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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85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85章

  44个人, 四名基干每人分到11个名额,赵大伟又不乐意了:“我是临时工,我的工资没正式工高, 这不公平,应该拿多少钱就干多少事。”

  赵德海当即脸就黑了,这么光明正大“抗议”他是第一个。

  要是每一个临时工都这么跟他唱反调,都以“工资低”为由不配合分工,不干活,那他这主任还怎么当?你私底下咋想那是你的事,拿到明面上来, 大伟到底是对自己没转正不满,还是对他这主任兼舅舅不满?这是打谁脸呢他?

  赵德海气得胸口起伏幅度都大了不少, 其他人也不敢出声, 视线在他们舅甥俩身上转来转去,眼看气氛有点尴尬。

  白学习受够了赵大伟的叽叽歪歪,都什么时候了还公平不公平,“行, 那你就干好你自己的工作, 你头上的分给我。”

  正好, 这几个老熟人都分到她这边来了, 另外还有十三人是她不太熟悉的, 但她都知道。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 她决定先从最近的枣儿胡同的周大婶子开始吧。自从周永进监狱后,周大婶子就一个人生活, 大闺女不怎么回来,小闺女虽然是招赘在家防着潘文宝那样吃绝户的小老头,但跟周大婶子的关系也一般般, 都不在一口锅里吃饭。

  “她和姑爷不跟我吃,我一个人也懒得买菜,这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还得麻烦洗一次锅碗瓢盆,正好这几天山上有野菜,就想着去挖点,你看这是我挖的蒲公英,要不你带点回家尝尝?”周大婶子这人倒是可以,虽然他男人间接等于是白干事送进去的,她对白干事倒是一点怨念没有。

  她还经常说臭流氓,人人得而诛之,要不是白干事,她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睡的是什么人。

  “不用了,我奶脾胃不好,吃不了这些凉的,您留着慢慢吃,一次性别吃太多,当心拉肚子。”

  “诶,得嘞!”

  白学习又旁敲侧击问了几个问题,周大婶子都回答得很正常,就是很符合她的身份和性格,以及个人处境。

  “眼看着开春了,天气暖起来,诶对了,咱们这一片上最近去西山挖野菜的街坊不少吧?”

  “是不少,我还看见潘玉莲婆婆了,就那周冠军他妈,听说她女婿昨晚被抓了?”

  ……

  好吧,反过来找她打探消息是吧?白学习好笑,赶紧又把话题扯回来,问她在山上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嗐,大家都撅着腚使劲挖呢,哪里有功夫看别人。”周大婶子顿了顿,“要说特别的,我能向白干事举报个事吗?”

  白学习精神一振,“你先说说看。”

  “我举报有人在山里耍流氓,有一对儿年轻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栗子树下卿卿我我,男的摸女的手,女的还亲了男的嘴巴,哎哟喂,真是不要脸,真真不要脸!这样的臭流氓就该进去蹲笆篱子是吧?”

  白学习:“……”人家就是谈恋爱去约会的小年轻而已。

  “诶我给你说,年轻的我看见一对儿,老的我还看见一对儿,就那潘文宝那死不要脸的想吃绝户的核桃皮,他带着个小情儿,就在海子边的一棵大松树下,铺上一片稻草,就这么你亲我一下,我摸你一下的,哎哟喂可真是不要脸,老不死的都多大年纪了,撒尿都尿不出来了吧还敢找小情儿,我当初就是瞎了眼……”巴拉巴拉,私人情绪含量超标。

  对想要软饭硬吃的前男友的怨念嘛,能理解。

  潘文宝也在名单中,白学习想了想,一般间谍都会让自己显得普通,不会像他这么“出挑”,更何况他那九条龙就够折腾的,应该也没时间和精力当间谍传消息。

  算了,俩人都排除。

  “诶诶白干事你别不信啊,我说真真的,那潘文宝找的那小情儿你知道是谁吗?我看着是个陌生面孔,长得妖里妖气的,肯定不是啥好人,你们街道办就该好好查查,说不定是间谍呢!”

  言之凿凿到白学习一时间怀疑她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真为酒仙桥好。

  眼看周大婶子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线索,白学习决定先回家,中午要吃啥还没想好,得看家里还有啥菜,天天吃蒸菜也不是个事儿啊。

  刚回到后院就听见厨房里有人说话,“回来了?”

  “今天星期天,老师放假。”乔成蹊正往外端菜,他不怎么会做饭,所以买的熟食,满满一盘子足有一斤的卤牛肉已经切成片,配上国营食堂调制的蘸料,还有一些卤海带、腐竹之类的素菜,分分能装出好几个盘。

  “今天是什么日子,吃这么好。”洗过手,坐到桌边,碗筷都是现成摆好的。

  “不是大日子就不能吃点好的?你尝尝,不是高温卤肉。”老太太先给她夹了一大片牛肉,又给成子夹,脸上写着“我知道你介意”六个大字。

  “嗯嗯不错,牛肉紧实,切开也不散,酱香浓郁,咸淡适中,还有淡淡的甜味,因该是加了冰糖,不是咱们市内买的吧?”

