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虽说家庭邻里矛盾纠纷的调解是她的份内工作, 但白学习一想起这两口子就脑壳痛,她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想跟他们沾上。
但是,有热闹为啥不看?
几人撒丫子往外跑, 还不知道廖家在哪里的姚晓丽两口子就在后头追。
等跑到廖家所在大院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
“让让,让让,街道办来人了。”
“哦白干事来了啊,大家都让让,白干事来啦!”
“白干事来得正好,你快去劝劝, 这小两口好端端的咋打起来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后面几个字伴随着挤眉弄眼, 眉毛都快飞出去了, 活生生演绎啥叫“眉飞色舞”。
“哎呀,这小两口也是,昨儿还甜蜜蜜的一起从外头回来,一转头就打上了。”
白学习扶额:大哥大姐你们不要这么明显好吗?
不过, 方红星不是怀孕了吗?本来男女体力悬殊就大, 女的还怀着孕, 打起来伤到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咋办?虽然真的不喜欢这两口子, 但搞不好大出血几会有生命危险, 她可不想自己辖区内闹出人命……她白干事丢不起这个脸。
就说上次去区里开会, 五里河街道有一名同样是负责结婚登记的干事就眉飞色舞向她打听“冒领结婚证”的事,嘴里说着向她讨教经验, 其实就是阴阳怪气,那一瞬间,她为酒仙桥有这样的颠公颠婆感到难堪。
她白干事好歹也是跟区长说过话的人, 丢不起这个人!
她连忙挤进入群,这一看,其实,就,也还好,小两口战局已经结束,现在俩人正坐在庭院的门槛上呢。
最让她意外的是,原本以为是女方单方面挨打,事实上是真的男女双方互殴,男的脖子上挨了两爪,女的头发被打散,衣领也别揪歪,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毛巾脸盆在地上被踩成了臭腌菜,窗玻璃上几个大洞……额,看战况,不是邻居谎报军情。
廖正刚看起来个子中等,但比较壮实,皮肤粗黑,长着一张龙大方那样的国字脸,一看就是这年代很受欢迎的男同志长相。
方红星跟方红萍果然长得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气质,她要显得泼辣一些。此时,方红星坐在门槛上,捂着脸“呜呜”的哭,边哭边骂,“好你个廖正刚你居然敢打我,敢打我,我告死你,我让你,让你丢工作,让你……呜呜……”
白学习轻咳一声,“别哭了,我先看看,你有没哪里不舒服?”毕竟还是个孕妇。
“对啊,红星快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哪儿不舒服你快说,我和你爸送你去医院看看。”廖大妈想起大孙子,赶紧说。
其实,这场干仗她全程没参与,也没敢走近,跟别人家的恶婆婆不一样,她对这儿媳妇是敬而远之的。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怎么不给自己添堵,年轻时候不敢跟强势的恶毒婆婆对着干,老了也不敢跟狡猾的儿媳妇对着干,总之离远点,随便她们作。
这话也终于提醒到对面的廖正刚,他怔了怔,连忙站起来,“媳妇儿你咋样?身体没事吧?要不咱上医院看看,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动手,对不住啊,我就是,就是没控制住,我该死……”
说着,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抱着方红星的腿求原谅。
白学习:“???”啥玩意儿?不是在打架?
“你就原谅我吧,是我不对,我不好,你千万别气坏自己,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是个好媳妇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巴拉巴拉,好一个情真意切,痛哭流涕,但就是绝口不提干仗的原因。
周围的人一看,反倒又开始劝他:“刚子快别哭了,大老爷们有点脾气是正常的,以后控制好就行。”
“对啊,你媳妇肯定不会怪你的,你快去起来吧,这看着影响不好。”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快起来。”
……
七嘴八舌,原本还气哼哼骂骂咧咧的方红星也似乎被他的真诚感动到情不自禁,一头扑进他怀里呜呜咽咽的哭,肩膀一下一下的抖,大手温柔的一下一下的拍。
“小夫妻啊,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年轻人啊,就该这样,和和气气的,一起把日子过好。”
白学习:“啊??”就这么结束了?她还没开始调解啊,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现场,按照报信的邻居所说,打得很激烈,但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停了呢?停战还重归于好,这是在把大家都猴耍吗?
别人家打架,白学习是真想劝,这两口子,她只想看。
一时间,白学习有点遗憾,不知道是为没看上现场直播,还是没调解上。
说实在话她也是第一次上门调解两口子打架,以前虽然也有,但都是闫凤兰这个更有经验的去调解,她顶多做做跟班儿,有的甚至居委会内部自己就给调解好了,不用她们街道办出手。
李红梅挤到白学习身边,小声说:“本来还以为要费心思劝架呢,这一下子动手的人就意识到错误了,痛哭求原谅,而被打的也火速原谅,倒是省掉你很多工作量,要是天底下打架的夫妻都像他们这样,你睡觉都要笑醒。”
白学习却笑不出来,她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或许这两口子就是这样既冲动又恩爱?或许他们就是欢喜冤家?
