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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29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29章

  五居委的杨威是谁, 整个酒仙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闹离婚闹到这个地步还要求退彩礼的也是闻所未闻,但是, 他居然搞破鞋了?!

  要知道在这时代,你买双鞋不合脚,人商店都出门就不给退了,他婚结半年多居然要求退彩礼,可以说奇葩到耸人听闻,就连常大妈这位号称酒仙桥第一泼妇听到都要啐一口,真的太无耻太不要脸了啊!

  呵呵, 如此无耻的他居然还要搞破鞋?对,他白万富就是故意的。

  “难道就是因为搞破鞋搞出感情来了, 所以要跟家里的正房老婆闹离婚?”

  “难怪, 我就说嘛,这但凡是闹离婚的男人,就没个干净的,屁股底下一泡屎。”常大妈来到六号院门口, 靠在大门上, 双手插兜, 很是不屑地说。

  “咱就说吧, 好好的日子不过, 偏要磋磨儿媳妇, 杨老太肯定早就知道杨威屁股底下有屎,帮着她儿子赶媳妇儿呢。”

  “这母子俩黑心肝的!”

  破烂侯袖着手, 哼一声,“搞不好外头的破鞋都怀上了,正中杨老太下怀。”

  “可不是, 逼姚晓丽离婚是给外头的野女人腾地方呢。”

  “这一家子可真够不要脸的,就欺负人姚晓丽是农村姑娘,要是城里的,他们敢吗?要我说这城里吃供应粮动不动就双边户挂嘴边的老婆子就没一个好东西,有一个算一个都黑心肝烂肺。”说话的是赵大嫂子,她自己就是农村姑娘嫁进来,前头几十年都被婆婆磋磨,也就是前些年老婆婆死了,她才过上两天舒心日子。

  这话得到好几个同道人的赞成,白万富也跟着触景伤情,“谁说不是,咱们这些农村来的,是受了不少罪,真真是谁肚子疼只有谁知道。”

  赵大嫂子瞥他一眼,“你可拉倒吧,你男的,跟咱不一样,你仨孩子都姓白,还想要啥自行车呢你?”

  白万富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你们知道跟杨威搞破鞋那女人是谁吗?”

  “钱干事没跟你说?”

  “我光顾着喊你们来听了,没想起来问。”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猜起来,有的说是他厂里的同事,有的说是外头跑车认识的,也有的说是他们胡同中的某位风评不太好的小寡妇……反正众说纷纭。

  按理来说这种事热情好客乐于助人的枣儿胡同居民肯定是要跟出去看看的,但白干事不让,说别去添乱,上次杨家和姚家打架有人去看热闹大家都还记得,有俩小孩就走丢了,大家伙找了半小时才在一个大院的狗洞里头找到,家长差点急死了。还有后头居然有小毛贼趁着家家户户看热闹,摸进去顺走了几个鸡蛋,常大妈家损失最惨重,她瓶子里头的半斤酱油也被偷了,气得她从那以后每次出门都要先把瓶瓶罐罐收屋里上锁。

  她有条件上锁,但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这条件,所以大家好奇归好奇,却只能聚在大院里等消息。

  胡大妈挺来气的,“这野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哪儿来的,真真是不要脸,明知道人家杨威有媳妇儿还往上凑,我看八成是看上他的工作了。”

  “可不是,他是驾驶员,杨老太也是正常退休的,有退休工资拿,家底儿是不少的。”

  “要我说外头这些女同志啊,真……”

  “我听人说,说是……是个……男……男的。”此时,刚从五居委那边吃瓜回来的一个男青工忽然弱弱地说。

  一开始,大家都当没听见,继续猜。

  可那男青工耐不住啊,不能光恶心他一个人啊,又加大声音道:“跟杨威搞破鞋的是个男的。”

  “你个小刘瞎说啥呢,我们说的是杨威,五居委那个闹离婚还要退彩礼的杨威。”

  “我知道啊,我刚下班就从五居委那边经过,我听得真真的,就是个男的。”

  “杨威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跟男人搞破鞋。”白万富都忍不住了,“小刘你是不是上班上昏头了,还是你耳朵听岔了。”

  “是真的,真的是个男的,听说是被姚晓丽的娘家人在火车站那边的一个小胡同里逮到的,当时俩人没穿衣服还抱在一起,地上还扔了好多卫生纸……”小刘终究是未婚,说不下去了,脸直接红到脖子,像刚打鸣的小公鸡。

  “啥?!男的?!”

