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件大事对白学习并未造成多大影响, 但对白好好和白天天就不一样了。
“原先爸妈虽然也疯魔,但对我还是不错的,但现在家里啥好吃的都紧着妈妈, 动不动就说是给儿子吃,给儿子补补,大姐吃食堂不知道,我在家可是惨咯,就没好好吃过两顿饱饭。”白天天噘着嘴埋怨。
“今早我看见妈妈煮红糖鸡蛋,锅里还剩了点红糖水,里头飘着几缕鸡蛋白, 我就这么呲溜了一口,爸就给一大嘴巴子, 二姐你看!”
白天天左边脸上确实有点红, 但很淡,白万富应该是没下全力,不然不可能只是这么一点痕迹。但饶是如此,也太过分了点, 不就一口吃的吗, 至于这么打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骂我不懂事, 骂我不听话, 说红糖鸡蛋是要给弟弟补营养的, 哪里轮得到我吃, 还说我一丫头片子就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二姐你说说, 爸是不是很过分?”
何止是过分,白学习觉得,白万富两口子真是魔怔了。
别的她不管, 但无缘无故打孩子,她作为一名基干,必须管。
她带着天天来到中院,再一吆喝,让大家都来听听热闹,把白家的门敲开,对着白万富就是一顿教育,他倒是想摆爹谱来着,但她压根不给他机会,横竖就是“现在说的是公事你别扯私人关系”,偏偏白万富又是个最要脸面的管院大爷,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只能硬着头皮忍下。
等人一走,少不了又是一顿咒骂。
白学习耳不听为静,她大概能猜到,对自己他们是拿捏不住,但对白好好就不一样了。
果然,第二天她刚下班准备吃饭,白好好就“呜呜”地哭着来找她,进了屋也不说话,就一个劲的呜呜咽咽。
“大姐你先擦擦眼泪,别哭了,有什么事倒是说啊。”
“呜呜,他们,呜呜……他们……”
在白学习的耐心开导下,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听完了事情缘由——眼看着自己怀上了,将来有儿子养老了,白万富两口子想彻底把大闺女打包嫁出去,他们对刘北京本来也没意见,父母都是干部,他本人也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干到中级干部,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对他们的婚事自然也没意见,只两个条件。
第一,要300块彩礼钱。
第二,需要白纸黑字写一份保证书,将来要多帮衬弟弟,甚至连怎么帮衬都想好了,每个月给五块钱,年节另外再额外包不少于六块钱的红包,升学结婚生子这样的大事也要大力帮衬,至于具体数字还没说。
“光听前面我就脑壳痛,这对颠公颠婆,儿子是他们自己的,爱养不养,关你和刘北京啥事。”
白好好还是哭。
“不是,大姐,你不会是真想帮衬你弟弟吧?”大头的先不说,光每个月五块钱的帮衬,这就很过分好吗?现在一名普通工人工资才多少,给出去五块可不是小数目,还不是给一次两次,是每个月都给,敢情这是帮他们养娃呢?
乔成蹊在外头租房住,一个月租金也才三块钱,他们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别怪我说话难听,养不起就别生,真当孩子是你俩生的啊。”
白好好连忙点头又摇头,“我肯定不想这么帮,要真有急用我也会帮,但不是这么个帮法,他们这样的条件一提,我跟北京咋办,他家爹娘会咋想我啊,本来我的身份就配不上北京,他们这么闹,岂不是更加做实了我……呜呜……呜呜……”
白好好是一个配得感很低的女孩,因为从小在父母张口闭口“丫头片子不配这个那个”的打压教育下长大,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能谈到刘北京这么优秀的对象是她撞大运,是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在这段感情里也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留”不住这么优秀的对象。
后来经过白学习的教育和刘北京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倒是改了一些,但骨子里这种不配得感时不时就要冒出来一下,再遇上这么大的事儿,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又蔫吧了。
白学习也懒得再教育她,她就是觉得白万富两口子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还有啊,他们还要三百块彩礼,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咱们酒仙桥就没听说谁家结婚要这么高彩礼的,顶多顶多六十块都算是最高的了,他们怎么能开这个口,这不是存心要搅黄我们的事吗?”
白学习拍拍她,“别担心,他们要三千块也没用,现在婚姻自由,你想结婚他们拦不住,关键是你咋想的,刘北京咋想的。”
“我……我还没敢跟他提。”
“那你先别哭,跟他说说这事,要真认定他了,就一起想办法,日子是你俩过。”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白学习发现刘北京确实是个挺不错的男人,虽然有时候会用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看她,但人家干那行的,有时觉得她可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一个穿越者能完全融入到这个时代,违和感是藏不住的,说不定啥时候不小心露出矛盾的地方也有可能。
要是他没注意到,那只能说他专业技术不过硬,远不及白文清这个法医的专业素养。
“那要是,万一,万一他生气了,咋办?”
