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克氏综合症, 是一种男性常见的性染色体异常疾病,也称为先天性曲细精管发育不全综合征,主要由于染色体异常导致□□功能衰竭、第二性征异常、生精障碍、性功能减退等症状, 是导致男性不孕的常见疾病之一【1】。
性功能好坏先不说,长短暂不论,就单说生精障碍这一条,哪怕女方再怎么易孕体质,再怎么”一碰就怀孕“也不可能怀上孩子。毕竟老百姓都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宋玉珍吃这么多药,打这么多针, 还把工作也卖掉专门来书城看病,这不是白用功嘛?”闫凤兰拧着眉头, 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爪了, “我就寻思这事不太对,宋玉珍都生过一个了,怎么可能不会生?女人生孩子只要能生一个那就能生七个八个,你看这黑锅背的, 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女人。”
“宋玉珍还说他一切检查结果正常, 不知道他找谁代替他去体检, 也有可能买通医生给他检查结果造假。”
白学习附和:“谁说不是, 不过他这个情况, 宋玉珍居然没发现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也挺奇怪的。”只能说这时代的性教育还是太保守了,妇女同志的思想也保守, 上炕好像就只为了生娃,生娃工具的长短粗细她们是一概当不知道。
不过,她自己前头就结过一次婚了, 知道肯定知道,但她不能往外说,不能上外头讨论啊,更不能嫌弃,不然随便一顶“不守妇道”的大帽子一戴,她也落不着好。
“就这样,他自己是头骡子,还想学人当驴子,在外头东搞西搞,他对得起宋玉珍吗?宋玉珍虽然是寡妇带娃嫁给他,但他也没别的选择了啊,当初领证也是他愿意的,我真是替宋玉珍不值。”
闫凤兰是一个很少在工作中带情绪的人,那年常春丽怀孕是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白学习也觉着周耀祖不是东西,但问题是法律还审判不了他,就更气了!
“你说咱们酒仙桥咋就这么多事儿,这么多幺蛾子啊?”闫凤兰唉声叹气,“幸好他们还要在这边待挺长时间,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在旁边听到一耳朵的孙正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来他是这种人,亏我刚才还那么同情他,真不是个东西。”
白学习在想,要不从周耀祖正在做的事入手?说不定找到他违法乱纪的证据,直接举报,把他送进去一了百了?但篡改检查结果、倒卖二手家具、乱搞婚外男女关系……无论哪一件,或者所有事加一起,也还是没办法给他判刑,更别说直接待里头不要出来。
“这方红星也是,你说她到底图啥?”
图钱,廖正刚的工资跟周耀祖不相上下,都是驾驶员工资,好歹廖正刚跟她还有点感情基础。周耀祖贼精着呢,来鬼混一次给她买点衣服买点吃的喝的,可他一个月也来不了两次,这点钱对他从方红星身上获得的来说压根就是毛毛雨。
说句难听的,这要是在旧社会,还不够嫖资呢。
图色?
白学习在不知道周耀祖的身体情况之前,以为她是图他长相,可现在明显就是一银样蜡枪头,还是短短的小小的那种小铅笔头,说句糙的,跟他鬼混那是爽没爽到,钱没捞到,还白背破鞋名头。
以她对方红星这利己主义者的了解,事情有点不对头,是不是还有她忽略的地方?
“你说她是不是就有这种癖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闫凤兰是一个很正经的人,说出这种话整个人都不自在,吭吭哧哧的,就跟嗓子眼喊了个枣核似的。
白学习好笑,这有啥不能说的,做难听点方红星就是一个惯三,不抢别人的男人她不舒服,虽然不赞同,但白学习能“理解”她这种癖好,因为有些男人也这样啊,未婚大姑娘不喜欢,就喜欢有夫之妇,说不来那叫啥,但她听过,真有这类人群。
但有,不代表它就合理就正常,白学习很想爆粗口,被伤害的原配可没招惹任何人,宋玉珍是一个真正的老实人,老实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孙正义听她们聊这个,有点不大自在,趁她们都没说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家成子是住校还是走读?”
