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夏稚瞥了一眼那张仿佛被水晕染的脸后, 就挪开了视线。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后山,漫天的大雪遮挡她的视线,这下她不仅看不清人脸, 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这里是哪里, 当年的雪山现场。她旁边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张灵秀,另一个应该是张灵秀的恩师林今也。
林今也凝视着下方的尸体,对张灵秀说:“狩光人这些年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我有预感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
张灵秀无所谓地说:“老婆子你预言一下不就行了?”
林今也摇摇头:“预言并非无所不能, 若真是这样,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之事。你要记住, 人类最为倚仗的并非异能,而是智慧。”
张灵秀显然不爱听这些废话,她现在只想回去训练,争取早日成为老婆子预言中的那位救世之人该有的模样。
林今也扭过头,注视着张灵秀:“关于你, 我还有一个预言。”
张灵秀嘴角一扬,就要大笑。
但林今也的话打断了她的施法:“死亡对你而言并非解脱。”
别说张灵秀听不懂, 夏稚自己也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可解脱。】
【死亡对你而言并非解脱。】
听起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思考着,夏稚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她将自己的思绪抽离, 和林今也对上了视线。
风雪很大, 但夏稚依旧能够一眼看到林今也眼底复杂的情绪。夏稚记得林今也的能力平平,唯一值得说道的只有她发现了张灵秀。
但为什么只有她发现了张灵秀并将这个学生培养成得如此强大呢?
此时此刻, 这位在记载中只有寥寥几笔的预言者盯着夏稚的眼睛说:“死亡对你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夏稚的心神一动,刚想问为什么的时候,她被林今也一推。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 自己又回到了现实。
她握着长刀,长刀的另一端扎进领主的核心。
【你已击败怪物。】
脑状生物没有了支撑,整只怪轰然坠地。表面还有之前的积水,它落地时溅起污水,刚好泼到夏稚的脸上,弄脏了她的头发和半边脸。
夏稚没有抬手去擦,她的脑子里还是林今也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死亡”这个词语和她都不沾边,更别说是这种带有拯救的意味。
可惜再奇怪她都没有办法去找林今也要个答案,她收拾好所有想法,去摸尸体。
撇开一堆基础奖励,夏稚获得了一张名为“电影世界”的技能卡,使用后她可以把当前空间里的所有人都关进她设定好的电影世界。
不错,下次再遇到晏凭鱼,她就用这个技能卡把这人关进去。
……
从门里出来,天依旧是黑的,看来距离她们进去并没有过去多久。
夏稚也知道她们在来电影院的路上就已经进入了领域的范围,电影院远在另一头,就连前台都走错了。
惊吓之余,前台只担心自己的工作不保。好在官方会进行扫尾,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姐姐!”
奚乘歌紧张地跑来,见奚生生没事,她这才看向夏稚:“你们怎么刚出来又进去了?”
“也许是有人捣鬼吧。”
夏稚不认为自己会迷迷糊糊地就进了领域,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她没有细说,而是问奚乘歌怎么来了。
“姐姐和我聊得好好的,突然说有突发情况。隔了一会儿,我又在论坛看到有人提到今晚有提灯人出事。”奚乘歌看到消息时非常慌张,连忙找人打听姐姐去哪儿了。
她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栗摇杏:“是栗摇杏跟我说我姐姐在这边出任务,所以我就来了。”
栗摇杏抿了抿唇:“我只是顺嘴问了一句认识的人。”
她见奚乘歌实在焦急,恰好她认识调查员,就帮忙问了问。
夏稚看了看栗摇杏,又看了看正在核对数据的栗拂青,深知栗摇杏为了帮忙豁出去了。
黄转青对栗摇杏的家庭关系略知一二,她走过去跟栗摇杏聊了几句:“你问的是姓栗的还是姓苏的?”