“能咋办,如果对方因为你有这么一对拎不清的父母而选择分手,也在情理之中,但如果他愿意跟你一起解决一起面对,那倒是说明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这也算一块试金石不是?”
白好好一想也对,顿时燃起了斗志,“好,我明天就跟他说!”
骑上白学习的车,她二十分钟就杀到刘北京单位门口,最近因为许癞子的案子他一直没能准时下班……可惜今天她去迟了,刘北京刚好因为要查许癞子的案子去南方的羊城一趟,他怀疑许癞子的上线可能在那边有点关系。
白学习虽然上心,但她并不是很担心,她相信以刘北京的能力对付白万富两口子不成问题,另一方面她也想让白好好锻炼一下,不能啥事都替她想法子,将来小家庭需要她自己立起来才行,经过努力奋斗来的幸福才更加值得珍惜不是?
***
没几天,姚晓丽和杨强结婚的日子就到了,白学习去吃席。去年单位奖励的搪瓷盆还没用,她就拎过去当新婚礼物,又给姚晓丽送了两条毛巾、两块肥皂并一盒蛤蜊油,这些都是要票才能买到但又很实用的东西,算是名副其实的厚礼。
她知道这份结婚礼物单拎出来是很厚,很多人都要伸舌头的程度,但姚晓丽平时没少给她送这送那的,都是她和姚家人辛辛苦苦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庄稼,挑着扛着驮着跑二三十公里送进城里来,情谊比什么都重,她觉得自己的礼远不及他们心意的十分之一。
姚晓丽想搞得风光一些,一早就跟学习说好借她自行车送亲,车队里自行车越多越是风光嘛。乔成蹊一大早就骑上自行车去村里帮忙了,白学习来到杨家的时候,杨家的接亲队伍还没回来。
“听说这次是6辆大永久接亲呢!”
“嗐,这算啥,我听人说新娘那头送亲的是八辆呢!”
“这么多?晓丽家不是村里的吗,咋找到这么多自行车?”新娘是姚晓丽,街坊邻居们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吃瓜再到现在已经不好奇了,毕竟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他俩以前确实也没啥亲密来往,离婚后偶然的机会再见面才熟络起来,现在也大大方方结婚了,正常人都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即使心里有啥不好的揣测,也不会在这种大喜的日子说出来,膈应人。
倒是前头的杨威家,那叫一个憋屈,全街道都知道杨威走后门的事,还都知道结婚半年姚晓丽还是黄花大闺女的事,现在晓丽又偏偏嫁在隔壁,大家一聊起这事就要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他们,杨老太真是恨死了小两口。
“呸,姚晓丽这不守妇道的贱蹄子,她不仅败坏了我儿子的名声,还给我儿戴绿帽子,她不得好死!”
“这杨强也是,活该他这么大年纪还找不到老婆,我说以前咋天天往我家门口过,原来是想看看家里的贱蹄子,这俩货要是在旧社会就是沉塘的料,还是新社会救了他们啊,这新社会真是瞎了眼……哎哟你瞪我干啥?”
她们院的管院大妈严肃教育:“你这嘴巴积点德吧,你不管你儿子,也得有点集体荣誉感吧,你这样口无遮拦可是害了咱们整个大院,要是大院选不上今年的五好大院,看我不抽你。”
“杨强是你们老杨家本家的孩子你也说得出口,人家从你家门口过,那是因为你们家就在大路边啊,胡同的路就这么一条,进进出出不从你家门口过,难道从你家炕头过?真是死不要脸。”
“就是,你再怎么编排,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晓丽和杨强走到一起,压根就是离婚后的事,跟以前可一点关系没有。”
“以前你提防晓丽,总怕她偷拿你家粮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有机会跟外人多说一句话,这些可是咱们看在眼里的,你就是瞎编造谣也要有个限度。”
“可不能造谣,今儿白干事也来了,她最恨的就是造谣,你们还记得那谁刘冠军他妈吗,她就是因为造谣刘晓娟被白干事狠狠教育了一顿,还拉去思想学习班学了半个月呢,你这是也想去学习了?”