  “嗯,阳城买的。”

  “你整天跟你们老师泡在野外,怎么会知道这种好吃的?”人都黑了一圈呢,没少在户外晒太阳。

  “是当地县委招待老师,我们跟着去沾光,我吃着好吃,清早去买的。”那也是一家国营饭店,卤牛肉很出名,据说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所以他昨天买好车票后,今天清晨六点提上行李就去排队了,排了三个小时买到,离发车时间只剩二十分钟,又一路狂奔到火车站。

  然后,就这么一路用油纸、衣服包着,揣行李包里,一路揣到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提前跟当地人换好回民专用的肉票,昨天下午先坐牛车到公社,又从公社坐班车到县里,才能去排队买到卤肉。

  辛苦是辛苦点,但看见妻子欣喜的眼神,满足的神情,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白学习也是真喜欢,“这种新鲜的卤牛肉不好买吧,是不是排了老长的队?”

  “还行,我们去那个县是回民县,牛羊肉供应比咱们这边多,都挺新鲜。”

  “我琢磨琢磨,说不定把它秘方给破解了,下次就能自己卤来吃呢。”

  “你啊,喜欢就下次还让成子买,工作还不够你忙的?”老太太终究是更心疼自己的孙女,在她看来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没必要费力气琢磨。

  “唉,可别提了,咱们酒仙桥那间谍又冒头了,这次要不是仇大妈及时发现不对,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事。”巴拉巴拉,边吃饭边聊天,饭都更香了。

  乔成蹊偶尔也说一下自己在阳城的事,“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一栋古建筑,结果去了才发现整个村落都是古建,他们村坟地不远处地底下还有一片古墓群,目前初步判断是唐朝的,可能还要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没事,你待就待呗,工作辛苦也不用每个星期都往家跑,有事咱可以打电话。”她是真的不在意是不是天天陪伴,他不在的日子她也可以吃吃瓜看看书,琢磨琢磨美食,哪怕没有手机玩,她一点也不无聊!

  乔成蹊没答应,埋头又添了一碗米饭。

  放下碗筷,白学习出门,继续去找名单上的人核实,洗洗刷刷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到了乔成蹊头上。

  “你瞅瞅人家成子,洗锅刷碗哪一样不做?那锅子刷得比你脸还干净,你再瞅瞅自己干的活,让你给孩子洗个尿布你连屎粑都没洗干净,洗碗你说男人不干这个,人成子不是男人?”侯烨的媳妇儿指着侯烨脑门数落。

  小两口结婚后一直跟破烂侯住,舍不得那两块房租钱,更舍不得破烂侯那堆宝贝。

  “哎呀我虽然干活不如他,但我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剩全交给你了啊,连带过滤嘴的香烟都不敢抽,只跟着我爸抽旱烟,你咋还这么唠叨呢。”

  “得了吧,人成子刚才进门还买了这么大一块卤肉呢,足有一斤多,你能舍得给家里买这个?”

  “那咱们这不是没条件嘛,不像他们,白老太太你知道以前是什么人不?人家底儿厚着呢。”巴拉巴拉,很快的,小两口就着八卦和好如初。

  白学习则是来了潘玉莲家,虽然是跟刘冠军结婚了,但小两口晚上还住潘文贵这边,一来是婆家的房子小,住起来不方便,二来这边也方便照顾潘文贵,当时可是在街道办白纸黑字写过保证书的,有时候刘大妈会来帮他们做做饭,搞搞卫生啥的。

  果然,今天刘大妈也在这边。

  “白干事咋来了?吃过没?”刘大妈正好洗完碗,往下脱袖套。

  “吃过了,你帮着做饭呐?”

  “嗐,我一天到晚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小两口忙得很,尤其玉莲这工作,三天两头往外头跑,自己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我就来帮一把,我这老亲家也可怜,陪他说说话呗。”她自己的老伴儿已经去世几年,她一个人其实也挺无聊的。

  “老亲家可怜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好日子,我家冠军经常说要好好照顾他……白干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冠军也不能图他房子,你别误会。”

  就是图他房子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小两口把潘文贵照顾好,多活几年,也值了。

  “说起这玉莲呐,她这工作还得谢谢白干事。”潘玉莲现在俨然与鲁香花一起成为白学习在咸菜组的左膀右臂,俩人秦奶奶的技术没学到多少,但销售技能却日益精湛,陆陆续续给咸菜组拉来不少大单,现在咸菜组每个月净利润都快达到三百了。

  跟大厂那是没法比,但你要知道咸菜组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厂子,它就是几名失业妇女一起组建的依托在秦奶奶腌咸菜手艺周围的小组,能达到月净利润三百块已经让多少人羡慕红了眼。