黄转青虽然不清楚栗摇杏家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但作为一个小团体,她帮理不帮亲,肯定无条件地站在栗摇杏这边。反正亲人之间成仇人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她直接称呼栗摇杏的姐姐为姓栗的也没有毛病。
栗摇杏回答道:“当然是苏前辈,又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我才不要主动和她说话。”
“下次她再找你,你就带上独孤芒硝,这人虽然不聪明,但胜在不聪明。”
“你这样说独孤真的好吗?”
“实话。”
夏稚听了一耳朵,倒是知道黄转青是什么意思。独孤芒硝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恰好她的性格又加了点傲慢,听不懂委婉的话,栗摇杏和她走在一起肯定不会受委屈。
奚乘歌还在和奚生生说话,她穿着睡衣就出来了,看得出来的确慌张到了极点。
夏稚若有所思。
奚乘歌确实很在意她姐姐,难怪她会在姐姐死亡后如此颓废。
是的,在原著中,奚生生牺牲。所以奚乘歌消沉了一段时间,后面才在主角团的帮助下振作起来。
离奚生生的死亡之日还有一段时间,但夏稚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奚乘歌——因为奚乘歌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亡,并觉醒了第二异能。
不同的困境会觉醒不同的第二异能,当时的奚乘歌迫切地希望能够救回姐姐,于是觉醒了大型治疗异能——“生生不息”。只要没有死绝就能被救活,比孟老师的异能还要强且没有副作用。
只可惜奚生生没能被救回。
提前知道奚生生会死,奚乘歌肯定会进行规避,这样一来她就不一定会再觉醒这样强大的治疗异能了。
夏稚决定去找程局问问。
“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夏稚反应过来,“对了,符教官怎么没来?”
按理说她作为班主任应该来照看她们,只可能是有别的事让她顾不了她们。
大家都不清楚,但符振衣没来是好事,不然她们肯定要被痛骂一顿。
不过这不重要,海明月凑到夏稚旁边,用震惊的语气说:“北极星说她认识你诶!”
她憋很久了,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没问,她太想知道北极星为什么会认识夏稚。
海明月问:“她说什么落花时节又逢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夏稚回答得理所当然:“这还不简单?她的恩师不是预言者吗?她们预言到若千年后的我会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异能者,由此对我产生了深深的敬仰,所以是她们单方面地认识我。”
“你……”
海明月对夏稚实在说不出重话,只能憋着一口气:“你不要编排北极星。”
“实话实说而已。”夏稚转移了话题,“话说你见到她本人,还能对她有这么大的滤镜?”
海明月:“……”
她挽尊说:“起先我都不知道是她,但她的气质非常突出。她很特别,也很有文化,总是出口成章,和她对话从心理到生理都很开心。”
夏稚静静地看着海明月使劲地想着形容词,她没忍住笑了:“你肯定没看过她写的日记,你看了就知道这人单纯是性格如此。不过黄转青看了,她应该认出来了吧?”
一说到这个海明月就来气:“她认出来了但没跟我们说!反而等我们都走了之后,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找北极星说话!”
黄转青为自己喊冤:“北极星没跟我说话,她就看了我一眼。而且我只是有所猜测,不是真的确定就是她本人。”
海明月不信:“谁知道!”
难怪当时许愿和郁听芽都不乐意提到黄转青,原来是因为黄转青背着她们去找了张灵秀。
大部分提灯人的偶像都是张灵秀,好不容易能够见面,结果自己没能认出来,认出来的同伴也不告诉自己。
这跟错失了一个亿有什么区别!
本就不多的同学情更加岌岌可危,海明月背过身去,打算这几天都不再和黄转青说话。
她去找其他几个人,一起当着黄转青的面吐槽黄转青。
黄转青想找栗摇杏,结果栗摇杏得知这件事后,也跟着海明月她们一起谴责她。
夏稚被这几个人逗笑了,这时郁听芽戳了戳她,问她在战斗时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夏稚反问道。
郁听芽:“因为你那会儿的情绪很消沉。”
夏稚本人没有意识到,但靠近她的郁听芽感觉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悲伤的气息。
“是么……”
夏稚原本并没有将郁听芽的话放在心里,她不觉得自己会有悲伤这种情绪。
【不可解脱。】
【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
夏稚不清楚第一句话的主语是谁,也许是别人,但如果主语都是她的话——
因为死不了,所以不可解脱吗?