  “你没胡说?”

  “真没有,不信咱们去五居委问问,再不信咱去火车站看,眼见为实。”

  如果只是出轨一个女人,这顶多算桃色新闻,大家议论是议论,但要是俩男人不穿衣服抱在一起啃,那就不是新闻,那是惊天骇闻!

  于是所有人连忙回家锁门,实在没法锁的,就留一人看家,由白万富带头,大家一窝蜂冲向火车站,路上遇到各个胡同里涌出来,不用问都奔向火车站的。

  是的,是直奔火车站,这吃瓜得眼见为实呐,去五居委听到的也是传了一手的,谁知道真假……咳咳,当然,大家才不愿承认是想去看看俩男人是怎么抱在一起啃的。

  那画面,真是又辣眼睛,又新奇,真是该死的致命的吸引力啊。

  而白学习这边,带着李红梅白好好和乔成蹊,已经先一步来到火车站。路上钱有文语无伦次唾沫横飞地把这个画面形容了一遍,她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真到了跟前还是被吓一跳。

  被抓现行的时候激战正酣,姚家人不许他们“拔除充电头”,用农村捆大肥猪的绳子将俩人最大程度保持原样地捆在一起,只见黑壮的杨威在上面,下面压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男人,而俩人连接的地方……额……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姚晓丽的母亲把白学习等几个未婚姑娘拦住,语重心长:“闺女听大娘的,别进去。”

  其他人脸红,白学习也红,但那是兴奋的红,她当时只是说可能杨威不喜欢女人,压根没提火车站小男人的事儿,哪知道姚晓丽这么给力,居然跟踪到杨威来这当瓢虫,还好死不死给逮个现行!

  要说也是杨威活该,但凡他收敛一些,但凡他对姚晓丽有一丝愧疚和同情,闹离婚期间不要整这死出,都不至于被抓现行。

  “我这闺女命苦啊,本来都打算好好离婚了,彩礼钱他们家要急着买棺材板忙着给他爹迁坟咱就退吧,当打发叫花子了呗,谁知道这杨老太偏要到处说我闺女不会生育,说谁娶了她就要断子绝孙,把我闺女名声都给败完了,咱们家气不过才……”抓现行闹大。

  杨威是个猪,他老妈也是个猪队友啊。

  白学习啧啧两声,踮起脚尖往里看,通过打开的房门隐约能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肉.体,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假模假样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劝两句。

  钱有文激动地抓住她袖子,“你傻啊,这又不是咱们辖区。”他真是个好同志,听说这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叫她来看热闹,“多看会儿,弥补你上次当场被气晕的遗憾。”

  白学习醍醐灌顶,竖起大拇指,要说吃瓜,还得看钱哥的。

  屋里除了被辣到的姚家人,还有呆若木鸡如遭雷击的杨老太,她是真没想到啊,“糊涂啊,小威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就是,就是去外头真把哪个女人肚子弄大,也比当搅屎棍强啊,你咋这么糊涂……”

  好了,从今天开始,杨威多了个外号“搅屎棍”,还是亲妈盖章认证的。

  终于,公安和枣儿胡同的大部队同时到达,现场终于得到了控制,不过所有人都是又兴奋又懵,因为大家实在是没想到,一点也没想到,两个男人能搞到一起。

  来的是五里河和酒仙桥两个派出所,而且全是年轻小伙子,都有点懵……和恶心。

  “都别看了别看了,先把衣服穿上,穿上咱回所里说。”

  龙大方立马附和:“啊对对对,都去五里河派出所说。”

  五里河众民警:“???”不是,你们不是也来了吗,干嘛去我们五里河?你们酒仙桥以前不是就爱跟我们抢火车站吗?

  龙大方跟白学习聊天,装傻充愣。开玩笑,一男一女都还好,两个男人他是第一次遇见,没有先例可循……要真把这么两个烫手山芋弄回去,刘所长会被气死,他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白学习也乐于配合,反正于公于私她都不想管,看就行了。

  “今儿就先到这里吧,天也怪冷的,大家各回各家,别传谣,别议论,好吧?”