但她是见过真的欢喜冤家的,绝对不是这样。
想着,负责的白干事走到两名当事人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下:“方红星同志,廖正刚同志,我是负责来做调解工作的街道干事,现在你们还需要我调解吗?”
廖正刚连忙摇头:“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方红星一脸娇羞的抚着肚子:“不需要,我们解开误会就好了。”
白学习再次确认:“真的不需要了吗?”
“嘿我说白干事你也是,人小两口好好的,都说了没事了,你咋还打破砂锅问到底啊?”有人不大爽。
白学习横了那人一眼,“你是当事人吗?你能代表他们的想法?”
廖正刚站起来,对着她鞠了一躬:“谢谢白干事,麻烦您了,我们真的没事了,主要是有点小误会,现在解开之后就好了,我刚才是猪油蒙了心,脾气一上头就没想到我媳妇儿还怀着孩子,她平时替我操持家务,照顾父母,管着家里家外,是我对不住她,我冲动了,我在这里郑重地向我的爱人方红星同志道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很惭愧,以后还请各位街坊邻居监督我,一旦发现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务必第一时间帮我纠正,我感激不尽。”鞠躬,深深地鞠躬。
“哎哟喂,刚子可真仁义。”
“刚子真是个体面人呐!”
“这老爷们有点脾气是正常的,大家都能原谅,没啥没啥,你俩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白学习:“……”后世明星的公关小作文没请你写真是他们的损失。
“诶对了,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事闹起来?”
方红星也站起来,娇羞又抱歉地说:“刚子哥,是我不好,我因为身体不舒服忽略了你,没想到你在外面上班这么辛苦这么累,是我没体谅你的难处,是我没做好贤内助……”巴拉巴拉,但打架的具体缘由却绝口不提。
众人又是一顿夸,可真识大体,真体贴,真是一对恩恩爱爱小夫妻啊。
白学习真的,真的,她就是觉得腻歪,觉着烦躁,你们让人把我喊来,结果奉上两篇小作文,这是想让我怎么地?给你们点个赞吗?
另一个觉得不爽的是姚晓丽,“还以为是遭报应了呢,我还想看看她怎么着了,原来她自己只挨了几个巴掌,廖正刚脸上脖子上的血印子可不少,她也没吃亏。”
“不过没吃亏也好,咱们好歹一个村出来的,不能眼看着她给咱们农村姑娘丢脸,咱们农村姑娘也不是任打任骂的小鹌鹑,该挠就得挠,咱们有手有脚,又不是要男人养活,没必要怕着他们。”
杨强就羞涩地看着她笑,觉得她说啥哪怕是骂人都好听,好看。
“要我说,这城里的婆家就是会看人下菜碟,这要是找了城里的姑娘,他们还敢这么多要求吗?”
“啥要求?”
姚晓丽一愣,“你们还不知道吗,上次咱们回家后,这廖家就上村里找方支书,说他们家也是被骗了,现在化肥厂职工都笑话他们儿子,弄得全家在街坊邻居跟前也抬不起头来,但既然骗了也就骗了孩子也怀上了,该走的结婚程序还是要走完,让方支书家陪嫁点东西,给小两口做做面子……最终,要走了一辆自行车。”
城里自行车都难攒,更合理是乡下,这是要了方支书一家人的全部积蓄啊,方支书自己的儿子们都还没结婚呢。
白学习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了,连忙问:“方支书一家能同意?”
“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但方红星又哭又闹,搞得十里八村都知道,方支书爱面子,没办法只能同意。”
廖家的鸡贼,尤其是廖老汉和廖正刚的鸡贼,白学习接触几次隐约能感觉到,要说廖正刚是完全被下套,一点也不知道新娘被换,她一直不怎么信。就单凭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苦哈哈掏一捧钱给方红萍当补偿的时候,白学习就知道他们不是省油灯。
因为他们肯定知道方红萍是什么性格,料定她不会收,所以那一招不仅没损失一兵一卒,还给自家挣了好名声,背信弃义的骂名也不用落廖正刚头上。
而发现新娘被换,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生米煮成熟饭,没有悬崖勒马,廖家又何尝不是有利可图?要知道,方红萍的父母只是普通农村社员,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但方红星的父母,即使只是养父母,也是大队书记和妇女主任。
而方家屯,可不是一般农村,是书城市周边无论交通、气候、土壤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越的农村,在上辈子白学习的世界里,方家屯在千禧年前后变成了有名的拆迁村,诞生了好些千万富翁神话。
现在的廖家人可能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但方家屯现在的条件也很优越了。
姚晓丽继续说:“你说说,这廖家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就算找城里姑娘他们也要不来一辆自行车吧,但找方红星,他们就能。因为方红星这个吃里扒外的,一心向着婆家,还跟着回去闹了几场,说啥方支书要是不同意,她就去公社和县里举报方支书带头卖菜,用大家的集体土地种菜,不种粮食,是跟上头唱反调,是思想有问题啥的,哎哟,那些话她敢说咱们都不敢听。”
方红星从小在方支书家长大,耳濡目染肯定知道一些,加上方支书种菜这件事,确实也有点说头,这不就捏住他们家的命脉了吗?
