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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27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27章

  白学习只觉脑袋瓜“嗡嗡嗡”地疼, 据闫凤兰所说,近十年来酒仙桥民风淳朴,吵架不少, 但打架不多,多人械斗更是一年也遇不到一次。

  而她,刚工作不满半年,就遇上了。

  “咋回事儿?”白学习把书放下,赶紧出门。

  “这不杨老太坚持要离婚,让姚家把彩礼钱退回来,姚家人一听不愿意就干到门头上来了。”孙正义看见乔成蹊, 怔了怔,冲他点头打个招呼, 继续道, “他们来了不少人,听说是用生产队的拖拉机拉来的,整整两车,人手锄头钉耙镰刀和锤子, 杨家这边也不是省油灯, 把左邻右舍和杨家族人都叫来了, 大半夜的闹起来, 有人去赵主任家报信, 赵主任问清楚是离婚闹的, 让我赶紧先来找你。”

  白学习:“……”我只是一个负责离婚登记的干事啊,我能怎么着?!

  心里吐槽, 动作上却不敢耽搁,刚想说让乔成蹊先回去,梳子改天再研究, 谁知他却主动道:“我跟你们去看看。”

  时间紧急,也来不及客气,白学习立马跟老太太打声招呼,三人嗖地就往外跑。

  第五居委离枣儿胡同可不近,他们跑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到,白学习已经喘成狗了,虽然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加强锻炼,但这样的配速她是真耐不住,就连孙正义也耐不住,倒是最瘦的乔成蹊面不红心不跳,中途还停下来等了他们两次。

  人跟人真不能比啊!

  此时的杨家门口,灯火通明,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谁是来看热闹谁是来械斗的。“都让开,让一让。”

  “街道的来了,让一让。”

  孙正义走在前面,乔成蹊断后,把白学习护在中间,终于挤到了最前头去——倒也没有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幸好,派出所离这儿更近,刘所长和龙大方、刘学东等人已经早早到达并且及时制止了这场械斗的升级,白学习一看,地上有俩老太太躺着,其中一个是杨老太,一个戴着头巾的生脸老太太应该是姚晓丽的母亲。

  好事是暂时没有大的伤亡,只有三四个年轻人稍微挂彩,流点鼻血嘴角破皮啥的。

  坏事是,这俩亲家母还在对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互飙脏话,脏得白学习都没耳朵听那种,刘所长跺脚:“都给我住嘴!”

  双方看了他一眼,主要是看他腰间的家伙,顿了顿,眼看对方都没住嘴自己也不愿住嘴,不然就是落了下风,这可不行,继续……

  赵德海苦口婆心:“你们先起来,有啥矛盾好好商量,这躺着算啥事儿,冻感冒了还得花医药费不是?”

  双方互斜一眼,觉得对方都出得起医药费,自家也不差,继续……

  “行吧行吧,既然过不下去了,那离婚就是,新社会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你们好好商量,今儿就是加班咱们白干事也帮你们把这婚给离了。”

  “行!离婚可以!”两个老太异口同声地说,这是她们今晚第一次达成共识。

  “他耽误了我闺女半年,把我好好的闺女变成二婚,得赔钱!”

  “她嫁过来这么长时间,一个蛋没下,要退彩礼!”

  好嘛,场面又乱起来,反正双方都觉得自家人有道理,自家人吃亏了,对方需要赔钱(退钱)。

  白学习倒是没说话,她只是看向两个当事人,姚晓丽一张脸冻得通红,眼睛又红又肿,双目含泪。杨威满脸愤怒,嘴唇乌青,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白学习定睛一看,就顺着看到了……额,也是职业习惯,看到了他下面。

  这就是“眼睛”比超声仪好用的地方,这种部位她在临床上没检查过几次,因为很多男患者都会介意她的性别。不过,检查得少并不代表她不会看,从高(睾)丸到(阴)窨(茎)井,她看了一遍,大小和长度在“静止状态”下倒是正常的,里头也没有硬结没有包块,没有囊肿没有异物,没有积液没有扭转,就连血流活动也正常,应该不是器质性的原因导致不孕不育。