杨老太立马缩缩脖子,怂了。
刘冠军他妈嘴巴多厉害一人啊,见天儿的把刘亚军一家骂得抬不起头,她们整个大院都不敢多说一句,结果就这样的角色,现在看见白干事都恨不得躲着走。
白学习就站不远处,自然也是听见了的,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想当场发作影响新人,以后要教育有的是机会。她抽空看过杨家的情况,杨强家条件实在算不上好,只杨强一个人有工作,还是重体力劳动,杨母和杨小妹不仅性格内向还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唯一还不错的是有两间房子,小两口单独能有一间新房。
新房炕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一对鸳鸯戏水的腈纶枕巾,窗户上还贴着大红喜字,虽然没什么家具但确实布置得很干净。
正看着,接亲队伍就回来了,除了去的六辆车,送亲的果真有八辆,进胡同边骑边打铃,叮铃铃,叮铃铃,你一声我一声的还打出了节奏感,笑歪了嘴的杨强载着红头绳大红花的姚晓丽坐在第一辆车上,后面依次跟着的都是未婚青年,有男有女,每一辆车上都绑着红色的彩带,一看就喜气。
而这些无论接亲还是送亲的未婚青年男女,自然也成了街坊们议论的重点——
“这姑娘还挺好看,是晓丽她们村的吗?不知道有对象没?”
“哎哟,老张家小老六真精神,你瞅瞅那样儿,平时看着不咋样,这一捯饬还人模人样的。”
而被议论最多的自然是乔成蹊,一开始大家都没认出他来,是有人看着他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是“老乔家那街溜子”,不过大家很难把眼前这个精神又体面的小伙子跟当初那个凌乱又自闭的街溜子联系起来。
“还挺俊!”
“贼精神!”
“听说现在工作也体面,在文物商店当学徒工呢!”
虽然能不能出师还不一定,但大家现在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热切,白学习与有荣焉。
不过,她也发现,送亲的队伍里居然还有方红萍,不管心里怎么样,面上还是喜气洋洋的,来杨强家做客的人也有几个知道她就是被堂妹换亲的苦主,低声议论几句也就罢了,毕竟今天的主角是一对新人。
也是巧了,白学习在席上居然还碰见孙如萍了,她的视线有点茫然,又有点拘谨,似乎是不知道该坐哪儿,看见白学习她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
“白干事?”
“嗯,你也来了,坐这边吧。”白学习左手边坐着乔成蹊,时不时侧首跟右手边的孙如萍聊几句,“你爸身体怎么样,好点没?”
提起这个,孙如萍就愁眉苦脸,“还是老样子,他心里不舒坦,我想着天气凉快一些推他出门晒晒太阳他也不愿意。”
孙老汉肯定不舒坦,他把工作让给唯一的儿子顶,结果儿子还死得那么不光彩,工作也没了,对他来说就是人财两失。现在自己又瘫痪在床,说话也说不清楚,口水滴答臭烘烘的,整天只能躺着,连放屁都抬不起屁股,屙屎撒尿都得靠这个从小就不待见的闺女,他现在简直是生无可恋。
“行吧,你照顾他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要让白学习说,孙老汉这样的情况还不知道要拖几年呢,拖得越久对照顾的人来说负担就越大,简直是折磨。
吉祥胡同的盲眼老太太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去年被周敏如何乔儒林算计得骨折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中风了,她几个儿媳妇自打她瞎眼后就被她折磨到现在,端屎端尿二三十年了,结果她偏偏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瞎眼没死,骨折没死,中风还是没死,现在躺炕上还能气势十足的骂人呢,其它几个儿媳妇在那几个恶霸儿子出事的时候就跑了,剩下唯一一个儿媳妇还在伺候她,结果也怕她再活个二十年三十年的,耗不过她,硬生生被娘家人给劝走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白学习还是要说,照顾长期卧病在床的病人,真的是一场艰苦的看不到头的持久仗。
她看向孙如萍,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同情、可怜的神色。
一般回城一段时间,大家皮肤啥的都会好一些,别的不说,至少书城的紫外线是全省最弱的,加上不用再吹野风,皮肤状态会好一些。
但孙如萍还是那样,脸色青黄青黄的,眼珠子转得似乎都比别人慢些,沧桑又憔悴,整个人像在苦水里泡了一辈子似的。
“别太劳累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身体养好。”白学习闲着也是闲着,就顺带帮她“看”了一下她的身体,体内各器官没啥大的问题,女性的子宫卵巢啥的都正常,她略微有点意外。
因为她一直觉着孙如萍在乡下受了苦,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高强度生产劳动,会导致她卵巢早衰啥的,且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脸色还是青黄青黄的,一副气血非常虚弱的样子,她甚至怀疑她能不能正常来例假。
但现在看起来,她的内体其实挺好的,比这年代大部分劳动妇女都要好。
“劳动节区里送来的慰问品,你挑点有营养的,给自己补补。”