方家车子是赔出去了,但却被气得大病一场,扬言跟她断绝关系。
“现在村里都说这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结婚一分彩礼钱没收,还搭了两床大棉絮,结果她刚在婆家站稳脚跟就反咬一口,把娘家全家积蓄掏空,这放谁身上好受啊。”
方支书家几个儿子可还没结婚呢,这么一掏,那几个儿子搞不好要打光棍。
“说句实话,咱们农村人嫁闺女,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串弟弟的,确实给不出嫁妆,但方支书家也没要彩礼啊,她这一招直接让方支书家一夜回到解放前,她真没良心。”
钱有文几人听了全都唏嘘不已,“看不出来,这方红星不止坑了方红萍,还坑方支书,她是无差别坑人啊,只要对她有利就行。”
姚晓丽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村里现在谁不同情方支书家,一开始大家都怨恨方支书呢,说是他给方红星撑腰她才敢这么骗婚抢人,他可真是比窦娥都冤,现在看来他全家都是被坑惨了的。”
“既然她跟婆家这么一条心的坑人,那她怎么还跟廖正刚打起来啊?”
钱有文是最早看到全貌的,他小声说:“好像是为了个啥吃的,她老婆婆煮了俩鸡蛋,廖老汉一个,廖正刚一个,没给她分,她就不乐意,想去闹,被廖正刚劝了几句,她还不服气,就闹起来,大家都说是她先动手挠人,廖正刚气不过还手打了她一嘴巴子,她就发疯把家里都给砸了。”
“嚯!可真够泼辣的!”
“这家里又不是她一个人没鸡蛋,她婆婆不也没吃吗,俩老爷们干体力活吃点好的这不是应该的吗?我看这小媳妇儿就是自私,谁家都这样,就她不行,她要能干活也像俩老爷们一样,她婆婆肯定也会给她吃的。”旁边有个路过的邻居嘀咕。
“老爷们是家里的天,她就是不懂事。”
白学习一整个无语,她发现自己的妇女工作还是没做到位啊,居然还让这种漏网之鱼存在。
正想教育几句呢,姚晓丽忽然说:“她打小就这样,在村里啥事都要跟几个弟弟比,方支书家老婆心疼自己儿子,煮几个鸡蛋给他们吃,她也要争,争不过就哭啊闹的,说方支书两口子偏心,不拿她当亲生的。可也不想想,方婶子平时确实也没亏待她,但凡有够分的,都是几个孩子一人一个,人两口子不吃也要给她一份,但那不是条件不好嘛,自己亲儿子又病着,多照顾一下自己亲儿子怎么了,她当妈的也没犯法啊。”
在方红星心里,这就是偏心,就是犯法。
“小时候她总跟我们说,方支书和方婶子偏心,对她不好只把她当小保姆啥啥的,刚开始我们也是被气狠了,心疼坏了,还跟她一起悄悄骂方支书一家,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转头就把我们骂的那些话全告到方支书跟前,说我们骂他们,气得方婶子挨家上门找我们爸妈,说我们父母没教好孩子,害我爸妈要给人赔礼道歉。”
方支书人还可以,不会因为几句孩子话就跟小孩生气,但他老婆长着脑子啊,人家会想,你家孩子把骂我们的话信手拈来,是不是你们当爹妈的天天在孩子跟前嚼舌根呢?一个个表面跟我关系不错,原来背地里这么编排我呢?
那段时间,几个女孩的父母在方支书老婆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嚯,这都啥事儿啊!”
“妥妥的背刺,利用你们的同情心,背刺你们。”
李红梅也气了,“她这是辜负了大家对她的同情和信任,大家是出于善良才跟她同仇敌忾,结果她倒是拿着别人的善良去当投名状。”
“后来,她再跟我们哭诉方家待她不公平啥的,我们都不信了,为了防止她又拿着我们说的话添油加醋到处编排,大家也不敢跟她说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转头又跟其他人说我们村里的姑娘都孤立排挤她,就是嫉妒她出身好,是方支书的闺女,嫉妒她长得好看,城里知青都只跟她聊天,看不上我们这些乡下姑娘……你们说说,说说,这气人不气人?”