  既然看了,那就顺便看看女方吧。白学习的目光又落到姚晓丽身上,这块她更熟,闭着眼睛都知道看哪些……只用半分钟,她就可以确定,姚晓丽身上也没有器质性的问题。

  所以,他们不孕不育不是谁有毛病,而单纯就是没怀上。毕竟,杨威经常在外,二人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要是凑不到排卵期,自然就降低了怀孕的几率。

  想着,白学习的目光又落到杨威身上,跟姚晓丽的匀称不一样,杨威虽然看起来粗黑,但他常年开大货车,经常坐着,缺乏锻炼,腰腹部没什么肌肉,松松散散又鼓鼓囊囊的,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白学习一看就知道他肯定经常便秘,大便非常不好解那种,她当医生的时候也没少遇到这种病人,有的十天半个月不解大便,来打个B超一看,哟呵,肠道里全是宿便,都快硬成石头了,这样的大便要是解出去,能给自己挣成钢(肛)裂。

  白学习眯着眼,集中精神,顺带看了一下他那个地方。

  这一看不要紧,白学习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他的菊花周围,黑的红的居然有五六个瘘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泛红,有的轻微渗血,还有一个是在渗脓……

  白学习一整个……她不是专科医生,但她实习时候也轮转过肛肠科,见过不少“名场面”,像什么“不小心坐到酒瓶子上”,“不小心把鱼或者黄鳝放进菊花里”的事不可能天天见,但肛周脓肿、肛瘘却是每天必上菜品,像这么“复杂”的局部她也见过,只是没想到在这年头也能遇上。

  白学习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辣。

  “怎么?”乔成蹊问。

  白学习摇摇头,她为自己这该死的异能,该死的好奇心买单了,接下来一个月她绝对不吃任何荤菜,不吃任何带红色或者黄色的东西,更不吃花菜!

  当然,不可避免的,作为一名冲浪选手,她也往那方面想了,会不会是他在外头偷偷做零导致这么严重的多发的肛瘘,但一看他那么糙汉的长相,算了,估计很少有人下得了手。

  赵德海等不及,“小白你想啥呢,赶紧给他们解决离婚这个事。”

  “谁来也不行,这个事就我们自个儿解决,你们都是拉偏架的!”杨老太气势汹汹拒绝,顺道再把王芝芝告一状,说她那天挑三拨四说她不安好心啥啥的。

  幸好王芝芝不在,不然说不定又要吵起来。

  最后这事怎么解决的呢?白学习不知道,因为她连续在两个人身上长时间用眼,整个人疲劳至极,加上人太多太吵,脑袋仿佛被人从里劈开,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然后两眼一黑……

  等再睁开眼,已经躺到家里的炕上。

  白好好守在她身边,“醒了?”

  “再不醒乔同志又要去把大夫拉来了。”

  白学习感觉自己像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睡醒那种疲乏感稍有减轻,但还是累,累到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更不想说话。

  “你在五居委那边晕倒了,大家都说是你照顾白奶奶累得,乔同志把你送到最近的红医站,刘红医说没啥大碍,就是太累了,他不放心,把你送回家后又去找了他们家一啥亲戚,原先是区医院的内科老大夫,这一晚上让人跑了两趟。”

  白学习有点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没力气。

  “你看你,这么大个人还能累昏过去,刘红医都说实属罕见,你到底是干啥累的?”

  白学习不能说自己是用眼过度加恶心的。

  “眼看把你累倒了,你们领导说半夜临时叫去加班算工伤,给你批了三天病假。”

  诶嘿,白学习顿时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

  “白奶奶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好着呢,已经出门遛弯儿去了。”

  这下,一切需要她操心的事都没有了,白学习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当众晕倒这件事有点丢脸。

  ***

  白学习这一养,就当真好吃好喝养了三天,饭是白好好拿着病假条去街道食堂给她打来的,白学习单独把荤菜挑出来给她,只吃素。

  “不行,这是专门给你打的病号餐,你怎么能把肉给我?”