“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啥,你有难处大家都能理解。”区总工会和妇联给每个街道都送了一些国产的、价格便宜的卫生带、内衣裤和简单的营养品,优先倾向生产一线的困难女工,酒仙桥就优先分配给咸菜组和炒货组、点心组的困难女工。
“那些大厂的福利待遇比你们好,那边的女工日子也比你们好过,这次就先紧着照顾你们,鲁香花选了月经带,营养品虽然不是很贵,但也比较实用。”
孙如萍摸了摸自己脸颊,木讷的回应一个“嗯”。
怎么还是这么不自在啊,孙如萍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爱说话,哪怕是已经在咸菜组上班几个月,也跟同事没多少交流,就连主动给她让工作的潘玉莲也没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不是她们不主动,是人家主动跟她说话,她要么低着头,要么“嗯嗯啊啊”的,或者干脆就神游天外不给一个眼神,不知道是真的话这么少,还是不愿搭理别人,次数多了大家也不想总拿热脸贴她冷屁股。
可能是经历过不太愉快的事情,不喜欢跟人交流吧,白学习也没再跟她聊天,让她专心吃饭。杨家的席面是这时代的普通水平,两荤三素一汤,主食是二合面窝头,虽然请的厨子手艺一般,但胜在肉和菜都非常新鲜,有不少还是姚晓丽家大半夜送来的,下锅之前还带着露水呢,也挺好吃。
吃完之后,白学习和乔成蹊一起往家走,趁着天黑,俩人越走挨得越近,影子似乎也悄悄重叠在一起,不忍心惊扰到这对恋人,任由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聊聊婚礼现场有趣的事,聊聊酒席上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不好吃。
“她们村好玩吗?”
“还行,我打算下礼拜再去一趟。”
白学习好奇,“去做什么?”
他轻咳一声,“我想去看看姚晓丽邻居家的猪食槽。”
“啊?你看人家猪食槽干啥,你在城里长大不知道,猪食槽很臭的,也没什么人家会定期清洗,陈年馊臭的猪食混合着猪嘴里的口气,加上猪身上散落的皮屑油垢,那味儿可难闻了……不对,你是怎么看见人家猪食槽的?”
这年头生产队统一养猪,有专门的饲养员,社员们要是敢偷着养是要被“割尾巴”的,不仅猪崽要被没收,社员还要被带到公社上当着全公社社员的面批评检讨,搞不好还要劳改。所以即使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也不敢大张旗鼓养在外头,他一外来人基本看不见人家喂猪的东西。
乔成蹊有点尴尬,“咳咳,是他们聊的我不感兴趣,四处闲逛看见的,就远远地看见一眼,没细看,感觉猪食槽好像有点讲究。”
他说“有点讲究”,那就是有点来历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那猪食槽不对劲?”
“嗯,应该有点年头。”
白学习立马精神大振,“你觉得是文物?”
“不确定,不过我看外形就是一块石头雕刻出来的,我问姚晓丽的母亲,她说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用石头雕凿的猪食槽,倒是不稀奇,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怎么说呢,他倒是不信什么动不动就能发现珍稀文物的故事,但跟着钱师傅久了,他发现钱师傅一直说一句话——“相信自己的直觉”,有时候可能就是一眼,轻飘飘一眼,就有可能看见一个物件背后的故事和底蕴。
“哪怕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猪食槽,我也想再去看看。”
“好,那我跟你一起,我也去长长眼。”她可是有特异功能的,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即使东西落不到自己手里,但她自己的视力也会得到精进,说不定还有别的机缘呢。
俩人聊着猪食槽的话题,白学习忍不住要想想自己的发财梦,唉,真的好难呀,安分守己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发不了大财。
正想着,就见隔着一条马路正好有个胡同口,顺着入口往里看,大约百来米的地方,有个大妈扭着腰从一个大院里出来,他们离那边远着呢,一般人都看不见,比如一点也不近视的乔成蹊就看不见她看见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看见我们大院的严大妈。”
她能看见是因为视力异于常人,且对严大妈身形熟悉,看她走路姿势能分辨出来。乔成蹊眯眼仔细看,任凭怎么努力愣是看不出来。
严大妈出来后,那大门口又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是个有点眼熟的小老头。
小老头出来之后,追上严大妈,往她手里塞了点东西,然后又火速地退回大院,全程只在十秒钟内完成,一般人还真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更何况是离这么远的距离。
严大妈拿到东西掂了掂,是一小块还不错的肥肉,肥油厚厚的,可惜量不多,顶多也就三四两的样子,看样子还是从一刀肉上强行割下来的“头子”,不像是单独去市场买的。
白学习眯了眯眼,怎么越看越奇怪。
莫非这是严大妈家啥亲戚?但亲戚给块肉,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吧。
再说,她记得严大妈家是从北边的郊县搬来的,没听说在书城市内有啥亲戚去,要是有,以她们家的做派,怕是早就嚷嚷得整个六号院都知道了。
她仔细想,那小老头确实是不认识,但又有点眼熟。
乔成蹊又说了几句什么,她没注意听,脑海里就在搜寻这小老头的身影,有了!