众人翻白眼,没见过这么两面三刀的,除了服气还是服气。
“反正我可以把话放这儿,你们现在是没看见方红星,要是哪天她来找你们,等着吧,绝对要跟你们哭诉方支书对她不好,咱们村里姑娘都嫉妒她,以及亲生父母不管她,这三件事她要是漏了哪件,那都算我输。”
杨强轻轻晃了晃她手臂,“算了算了。”
“可不能算啊,我得提醒白干事他们,他们是好人,不能被方红星蒙蔽,你忘了咱们村里好些不知内情的人都被她骗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你放心吧,再狡猾的狐狸在我这儿都没用。”王芝芝大声说。
白学习倒是没保证什么,她自然相信姚晓丽不会无缘无故编排方红星,但她也要眼见为实,不能偏听偏信。结合方红星的成长经历,她有点能理解她的偏执,又不太能完全理解,她现在只希望,以后方红星能跟廖家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别来麻烦她了,她可不想三天两头来调解,她没那么闲。
要是这些过往都是真的,那方红星和廖正刚是绝配啊,谁也没委屈谁,简直天造地设一对。
***
没几天,不仅李振东帮忙联系的白糖指标下来,赵德海那边帮忙联系了小麦面粉和糯米粉,闫凤兰联系猪油,各种材料纷纷到位,赵福记的点心也一样接一样的出炉。
而赵福记的技术和口碑在那儿摆着,但凡吃过的都喜欢,但凡出炉就有商店来抢货,因为这是没按计划生产的,所以是先到先得,好些商店为了抢几十斤红豆饼还差点吵起来。
白学习是真没想到,这年代的人们这么爱吃糖油混合物啊,在她那年代,很多人一听各种点心都会摇头,在这里,那就是顶级的稀罕物,平时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能抢到的,忽然冒出一匹黑马,不遭哄抢才怪。
整个点心小组的组员们,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其它小组都要费力吧唧的给产品找销路,她们可不一样,发愁的是做不出来,供应不上。
“小白啊,你来一下。”王刚趁着没人悄咪咪把白学习叫到门外,“你们点心小组最近是不是又缺人了啊?我看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咋不让赵盼圆招几个学徒工呢?给她打打下手也是好的,关键这用工成本也不高。”
白学习不信他会忽然这么好心,办好事需要这么做贼似的?
“诶你这啥眼神,我也是为了咱们街道办好,你这做出成绩了,咱们酒仙桥都有面子不是?”
白学习看着他地中海一样的发型,很是怀疑。
王刚被她单纯清澈的眼神看得发虚,“咳咳,是这样的,我家儿媳妇,她,咳咳,就是她平时也挺爱鼓捣这些吃的,想跟着学学,你看要是方便的话就给她安排个学徒工啥的,不合适就算了。”
“不发工资,只干活,可以吗?”
“可以可以,省得她一天在家尽闲扯淡,我懒得回家都。”
王刚的老伴儿早已去世,他也只有一个儿子,目前是他跟着儿子一家生活,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确实是会有点不自在吧,公媳矛盾其实也有。
当然,他对外历来只说好事,家丑不外扬。“你哪天有空带她去见见赵盼圆?”
“你带去也行啊。”
王刚臊眉耷眼的,“赵盼圆只认你。”其他人她一概不放眼里,街道办领导想跟她说啥她一律来一句“你甭跟我说你让白干事来跟我说”。
偏偏她现在的点心组又有大人物保驾护航,撸又撸不掉,说又说不听,塞又塞不进,真是愁死人了。
“行,那等我问问赵盼圆意见,我可不敢答应,得她同意才行。”
这年头,想学手艺只能找师傅教,而一般的老师傅都不想平白无故把自己积累了一辈子的手艺教出去,一旦成了师徒,那就是一种超越普通工友同事的关系了。
但她这几天也挺忙的,赵盼圆那边也忙着做点心,她俩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容易碰面,慢慢的她也把事落下了。
主要是吧,王刚的事,白学习就有点不太想上心,总感觉他别有企图。
没多久,天气越来越热,老太太经过两年好吃好喝的伺候,身体明显好了不少,闹着要每天出去走走,让她给准备两双棉鞋,最好是防水防滑那种。
这东西可不是揣着钱上百货商店就能买到的,她得找认识的人帮忙做……忙忙碌碌,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重磅消息!!”钱有文呲溜一下钻进白学习的办公室,孙正义回头,李红梅王芝芝迅速闻声而来,“赵大伟的事黄啦!”