  “好好好,放心吧咱们绝不会往外说。”

  “一个字也不说。”

  得,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等着吧,不用三天全市都能知道火车站有两个男人抱着啃且其中一人还正在闹离婚退彩礼的事。

  五里河派出所真的是欲哭无泪,不过,中途有个居民上去跟他们所长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问“果真吗”,那人还是“苍耳”的邻居,挨着胸脯保证“是真的”,于是很快,整个五里河派出所全都眼睛发亮,隐约好像要立功了。

  龙大方又有点着急,“学习你听见他说啥了吗?”

  白学习摇头,心说这邻居终于活过来了啊,接下来凡是跟这个小男人接触过的,送过鸡蛋的,够五里河查的,搞不好还要拆散好些家庭。

  不过她并不心疼,这种家庭,散了才好。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提醒他们的配偶去检查身体,万一有病啥的就麻烦了。

  ***

  杨威和姚晓丽的离婚风波,最终以杨威赔偿二百块了事,姚晓丽甩出检查单,街道向区里申请,撤销了俩人的婚姻,自然也不必再领离婚证。

  姚晓丽带着赔偿的钱,跟着娘家人回村之前,还特意来感谢白学习:“谢谢你啊白干事,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去检查一下。”

  当时白学习除了让她检查处.女膜,还让她做了个妇科白带和大小便的检查,因为不正确的性行为和杨威复杂的冶游史,她自己也被感染了妇科疾病、尿路感染、肛周疾病,要吃一段时间的药再来复查。“要不是你带我去检查,我一直以为自己腰痛是劳累过度,一直以为自己便血是吃上火了,自己吃了不少凉药,结果时好时坏,我当时咋就……总之,谢谢你。”

  “不用客气,以后常来玩,有啥事还能来找我。”

  姚晓丽感激不尽,趁着没人,小声说:“上次你让我帮你留意的那个小女孩,没啥问题,也没人欺负她。”

  自从李玉琴来闹过之后,白学习其实很上心,一直把王建国和小红果的事放心上,但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怕他们双方都对她有所警觉,所以一直装作揭过不提,只让姚晓丽帮她盯着点。

  “王建国挺好的,就是嘴笨一些不爱说话,他们家俩闺女也挺好,嘴又甜学习又好,小红果也健健康康的,就是她奶奶管得太严。”

  “谢谢你,姚晓丽。”跟常春丽一样,虽然姚晓丽的年纪比她大,但白学习始终觉得自己是三十多的白医生,而不是十九岁少女,叫不出那声“姐”。

  “对了,学习你上次给咱们上的普法课,我回村后能给村里的妇女讲讲吗?”

  “当然可以。”

  脸上阴霾散去的姚晓丽,又变成了当初白学习见到的那个样子,虽然瘦了,憔悴了,但眼神里的光彩,却依然那么灿烂,那么漂亮,“谢谢你。”

  “哎呀别谢来谢去的,回去好好调整一段时间,杨威并不能代表所有男人,其实这个世界上三观正常的男女才是常态,别因为这么几个奇葩丢失了你对爱情和幸福的向往,你说对吗?”

  “对,我会记住你说的话,祝你顺利。”

  姚家人潇洒离去,杨家一片狼藉,而他们的传说将在酒仙桥街道流传很多很多年,直到以后更大更新鲜的事情出现。

  至少,在过年前是不会有啥大的新鲜事了,但街道办的工作依然忙碌而充实。临近年关,除了日常工作之外,街道上组织对军烈属进行关爱,对救济户进行慰问,关心他们吃穿住行,关心他们的健康。

  三个男同志去慰问军烈属,三个女同志则去慰问救济户,她们都不用带啥资料表格,反正白学习和李红梅是最熟悉的,有哪些人家,住在哪里,她们闭上眼睛都能说出来。

  最近是年前难得的晴天,家家户户赶着把床单被褥拿出来清洗晾晒,胡同里大院里全是大块大块的床单,虽然打着补丁,但看上去五颜六色的,格外漂亮,走近还能闻见清新的肥皂香味。

  三人挨家挨户的去,先关心老人家身体,然后询问他/她在生活中有什么困难,登记在册,要是能当场解决的就帮他们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先回去请示领导看咋办。

  其中二居委的一位秦奶奶,拉着白学习的手说:“小白干事,谢谢你,我啥也不缺,你们冬天才给我送过棉被,我暖和着呢。”