好像是当初跟着潘文宝给咸菜组挖地窖的一员,当时跟潘文宝还因为那只“大明康熙制”的盘子吵过几句,后来再见,他俩不仅和好,还俨然成了潘文宝的左膀右臂。
她只知道潘文宝最近跟闫凤娇走得挺近,听说闫凤娇还借钱给他帮潘老四在外头租房子,因为有了租的房子,潘老四终于是结婚了。他手底下的师傅,怎么好端端的跟严大妈扯上关系来着?难道他俩以前就认识,或者是啥亲戚关系?这老头到底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在帮潘文宝办事?
不怪白学习这么想,因为在她心目中,潘文宝就是个稍微壮实点的小老头,既没钱又没房还没个正式工作,更别说任何人格魅力啥的,无论是闫凤娇还是严大妈在外形上都跟他不是一个量级的,压根不可能有啥桃色新闻,连可能性都没有!
闫凤娇那是众所周知的美人,但严大妈其实也不差,她虽然看着瘦弱其实皮肤很白,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受欢迎的女人,但这潘文宝吧,即使年轻三十岁,也就那样,更别说眼前这个比他还不如的小老头。
“诶你说这些小老头,就潘文宝那群人,是不是有点我们不知道的特长在身上,不然咋就这么能呢?”
乔成蹊抽了抽嘴角,“不知道。”
“啥样的女人他们都敢追,常大妈说他是屎壳郎上马路,愣装小吉普来着,说不定他就是有点特长才能让他那么自信,才敢对闫凤娇死缠烂打,现在连严大妈也跟他手底下的人有点关系。”
“可能是他……们会盘炕?”他试探着想。
“可盘炕也不能天天盘吧,盘一次够用好多年的,这生意也不是天天有,再说也不算啥很吸引人的技能吧。”就跟后世哪个男人相亲说他的特长是给手机充电一样。
“我倒是听说,他现在不知道找谁牵线,跟市建筑公司搭上关系,他这么多年帮人干活,身边纠集了一群能干建筑活的闲散人员,倒是从国营建筑公司手底下接到一些活计。”
国营建筑公司有这个时代国营单位的通病——效率低下。
因为旱涝保收,干多干少拿一样工资,导致很多正式工干活拖拖拉拉,三天的活要干成一个礼拜,半个月的活硬生生给你拖成一个月,两个月,你还不能催,稍微脏点累点的活计也不愿干,活就愈发马马虎虎。潘文宝也不知道从哪来的灵感,居然搭上了这条线。白学习听完心里颇为震惊,这不就是后世常说的“包工头”吗?
她当年劝潘老九的时候是有这么个打算,但没想到他实现得这么快,这么提前。
“不过,听你说他认识闫凤娇,说不定就是从她那里走的关系,闫凤娇以前曾谈过一个对象,是国营建筑公司的经理,虽然后来调到省物资系统,但关系应该还有一些,让潘文宝接点无关紧要的小活也不是不行。”
白学习一整个震惊,大大的震惊,大家都嘲笑潘文宝癞哈马想吃天鹅肉,你瞧人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吃上软饭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何树平师兄跟闫凤娇是邻居。”别以为只有女同志爱八卦,其实男人也爱吃瓜,尤其是住在这么个风云人物家隔壁,那瓜更是一年四季都吃不完,天天不重样。
连带着乔成蹊这师弟也没少听说,白学习竖起大拇指,“我可跟你说,以后你要是听到啥八卦,一定记得第一时间跟我分享,不能一个人独吞,要分享,知道吧?”
乔成蹊翘起嘴角,“好。”
俩人在马路上逛了会儿,又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这不,白学习回到六号院,见大家都在聊别人的事,一点没提潘文宝下面那小老头和严大妈,看来大家都还不知道他俩走得近的事。倒是严菲菲,此时正捧着一只小瓷碗,小口小口地吃东西,那香味儿飘得老远,连中院的常菊香都闻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菲菲这是吃啥呢,真香。”
“油渣,我奶给我熬的油渣,蘸上白糖可好吃啦!”