赵大伟的八卦,最好是倒霉八卦,爱听,多说。
“上次那名女军人不是跟他分手了吗,还说可以补偿他,后来咱也没听见说了啥,有一次我听见赵主任给区财政那边打电话,说‘这个小伙子工作积极,能力十分突出’,然后没多久赵大伟就飘得很,总用鼻孔看咱们,你们还记得不?”
“这还要记?昨儿就在大门口,他上完厕所没洗手,我提醒一句,他洗倒是洗了,却把手上的水甩我脸上,要不是红梅拉着,我差点跟他吵一架,你看看把他狂的,当人家倪红梅真会给他个区长市长当一样,狂不死他。”
“都是一样的临时工,咋,他还觉着他借调过去就能转正不成?”
大家看王芝芝的眼神里写满了“天真”:“立马转正不一定,但肯定会转,还在财政口,以后有咱们这些基层单位求他的时候。”
赵大伟最近是真的已经完全不把同事放眼里了,“他对咱们狂也就罢了,那天他从蔡叔身边过,差点把蔡叔都推倒了,要不是孙哥扶了一把,蔡叔可就磕地上了。”
“当初刚来的时候,他可不这样,主动给蔡叔递烟都是双手呢。”李红梅也补充道。
白学习见钱有文一张脸兴奋得红彤彤的,知道肯定有“但是”,连忙追问:“别卖关子,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风声了?”
“嘿嘿,风声没听见,我只是又听见主任打电话,从九点多一直打到刚刚,恐怕打了七八个吧,都是在给他说情的。”
原来,赵大伟不知道是太狂了自有人看不惯他,还是以前仇人太多,就在他即将被区财政口借调的前两天,被人给举报了。
举报信直接寄到了他即将借调过去的单位,还是在周一一把手开会的时候,被送上来一把手的办公桌,主要就是举报他生活作风不正,还附上了他跟女方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公园划船的电影票、公园票、船票,以及一起在文化宫跳舞的照片。
这咋说呢,事情不算啥事,就连白学习都觉得这举报信的杀伤力太小,但架不住大家都风声鹤唳,不敢冒险啊,甚至有人给赵德海透露,这些举报信好像是有什么人也在施压,财政局那边也不敢动了。
“我坐赵主任隔壁,听他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找了好几个人问,也不知道说的啥,反正他是唉声叹气的。”
白学习松口气,赵大伟借调的事应该是倪红梅出的力,她其实挺怕赵大伟尝到甜头的,分手就分手,补偿干嘛?她也有点想不通倪红梅的脑回路,这谁跟她谈恋爱都是“稳赚不赔”啊。
***
果然,没多久,跟高温一起来到的就是赵大伟彻底熄火了。
当他又开始双手给蔡大叔递纸烟的时候,大家知道倪红梅的好处他大概是拿不住了,至于被谁举报,大家隐约也能猜到点——
王刚可不是真的软柿子,王家的亲戚分布在全区乃至市里各机关单位,一个王刚不行,那总有能说得上话的。
说起来酒仙桥的三把交椅,闫凤兰的娘家和婆家都是普通工人,丈夫也是一般干部,所以前些年才会被穿小鞋,一直到白学习这批合同工进来她才得以回归组织生活。赵德海大家也知道,他是他们老赵家第一个走出来的,爱人也只是一名普通教师,日子过得很紧吧 。
倒是王刚最让人意外,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最不起眼的,谁知道却是关系最广的,也就是他自己能力实在不行,不然现在都不会在酒仙桥蹲着。
白学习默默在心里“评头论足”:话说王刚能力是不行,但他很擅长给自己找关系,像一只表面平平无奇但擅长给自己织网的蜘蛛精,这从当初他抢着给刚入职菜鸟介绍对象就能看出来,一切有利于他的,他都想收归己用,收不过来的刺头,或者利用价值太低的,他才不搭理。
谁知却遇到赵大伟这个只想吃不想为他所用的,白白耽误了侄女的青春还不认账,他王刚要是就这么放赵大伟远走高飞,那他还有脸在亲朋好友中立足吗?
所以,这事的始作俑者,大家都知道。
赵德海和王刚的关系,在接下来几个月里迅速降至冰点,要么摔摔打打,要么不拿正眼看对方,即使看,也是拿白眼看。
***
乔成蹊给白家奶孙俩送来二十斤富强粉,说是他托人买来的,给老太太补补身体。别看白学习平时舍得吃喝,好像经常做好吃的,但其实大部分时候也吃不上细粮,都是以棒子面、二合面这样的粗粮为主,偶尔能吃顿细粮也是改善伙食。
这富强粉来得可真是时候,她也就是昨天见面的时候说了一句想吃饺子。
富强粉做饺子皮多劲道啊,半斤一等肉和新腌的酸菜剁吧剁吧拌成馅儿,拌的时候加点儿猪油,煮熟之后一咬一嘴油水儿,那叫一个香!当然,今天端午节,大家多少也会吃点好的,再加上酸菜的掩盖,邻居们也不大看得出来她们吃得有多好。
这不,前院的严大妈溜达到后头来,伸着脖子就问:“哟,学习这是又做啥好吃的?”