  “还有你红梅丫头,你给我送的针水瓶,我灌满开水放脚那头,睡觉都是暖的。”

  老太太年纪其实不算很大,也就比常菊香大那么几岁而已,但门牙掉了,说话漏风,就显老。她把三个姑娘的手全握了一遍,不住的感慨:“新社会就是好啊,咱们这些老家伙也有政府关心,谢谢你们,谢谢主席,主席他老人家一定长命百岁。”

  大家都笑起来,白学习觉得这可比王刚搞的那啥大会有意思多了,那些大会都是他自己先把稿子写好,硬让人家背下来的,听一次两次好像有点意思,听多了也就那样。

  “秦奶奶,您好好在家休息,暖和的时候出来晒晒太阳,有啥困难就找街道,知道不?”

  “知道知道,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慢点,啊……尤其是咱们胡同口那一段,厕所外边儿,倒的全是垃圾,滂臭还滑,前几天我闲着没事去扫扫,这两天我身上也没劲儿,没去扫,估摸着又堆起来咯。”

  白学习有点印象,她们刚进来的时候见到不少煤灰,公共厕所已经冻上了,但有居民把垃圾倒在路口,发臭的烂菜叶子放了半年的寡鸡蛋啥的,有时候一时半会儿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臭,人过路都得捂住鼻子。

  “行,我们会当心的,不过每条胡同不是排了人手轮流打扫公共卫生嘛,怎么你们这边……等我去找秦大叔问问。”

  秦大叔是秦奶奶的堂侄,也在一个大院里住着,是这个院的管院一大爷,平时居委会有啥事都是先通知到每个院的管院,所以白学习跟他接触过好几次,还算熟悉。

  这不,秦大叔一听那乱倒垃圾的事就来气,“我也寻思到底哪个缺德玩意儿乱倒,但好几天了愣是没抓到人,本来这几天轮到隔壁院的打扫,这垃圾实在堆太多太臭了,人家也有意见,不去扫了。”

  居民们就是这样,平时好好的啥事没有,可就怕不“公平”——凭啥都是一份子,别人打扫的时候那么轻松,轮到我家就有人乱倒垃圾,凭啥别人半小时就能扫完,轮到我仨小时都搞不定?

  有了这份心理,有的人就会消极怠工。

  对这种内部小问题白学习从不插手,“行,那辛苦秦大叔看着点。”

  走出大门后,李红梅指着前面说:“潘文贵大叔家就在前面,要不要去看看?”

  本来,潘文贵当了很多年的救济户了,但今年潘玉莲不是认祖归宗了嘛,又有了房子,他就不符合救济户的条件了。

  “走吧,去看一眼。”

  潘文贵还住在门房那小间里,但跟以前的杂乱不一样,这次她们到的时候发现门口杂物已被清理,地面和墙面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外墙上整整齐齐挂着几串干辣椒,看着就红红火火的喜庆。

  屋里,原本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是堆得无从下脚,地面很潮湿,整个屋里有股子霉味,但现在那些发霉发臭的杂物没了,整个屋子被拾掇得焕然一新,墙壁粉刷得白白净净,地面也干爽多了,仿佛连光线都亮堂不少。

  潘玉莲正好从后院提着一桶井水过来,看见她们怔了怔,“你……你们咋来了。”

  “来看看文贵叔,也看看你,最近咋样?”

  潘玉莲连忙放下水桶,捋了捋头发,她现在剪了短发,虽然比以前黑了不少,但那是能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行走的证据,双颊渐渐有了红润,眼里也没了以前那种我见犹怜的小苦菜泪花,看起来就是她这个年纪劳动妇女该有的生命力。

  白学习很满意她的改变,“文贵叔这里你多看着点,要是有啥困难就来找我们。”

  “没有困难,我们很好,我爸说感谢你们支持公道,他老人家很好,真的很好,不信你们可以问他。”她把水桶提进到屋檐下私搭的小厨房外面,“爸,爸你出来一下,白干事她们来了。”

  潘文贵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旧旧的但还算干净的军大衣,原本又长又乱鸡窝一样的头发被推成了平头,戴着雷锋帽,以前沾着不少饭粒汤汁儿的长胡子,现在也被刮得干干净净……更别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笑眯眯的。

  白学习觉得,哪怕潘玉莲只是为了房子,哪怕只是做戏,对潘文贵最后十年人生来说,也是好事吧。

  “那你现在工作怎么办?”