说是油渣,其实也不多,都给熬焦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油,颜色成了黄褐色,还有点苦巴巴的,但没办法,谁让人家确实是荤腥,大院里七八个孩子全围在严菲菲周围,恨不得她不小心掉一块在地上,到时候就要上演非洲鬣狗夺食的大戏。
偏偏严菲菲就是很小心,不仅没掉地上,还特意放慢了进食速度,一块油渣恨不得十倍慢动作放进嘴里,嚼它个百八十下才咽下去……可把一群孩子馋坏了,有个年纪小点的,眼神看着正常,手脚也正常,就像是在看书一样认真,可他嘴巴动了两下,那透明的拉丝的口水就稀里哗啦从嘴角流出来,生动演绎啥叫垂涎三尺。
严大妈嘴唇油油的,“诶你们几个孩子围着干啥,可别想欺负我家菲菲,哪个小崽子要是敢抢我家菲菲的东西,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孩子的奶奶们不乐意了,“嘿你个严大妈真是,就好奇看一下不成啊,不成就让你家孩子进家里躲着吃去,少出来嘚瑟。”
“就是,他们还是孩子,好奇一下不行啊,这大院公共场所又不是你家开的,有本事躲公共厕所吃去,那样谁也看不着。”
“行行行,你们就是欺负我家没男人,咱们孤儿寡母的,确实也活该被欺负,谁让咱们命苦呐。但要不是我儿子和我女婿出事,我家以前的日子也不差,我儿子可是防疫站医生,他就是去麻风村给麻风病人打针才传染上的,这死娃儿就是不听劝呐,都让他别去,他偏要进去,那玩意儿是会死人的呀他咋就这么狠心,扔下我和菲菲,让我们在这世上被人欺负啊……”
“我女婿可是工人,是因为舍己救人做好事才牺牲的,厂里同情咱们,照顾咱们,才把这房子租给我们住,他们一直说这六号院里住的都是整个酒仙桥最和气最善良的人,我们怀着期待而激动的心情来到这边,就想着……呜呜,怎么会……呜呜,怎么就跟厂领导说的不一样呢?”
严大妈一下子从得意洋洋变成叫苦连天,众人一愣,傻眼了。
不是大家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严大妈露出来的内容,这是第一次听说她儿子和女婿的事啊。
尤其她儿子,防疫医生因为帮助麻风病人感染病毒,这可是很值得钦佩的。胡大妈有点后悔凶她了,讪讪地安慰:“行了行了,我们错了还不行,一个院里住着有点矛盾是正常的,你也别讲命不命的,这可是封建迷信。”
严大妈立马收声,“我就知道胡大妈你是个好的,你心地最好了,刚才我还看见你家胡大哥钓了几条鱼回来,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一条,过几天我们钓到了也还你们一条更大的?”
胡大妈一时间骑虎难下,心里暗骂她鸡贼,早知道就不安慰她了!
严菲菲更鸡贼,连忙就端着小碗跑到胡家,“借”到了一条小鱼。
那鱼是真的小啊,还没一个巴掌长,也瘦巴巴的,但高低也是荤腥,大家眼睛都直了。
白学习看得津津有味,她算是发现了,跟严大妈比起来,六号院这些邻居们那都是纯良小白兔,毫无段位可言。她儿子的事暂时不知真假,但她女婿什么因公牺牲完全是胡扯,资料里都有记录呢,是自己在上班时间内喝醉酒掉进下水道,被污水冲走,最后连尸体都没找着,为此他的工作岗位也就没补偿给严春花,因为死法太不光彩了,她们也不好意思去闹,只能由厂里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给她一份临时工的工作。
因为他跟姚晓丽的新婚丈夫,也就是杨强是一个厂的,去吃酒的时候还聊起过呢……嗯,杨强没主动提,是白学习主动问的,搞清楚新搬来的邻居的情况,是她的本职工作。
白学习觉得,严大妈是真正懂啥叫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儿,只要不影响辖区内的安定团结她都不会戳破人家的谎言。她只知道自己不会再上严大妈的当,老太太也不会就行了。
严大妈还在抽抽噎噎的讲自家的不幸,大家跟着抹眼泪,胡大妈还同仇敌忾地骂她前儿媳:“你那儿媳妇真是好狠的心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要就不要,世间哪有这样狠心的娘。”
严大妈叹口气:“也倒是不至于,人之常情嘛,我也是守寡过来的,我能理解她的难处,我不怪她,只是有时候看着菲菲觉得心疼,唉,谁让咱家穷呢,她要走也不犯法,唉……”
看了会儿热闹,回屋给老太太做按摩去了,她最近腰酸背痛,白学习按照她教的穴位和经络好好按摩过几次,据说效果不错。
***
且说书城市公安局内,龙芳芳最近也是挺倒霉的,因为她一直沉迷于怎么立功转正,怎么去外头赚外快,想赶在改开前赚到第一桶金,她是非常忙的,以至于忙到在本职工作上出过几次差错,食堂领导和后勤主任都找她谈过话。
“哼,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跟我谈这个谈那个,动不动就上价值,这个主义那个思想的,还不就是想把我整走,好给他们的关系户腾位置,哼!我凭啥走,我就不走,我有钱我也不走,我就不挪窝,气死你们!再说……我还要找刘北京抱大腿呢,谁爱走谁走,反正不是我走!”