  这可是三百块,三百块,用这笔净利润来开工资的话都够养活整个街道办了,赵德海知道的时候,那表情是后悔死了,早知道自己当初咋说也要掺一脚。

  当然,白学习也没忘了肯定潘玉莲的付出:“玉莲确实是很优秀,比我们所有人以为的都优秀,就是年轻人忙工作疏忽了生活,还得靠您帮衬着点。”

  这话刘大妈爱听,她自己就这么个儿子,不扒拉他们还能扒拉谁,闺女和女婿……唉,提起女婿她就发愁,虽然事情大概跟他没关系,公安也说了等查清楚会把人放回家,但终究是进过公安局的门,名声也不好听呐。

  白学习一看她脸上凄凄苦苦的就知道她要提啥,赶紧抢先开口:“听说你最近都往西山去挖野菜,你有没有注意到谁比较特别?”

  “我们就弯腰自己挖自己的,没注意啊,我这段时间去的也不多,玉莲这不是有了嘛,害喜厉害,吃不下东西,我晚上都住这边给她做饭照顾她,倒是那谁,她们一个小组的孙如萍,她经常去,每到休息天就挎着小竹篮进山,每次都能弄不少野菜回来,不过前儿我倒是没看见她,要说奇怪的事儿,我倒是跟潘文宝遇上了,潘文宝……”嘚吧嘚吧。

  一句话又转到潘文宝跟她的新对象身上。

  白学习有时候真的挺无助的,要在基层群众的几千句话里搜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不过,孙如萍这么喜欢进山的人,这次居然没去?

  “我跟你说白干事,潘文宝真真不要脸,你知道他带去海子边的对象多大年纪吗?看起来才三十五六,顶多不会超过三十八,当他闺女都够了,你说他咋下得去手?真是不知羞耻不知所谓,难怪他那些儿子都被人看不起。”

  白学习张了张嘴,顿了足足三秒钟,“才三……三十多岁?”

  “对,就是这么年轻,身形看着跟你们大院侯烨的媳妇儿差不多。”

  侯烨媳妇儿身材比较丰满,加上骨架又小,就显得更加丰满,好像哪儿哪儿都是软的。白学习还挺喜欢这种身材的,可惜她自己是个大骨架子,不能太多肉,肉一多不是丰满而是壮。

  但有些中年妇女对这种身材似乎有点“偏见”,“那女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那身材这样,那样……”她故意挺了挺胸膛,又撅了撅屁股。

  “刘大妈你话可不能乱说,这身材长成啥样不是人家能决定的,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刘大妈顿时一激灵,“没没没,我就是跟着她们瞎说,我不说她长啥样了,就单说这件事,你不觉着可疑吗?那潘文宝自己是个老不要脸的,那女的说不定也是图他的钱,你说会不会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的间谍啊?”

  酒仙桥现在谁不知道潘文宝有钱啊?人家就在上个月,人家居然全款在吉祥胡同买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就这实力,你品品,这兜里得有多少钱呐?也不怪周大婶子对他怨念那么深,分得很难看的前男友发财比前男友结婚更让人难以接受啊。

  因为买了房子,连带着他剩下几个儿子也成了香饽饽,上门的媒婆多不胜数,其中不乏一家子都是工人的闺女,这种人家的相亲对象以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说实在的,之前他们一家子想得最大的条件最好的姑娘就是你。”

  “行行行,别绕我身上,赶紧忙你的去,我先回去了。”白学习基本可以肯定,排除刘大妈。

  回到家,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归回原位,厨房里就跟没做过饭一样,干干净净,就连水泥地面也被拖得光滑滑亮汪汪的,真是身心愉悦啊。

  洗澡水在大铁锅里,搀点凉水正合适。白学习洗漱完毕回房,乔成蹊正在屋里看书。话说结婚的时候他只带过来一个皮箱,后来又陆陆续续去搬了几次才把所有东西搬完……主要是书和瓶瓶罐罐、放大镜、台灯、刻刀、刷子、强光手电之类的工具。

  小阁楼上的书架明显不够放,白学习前几天又找潘文宝定了两个大书架,上面和中间可以放书,下面能收纳各种工具。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整齐多了?”她擦着头发,得意地说。

  乔成蹊笑笑,“嗯。”他一个人生活惯了,摆放东西也不讲究什么美观什么整齐,更没有这种收纳的概念。

  “家里要是缺什么你就买,要是重的大件,就找何树平和几位师兄,你喊一声就行。”

  “得嘞,我前头喊的孙哥,潘文宝送来,他来帮着安装的,完事我给了他几个鸡蛋,拿回去给嫂子补补身子。”

  除此之外,乔成蹊还发现家里变得更温馨了,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大概是她又换了一批小碎花的窗帘,又或者是枕头换了个枕套,腈纶枕巾洗了还没干,又或者是有了两个人的气息……