还是说,因为不可解脱,所以不能去死吗?
所以郁听芽才总是从她身上感受到悲伤的气息。
完全对得上!
但她为什么死不了,或者为什么要去死呢?
太复杂了。夏稚感觉到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哲学三问放在她身上都能让她思考一整天。
……
一行人来到清洁中心,工作人员也不在状态,显然确实出了大事。但在夏稚问起时,她们都没有开口说。
夏稚没有继续问,她标记了程局的位置,发现程局也在忙时,她体贴地没有去打扰,沈却倒是跑来了。
“你是说,你们所在的领域有一只串门的陨,这只陨是一等陨,然后它标记了你?”沈却看着发来的报告,头一次感到了苦恼。
调查员清楚地探查到了两道强大的力量波动,其中一个就是这只串门的陨。
谢天谢地,它只对夏稚感兴趣,不然哪怕它本体没来,也能够干扰她们的行动。
夏稚不乐意地翘起腿来:“沈姨,我本人还在这里。”
沈却装作没听到,她撑着脑袋,盯着报告看:“今时不同往日,领域在进化,极有可能在我们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你突然被抓进领域。不过领域生成得不会那么快,只要你及时注意到,离开人群去偏僻的地方就成。当然,我们也会提醒你。”
“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夏稚放下腿,兴致勃勃地说,“我可以把它召唤来,让它以我为中心生成领域。比起被动地等待,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
“你要怎么召唤?”
“向降临之神学习。”
“驳回。”
“我觉得我这个方法挺好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那要不你直接加入降临之神?”
“也行,但我怕人家轻易就识别出我是卧底。”
“你这小孩。”
沈却没忍住站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夏稚的脑门:“你别偷偷去搞,我会跟程局说一声,她会处理,但你千万别偷偷去召唤,这是禁令。”
“什么事都让程局一个人干的话,那她多辛苦。”夏稚试图争取,“我觉得我的方法具有可行性,程局是我姑,她可以包庇我。”
沈却:“……”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对了,那个霏霏和她的师傅,我们正在检索中,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出结果。”
“沈姨,你的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
“总之,我们会查下去,你们今天晚上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沈却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夏稚想说的话。
夏稚耸耸肩,反正不用标记她都被狩光人和怪物所“偏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它们抓走。
因为海明月她们的精神力透支有点严重,所以需要留下来观察一晚上,以免出毛病。
反正第二天是周六,夏稚也跟着留了下来,顺便探查一下今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我的精神力得到了提升。”海明月这么说,“这就叫触底反弹。”
就跟锻炼一样,一定要锻炼到再也动不了为止,下一次就会发现自己有明显的进步。
夏稚打开好感图鉴,点开海明月的个人名片,去看后者的信息。
如海明月所说,她的精神力提升了,快够到A级了。
夏稚又去看其他几个同伴,除了郎如玉和郁听芽,大家都在进步。
这下谁在划水就一览无遗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复盘今晚上的战斗。首先表扬了裴妄言的舍己为人,接着表扬了五位同伴的聪明机智,再表扬她们的英勇无畏。
“但是有些同学没有拼尽全力!”夏稚痛心疾首,“有我和前辈在,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战斗,出事了有我们兜着,你们不要怕,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节省力气,以后独立作战时就不会再有人看顾你们了。”
早就累成一滩的黄转青有气无力地开口说:“我们队长真有魄力,真令我感动,不过下次这种活动能不要叫上我吗?”
她真的很讨厌流汗和筋疲力尽的感觉。
夏稚冷酷驳回:“下次全都给我拼尽全力,只要还能释放异能就要不停地战斗。你们现在的异能限制太大了,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进化。”
就拿郁听芽来说,她就那一个异能,把人召唤出来后,除了挥动她那盾牌,她能够做到的很有限。
被点名的郁听芽小声回答:“我会努力的。”
激励完队友,夏稚这才心满意足。她现在开启了经验共享,队友进步她也能跟着获得经验。
不过……
夏稚又打开好感图鉴,她记得刚才有什么灰色一晃而过。她一个个看过去,发现有几个人的状态变了。
由正常变为了已死亡。
夏稚定睛一看,怔住了。
怎么是她们?