  白学习说不出口,只能装胃不舒服,吃不了油腻的。

  白好好这姑娘感动得双眼泛红,“学习你真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我现在想想以前,真是对不起你,明明可以多劝劝你别那么轴的,其实不用学我听话,你就做你自己,挺好的,他们喜不喜欢你又能怎样?”

  白学习心说,就原主那种犟脾气,没用。“你已经尽力了,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兄弟姐妹之间也没必要太介入别人的因果。”

  白好好不太听得懂这两句,正想接着问,乔成蹊又来了,手里还拎着俩橘子罐头。

  金黄色的橘子一瓣一瓣的泡在透明清亮的糖水里,白学习嘴巴自动分泌出唾液。

  乔成蹊一把拧开盖子,连汤带水倒三分之一在小碗里递给白好好,剩下三分之二留在瓶子里,往里插一把勺子,递到白学习跟前:“吃吧。”

  “谢谢,你哪儿搞来的罐头?”白学习也不跟他客气,她自有办法感谢他。

  “我有票。”

  他一个单身汉,又没啥需要交际应酬的,房子是租的,吃在单位食堂,每个月基本只花得出去两块钱的房租,只要不回家,他大部分工资都能攒下来。

  白好好捧着那半碗罐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双温柔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俩人之间流转,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啥时候学习和乔同志这么熟了呢?

  橘子没了经络,吃起来软软的,又保留着一点橘子原本的纤维感,被糖水泡得酸酸甜甜的几乎是入口即化,白学习吃了好几块,这才想起来正事,“梳子咋说?”

  乔成蹊没说话。

  白好好立马站起来,“我端过去跟白奶奶一起吃。”

  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把精致小巧的玉梳。只见它玉质油润,富有光泽,色泽不是常见的深绿,而是米白带点浅黄,素雅含蓄,可以想象其主人应该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上面还用浮雕手艺雕琢着凤戏牡丹图案,玉上天然的纹理被巧夺天工地镌刻成了牡丹叶片的经络,仿佛牡丹都活过来一般……

  “原来这才是它本来的模样,真漂亮。”

  乔成蹊把东西小心放到炕桌上,“我照着以前师傅教的研究过,你这把梳子应该是一把唐代玉梳,根据咱们书城一带考古挖掘出来的大型墓葬群和本地地方志记载,应该是安平王王妃平日里惯常使用的玉梳,收藏价值应该不低。”

  白学习不懂这些,但书城周边挖掘出来的安平王墓葬群她是有印象的,说来也是一件奇事——

  解放前几年,一伙流窜在全国各地作案的盗墓贼来到书城,准备在这边金盆洗手颐养天年,谁知有一天却在一个农村二流子手上看见一个黄铜烛台,其中一个有经验的一看就觉得这附近有大货,找到二流子捡到烛台的地方,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谁知还没动手呢,先遇到老.蒋抓壮丁,见到这么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简直就是来补充新鲜血液的,导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抓壮丁上了战场,最后有的没了,有的跟着去了湾岛,剩下来的想跟新政府立个大功,就去报告黄铜烛台的事……后来这个墓葬群还是京大历史系教授带着学生来挖掘的,挖了挺长时间才完成。

  寥寥数语,口齿清晰,思维敏捷。

  白学习觉得,她好像看见乔成蹊真实的样子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学习当然知道这个说法是普遍公认的,因为她在后世曾看过一部讲述这件事的纪录片,真实可考,但目前史实还未对外公开,乔成蹊作为一个解放前出生的人知道这件事,未免有点奇怪。

  “我在国营商店的师傅,当时曾去京大教授跟前帮过忙。”

  原来如此,白学习更是好奇,“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他继续学几年出师?”

  乔成蹊顿了顿,“你真的很想知道?”