  小别胜新婚自不必说,第二天中午,乔成蹊又坐上开往阳城的火车,下一次回来可能就是半个月后或者一个月后。白学习则是用三天时间把名单上的人员都走访了一遍,在众人东家长西家短的错综复杂又毫无用处的海量信息里,提炼出两个可疑人物——方红星和张飞鹏。

  其他人都有不得不上山挖野菜的原因,困难也是肉眼可见的,但方红星她压根不缺钱。

  “廖正刚每个月的工资都被她把在手里,五十八块六毛,就养一个断奶的娃,她压根犯不着上山挖野菜。”

  “她偏偏叫上宋玉珍,是不是想跟宋玉珍说啥?”闫凤兰比较在意的是这个。

  “但我问宋玉珍,她们之间关系挺好,在山上也就是聊了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孩子啊啥的。”白学习觉得,方红星当年有换亲的胆量和本事,还敢跟男邻居搞到一起,说不定现在就有当间谍的呢?

  回忆一下,当初机械厂图纸被盗,不就是正好方红星出现在酒仙桥的时间吗?虽说当年留在机械厂的大脚印看起来像男的,但也不排除是间谍故意穿大鞋子,故弄玄虚、误导警方。

  跟潘文宝不一样,潘文宝的“出挑”是大家能忍受的,方红星则纯粹是在众人神经敏感点上蹦迪,再加上方红星这么颠,三天两天就闹出动静,倒是正好符合“大隐隐于市”的说法,毕竟哪个单位查间谍都是先把这些太出挑、太高调的人给排除在外的。

  越想,白学习越觉得她可疑。

  闫凤兰问:“那张飞鹏呢?你为什么觉得他可疑?”

  “他身强力壮,鞋的码数也跟当年留在机械厂那个大脚印一样,思维和动作都敏捷,无论哪一方势力,但凡是招间谍的都更喜欢他这款。关键是,我问他那天上山干嘛,他说摘野菜,可我继续问摘了什么野菜,他就吭吭哧哧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这俩人最可疑,而王芝芝和孙正义也各排查出一名可疑人员,一下子又把范围缩小到四个人身上。

  但只有四个吗?白学习犹豫了三秒钟,“我觉得还要再加一个,孙如萍。”

  “她不是没上山吗?”

  “就是她没去,我才觉得她可疑,因为那天正好她休息,而平时但凡休息她都会去挖野菜,这个习惯自打她回城后就没变过,春天又是野菜多的时候,她不是更应该去吗?”白学习其实不是很想把她加入怀疑名单,她内心是比较心疼她的遭遇的,想让她过得好。

  但在抓间谍这种大事上,她还是决定先收一收自己的同情心,“把她也加进去吧,查了没问题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损失,要是因此对她造成困扰,我会跟她道歉。”

  赵德海却觉得她想多了,“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对她名声也不好,我看她一天天苦得跟黄连水泡过似的。”

  “那就别让外头的人知道,咱们今天的内部讨论不要泄露出去。”

  赵德海连忙叮嘱大家别泄密,千万别打草惊蛇,也别坏了人家好人的名声,“剩下的咱们不能再干了,一来咱不专业,万一出点纰漏也兜不住,二来也怕咱们频繁找他们会打草惊蛇,我立马把名单报到区公安局,那边会派专人继续跟进。”

  赵德海说着,看了赵大伟一眼,“对接公安的事就由大伟负责。”

  赵大伟这才抖抖身上的懒筋,“成。”

  又把露脸的机会留给外甥啊,王芝芝和白学习对视一眼,又冲孙正义眨巴眨巴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舅甥重修旧好?想来也是,反正俩人又没啥根本性的利益矛盾,只不过是不懂事的外甥闹点小脾气而已,当舅舅的难道还真跟他计较啊?那不行。

  ***

  这是后话。且说间谍的事有了眉目后,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不少,大家该吃吃该喝喝,难得松快了几天。

  这次区公安局的速度很快,根据街道办上交的线索和人员名单,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听说没,已经查出来了!”赵大伟进门兴奋得嗷嗷叫,他这段时间跟派出所和公安局的对接,自觉有了“一定质量的人际交往”,自觉活过来,又开始容光焕发了。

  “谁?”

  “是谁?”

  “说出来你们肯定想不到,是二居委的王涛,哦不对,是王洪,这名字你们熟悉不?”

  白学习心头一跳,“原先六棉厂设备科的王洪?他不在我们名单上啊,他压根没去过西山。”

  王芝芝不知道啊,急得很,“谁啊,咋你们都认识就我不认识?”