“申请的走读。”
“走读好,家里也能照顾一下,不然你一个人怪累的。”孙正义转着钢笔,似乎是想到自己爱人在家的辛苦,忍不住感慨,“现在转正也好,以前没转正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工资还没你嫂子高,外头说闲话的也不少,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压力也大。”
“嫂子的毛病就是多思多虑。”
“可不是,自从前年出事后,医生就说我们很难,几乎不可能了……这两年她还是有执念,我也总跟她说,没孩子也没什么的,遗憾是遗憾,但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遗憾。她啊,动不动就对不起这个祖宗那个祖宗的,我们孙家也没啥好东西给它继承,以后这工作能不能顶班都不知道呢,谁对不起谁啊。”
白学习点头,其他人或许是在强颜欢笑,但孙正义是真的想开了,上次叶红英的闺女,那个小念英,当时孙嫂子还心动过一下,想去讨来养,说是给点营养费也愿意,但孙正义知道叶红燕不会给,让她连口都别开。
她忽然想起来,龙芳芳挖空心思想要买这个孩子,是不是这个孩子本身就有什么特殊的?小说里说的啥熊猫血啊科技天才啊,又或者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机缘,福气包对照组啥的?
上次蔡小年被吓着,她忙着捡漏分钱,一下子倒把这事给忘了,今天下班的时候顺便上叶家去看看。
现在的叶念英已经会满地爬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一笑起来口水就顺着嘴角留下来,关键她还特爱笑,无论谁只要随便一逗,她就发出“咯咯咯”的银铃般的笑声,大老远都能听见,很是招人喜欢。
叶大妈一人带俩孩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街坊邻居们谁搭把手,小念英都笑呵呵的让人抱,一点儿也不认生,可招人疼了,身上的衣服能一天换几套,因为都是邻居们好心送的。
叶红燕把她从垫子上捞起来,使劲亲她小脸蛋,把脸蛋都亲变形,“咋样,学习姐,可爱吧?”
“可爱。”白学习想了想,“这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吧?”
“有。”
白学习竖起耳朵,来了来了,她倒是要看看是移动熊猫血还是科技大佬血脉觉醒,又或者是福气包体质。
“特别可爱。”
白学习“噗嗤”一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个小丫头。”
“真的,学习姐我给你说,我家念英真的比别人家的小孩都可爱都聪明,隔壁胡同的孙家媳妇儿结婚好几年了没孩子,上个月顺手抱了一把小念英,你猜怎么着,这个月就怀上了!”
白学习:“……”倒也不至于强行关联。
“行行行,不跟你胡扯,可爱你就好好带,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能成咱们酒仙桥飞出去的金凤凰。”
“那肯定的,金凤凰是我闺女,谁也抢不走的闺女。”
“你一天想啥呢,没人会跟你抢。”白学习心头一动,“后来那人有没有再来你们家?”
俩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叶红燕哼一声,“没,不过前几天我看见她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好从狗尾巴胡同那边出来,听他们聊天说是要把房子收拾出来,重新装修再租出去啥的,听着像是刚买了房子。”
白学习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老余头的房子。准确来说现在已经不是老余头的,而是一个姓苏的军烈属,后来李红梅和孙正义还去过她家了解情况,无论是介绍信还是经济来源都有明确出处,他们也就没再关注。
但越是正常,她越觉得这件事可疑。
想到就行动,第二天忙完手头工作,白学习就叫上王芝芝一起上老余头家附近,都不需要啥借口,大家一见她们就主动问来是不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大家一定全力配合。
在酒仙桥工作三年,整个辖区内的居民就没有不认识他们六名基干的,虽然,现在只剩四人了。
“诶白干事,你们单位还招人不?临时工也行。”仇大妈凑上来问。
她在机械厂食堂打饭,但也只是家属工,她老伴儿以前是机械厂的普通三级钳工,八级钳工可不是动不动就能当的,仇大叔干了几十年也只是个普通工人,技术是有的,但理论不行,每隔三年考级都因为理论不行、紧张口吃、上吐下泻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原因没考过。
要不是政策好她连家属工都当不上,后来老伴儿的工作让给老大去顶,老幺这就没着没落的,只能去插队。
白学习想起她儿子才十六岁,年前回来的时候还去街道办报备过,是一个很瘦的男孩,那两条胳膊怕是还没白天天的粗。眼镜片也厚得厉害,在乡下没被饿死全靠爹妈接济。年后早该回插队地,是因为请了病假一直滞留城里。
“还没消息,不好说。”
“唉,我家那小子身体不好,回乡下这身体也遭不住,我跟他爹就寻思着要是咱街道办还招人,就让他去试试。”
王芝芝接茬:“咱们基干没转正的话,工资也不高,工作任务重,要是有别的出路还是别考虑这个吧。”
“哎呀,基干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工作,因为你们是实实际际为老百姓解决问题的人,是最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心上的人,我就想我儿子来干这个,他那小身板下车间当工人也吃不消不是?”