“饺子。”
“饺子啊,啥馅儿?”
老太太“嘭”一声关上窗户,“饺子还能有啥馅儿,你家吃啥咋不跟咱们分点,一天天的恨不得钻进别人肚子里看看吃了啥,你咋不去厕所看我们屙出来的?”
别看老太太没牙,但骂人的话那是字正腔圆,发音准确,绝对不会让人听不清。严大妈讪讪的,只能小声骂几句。
这严大妈不是六号院的“原住民”,是前不久劳动节后才搬来的人家,因为前院有两间房是机械厂的职工房,正好那职工要搬去跟自己儿子住,房子空出来就想租出去。
枣儿胡同的房子多好租啊,前脚更听说要出租,后脚严大妈就带着她闺女和孙女住进来了。
严大妈原本有一儿一女,但儿子刚结婚没多久就得麻风病死了,幸好儿媳妇已经怀上遗腹子,她好吃好喝的求着哄着,儿媳妇才愿意把孩子生下来,还没出月子就收拾包袱回娘家,没半年就改嫁到外地去了。
她真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小孙女拉扯大,结果还没几年呢,女婿也死了,闺女也成了寡妇,只能回来投奔她,祖孙仨也没个生计,只能四处做零活打零工维生,要不是严春花前不久在造纸厂找到一份临时工,仨人都得饿死。
她们这样的情况,刚搬过来白学习就知道了,也留了心,打算看看有没有啥合适的小零工给她们做,争取一下救济户名额啥的。
刚搬来那段日子,严家仨逢人便说自己日子艰难,祖孙仨吃不饱肚子又没房子住啥的,大家看她们可怜,也会送二斤棒子面,送半个南瓜之类的,但这祖孙仨跟吃不够似的,发展到谁家做饭都要去门口闻闻,要是闻到肉味儿就让严菲菲端着大碗去敲门。
白奶奶腻歪死她们了,直接不给好脸。
白学习也不想搭理,真不是她没同情心,而是这仨人就没个够。
“哎呀,咱们孤儿寡母的就是命苦啊,我以前就听人说枣儿胡同的人好,心善,还说这里住着街道办干事,最是热心肠,谁家有困难都会帮上一把,我……唉,可能是我们家一门子寡妇,不招人待见吧,好,我走,这就走,咱有自知之明……”
白学习懒得听,这严大妈才来半个月,已经把大多数人家都“乞讨”了一遍,当谁傻子呢!她优哉游哉吃完一碗饺子,用铝皮饭盒装了满满的两盒,“我趁热给成子送去,奶碗放着我回来洗。”
看见她搂着两个热乎乎的饭盒骑上自行车,严大妈口水流三米长。
“奶,我想吃饺子,我想吃肉。”严菲菲仰着脑袋说。
“那你去给你白祖祖说,让她先借你吃点,她那么大年纪了,好东西吃多了不容易消化,消化不好会生病的,你是最知道心疼老人的乖孩子对不对?”
严菲菲摇头,“我说了,她不给。”
严大妈顿时有点生气,她自己被拒绝就算了,毕竟她也没开口要呢,不算拒绝,但她家菲菲这是多可人疼的孩子,多招人喜欢的小宝贝啊,老太太居然不给她吃,心思咋这么不正呢!
“这大院里真没几个好人,一个个的铁石心肠,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行吧,你想吃那就只能让你姑去想法子喽。”
严春花刚下班到家一会儿,累得腰酸背痛的,“一天就知道吃吃吃,你看我长得像饺子不?”
严菲菲扁了扁嘴,想哭,又不敢哭,她知道自己要是哭出来今天肯定免不了她姑一顿打,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奶奶,她知道奶奶最疼自己,她只要用这种眼神看奶奶,奶奶就啥都能给她弄来。
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啊,这可是老严家唯一的血脉啊,孙女也是孙啊,默念一百遍老严家的老严家的,严大妈狠狠心,“行,你等着,奶去给你找好吃的。”
对于严大妈的化缘行为,白学习暂时还不知道,她用几分钟来到乔成蹊住处,见他果然没生火做饭,又忙忘了……人正埋头修理一件破损的花瓶,炕桌上摊开放着几本书,还有几张画着图的草纸,以及几十件大小迥异形状不一的刷子、锉刀、镊子、钳子。
天气刚入伏,一天到晚不开门也不开窗的屋子,挺热的。
“不热吗?”