她骂骂咧咧的,但心情还是挺好的,因为自打穿越以来她没少捡漏,最近一年更是捡了好几个大漏,所以这一年她都安安静静的没出啥幺蛾子,问就是没时间,忙着捡漏呢。根据她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和笔记本上的记载,她记得去年中秋节前后那件大事,趁着社会秩序短暂的混乱,在废品收购站和二手商店以几乎白捡的价格买到好几样好东西,要放到国外的拍卖会上那都是单件动辄上百万的水平。
同时,她每个星期都会去潘家湾和火车站附近闲逛,也买到几样不错的东西。
古董文物啥的她当然是不懂的,但她爱上网,记得几件上辈子很有名的某收藏大家“捡漏”的事,那位收藏家后来还被网友戏称为“捡漏大王”呢。好巧不巧,捡漏大王就是土生土长的书城人,这些故事都发生在书城市内。
她当时刷过一些零星的视频,对于文物的历史年代、文化故事、艺术价值她是一概不知,但捡漏大王怎么捡的漏,怎么机缘巧合她是一清二楚,反正只要捡漏大王没瞎说,那她循着轨迹高低也能碰上几样。
抢在那位捡漏大王之前先把东西截胡了,这不就变成她的机缘了吗?
管它该谁不该谁的,反正谁抢到算谁的。
一想到自己将来就要拥有捡漏大王的巨额财富,享受他纸醉金迷的人生,龙芳芳心情都快美得没边儿了,一个公安局的正式工名额对她来说压根不算啥了,她都有钱了还需要工作吗?这个工作只不过是她接近未来大佬的跳板罢了。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又好了很多,晃晃手里的饭盒,这是她趁食堂没人注意偷偷留起来的馒头,配上她在副食品商店买的咸菜,据说味道很不错,大家都喜欢吃,非常畅销,她也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半斤呢,正好送给刘北京下馒头吃。
她倒是想得挺美,结果刚走到刘北京办公室门口,就见他的门居然反常的没关,光明正大的开着,隐约还能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她立马蹑手蹑脚走过去,就见刘北京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那是白好好!
“我没想到你居然愿意接受这样的我,我的家庭,实在是,实在是……”
“什么叫这样的你,这样的你怎么了,好好,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妄自菲薄,你明明很好,很优秀,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至于你的家庭也不是你能选择的,我要是因为这个迁怒于你,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白好好泪眼朦胧,眨巴着小白兔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你,你真的不会,不会跟我分手吗?”
“胡说,分什么手,咱们尽快结婚吧,你待在家里我总感觉不踏实,保不齐他们哪天就会因为高彩礼把你……”刘北京不好说太难听,但事实就是这样。
啥狗屎玩意儿?!结婚?!
刘北京居然要跟白好好结婚啦?!
不是不是,他俩啥时候好上的?龙芳芳感觉一道晴天霹雳劈到自己脑门上,她这段时间只是忙着捡漏而已,怎么就没发现白好好啥时候冲上来了。
“龙大方真是一点屁用不顶,让他去追白好好他邀约几次就止步不前了,他咋这么没用?追个女人而已,要是我穿成男人,我想追谁就能追谁,还能让所有女人对我死心塌地,我就是少了根东西而已。”
“这女人可真是心机深沉啊,平时装得弱不禁风小白莲似的,一点威胁性也没有,结果憋着憋着就来把我老家都给偷了,直接结婚?!”
哼,想得美!
她没注意到,自从她絮絮叨叨骂了两句之后,屋里的刘北京悄悄往门口移动了两步,他的听力算不上很突出,但耐不住现在走廊上很安静,她的声音又是那么熟悉,刘北京想听不到都不行。
龙芳芳心里气啊,实在是太气了,她一直以为白好好这样的“货色”找个普通工人操劳一辈子就行了,因为她这种一看就很贤惠的女人,就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哪里配得上刘北京这样的大佬?哪里配拥有大女主人生!
大佬应该喜欢她龙芳芳这样有头脑、有特殊机缘的女孩子,这样他们才能携手走上人生巅峰谱写眷侣佳话,而不是找个一看就像家庭主妇的女人,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凭什么呀她?