“那您可想错了,咱基干累的时候也累,就前年抓间谍,你们机械厂闹间谍那次,咱们女的也跟着联防队一整夜一整夜的巡逻,第二天还得继续上班呢。”
仇大妈一听,又有点想打退堂鼓。
白学习也没时间安慰她,因为她也着急啊,除了这些滞留不肯回去的,马上又要有一大批要回来的,等滇南省那边知青出事,大批知青请愿回来之后,这城里不知道要乱成啥样。
如果不具备安置能力,酒仙桥的乱套还真是“指日可待”。但凡是出点什么事,他们这些基干就是最先被处分的,真是想想就头大。
王芝芝继续打听:“老余大叔家房子卖了吧,新房主住进来没?”
仇大妈顿时来劲儿了,因为他们家就住在老余家隔壁的大院里,跟黎六顺是邻居,一墙之隔啊,她又不用上班,附近谁家有什么事就逃不过她的眼睛:“哎哟,可终于卖了,省得这死老头子整天在我跟前晃悠,烦人得很,新房主叫苏三芬,是南坪区下面长春县的寡妇,带着个八岁的生病儿子,人倒是挺勤快,也很会说话,见面就大妈长大妈短的叫。”
“那她原来住哪儿,搬东西过来不远吧?邻里邻居的大家也帮把手。”
“这是当然的,就前几天搬过来的,听说以前租住在狗尾巴胡同,搬家东西也不多,大家搭把手很快就给卸完了。这不,这两天人都忙着打扫屋里屋外,这小院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大门口都是干净的。”
王芝芝继续套话:“我听说她是军烈属?”
“对,我也听说了,说是男人在部队上还是个班长啥的,训练新兵的时候,被一新兵蛋子扔的手.榴.弹给炸死了,本来也炸不着他,他是为了救其它两名新兵才扑上去的,哎哟喂,可惨了,那胳膊腿儿都是后来给拼上去的,苏三芬说起这个就掉眼泪,那孩子也跟着哭,咱们老街坊都不忍心听,以后可不能在人伤口上撒盐咯。”
王芝芝点点头,感慨几句,继续把话题转回来:“那她家怕是也没啥亲戚来往了,孤儿寡母的住这边,也是背井离乡,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不过前几天我看见她那表妹来了,她娘家有个远房姨妈就嫁在书城,她跟她那表妹关系还不错,每次她表妹一来她就去买高温卤肉,可把咱们一条胡同的孩子都馋哭了。”
几乎不用做任何调查白学习可以肯定,房主绝对是龙芳芳,龙芳芳也压根不可能有什么远房表姐,苏三芬跟她估摸着是有别的机缘,人家才愿帮她这么大忙。
这不,说起高温卤肉,往回走的时候王芝芝就咽口水,“要不咱俩去买点儿?听人说这几天国营六食堂都有高温卤肉卖。”
白学习摇头,高温卤肉是当地叫法,其实通俗来说就是死猪死牛的肉,和各种大料一起放进高压锅消毒卤熟,因为渠道不太正规,买的时候也不用肉票。要知道现在在国营食堂买半斤卤猪头肉,那是要搭七两或者八两肉票的,而高温卤肉就不需要,所以在民间十分之受欢迎。
就这么说吧,哪天食堂卖高温卤肉,那没关系都不知道这消息,就是有消息来源想去抢也得早早排队,这种抢可不是肉联厂的抢,那边有门槛,这边是人就能抢。
“你也跟我爸一样嫌弃?我小时候看见好些同学都吃呢,就我爸不许我吃,说什么死牛烂马保不齐有传染病会传给人,我才不信呢,我那么多同学吃了不也没事?”