  “还记得三年前常春丽出事那次吧?王洪是她前男友,也是他帮着王永福把常春丽骗出去,往她喝的酒里下药,当时区法院给判了两年,因为他第一个认罪的,有他的证词王永福才不敢狡辩,所以只判了两年,后来在里头表现好减刑几个月,提前出来……出狱后重新做人还改了名字,叫王涛,六棉厂把他开除了,他就一直在街面上做点短工,介绍过几次相亲人家女方一听说他以前的事都不愿见面,家里人也嫌丢人跟他断绝关系,他现在是众叛亲离。”

  王洪减刑的事白学习不知道,这种人渣送进去也就送进去了,她压根不关心,不知道他居然出狱还改名。

  “干那种缺德事,活该。”王芝芝想起这么号人来了,哼一声,“我要是他邻居我自己都害怕,走夜路都不敢从他门前过。”

  赵大伟轻咳一声,“他是有错,但也付出代价了,我觉得就是众叛亲离才导致他被人教唆走上做间谍的不归路,要是大家不要这么苛责他,能让他正常回归自己的生活,他或许也就改过自新了。”

  “诶不是,赵大伟,你有毛病吧?他可以犯错,凭啥要求别人无条件原谅他?要是没有惩罚,犯错道个歉就行,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谁还会愿意做好人?谁还愿意遵纪守法?你知道王永福不?”

  白学习叹气。

  “王永福当年判的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原本以为能逃过一死,结果呢?他自己偏要作死,在缓刑期间又犯事儿,居然在外出劳动的时候试图越狱,越狱啊!!电影里都不敢演的情节,他爬监狱的墙,墙上插着玻璃尖儿,他自己一个没注意把自己给扎死了。”

  这就叫老寿星吃砒.霜,自己嫌命长,偏要作死呗。

  赵大伟咽了口唾沫,“我也就是说说,看把你激动得。”

  “行,就说说是吧,那我也说说,这种人渣你都同情,我怀疑你跟他们就是同类。”

  “你!王芝芝你别太过分!”

  “诶诶大伟你干嘛,明明是你先开玩笑的,芝芝就照着跟你开一个,你咋还急了?”白学习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猜到尾巴的猫呢。”

  赵大伟被她们一唱一和气到发疯,明明是来跟他们同步最新消息以显示人脉的,结果却被扣顶大帽子,气得他一跺脚,一扭头,走了。

  不过,他没说完的消息,刘学东来告诉大家了:“这次的间谍可是一波三折,赵大伟肯定只告诉你们王洪,另一个没说,对吧?”

  白学习心头一跳,“难道还有别人?不会真是孙如萍吧?我只是直觉,并没有真正的证据。”

  刘学东一愣,“孙如萍?咸菜组不爱说话,脸色青黄那个孙如萍?嗐,不关她事。”

  “不关她的事吗?”亲耳听见跟她没关系,白学习怎么说呢,松了口气,又有点遗憾,她当然不希望自己一直帮扶的人是间谍,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自己好像跟这间谍挺有缘的,搞不好会是她认识的人。

  “你就放心吧,跟她没关系,上头看见你们的名单里有她,去排查过的,她没上山,也没去过菜市场,那天她爸不太舒服,她在家照顾,她们大院邻居都可以给她作证。”

  好吧,去过专业公安都查了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那张飞鹏呢?他也没嫌疑吗?”

  刘学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那个,他确实没跟你说实话,他跟他媳妇儿进山,是去……就是……哎呀反正也不是乱搞男女关系,他们也是合法的夫妻关系,怕说出来丢人,就是那种吧,就……”

  白学习懂了,她想起周大婶子说“耍流氓”的有两对,老的是潘文宝,那年轻那一对应该就是张飞鹏了。

  这,让她说点啥好,酒仙桥的幺蛾子真不少,不过人家也没犯法就是。“行吧,那另外一个是谁?”

  “不算你们酒仙桥的居民,只是暂时住在机械厂家属区刘三元。”

  这个名字,有一丢丢陌生,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刘老汉?”

  “对,就是刘老汉,他也进山了,你们带人去排查过,但他没说实话,芹菜是他采摘的,最近潘文宝不是赚钱了嘛,但俩人闹翻之后潘文宝赚钱也不带他,他又听说他买了四合院,心里不平衡,他说是有人找到他,答应给他三块钱,只要他去西山上找一点白芹下来,他们家有人急等着当药引子。”

  “他就信了?”