  “嗯,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乔成蹊再次沉默,问出了一个小学生级别的问题:“如果我告诉你原因,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白学习丝毫不带犹豫的点头。

  “我刚学半年,就被人发现偷了商店里一件价值二百元的古砚台,师傅替我说情也没用。”

  白学习生气,“他们怎么能冤枉人?!把你这么好的苗子拒之门外,真是瞎了眼。”

  乔成蹊一愣,本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追着问什么砚值这么多钱,或者当面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偷拿,而是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冤枉”。

  “你……觉得我是被冤枉的?”

  “那肯定啊。”你要是真偷了那么值钱的玩意儿现在就不会还租房住了,也不会走哪儿都甩着两条大长腿晃荡,自行车高低得配上一辆才行。

  乔成蹊没听见她的心声,只是觉得心里有种类似于宽慰、放松的感觉,仿佛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被温暖的热流熨烫得整整齐齐。

  “确实不是我拿的。”

  “那你申辩没有?那么大个单位怎么能说开除就开除,事情来龙去脉总要调查清楚吧?”

  乔成蹊苦笑,本来他是要申辩的,但父亲和继母都让他不要声张了,怕闹大之后更不好收场,父亲还主动站出去说他愿意替儿子赔偿商店这个损失,只要他们不报公安不坏了他的前程就行。

  可他哪里还有什么前程。

  白学习见他沉默,以为是想到了不愉快的经历,连忙安慰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咱不提了,咱们言归正传,我这把玉梳能值多少钱?”

  “要是按照省市级文物商店的收购价格的话,大概在六十块左右,前提是得遇到识货心眼也正的师傅,要是在外头就不好说了。”

  六十块!横财啊!

  白学习两眼冒光,“在外头咋说?”

  “被人坑的话,可能二十块甚至几块钱,要是不被人坑,遇到识货的,有可能到一百二三。”

  一百二三?!白学习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充满力量,感谢破烂侯给她送了这么大一笔巨款!她有清醒的认知,不会因为上次的仿品香炉卖了115就抬高心理预期,那是赶巧而已,毕竟现在的国民经济水平就这样,物价就这样,动辄卖两三百一件的珍稀文物?在文博系统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终其一生可能也见不到一次。

  “要是在手里多放几年,会更高。”

  但白学习不想等了,她是现实主义享乐者,钱只有落袋为安或者花在自己身上才算钱,花不到的都是空头支票,毫无意义。放十年二十年肯定更值钱,但为了那点增值自己要忍受十年二十年的苦日子,她更不愿意。

  “你能帮我出手吗?到时候我分你两成的手续费。”两成算是非常厚道了,毕竟在文物商店当学徒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钱,这还是遇到心地好的师傅,要是心黑的,克扣你也没办法,还不如这一件东西的辛苦费呢。

  “打住,别说你不要,咱们是朋友,朋友更要明算账,省得将来为了钱的事扯皮。”白学习还有长远考虑呢,以后等她能自如使用“眼睛”的时候,就是她大展拳脚风生水起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刻,怎么能少了乔成蹊这个天才的助力?

  所以,哪怕是笼络,她也要下血本笼络住他。

  乔成蹊这傻子,还在那儿感动呢,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明天就给她找个适合的买家。他在文物商店待过,这几年也没荒废这门手艺,在外头混了小十年,还是认识几个行内人的,无论黑白明暗,都有出手的路子。

  这家伙的动作是真快,说出手就出手,第二天白学习病假还没休完,他就趁着夜色送来120块钱,“我找了个熟人,他找的买家。”

  “托人情了吧?”

  “还行,吃顿饭,送条烟就行。”

  白学习拿出30块,“不光手续费,吃饭买烟也要钱。”

  乔成蹊只收了两张,最后一张又推回来,“烟钱饭钱就算在我的手续费里,本来行里规矩也是这样。”

  好嘛,白学习欣然接受,“合作愉快,下次还找你。”

  一下子有了100元的闲钱,白学习也不含糊,八十整存进小金库不动摇,看着存款一下子变成180块,自己手里还有20块,加上每个月的工资,又能好吃好喝一段时间了!