传染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白学习她有心理阴影啊,以前在肿瘤科实习过,看多了坏死的、畸形的“肉”,对来历不明不够新鲜的肉她是真怕。
白学习不敢吃,但三号院里喜欢的人可真不少,光胡家和常菊香就各买了一斤,严大妈家也买了半斤,刚进门就飘来一股大料卤制的香味,确实很勾人食欲。
这几天乔成蹊都在临市,她和白奶奶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打个鸡蛋汤,其它菜一锅蒸即可。香菇和木耳是老太太早泡好的,洗干净撕成小片,再把山药切成薄片,拌一起滴点香油,撒上几颗红通通的枸杞,上锅蒸十分钟,一碟清甜可口又开胃的清蒸素杂锦就好了。
反正主打就是一个原汁原味,一个简单易操作。吃完,白学习躺在炕上消食,是的,她喜欢躺着,只要能躺她绝对不坐,这生活要是再有部手机就更美了呀。
她正悠闲自得,忽然听见常大妈的声音:“出大事儿啦!”
“啥大事?”
“潘玉莲的姐夫被抓啦,公安直接把人给带走啦!”
“潘玉莲上头就九个哥哥,哪来的姐夫?”常菊香也在屋里,连忙探出脑袋发问。
三号院中、后院的人全都聚集到前院来,就连白学习也趿上鞋子连忙往外跑,公安抓人,这可是大事,他们街道办不知道的情况下实行逮捕,那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潘玉莲大姑姐的男人不是她姐夫是啥?”常大妈白常菊香一眼,“她不是跟刘冠军结婚了嘛,刘冠军有个姐姐,你们难道给忘了?”
“哦哦原来是他,我记着他是不是姓李,是机械厂的厨子,不过不是大厨。”
“对,就是这个李厨子,直接被公安用手铐给拷走的,当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啊,这得多大事儿啊当着这么多人面抓人。”常大妈连忙在微观人群中寻找可能知道“内幕消息”的人。
她这一嗓子嗷得,把吃完饭正没事干的街坊们全吆喝过来,三号院瞬间水泄不通。
“白干事知道是咋回事不?”
白学习摇头,“我下班回来就没出过门。”
“破烂侯你知道不?”
“我也刚进门。”
“那老胡家的,你家四个人都在机械厂,肯定知道点什么吧?”
胡大妈也摇头,抓人这种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可不兴乱说。
就在大家找了一圈没找到瓜,一个个急成瓜田里的猹的时候,一个十六七岁的瘦瘦的男孩忽然悠悠道:“我可能知道点。”
“看着生面孔,你是谁家孩子,你爸叫啥名儿?”常大妈不信他会知道。
“这小伙子不是那谁,机械厂老仇家的小子吗?”胡大妈认出他是老仇家十六岁的老幺,“机械厂的钳工仇师傅,就老伴儿在机械厂食堂当家属工那个。”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哦,这也是酒仙桥的,只是不是三居委的,加上小孩子不常来这边就认不出来,但要说起他爸他妈,那大多数人都认识。
仇峰说:“我妈刚从厂食堂回来,咱们机械厂好像是出事儿了。”
所有人“唰唰唰”给他行注目礼,要别人高低会怯场一下,但仇峰还真跟别人不一样,他自小就机灵,什么鬼点子都敢出,无论在什么群体中都是“军师”级别的人物。“事情是这样的,最近咱们书城不是来了几位日国外宾吗,听说是来做技术支持的,临时安排来参加市机械厂。”
这件事居民们不知道,但白学习知道,只是每年都有外宾来,只要不是什么高级别的,也不是一定要全民重视严阵以待。
“然后呢?”破烂侯拍他脑门,“你这小子,卖关子。”
“嘿嘿,这外宾来参观,就要负责接待对吧?”