  潘玉莲顿时笑不出来了,“我也没办法,我连小学文化都没有,基本没单位会要我。”

  “那你认识多少字,自己的名字会写吗?”

  “认识挺多的,我那些年瘫……躺着,就爱看书看报打发时间,不认识的字会查字典。”

  “那会写吗?”

  “会,我闺女会写好些字哩,当时的保证书都她一个字一个字自个儿写的,我亲眼看着呢!”潘文贵接茬道。

  白学习点点头,那几份保证书她看过,字迹不错,一笔一划规规整整,而且用词语法啥的也没问题,看得出来她那几年没白躺,也看了不少书。

  看吧,只要不放弃学习,哪怕只是躺着看看书,也能让自己学会点东西。白学习苦中作乐地想,这就跟上厕所跟洁厕灵说明书一样,知识总是不经意间进入人的大脑。

  “那你先找找看,留意一下附近哪里有招工的单位,积极报名,我们也会帮你留意一下,但现在排队的人多,你希望也不大。”这是实话,菜场张姨算是人面广了吧?买个肉啥的都不难,但她闺女想换个轻松点的工作,至今也没换成功呢。

  所以,虽然是临时工,但白学习还真挺珍惜自己目前这份工作的,好好干,只要不卷自己不做牛马就行。

  离开潘文贵家的时候,王芝芝忽然小声说:“学习,红梅,我刚看见那堆煤灰里好像藏着东西。”

  “啥东西?”

  “看着像鸡蛋壳,不过也不是很确定,就看见一点点,也不多。”

  白学习顿时来了兴致,“走走走,看看去。”

  李红梅不明白鸡蛋壳有啥好兴奋的,“芝芝你看见多少?谁家打了鸡蛋把蛋壳扔在煤灰里也正常吧。”

  王芝芝神秘兮兮地说:“可我看着不少,有点像……嗯,像我堂姐坐月子时候吃的那种。”

  石兰省有个风俗,坐月子要多吃鸡蛋,吃完鸡蛋出月子后把所有蛋壳倒在离家最近的一个交叉路口,让路过的行人牲口都去踩两脚,把蛋壳踩得越碎、带得越远,小孩的福气越好。

  但这年头也没几家人有条件天天吃鸡蛋,王芝芝她堂姐是嫁给区里一位干部,日子过得不错,她觉得奇怪的点就是,住这条胡同的都是穷苦大众,按理来说不可能吃这么多鸡蛋。

  三人来到公共厕所外面,一看煤灰还在,白学习捡根小树枝巴拉巴拉,果然在里头扒出埋着的鸡蛋壳,不算很碎,估摸着还是想搞点老传统,让进出上厕所的人帮忙踩踩,但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倒在交叉路口,怕有人怀疑。

  白学习眸光一动,想起槐树胡同那几十个下落不明的鸡蛋。

  而答案也很明显,这附近几条胡同谁家刚生了孩子,谁家就有嫌疑。

  “学习你猜到是谁啦?”王芝芝探头过来问。

  “你都说了像坐月子的,那秦大叔只需要一打听就知道。”

  丢鸡蛋这事也就是很小的内部矛盾,白学习依然秉着“放手让他们干”“上级不要插手下级能化解的矛盾”的原则,“走吧,咱下午还有活要干呢。”

  花了两天时间走访完所有救济户,几乎一半的人都说没困难不愿给政府添麻烦,也有的则是确实有困难的,比如生病没钱住院,粮食不够吃,没钱置办年货……这些都需要白学习李红梅一件一件的跑,请示领导,和外单位联系协调,甚至需要负责送医。

  因为很多救济户都是孤寡老人,年纪大,行动不便,而单位又没有公车可以使用,白学习只能带着他们一趟一趟的跑医院。

  幸好,她好歹算个专业人士,能精准挂号,精准提出一些检查的小建议,取单子拍片子也很熟练,省了不少时间,也省得老人们跑上跑下的折腾。

  这一忙,反倒是把正经业务给忘了,终于在腊月二十二这天,被人找到医院来:“小白还在这儿啊,赶紧的,有人等你登记,都排老长队了。”

  结婚登记不难,孙正义平时也能帮她顶几天,但最近他的业务工作也很重,经常被赵德海和王刚使唤得脚不沾地,登记的年轻人左来一次右来一次都没办成,多少会有点意见,闫凤兰赶紧让钱有文来找白学习。

  俩人回到单位,果然,白学习那屋门口已经排了三四十人。

  “对不住对不住,让各位久等了,是我的罪过,我提前祝大家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和和美美万事大吉!”