到底是凭什么,她龙芳芳哪里不好,哪里不如白好好……越想越气,她冲出市局大门,脚步匆匆往外走,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反正就是不想待在这个充满他们酸臭味的地方。
她自己只顾着瞎跑,也没注意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到她埋头乱跑,连忙早早地避在一边等着她先过去,谁知龙芳芳没注意还是差点装上。
“眼瞎啊不会让着点。”她翻个白眼往前走。
小女孩怯生生地摇头,“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死孩子,真是晦气!”
小女孩跟被定在原地似的,她生怕这个大姐姐还要找她麻烦,让她赔钱啥的,所以她不敢动,一定要等大姐姐先动脚,一直等她走了才敢低头走自己的路,谁知这一低头,居然在地上发现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这可是又香又软的白馒头!她们都很长很长时间没吃过馒头了,奶奶可是非常非常喜欢馒头的呀,她也喜欢尤其生病的时候……不过,小女孩想到这是别人的好东西,掉了肯定会着急的,只能咽下口水,捡起来。
“姐姐,等一下!”
龙芳芳头也不回,此时的她已经被怒火烧成一头暴躁的母狮子,她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拆散他们,一定要给白好好这个小白莲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她龙芳芳看上的男人,就是她不要、烂在锅里也轮不到她来捡。
“拆散他们,最低级的是找刘北京揭穿白好好的白莲嘴脸,但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越是这样会越是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尤其是刘北京这样的直男,不行不行,不明智。”
“刘北京的父母都是市里的干部,平时不太掺和孩子的事,我贸然跑到他们跟前说白好好的坏话,也不行,这些老知识分子最讲究尊卑有序最是古板无趣,只怕到时候会适得其反。”
“威逼利诱白好好,让她主动放弃刘北京?更不可能,谁会放着这么粗一根金大腿不抱啊,她努力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扒上大佬,就快到嘴的肉不可能吐出来。”
是的,终究是在新龙国法治社会长大的人,她再讨厌白好好,恨不得她死,也不敢真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掉她。
“唉,其他人可能会想着看不惯谁把谁干掉就行了,但我在公安局工作这么长时间,知道公安的侦破技术和能力不是开玩笑的,想不动声色的杀掉一个人还全身而退?你就看西山女尸那次,多杀年的悬案说破就给你破了。”
龙芳芳思来想去,觉得既不犯法又能达到目的,唯一路径就是白万富常菊香那边,他俩是最薄弱环节,最容易攻破,刚才她可没光顾着生气,还听见他们说啥三百块彩礼,说啥赡养协议了,“那么高的彩礼和霸王抚养条款,为的不就是将来老了有个依靠吗?如果他们直接没了依靠,那就不会轻易把白好好嫁出去了。”
白家现在最大的依靠是啥,不就是常菊香肚子里的孩子吗。
“呵,只要我想法子不自己动手,弄掉常菊香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就更不会轻易把白好好嫁出去,搞不好要为最好拿捏的闺女招个上门女婿,而古板的刘家也绝对不会同意刘北京当赘婿,刘北京的自尊心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干,得嘞,他们这恋爱保准黄。”
“你说这常菊香,仇人这么多,谁推一把,不小心踩一块西瓜皮香蕉皮,年纪这么大了,胚胎质量不好导致流产,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觉得自己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妙了,步伐一瞬间就轻快下来,怒气也消散不少,“到时候我只要在刘北京失恋的时候好好安慰他,他一定能感受到我的好,上次提醒他去查李文奎,他就对我改观不少,我只需要再努力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能看见我,对,就这样……”
龙芳芳这人吧,因为没啥朋友,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心里藏的秘密太多,在没人的地方总喜欢自言自语,就是在这大马路上也一样,她自诩没人认识她,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加上声音小,就有点肆无忌惮。
但她不知道,她身后给她送馒头的小女孩,有一双很灵敏的小耳朵,总是能在嘈杂的环境中捕捉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当听到“白好好”的时候,她蹙眉想了想,自己好像认识这位姐姐哟!
“反正你们这么大年纪也没必要生孩子了,生出来也是负担,不如就为我做一次贡献吧,将来我要是有能力也会拉你们一把,就当弥补你们吧。”
她嘀嘀咕咕走了一路,小姑娘跟了一路,一直跟到她们胡同附近,她才想起来馒头还没还回去呢。
小姑娘想了想,这么好的东西,老师说了捡到东西要交给公安叔叔,她不认识公安叔叔,但她知道一个比公安叔叔还好的大姐姐,她要去街道办找学习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