“那又怎样?”白学习都懵了,仇峰这死孩子。
“就是说这接待外宾的工作,伙食是重要的一环吧?每个领导每个外宾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厂里小食堂得知道吧?得提前安排吧?”见大家对他是真怒了,仇峰这才慢悠悠的说,“每次的接待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这次安排的就是清蒸大虾、罐焖牛肉、宫保鸡丁、红烧鳝鱼、小葱豆腐……”
他每报一个菜名,故意停顿一下,好家伙,周围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你小子蔫坏,搞半天就跟我们卖弄你记得住几个菜啊,那我还记得佛跳墙珍珠白玉汤满汉全席呢,我骄傲了吗?”侯烨嘬着牙花子说。
胡家大儿子:“我也记得,我记得红烧肉卤猪肘子酱牛肉北京烤鸭!”
“我我我,我知道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
“打住打住,仇峰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白学习简直无语,你就瞅瞅吧,基层工作好做不好做,这么重要的事都能攀比成报菜名炫技大赛。
“嘿嘿,通过这几个菜名我们就知道,咱们常吃的芹菜烩牛肉是没有的,这不是咱们书城现在没芹菜,郊县有些地方是有的,而是因为其中一位外宾对芹菜过敏,不能吃这个。”
大家点点头,这倒是,牛肉有股子膻味,所以本地非回民都喜欢用芹菜炒一下,加点辣椒花椒啥的,祛祛味儿。“不能吃那是真不能吃,过敏老难受了。”
“你说这就巧了不是,今儿我妈回厂里去找她以前的老姐妹,就在食堂,正好看见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晚上的菜里,就那做红烧鳝鱼的芫荽不对味儿。”红烧鳝鱼出锅,为了好看,会撒一丢丢芫荽,也就是香菜段上去,翠绿色的,多赏心悦目哪,也能提提鲜。
路人甲:“芫荽不就是芫荽味吗?”
“哎哟,芫荽的味儿是有点大,我就不爱吃。”常大妈现身说法。
路人乙:“有些人就是吃不来芫荽,有的会过敏,哦哟你们是没看见,那一脸的大红疹子,肿得眼皮都睁不开,那一身的大红疙瘩。”
“难道外宾里头还有人对芫荽也过敏?”
仇峰摇头:“嘿嘿,不是芫荽过敏,是那芫荽闻起来一股子芹菜味儿,我妈常年做饭,闻惯了几十种蔬菜的气味,那股淡淡的芹菜味夹杂在其中,一下子就给闻出来了。”
“这要是送到外宾的餐桌上,岂不是要让人过敏?”
“哎哟喂,过敏可不是简单的起红疹红包,我娘家侄媳妇在区医院当护士,去年遇到一个严重过敏的病人,这人是自己走着路来医院的,指着嗓子说自己嗓子疼,大夫还以为他是伤风感冒,正准备给他量体温看发不发烧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坐着坐着忽然就喘不上气,还扣自己嗓子眼,正好他邻居从旁边经过,说他是不是吃了蜂蛹,他从小就是不能吃蜂蛹,一吃就脸上身上起红疹,去医院检查说是过敏。但我侄媳妇就纳闷啊,你说他现在脸上身上不红不痒,这也不像过敏啊,话没说完,大夫就赶紧给他开刀切气管,那脖子啊切得血呼啦的……”说话的是叶大妈。
“后来呢?”
叶大妈后怕不已,拍着胸脯:“后来啊,也算他运气好,发病的时候正好在医院,大夫就在身边,一刀就能救命,这要是在外头,啧啧啧……”
众人连忙摇头,不用想,不敢想,肯定嗝屁啊。
“他这是运气好,运气不好的,我侄媳妇他们科室都死好几个了,全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送到医院就没气了,所以说这过敏啊别以为只是皮肤病,搞不好是会要命的。”
大家连忙点头,“是是是。”
“那这个把芹菜汁混进去的人,就是想谋害外宾吧?”