乔成蹊的眼睛不敢离开花瓶,“还好,你先坐一会儿。”
热得都想穿吊带,她可坐不下去。
迟钝如乔成蹊终于反应过来,先把花瓶放到一床破棉被上,拉拢盖严实,才三两下把窗户打开,又往地上泼了点水。“我习惯了,没想到你会过来。”
他屋里的老物件多,好些对湿度、温度都很敏感,尤其是刚补好的时候不能吹风不能晒太阳,他自己在这样的屋里一坐就是一天,但普通人是不适应的。
“一个人也不能这么将就,万一热中暑了有你好受,你那些宝贝是实在金贵就别带回来了,在单位补好再拿回来。”白学习上辈子也始终一个人,但她从不委屈自己,空调要装,洗碗机要买,扫地机器人不能少,就连冰箱也得买最大的。
挣钱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能生活得更好,而不是抠抠搜搜的生存。
“这是你送来的面粉包的饺子,尝尝。”
天气热,一揭开,饺子没还在冒热气,他一嘴一个,酸酸爽爽还油滋滋的,都不需要蘸料就很美味。
“你这花瓶是哪来的?”
“店里去乡下收到的,是清光绪年间的东西,师傅让我先修,到时候他老人家再过目。”
白学习看了看,也不太看得出什么名堂,只看见他原本修长的手指,尤其是无名指侧面,有好几个皲裂的口子,食指上面那节还裹着一层胶布,大拇指指尖上的皮肤破了又好,好了又破,现在指纹都给磨没了。
“现在的工作辛苦吗?”
“还行。”
白学习心说你的手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在六棉厂的时候虽然也不算多光滑,但至少没什么伤口和老茧。做他们这行的,她知道可能会辛苦,但没想到这么辛苦。
而且,他这行不仅辛苦,还烧钱,还费眼啊,他原本家徒四壁的屋子,多了一摞又一摞的泛黄的书籍,其中好些都是晦涩难懂的大部头古文,这些都需要背诵到滚瓜烂熟,在将来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信手拈来,当工具书用的。
“看书不要看太晚,对眼睛不好。”
“好。”
白学习垫着手帕,把另一盒热饺子也揭开,“你师父教你修复,你几个师兄没意见?”
“术业有专攻,他们擅长与人打交道,师傅让他们去站柜台,外柜的生意很好做。”
是啊,外柜多体面啊,也不累,每天就跟外宾打交道,不用灰头土脸的在废品站翻找,也不用定期下乡验货收货,甚至都没什么风险,最后工资也不低。相对来说,他们像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反倒乔成蹊,像是手表里面那颗看不见的电池,无人知晓他的默默工作。
但白学习知道,他喜欢这份工作,他乐此不疲。
“对了,刘北京那边有没有啥进展?”
乔成蹊摇头,“暂时没有,查到许癞子一个上线后,线索就断了,不过他们捕捉那只金丝猴,好像有点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好像是有人从国外的一些特殊人士那里学来的,喜欢吃动物。”
白学习一愣,“生吃猴脑?”
“对,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以形补形,吃猴子的……有助于补脑变聪明,增强记忆力,对老年痴呆有用,就有人想买这个吃,然后有需求就有市场。”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生吃猴脑?”
白学习本来不想说的,但她还真确实是知道,上辈子她曾看过一些国外的纪录片,有些欧洲人喜欢聚众吃这个,而且是生吃,一桌人围坐桌前谈笑风生,把小猴子放在桌子正中央一个可以固定的容器中,只将它头露出来,然后大家笑眯眯地当众把它头盖骨活生生敲碎,在它惊恐万分、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吸食里面的脑髓……那可是一个跟人类长得那么那么相似的动物啊,痛到极致发出的声音跟人类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龙国人虽然也有吃猪脑花的,但那是猪脑花,也不是在动物活着的时候敲碎头盖骨边吃边聊啊!
她当时就被恶心坏了,看完视频三天吃不下任何荤腥。后来又看到□□上的吃human事件,她又恶心了好几天。这年代没网也挺好的,至少这些东西不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你眼前。
“所以,这些混蛋不仅要生吃猴脑,还要吃石兰金丝猴的……??”白学习感觉,写恐怖小说和刑侦小说的都沉默了,这都是些什么畜生想出来的“鬼点子”?!
“所以刘北京才十分恼火。”
白学习倒是想帮着想点法子,可惜她上辈子没关注过这些,自己的生活阅历也远远想不出能跟破案有关的点子,真是爱莫能助。
“算了,往好的方面想,虽然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但至少咱们解救了一只金丝猴,这还是一只母猴,以后可能会繁衍出更多的小金丝猴,也算为这个种群做了一点积极的贡献。”
白学习“噗嗤”一乐,这家伙还怪会安慰人。
昏黄的灯光下,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两湾月牙。
“看啥呢?”