正在这时,一批人从外面进来,她们的表情都很严肃,看起来是刚出完任务。
夏稚抬头看她们的等级。
【一级提灯人-lv.92】
一级和二级看起来相差不大,但想要成为一级异能者并不简单,各方面的评级都得是A并且出过的二等领域超过一定数量才行。
三级以下的职称很好拿,越往上就越困难。反正夏稚想要从二级升到一级,需要的经验就远超所有等级的总和。
那个领域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一级提灯人吗?
领头的队长和迎上来的樊部长交谈了几句,樊部长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前辈们怎么了?气氛好凝重。”心大的郎如玉也感觉到了,他搓了搓手臂,有点不安。
因为有人牺牲了。夏稚没有说出口,她看着好感图鉴上的那五个人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很快其他人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厅上方的显示屏滚动着一行字,紧接着广播响起:“现在,我们开始默哀。”
“离烬,离原,风垂,法悦,叶又生……二级提灯人……于今夜凌晨1时35分……牺牲……”
在场的小伙伴都被愣住了。
这五个人名并不陌生,她们甚至和这五位提灯人有过好几次接触。而就在刚才,她们得知这五位她们认为很友好有趣的前辈的死讯,给她们的冲击非常大。
广播还在继续,大意是这五位前辈所在的领域混进去了狩光人,那群狩光人扰乱了整个领域,差点害死了领域的所有人。好在她们及时稳住了局面,但也因此身亡。
广播里,提灯人的声音哽咽,她表示悼念仪式将于后日在陵园举行,有意愿的可以前往凭吊。
“怎么会是离烬前辈她们……”奚乘歌难以置信,“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才见过吗?”
她还记得离烬前辈有一头很漂亮的红色长发,跟姐姐的队长凌霜叶的发色相似,但比凌前辈的发色要更亮一些。
许愿也无法相信:“太突然了……”
那几位前辈那么强大也会死去,并且是整个小队团灭,这太可怕了。
他忽然想到夏稚刚才对她们说的话,她说得没错,她们不能再这么安逸下去了。
夏稚关掉了好感图鉴,这也是她第一次碰到熟人死亡。
以往听到讣告,因为不认识,所以还能以平常心对待。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去世的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关系不错的前辈。说不惆怅是假的,那几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好,只是没想到会出事。
夏稚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闭上眼,为这五位前辈默哀。
默哀结束后,她也没有睁开眼。还是奚乘歌提醒她,她才睁眼看向来找她的樊部长。
“离烬同志有遗言留给你。”樊部长的表情又变得奇怪。
所有牺牲提灯人的遗言她们都会听一遍,该传达的传达,该帮忙的帮忙,总之不能让人死了还留有遗憾。
夏稚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樊部长点点头:“给你的。”
这让夏稚感到意外,因为她和那几位前辈的交情不深,就见过几面。这种情况下,对方为什么会给她留遗言呢?
夏稚跟在樊部长的身后,被樊部长带到了离退休干部司,这个部门的一项工作就是处理提灯人的后事。
牺牲提灯人的手表和手套都被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这两样装备上记录了她们的战斗数据和牺牲前的留言。
其中一个手套连接着一根数据线,数据线的另一端是电脑。
樊部长解释说:“为了不破坏她们的遗物,我们会尽量导出相关数据。”
电脑导出了遗言,一共几分钟,每个节点都标记了那是给谁的。
给家人,给同为提灯人的好友,给作为普通人的朋友……
以及给夏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夏稚发现樊部长拉的进度条有点多,后者直接拉到最后的十几秒钟。
中间还有三秒的停顿,之后离烬的声音才传出来:“很高兴认识现在的你,夏稚,希望我们能有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