“这人也太坏了吧,外宾要是死在咱们地界上,那可说不清楚咯。”
“谁说不是,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是啥吗?那就是匈牙利的太子和太子妃被外国人刺杀,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破烂侯老神在在的,摆开架势,准备大谈特谈。
白学习心说,也就是现在没有某乎,不然他高低得是个大V——和平区某著名键盘政治家、外交家、军事家、历史学家。
“原来如此,这李厨子不会就是把芹菜汁抹上去意图谋害外宾的人吧?那还真是活该被抓,他自己做这么多年菜能不知道芹菜味?”
常大妈倒是难得说了句公道话:“我看他平时也不是这种人,人食堂有啥吃剩的也会送给刘小娟家,为人是不赖的,应该不至于干这种事。”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像那周永,表明看多老实一人啊,谁知道居然是个藏在公共厕所里的大流氓。”
常大妈脸一拉:“不是我说你姓王的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你提这大流氓干啥?”
其他人连忙拉住王大妈,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白学习倒是没有多留,赶紧披上衣服,骑车直奔街道办,果然其他人都已到位。
“孙哥还正想去喊你,机械厂又出事了。”王芝芝简单把事情一说,跟仇峰说的差不多,确实是仇大妈第一个闻出来味儿不对。
街道办的人之所以这么紧张,那是因为酒仙桥辖区内一直有个间谍没找到,大家还记得两年前机械厂图纸被盗的事,全街道严阵以待一个多月愣是连间谍的影子都没见到,后来这事只能不了了之,毕竟街道办的工作很多,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件事上,只能交给专业人士去追查。
再后来,就是白学习和乔成蹊在西山发现一个间谍的物资储备点,里头还有三十二挺鸡脖子,但刘北京他们至今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一直一直就这么止步不前,成为悬案一件。
就这么一个危害性十足的间谍藏在人民群众中间,保不齐哪天整个大的,什么爆.炸啊,投.毒啊,就不是经济损失的问题,而是数不清的伤亡了。所以,众人的紧张可见一斑,背后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赵德海清了清嗓子:“据可靠消息,这次几位外宾中,正好有一位是掌握重要机械制造原理的日国专家,这次来就是有意跟我们机械厂合作,搞共同研发的,产品可能在将来用于某项新型武器装备,他要真出事,那不仅合作泡汤,给咱们军工发展造成损失,就是两国的关系可能也要受影响。”
白学习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大家一直误把专家当普通专家了。
“李厨子大家都认识,历史清白,成分好,包括他在内的全家社会关系也正常,听说公安抓他的时候他自己也是懵的,不知道自己买的芫荽怎么染上了芹菜汁。”
“应该不是他。”除了白学习,众人齐齐点头。
“学习是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吗?”闫凤兰问。
白学习摇头,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自己忽略了,但又想不起来,她跟这个间谍说来也算“有缘”,几次与他失之交臂,总觉得自己不亲手揪出来都对不起这么几次“缘分”。
王芝芝说:“我觉得这间谍一定是认识机械厂食堂职工的人,或者他身边有人认识,又或者从什么途径听到什么消息,不然不可能知道食堂菜谱。”
孙正义:“香菜是要红烧鳝鱼出锅的时候撒在上头的,不需要高温烹饪,所以能避免芹菜汁挥发,从而最大程度的发挥致敏作用,你说这间谍也真是够坏的,这么损的点子都能想到。”
王刚:“李厨子一直说自己冤枉,机械厂食堂的菜每次都是提前一天跟国营菜站预订,一般按照工人数量来订,早上一到单位就骑三轮车去菜站拉回来,但今天为了保证外宾能吃上最新鲜的食材,他们是中午才出去单独买的这几样菜。”
“菜站的人也说他们就是从筐里直接拿起来,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那买菜的人呢?会不会是上一个买菜的人弄上去的?”闫凤兰问。
“这可就不好说了,也不一定就是上一个,毕竟有些大叔大妈买菜就喜欢拿起来看看,闻闻,挑挑拣拣,菜站工作人员就那么几个,也看不住那么多双手,拦不住就是要有人这么干。”
“菜站的人说是会说不许挑挑拣拣,甚至提前把菜分成一等菜二等菜三等菜,但老百姓过日子该省省该花花,谁都想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菜。压根拦不住就是有人要挑拣。”
白学习知道这个有点难了,没有监控,全靠菜站工作人员的记忆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些芹菜汁能不能查出来是什么芹菜?”