  “对,三块钱他需要打三四天零工才能挣到,为了钱他去了,还在指定时间把芹菜放到了指定的交接地点。”

  “而王洪就是去那里拿的芹菜,所以你们的调查名单上没有他,因为他确实没亲自去过西山。”

  白学习觉得这个结果太意外了,她怀疑的对象全都被排除,而公安查出来的却是她压根没想到的。

  “你们是怎么查到刘老汉身上的?这人是我亲自去调查的,他说他是到山上捉蛇,找蛇蜕。”

  刘老汉以前在农村有点补蛇技能,偶尔会上山找点乌梢蛇和金钱白花蛇,这两种蛇都是治疗风湿病的药物,可以拿来泡药酒,另外蛇胆能作药,蛇蜕也是一味中药,这个季节又是蛇蜕皮的高发季节,加之他还把自己找到的没来得及卖的蛇蜕拿出来给她看,白学习也就信了。

  “嗐,说起这个也是一波三折,本来咱们也没注意到他,是有人来举报他,说他长期在机械厂偷盗、倒卖废旧钢材和模具,是咱们龙公安接到的报案,他这人做事还挺认真,他带人去好好调查了两天,还真发现是这么回事,把他带回咱们所里问话他扛不住,没几句六全撂了,不仅交代自己偷盗倒卖钢材模具的事,还顺带把采芹菜的事也交代了,这才牵扯出王洪来。”

  原来如此,这他爹的谁想得到啊!白学习真的哭笑不得,幺蛾子总是会出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过,下一秒,她又觉得事情太巧了, “怎么就忽然有人举报他,他干这件事应该是长期的,以前都没人举报,这节骨眼上,社会那么巧就举报他呢?”

  刘学东龇出一口大白牙::“嘿嘿,说出来你们绝对猜不到。”

  “谁啊?是咱们酒仙桥的人不?”王芝芝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

  “莫非是机械厂的职工?保卫科的?跟他有仇的?”

  刘学东摇头。

  孙正义眸光微动,“不会是潘文宝吧?他们闹翻之后狗咬狗?”

  刘学东继续摇头。

  白学习心头一动,“难道是咱们三号院的严大妈?”

  “对,就是她!你咋想到的?她还整得挺神秘,大半夜趁着咱们值班人员睡觉的时候来我们所里举报的,当时可是大半夜一点多,咱们背地里都在猜他俩到底是多大仇,睡到半夜越想越睡不着,直接来举报。”

  白学习苦笑,她总不能说她亲眼看见严大妈从刘老汉手里要肉要介绍相亲等各种不合理要求吧?当时她还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闫凤兰未雨绸缪还把刘大妮儿给支走了。

  王芝芝弱弱的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

  “过节谈不上,刘老汉说他实在受不了了,自从去年撞见过一次他偷盗倒卖后,严大妈就隔三差五要挟他,让他给钱给肉,不给就威胁要去厂里和派出所举报,让他蹲笆篱子,让他闺女丢工作,他不得不屈服,他那天全撂的原因,一是龙公安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二是他也受够了严大妈的敲诈勒索,他说宁愿坐牢也不想再满足她的胃口了。”

  白学习:“……”这,这让她咋说呢!敢情她还冤枉了严大妈,人家压根不是什么男女关系,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严大妈举报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再次找他要钱,他不给,俩人就吵起来,彻底撕破脸了,严大妈回家越想越睡不着,凌晨一点多跑到派出所来报案。”

  众人:“……”严大妈这个刺头儿,居然也有立大功的时候!

  白学习的心情,被这些一波三折又三折的幺蛾子搞得微妙极了,很多事情压根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王洪认罪了?”

  “刘老汉先承认采了芹菜的事,又交代交接地点,指认找他的人是王洪,一开始王洪狡辩说是他自己吃,后来又狡辩称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日国专家的事,只是偶然好奇涂到菜站的芫荽上,没有任何坏心,也没有什么阴谋论。但公安深入调查之后发现,他自从出狱后还能在众叛亲离的条件下吃好喝好,时不时下馆子吃肉,还从他屋里搜出二百块现金,这些来源不明的巨额款项,证明他就是被间谍给收买了。”

  虽然他因为坐牢的事仇恨社会,有足够的仇恨值,但他太没出息,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他的“组织”也没指望他能成什么事,一直没给他安排什么重要任务。

  白学习更关心的是:“那他是不是就是当年在机械厂偷盗图纸的人?”

  “奇怪的点儿就是,他说是,还主动承认西山鸡脖子也是他藏的,那储备洞里藏着什么东西他说得一清二楚,名称和数量也跟我哥他们查抄到的一模一样,但我哥说不太对劲,他不太像。”

  白学习也觉着不像,他的智商应该不足以被委以如此“重任”。但有时候又觉得,那些组织挑选间谍的标准或许也没有她想象的高?

  其他人不知道鸡脖子的事,只顾着感慨:“这王洪跟王永福真是坏到根子上了,明明法律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却一心走到黑。”

  “对了,间谍组织真给王洪二百块现金?”白学习实在好奇,怎么感觉有点少呢。

  对,大家都缺钱,但二百块也不是说就拿不出来,好好上班,省着点其实不用几年也能攒下来二百,为了这么点钱出卖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国家,真不值得。“当然,我不是说钱多就行哈,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我悄悄跟你说,其实不止这个数,我听说是九百,怕公布真实数据引起不必要的跟风效仿,对外都说是二百。你想啊,要是大家听说做间谍随便涂点东西就能得到九百块钱,那多少人都会为了这么大笔钱走上绝路,到时候还不得乱套?”