  本来还有些烦躁的新人们,顿时被逗得眉开眼笑,“谢谢白干事。”

  “不着急的,我们知道你也是送救济户老人上医院,这也是你的工作。”

  “白干事一定会好人好报。”

  ……

  白学习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她是真的很抱歉,她能理解有的新人想挑一个特殊的对他们有意义的日子来领证,而自己不在,这不就是破坏了别人的仪式感了吗?真是越想越愧疚,于是办业务的时候,几乎每一对新人她都格外真诚地道歉并送上祝福。

  先查看双方个人证件,再看介绍信,然后询问是否自愿结合,有没有强迫行为,有没有包办婚姻,双方家族有没有什么遗传病,问完给结婚证盖章,再每人送上一本小册子,要求回家必须看,她过几天会突袭检查……主要是被杨威那家伙给害的。

  而杨威嘛,最近日子是真难过,因为留下瓢虫的案底,木材厂不敢再让他跑长途,马上就有人顶了他的岗位,厂里念在他多年辛苦的份上没有开除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自此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当然,不夹不行啊,现在谁都知道他外号“搅屎棍”,他要是再不低调那真别想再在书城市混了……嗯,他还想找个不知内情的农村姑娘结婚,好传宗接代来着。

  但也不知道是自己声名远扬还是运气太差,花了不少钱请人介绍了七八个,人家一听他是酒仙桥的杨威,顿时都说不要不要,他们家姑娘还小,要再留几年。

  杨老太为此着急上火,又病倒在床上。而更让他们母子俩郁闷的是,也不知道是当搅屎棍的时候感染了啥,杨威的肛瘘越来越严重,裤子没一会儿就脏了,那黄橙橙的裤子连他妈都嫌埋汰不给他洗,他只能大冬天的冷脸手搓内裤。

  “白干事?”

  白学习连忙回身,看向眼前的一对新人,“不好意思,你们说啥来着?”

  “我们想来登记。”男人红着脸,都不敢看人,一双手上的指关节又红又肿,有的地方还破了皮,甚至流脓。

  “你这冻疮挺严重的,快上医院看看吧。”白学习出于职业习惯,善意提醒道。

  男人缩了缩手,“嗯好,会去的会去的。”

  白学习按照惯例问了一堆问题,确认可以领证之后,才把结婚证发给他们,“这样,你去红医站找刘红医开点冻疮膏,说不定能有用,平时记着别碰冷水,每天晚上用点艾叶泡脚也会有一定的改善。”

  “我……我们没钱。”

  “没事,你过去报我名字,刘红医会给你安排一点。”看着小两口喜滋滋千恩万谢去了对面,白学习第一次觉着,手里有点“权利”的感觉,挺好。

  ***

  等年前这一波登记的忙完,白学习手里基本就没啥事了,街道又开始动员大家过革命化春节,尽量不要搞封建迷信,不要停工停产,同时还要去各居委检查春节卫生问题,保证公共区域不能存放垃圾,不能堆放易燃易爆物品,以免春节期间有孩子放鞭炮引发火灾啥的。

  这些都是零散的小工作,但白学习干得很卖力,领导也都看在眼里,就在春节前一个星期,闫凤兰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张表格:“你写一份材料,简单叙述一下这一年来你干的工作,以及取得的成效。”

  白学习看见表头有“和平区先进基层干部”几个大字,有点愣神。

  “放心,你就如实的写就行,每个街道最多能推选两个名额,到了区里还得跟其它单位的先进工作者一起竞争,能上就上,上不了也没啥,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白学习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我目前工作尚未满一年,不知道是否符合条件?”

  “今年的推优专门针对的就是工龄在三年以下的新职工,咱们街道办就只有你们六人符合条件。”

  “我能问一下,单位把另一个名额给了谁吗?”

  闫凤兰笑了笑,“你觉得应该给谁?”