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芹菜分品种,市面上较为多见的是绿杆芹和黄杆芹,山上水沟旁还有野芹,以及不多见的白芹。
要是知道芹菜的品种,说不定就能找到来源,这倒是个突破口。
“嘿,这倒是问对人了,小孙去把仇大妈找来。”
仇大妈是谁?食堂家属工的都是正式工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比如择菜洗菜洗碗,她泡在蔬菜堆里几十年,菜叶子闻一口她就知道是什么品种。这年代也没那么严格的原则讲究,派出所的很多工作和街道办是重叠的,大家干起活来也不分你我,反正反敌特也是街道办的常规任务,所以把仇大妈叫来问问,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
刚从派出所回来的仇大妈那是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直奔街道办来了,“哎哟喂今儿真是够忙的,一大清早听见乌鸦叫我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这不全让我碰上了。”
跟着一起来的仇峰小声提醒:“哎呀妈,你说正事儿。”
要是不拦着,她能从老头子不听劝非要早起去钓鱼唠到儿媳妇不孝顺,不早起做早饭,大儿子心眼子多,偷偷多用家里牙膏还把牙膏皮攒下来拿去卖钱讲起,一直到刚才派出所哪个民警问了啥嘴巴有韭菜味结束。
赵德海连忙将白学习的疑问重复一遍。
仇大妈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是白芹。”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要知道现在是七零年代,是连南方的红烧肉做法都还没流传到书城来的年代,白芹这种石兰省本地不怎么产的品种,很少有人知道。
“嗐,我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好几次白芹,主要是这玩意儿吧它味特浓,只要闻过一次就能记住,它的杆是空心的,比绿杆芹软,又比黄杆芹都硬,口感也粗,还老得快,但它那香味儿,是真的浓,跟其它芹菜都不一样,就是那种……哎呀我跟你们形容不来,反正我能分得出来,这不仅仅是我有经验,我还从小就鼻子特灵敏,很多别人闻不见的气味我都能闻见。”
嗅觉这东西,真的很难描述清楚。白学习忽然从抽屉里掏出五根纸烟,这是她结婚那天大家传给乔成蹊的,他不抽烟,她嫌放着也是浪费,就拿到办公室来,打算送给孙正义抽的。
这些粗细长短几乎一模一样的香烟放得久了,气味挥发不少出去,她闻起来都差不多,就是一股烟味。“仇大妈,你能闻出来这几根烟的差别吗?”
“我不抽烟啊,这……我试试看。”她先拿起第一根香烟,轻轻闻了一下,“这是我家老头子最爱抽那个,叫丰收是吧?”
仇峰点头,这烟便宜,不然他爸也舍不得抽。
“第二个,这味儿太冲了,应该是咱们后厨的李厨子最喜欢抽的。”大多数没什么钱的老烟民都喜欢烈一点的,觉着这样才有味儿。
……
“最后根,味儿没那么冲,但还是有烟味,有点绵长和醇厚,就像他们男人喝酒形容的那样,我觉着跟我们刘副厂长最爱抽的那个烟一样,叫中华烟是吧?要高级干部才能买到。”
看赵德海的神情,仇大妈全品对了,白学习真想竖大拇指,人的嗅觉怎么可以灵敏到这个程度?所以,她基本相信芹菜汁来源就是白杆芹。
闫凤兰纳闷:“不过,我在菜市场就没见过几次这种芹菜,那人从哪儿弄的芹菜汁来?咱们只需要去全市卖这种芹菜的地方问问,说不定就会有线索。”
王刚却不觉得:“那间谍隐藏在咱们酒仙桥这么久,肯定是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不可能放着这么大的漏洞让咱们去查,我觉着这东西他应该不是正规渠道买的,很有可能是山上采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可咱们书城市附近这个芹菜也很少,该去哪里找?”