他的耳朵红了,不敢再看她,连忙将吃完的饭盒拿去清洗,那动作快得就跟身后有狗追似的。
收拾好,又聊了几句,乔成蹊开始送白学习回家,结果刚走到胡同口,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炮仗声,差点吓人一跳。
“这时候谁家放炮仗?”
“白干事回来啦,你对象小乔也来了啊,正好啊,回来得正好啊。”这是严大妈,她一脸喜色,嘴唇上油油的,像是用猪油抹了一圈。
“嗯。”
严大妈心内冷哼:还装啥呢,当我不知道你这对象是干嘛的啊,别看现在在文物商店上班,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的,但我可打听过了,以前啊就是个街溜子,不好好上班被原来单位给开除的货色,也就是现在时代好啊,要是以前这都是要吃牢饭的啊。
乔成蹊历来对不熟的人很冷淡,尤其是这些好事长舌的街头大爹大妈。
但她不在乎,她高兴啊,“小乔啊,今儿你来得巧,正好赶上一桩大喜事。”
白学习实在没忍住,她是真好奇啊,这严大妈说一句藏一句的,感觉没憋好屁,专门就等着她呢,但她的好奇心只用0.001秒就战胜了理智:“啥喜事?”
严大妈一副“看吧终究是难逃我的五指山”的神情,“你们刚才听见放炮仗没?那就是你们家放的,你爸放的哟!”
“嘿嘿,瞧你这神情是高兴坏了吧,你妈马上就要给你生个弟弟喽!”
常菊香怀孕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枣儿胡同——
“我就说她这几个月哐哐吃药,原来是补身体的啊,这药果然有两下子,这么大年纪还能老蚌生珠,真是厉害。”
“听说是刚怀上两个月,前头一直不敢说,都憋着呢。”
“还去找大仙看过了,确实是儿子,这两口子盼了这么多年,可终于如愿了。”
“好好都能嫁人了,他们还给整出个弟弟来,让人婆家人咋看,这也忒不体面咯。”
“啥叫体面,有儿子才体面!”
……
白学习听着大家左一句右一句议论,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常菊香整天煮那些乱七八糟臭烘烘的药真把自己吃怀上了,白学习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毕竟她是吃过正经中药看过正经中医的人,中医确实有用,但歪门邪道的“江湖郎中”就不好说了。
反正,她只知道正规医院,正规科室,有正规职称的中医可不会让患者悄咪咪黑灯瞎火的去看病,也不会要活鸡活鸭一等肉上贡,更不会打出什么三个月包怀上、怀不上包退钱的旗号,做试管婴儿的也不敢这么说。
想着,她快走两步,刚到大门口,就见常菊香双手叉腰,被大家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
“菊香啊,你俩可真行啊,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怀上。”妇女压低嗓子,“你快跟咱们说说,这家里老爷们不给力,咋整呐?”
说话的人都四十来岁了,生过好几个闺女,儿子只有一个,总想着再生一个两个儿子啥的,心里才踏实,奈何男人也快五十了,不太起得来,她有时候也挺郁闷的——就白万富那样手上没二两力气的都能让四十多的女人怀上,他咋就不行?他可比白万富高比白万富壮得多啊。
常菊香面有得色,“哎呀这天生的,我家的天生就是行。”
众人哄笑,但顾忌着还有小孩在周围,也没继续深聊,“哎呀你这一怀就是个带把儿的,将来可就有盼头喽!”
“那是,人家大仙儿都说了,我这次只要能怀上,就必定是男娃。”
其实她压根没去检查呢,也就是最近例假没来,又犯恶心,老想睡觉,以她怀过三次的经验来说,觉得可能是怀上了,于是去找那大仙儿看,大仙儿都没把脉,她刚进门就指着她说她是个有福的。
一问,大仙儿就说她怀上了,还是男娃。
白好好担心她年纪大了,“妈,外头那些你别信,还是要信医生的,咱们改天上医院检查一下才稳妥。”
“嘿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见不得你妈好啊,你是怕生了弟弟抢了你的东西吗,真是一点也不知道体谅父母,父母生弟弟也是为了你们姐妹仨好,那是能给你们撑腰的,你们咋一点不知道好呢。”
这话可真真是说到常菊香心坎上了,“哼,这仨没良心的,还要你们提醒,我已经去医院查过了,就是怀了,怀得还贼好!”
她掏出一张验孕单,上面显示血HCG阳性,且数值不低。
看吧,大仙儿说她怀上她还不放心,依然要去医院查一下,这一点,白学习觉得还是值得鼓励的,她随便在她肚子上看了一眼,胚胎还非常小,不太看得出啥,但也确实是怀上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如愿以偿生个儿子呢?
此时的常菊香还不知道,她将为这个“儿子”付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