  闫凤兰这人,相处久了就知道,她的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只是表象,其实她内心比较柔软,白学习跟她说话也比较自在,笑着说:“这我可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其实李红梅同志工作比我认真努力也负责,她或许比我更适合。”

  她其实是很想把这个机会给李红梅的,她并不想当先进和优秀,因为她知道自己就是想躺平,更何况李红梅的努力她也看在眼里,天道酬勤,就应该鼓励大家努力上进,公平竞争。

  “你啊,真是啥时候都不忘拉红梅,放心吧,我给的就是她。”

  白学习这才高兴起来,“谢谢闫副。”

  “谢我干啥,你们到了区里不要被刷下来就好。”

  于是,白学习帮李红梅领了一张表送过去,俩人商量怎么写,先打一遍草稿,交换着互相看,互相修改润色,最终定稿后再一笔一划誊抄上去,第二天才把表格和材料交给闫凤兰。

  倒是槐树胡同的偷蛋贼抓到了——几个丢了鸡蛋的街坊也听说秦奶奶家那附近有大量不明来源鸡蛋壳的事,大家自发蹲守,很快将一名十八岁的小年轻抓住,他嫂子刚生了小侄子,他哥又因为去河边捞鱼给媳妇儿补身子被落下的电线击中,家里从上到下都忙着抢救他哥,没人管产妇和新生儿,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就去偷鸡蛋。

  “他嫂子是上午生的,他哥是下午被电的,又不是工伤,单位也不管,说顶多同意他们家人去顶替工作,要怎么医怎么治随他们家,后来没办法,医生只能给他哥做截肢,齐这里,一下子全锯了,哎哟喂,当时赵主任他们好去探望过,真的惨的哟……”王芝芝比划腿根的位置。

  白学习也咋舌,相当于整个人就只剩上半身了啊,这谁听了不难受啊?

  “你说这事闹得,张大叔他们找到他家去,哎哟喂,那日子就不是人过的哟,老人在炕头哭,他哥躺炕上哭,小侄子在襁褓里哭,他嫂子也闹着要离婚回娘家,一家子真是……唉!”李红梅叹气。

  “张大叔他们也厚道,一看这条件,倒也没说让他赔钱的事,教训一顿就走了,他自己攒鸡蛋也是为了给自家闺女坐月子,说做不出为难另一个坐月子女人的事儿,这事就这么揭过吧,当给他闺女积福。”

  王芝芝继续道:“后来他自己也过意不去,给张大叔赔了两块钱,大小伙子全身上下就这两块钱。”

  白学习再一次被这时代的物质匮乏程度震撼到,也被邻里街坊的善意感动到,“行吧,不过这件事,张大叔他们不追究,咱们有空还是顺带找那小伙子聊聊。”

  “行,他们家的困难闫副主任昨儿已经去了解过,看能不能想法子照顾一下。”

  做基层工作,接触到的都是活生生的底层群众,遇见的奇葩确实多,但看见的人间疾苦也特别多,白学习觉得自己在医院被泡硬的心,似乎有回暖的迹象。在这里,随便巴拉巴拉全都是需要救济的人,这种时候,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有万贯家财。

  ***

  1976年的春节,如期而至。

  大院里好些人家已经比拼上春节福利待遇了,譬如胡大妈家有儿子在机械厂,有闺女在铁路局,发的福利就很好,大家都羡慕,而白学习这个忙里忙外的小干事,大家也期待她能发到点啥。

  “哎哟,学习下班了?你手里拎的啥,是春节福利吧?”

  “对。”白学习得意的晃了晃手,网兜里是六个拳头大小的红苹果,还有两斤带壳花生,以及两斤清油。

  这点节礼跟胡家的比起来不算啥,但毕竟是工资以外的东西,白得的福利,白学习觉得哪怕发俩鸡蛋都是她赚到,值得高兴。

  这不,胡大妈撇了撇嘴,“你们街道办好歹也算个政府单位,咋这么寒碜呢?”