白学习忽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
“哪里?”
“西山,就咱们以前去郊游的地方。”有一年他们不是在西山上吃烤全羊嘛,当时她还就地取材揪了一把芹菜塞进放羊腰子的地方去腥,当时她也没细想这是什么品种的芹菜,只觉得好闻,香香的,芹菜味很浓。
现在回想当时自己揉捏的手感和气味,正好能跟仇大妈说的对上。当然也不是说间谍就一定是去西山采摘的,但根据自己跟这个间谍的“缘分”,白学习有直觉,他就是从这里弄的。
“不管了,先排查吧。”
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赵德海现在不得不信白学习的工作能力,当即让赵大伟叫上两个小伙子,骑车去西山上找那种芹菜。
赵大伟不情不愿,自从转正泡汤,区人委把他退回来后,他的工作积极性一直不高。“这天都快黑了,学习说那地方我也没去过,咋找啊,要不还是……”
“我去!主任能让我去吗?白干事说的地方我有印象。”说话的居然是仇峰。
“去去去,我们说正事呢,不闹。”赵德海压根没把一孩子的话放心上。
他现在有点生气外甥居然拒绝自己的工作安排,大伟这孩子还是得好好说说,一次转正不了又不代表下一次也转不了,不能灰心嘛,更不能在其他同事面前扫他这主任的面子。
白学习倒是觉得可行,说真的赵大伟去她还不放心呢,他不情不愿的去,随便走马观花扫一眼,回来给你说没找到,你还得再去一趟,这段时间帮他擦屁股的事其他人也没少干。
“主任要不就让仇峰去吧,他熟悉那一片,来回也快一些,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仇峰也连忙高声说:“街道办要是忙不过来的话,我叫上我哥们一起去,你们再随便指派一个监督人全程监督我们就行,保证完成任务。”
“得得得,你去,我们这边也抽不出人手,你去对面找刘学东,让他跟你一起。”还是那句话,两家单位很多时候都是深度协作,不分你我。
白学习本来想说这么干会不会打草惊蛇,但一想鸡脖子都发现这么久了,刘北京他们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心里也觉着,说不定这次依靠群众的力量会有意外之喜呢?
“剩下的人,咱们就先在辖区内打听一下,最近两天都有哪些人去过西山,尤其是摘了野菜回来的。”时间为什么要限定在两天以内呢,因为外宾来参观机械厂也是临时起意,市里事先都不知道安排,而这种挥发性极强的东西要是太早摘回来就没用了。
白学习和王芝芝一组,因为天快黑了,分给她们的区域是离街道办最近的四居委,男同志就分得就远一些。她俩也不用挨家挨户进去问“哎你最近两天去过西山摘野菜没有”,这样会打草惊蛇,她们只需要去找居委会主任,主任自己又会去找各条胡同的联络员,联络员自己就住胡同里,又常年混迹“情报中心”,跟各个大院的管事都熟悉,人家去打听都是润物细无声。
第二天上午十点,公安局和机械厂保卫科还没消息的时候,酒仙桥各个居委的情报已汇总到街道办这边,最近去过西山还摘过野菜的人还真不少,因为是春天嘛,只要没事都想出去弄点开春的小野菜打打牙祭。
大家把名单捋了一遍,整整44个人,其中不乏很多熟悉的名字:潘玉莲婆婆、周大婶子、刘老汉、潘文宝、宋玉珍、方红星、苏三芬、张飞鹏和小师妹……
这几个是白学习比较熟悉的,其他不熟悉但也见过面的还有三十多人。
但赵德海信心满满:“同志们,加油干,只要把范围缩小到这些人身上,找到间谍的概率就能大大提升,说不定咱们能抢先一步找到间谍,一雪前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