  “这倒是,公布出去不仅取不到震慑的效果,反倒帮间谍组织打广告了。”

  白学习的思路也有点歪:“他收了九百,却只给刘老汉三块,外包真廉价。”

  几人议论两句,回到各自岗位工作,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她们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赵德海“啊”了一声,紧随而来的是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大家连忙往那边跑。

  赵德海出事了——

  目前街道办用的电灯泡都是十五瓦的钨丝灯泡,使用寿命是很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办公室的灯泡老不亮,换了好几个都没用,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他为此还去灯泡厂找人看他的灯泡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结果人家说灯泡没问题,应该是哪里短路了,他自己又不会修,每次找赵大伟都要叫好几声他才答应,搞得他这当舅舅的实在没面子。

  这不,今儿点着点着又熄火了,他真是气急败坏,也懒得再叫赵大伟,就自己踩着凳子换,结果旧灯泡刚拧下来,新灯泡还没换上呢,忽然一脚踩空,直接从板凳上摔下来,又正巧磕到办公桌的桌角上,当场就动不了。

  众人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他躺在地上疼得哎哟哎哟的,地上还碎了俩灯泡,不少玻璃渣,把他手臂和脸颊都给划破了。

  “主任,我去借平板车,送你去医院吧?”

  “哎哟,嘶……我这腰动不了,看能不能给我叫个救护车。”

  这时候的救护车可不好叫,少,不方便,价格也非常贵,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孙正义去叫救护车,白学习就低头帮他“看看”。

  “没事,我们先扶你起来,现在就是一个踝扭伤的急性期,会很痛,腰上没啥,软组织挫伤,是疼一点,但问题不大。”

  白学习身上是有点医术的,赵德海被这么一说,也觉着好像不怎么疼了,又连忙把孙正义喊回来,“问题不大,我休息几天就行。”

  但他不能让自己白受伤啊,“总这么坏灯泡也不是个事儿,不行还是找个电工来看看,诶等一下,张飞鹏同志是吧?你来帮我们看看这间屋子,怎么灯泡总不亮,时好时坏的。”

  一怒之下,把路过的张飞鹏给抓包了。他也不是偶然路过,他是特意想来找白干事道歉,承认自己不该不说实话,就这么犹犹豫豫的,被抓包了。

  他曾经是六棉厂的电工,算是有经验,身上还背着电工包,就这么一看……

  三分钟后,“不是灯泡的问题,是电线被老鼠咬断了,以前没全断,还系着几根铜丝,所以时好时坏的。”

  赵德海不解,“往年都没有的啊,仓库里的东西放几年都完好无损,今年咱们街道办怎么会有老鼠?”

  所有人看向蔡新年,蔡新年也是无语:“以前经常有野猫进来,咱们随便给点吃的它就会帮着捉老鼠,从去年赵大伟把野狗打死之后,野猫也不敢进来了。听不见猫叫,那些老鼠抱窝的速度可快,上次我下了点老鼠药也没全药死。”

  这下,所有人都没崩住,全看向赵大伟——真是个好外甥呢。

  电路修好,张飞鹏还吞吞吐吐,“白……白干事,我不该……主要是那事也……也不好开口,我也,也没脸……你放心,这真的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你要相信我。”

  此时的白学习可没心思管他那种小谎,跟王洪、刘老汉、严大妈这一波三折的错综关系比起来,那都不算事儿。

  ***

  赵德海在家休养,你还别说,所有人都感觉班好上多了,也不是说以前赵德海就怎么样,其实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没犯过错,但就是那种很小的事上不公平,闹得大家不舒服。

  “你这几天遇到好事了?上班上得这么开心。”老太太眯着眼,侧躺在炕上,这样能让她舒服一些。

  “没,就是心情松快。诶奶你说,公安抓间谍不会抓错吧?我咋心里觉着哪里不对劲呢,这王洪真是间谍,我咋觉着他的智商不对劲,你说这会不会哪里弄错了?”

  “得了吧,公安抓间谍就没有抓错的,你当人家专业人士是吃闲饭的啊?再说了,王洪人赃并获,自己也认了,还有啥错不错的?”