  白学习欲哭无泪:“咱们手里没经费啊,领导说这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明年还不一定有呢。”街道办这么大个单位,至今无一辆公车,去哪儿办事大家都得腿着去,还想要啥福利哟。

  “得了吧,我孙女才上班半年就能发到这么多,人工龄长的肯定不止这个数,你家那些孩子都三四十岁了,好意思跟学习比?”白奶奶分毫不让的怼回去。

  常菊香也一反常态地帮忙:“可不是咋,我家学习才上班半年就有这么多,这就是单位领导对她的肯定,是看重,胡大妈你一天天在家围着灶台转的人不懂。”

  胡大妈给她气笑了,“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啥主意,看见学习发东西,想笼络她了是吧?放心吧,咱们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呢,看你两口子咋不要脸。”

  常菊香气到吐血,她想说自己的想法这么明显吗?咋连胡大妈这老货都看得出来?

  白万富在屋里也是气到肝疼,这么点东西他肯定不稀罕,一点也不稀罕,毕竟他们六棉厂发的福利也不少,只是一想到自家儿子,他就觉得闺女和孤老太太不适合吃这么好的东西,一点也不适合。

  白学习才懒得管他们的不要脸,把东西拎回家,琢磨怎么做吃的——

  一天不琢磨吃的,她就怀疑自己要开始卷了,不行不行。

  “苹果酸不拉几的,你自个儿吃吧。”老太太直接拒绝。石兰省不是苹果产区,种是有人种,但品质不太好,太酸。

  人年纪上来后,牙齿敏感,对酸味尤其敏感,其实酸甜可口正好适中,但在她们吃来已是酸不拉几。白学习理解的笑笑,“您就两三颗牙,怕啥?”

  “您就等着吧,保证好吃。”

  “对了奶,你柜子里黄豆还有没?”

  上次蔡大叔过来吃饭没空手,专门拎来两斤黄豆呢,普通人看来一般,但对白学习来说可是顶好的好东西,天然的雌激素和调味料,怎么做都好吃又营养。

  “有,你要做啥?”

  “苹果花生黄豆酱。”

  老太太一想到那酸不拉几的味道就提不起兴趣,“你这能吃不?可别把我好东西瞎霍霍。”

  “放心吧,不好吃我赔你黄豆。”白学习把黄豆拿出来泡上,四个苹果削皮切小块,花生剥出来焙干碾碎,但又不能太碎,留点颗粒感吃起来会更香。

  等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开始干炒苹果,熬出里头的水分,再把辣椒面下下去,加点姜蒜切成的碎末,不停翻炒以免粘锅,熬个十来分钟,这才盛出来,把锅洗干净,往里加清油。

  清油难买,平时用的时候也小心翼翼,但专门做吃的,白学习就不能省,可劲加,扔俩香叶桂皮和八角进去爆香,再把刚才泡好的黄豆沥干水份,下下去炒,不停的翻炒,炒到水分全干,再把苹果花生碎加进去,搅拌均匀。

  出锅,完美!

  因为老太太重口,白学习中途还加了几勺自己做的黄豆酱,这一下子就变得酱香浓郁、色泽金黄起来,关键中间还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果香味,一嚼还能嚼到颗粒分明的花生碎……嗯,老太太用筷头蘸着,吃了两个大馒头。

  馒头是白学习从国营饭店窗口买回来的,懒得自己蒸,能花钱就花钱……当然,还花了半斤细粮票,先吃再说,吃完找人兑,总不能亏了自己肚子。

  “咋样?”

  “还不错。”

  白学习嘿嘿直乐,不是她吹,她上辈子也是一次无意间的尝试,搞出了独家秘制苹果黄豆酱,把科室里上下十几号人都给香迷糊了。

  挨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熬猪油、炸酥肉、炸丸子,院里随时都有油水的味儿,她们做这点吃食也不算扎眼,俩人敞开炫。

  “你这琢磨吃食的脑子但凡花一半在工作上,以后肯定能往区里或者市里去。”

  “不想活那么累,吃饱睡好就是我最大的目标。”

  然而,话刚出口,她的“报应”就来了——

  “学习你在家吗?出事了!”对,又又是钱有文,又是他,又是这个乌鸦嘴!

  白学习恨得牙痒痒,赶紧把苹果花生黄豆酱藏起来,抹干净嘴上的碎屑,“咋,吃过没?”

  “吃啥吃啊,顾不上了,你手底下管的救济户,秦奶奶,还记得不?”

  “记得啊,我们月初才去看过,咋啦?”

  “他邻居是我二舅,我二舅刚才来说秦奶奶上厕所的时候晕倒在厕所门口,他们也不知道该咋办,就说去问问我,我寻思赶紧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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