然发生了变化，头顶的灯光破裂，本来亮堂的灵堂变得幽深黑暗。伴随着穿堂风，有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院子里的人听到声响，纷纷冲了进来。只是他们不再是人形，而是变成了四肢爬行的奇行种。
昏迷的小吴也从人类变成了污染物，不过它还有人形，只是睁开血红的眼睛，“嗷呜”一声朝着众人扑过来。
夏稚朝奚乘歌使了个眼色，奚乘歌会意，她用水隔绝了方知言和方迭：“方知言，这只……这个交给你了，不用担心我们。”
知道这个堕落的异能者是同伴的爸爸后，她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管做什么都不好，索性把这个难题丢给当事人，让当事人自然解决。
沈却不是很赞同：“等你们独立出任务后，这种情况只多不少，不能每次都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尽快让他们解脱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前辈，道理是这个道理，真要执行起来却很难。”凌霜叶为这些后辈解释说，“她们才刚成年，这种事情对她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对方知言来说更是煎熬。
他三岁后就没有再见过爸爸，原本以为爸爸只是普通人，后来得知是异能者。没等他消化完信息，就和堕落成污染物的爸爸见面。
他是一个嘴笨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和多年未见的没有意识的爸爸说话，更做不到杀死自己的亲人，只能先躲避攻击，再思考话题。
但也不能躲太厉害，以免爸爸放弃追击他，转而去攻击自己的同伴。
夏稚没有再管那边的情况，她去看棺材，却发现棺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棺材仿佛长了脚似的四处移动，就是不给众人抓住它的机会。
“移动的不是棺材，是我们。”
沈却修正了大家的说法：“支点是不会移动的。”
都叫支点了，那显然是支撑这个领域的中心，它是固定不动的。
但她们脚下的空间会生变化，领主当然不会让她们拔出支点，所以它会使用天赋让她们远离支点。
凌霜叶本来想使用任意门，但她的位置随时都在变动，无法得知具体的坐标。
但没关系，还有一个人。
原本站在凌霜叶跟前的夏稚消失不见，眨个眼的工夫，她已经来到了棺材前。
同一时间，棺材里再次窜出一道黑影。它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但夏稚早有准备，她刚才根本没有去抬棺材，而是召唤出长刀，对准面前的空气砍下。
“停下。”
除了夏稚，所有生物的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挨她极近的方知言，他张开双手挡在她的跟前。
再往旁边看，是气势汹汹的黑雾，他的攻击离方知言仅有一拳的距离。
夏稚看了看自己停在黑影肩膀处的长刀，陷入了某种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