  白学习一想好像也对,但心里那种不得劲又说不上来,她自认为跟那间谍有缘,但跟王洪嘛……缺少点“缘分”。

  “行了,你就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反正抓他王洪绝不会有错。有这功夫琢磨一下吃的更实际。”

  ***

  赵德海这次足足休养了半个月,那老腰才能走路,他回来的时候,街道办的运转正式恢复原来的轨道,大家该结婚的结婚,该吵架的还得吵架。

  中间,为了回城办结婚的小年轻不少,短时间内白学习已颁出去十多本结婚证,以方红星为首的一众幺蛾子也没少出,甚至随着春天的到来有越来越旺盛的趋势。

  白学习还没想好怎么解决方周二人的绿帽事件,那方红星就因为跟廖正刚吵架来了几次街道办,每次哭哭啼啼的来,最后又龇牙咧嘴的夫妻双双把家还,街道办门口的狗看见她都怕。

  大家还记得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也这样,别人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的和好速度比上炕还快,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俩人吵架的频率不是一般高,别人是月经贴,他们是周经帖,白学习有时候也很无助。

  她也想报警。

  正想着,宋玉珍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军,快叫白姐姐,这是白干事白姐姐,你还记得吗,前年她还帮你包扎过伤口,还给你两颗奶糖呢。”

  周小军一双大眼睛稍显木讷地看着白学习,没出声。

  宋玉珍叹气,“你这孩子,以前明明不这样的,怎么现在话变得这么少,唉,胆子也小,有时候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在屋里闷闷的,也不出门跟谁玩。”

  白学习也觉得这孩子不对劲,她记得两年前周小军虽然也胆小不爱说话,但他会弱弱的细声细气的叫人,还会说“谢谢”,很有礼貌。现在明显淡漠、呆滞了不少,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就这么茫然又冷漠地看着她们。

  白学习把他使到隔壁,麻烦王芝芝先哄一会儿,“宋大姐,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希望你别多心,小军这孩子好像不太对劲。”

  宋玉珍没生气,连忙正色道:“你尽管书,我不多心。”

  “我记得两年前见过小军一次,当时因为他脖子上挂着的白玉马引发一场纠纷,你应该也知道,当时我就觉着孩子有点瘦小,胆子也小,现在又过了两年,我怎么感觉他个子一点没长,性格还有点孤僻?我用词可能不太准确,希望你别多心。”

  她完全能理解,有些母亲非常介意别人说她的孩子有问题,尤其是她们的关系也没比陌生人好多少,人家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宋玉珍还真没生气,她眉头紧锁,叹气。

  “唉,其实你说这个,我也发现了,他确实是不长个子,东西也吃不下,以前在阳城也没这么严重,顶多比同龄人瘦小一些,但来到书城后他就像变了个人,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么小大的娃儿,也不知道哪来的烦恼。”

  白学习想起那天方红星骂他的话,那种虎狼之词对着一个小孩说,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但又不能提这茬,只能委婉提示,“会不会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让他没有安全感,郁郁寡欢?”

  “唉,我大概能猜到,有些邻居爱说闲话,估摸着还是我跟他爸的事,自从来到这边,孩子老是劝我回去回去,说他不喜欢这里,他想回到阳城,估计他还是不适应新环境,想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哪来这么多烦恼哟。”

  白学习心说:他只是小,不是傻,他知道周耀祖和方红星的事。

  这么大的事憋在心里,加之从小寄人篱下的苦楚,可不就把他憋坏了吗?

  白学习深吸一口气,“孩子的成长很重要,他实在喜欢阳城的话你就带他回去吧,至于你们备孕的事,你也想开些,说不定回去之后,心情好了,就自然而然怀上了呢?实在不行,就带上你丈夫一起到省医院看看,男女双方分开检查。”

  “诶瞧我,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和王干事道个别的,我这病怕是治不好了,与其在这边花钱不如回去吧,反正我也尽力了,耀祖要是想离婚我也同意,就离吧,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了他。”

  啊?离婚?

  白学习傻眼,她确实是要劝她离婚,赶紧离婚及时止损,但她准备的说辞愣是一句没用上,她就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宋玉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唉,他早就提出离婚的事,是我一直不同意,总觉着想试试,现在……不成也罢,反正卖工作的钱在我手里,回去后跟小军省省也够花,我以前在食堂做饭,手艺不差,要是谁家需要保姆、厨子,我都能接,实在不行咱上山挖野菜,下河抓鱼,给人干苦力也能养活孩子。”

  那么柔弱一人居然能把卖工作的钱把在手里这么久,白学习真是对她刮目相看,甚至有种死结瞬间解开的松快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等周小军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愁苦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光亮和期待,他紧紧地挨在母亲身旁。

  宋玉珍放在肩膀上的手微微发抖,母子俩彼此“搀扶”着离开。

  “诶学习,小军这孩子,刚才我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发现他在门口听你们说话呢,你们说了啥,我咋感觉他还高兴地冲我笑了一下,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

  “宋玉珍要离婚了。”

  “啊?这可真……真是太好了!!”

  ***

  宋玉珍说要离婚那是真要离,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第二天就退租,连剩下半个月的房租也不要了,直接带着儿子打包衣服回了阳城市,她和周耀祖的结婚证是在那边打的,离也要回原籍。

  然而,没等到离婚的消息传来,她走后半个月的一个晚上,方红星和周耀祖忽然打起来了。

  “方红星说她怀孕了,孩子是周耀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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