  有了钱,感觉天空都是蓝的,小鸟真的会对她唱歌呀!

  但下一秒,她就想到一件顶重要的事——白天天。

  她的鸡蛋从哪儿来的,这两天不是白奶奶病就是她病,也没时间去找她,而这小王八羔子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回事,愣是一次都没来露面,更可疑。

  她不是想多管闲事,而是这件事威胁到她白学习的躺平了,因为她很可能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帮她“销赃”了。

  然而,还没等白学习冲到中院去把小王八羔子拎来,一群人就乌泱泱找过来了,“白天天是不是住这个院儿?”

  “哎哟老张,咋来了?”

  带头的张大叔是槐树胡同的,平时是个老好人,轻易不跟人红脸,此刻却一脸愤怒,“找的就是你们院儿的孩子白天天,她干的好事儿!”

  大家一看这架势不对啊,赶紧喊:“白万富,常菊香,有人找你家天天!”甭管平时多大的矛盾,但那是大院内部矛盾,对外的时候还是以“院”为单位的。

  常菊香一直在屋檐下坐着纳鞋垫呢,最近胃口不太好,就连八卦也提不起兴致,没听见他们说啥,“谁啊?天天又咋啦?”

  老张见她这当家长懒洋洋的架势,心里更来气了,直接大声道:“你们养的好孩子,她偷了我们鸡蛋,我家的五十六个,老万家的七个。”

  “还有还有我家,我家的六个!”

  常菊香顿时白眼一翻,鞋底一摔:“你们放什么屁,我家天天多懂事一孩子,怎么可能偷拿你们东西,不就几个破鸡蛋嘛,当谁都跟你们破落户似的吃不起呢?又不是金蛋。”

  这蛮横的态度,槐树胡同几人听了更气,她但凡是好好说话,或者把孩子叫回来问一下,了解一下,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好啊,你们教育的好孩子,是个三只手,偷了咱们这么多鸡蛋,走,咱上街道办说理去!”

  很明显,这几人还算比较“仁慈”,没有直接上派出所,毕竟还考虑到“小偷”是个孩子,要是直接上派出所以后可就要留案底了,要是能在街道办解决的事情都不想搞大。

  “上啥街道办,我二闺女就是街道办的干部,让她来看看你们是咋诬赖我家孩子的。学习,学习你快来,有人欺负咱家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白学习真是被常菊香这操作蠢哭了,小事一件非要往大了整,整这死出把对方逼急了闹上派出所,白天天不就完蛋了吗?据她了解,目前对青少年犯罪的处罚也是很严肃的。

  “对,让学习来看看,白干事你快来看看。”

  “学习快去看看,我看那些人来者不善。”

  “他们说天天偷了他们的鸡蛋,是真偷了吗?你见到没?这么多可不是小数目,她一个人也吃不完,有没有分点给你?”

  白学习一想到自己买的那五十个鸡蛋,也硬气不起来,她在无形中其实也成了白天天的帮凶,帮着销赃啊,千呼万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院去。

  “妈你别胡说,张大叔他们过来也是想要个说法,双方坐一起商量就行,啥欺负不欺负的,你再说我可生气了。”

  “嘿你这死丫头咋胳膊肘往外拐呢?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多年,你倒好,给咱争口气都没本事,看来还是得生儿子才行,闺女都是赔钱货啥本事没有……他们就是看咱家没儿子才这么欺负人。”

  白学习翻个白眼,胡搅蛮缠。倒是槐树胡同的人见到白学习之后态度好了不少。

  “白干事,我们知道你在街道办上班,处事最是公正,大家都服你,我们也相信你肯定不会徇私。”

  “没事,但凡是我能解决的,一定给你们公正解决,大家看着,也帮咱们做个证明。”

  槐树胡同一行人这下是真放心了,他们跟白学习接触过,知道她这人做事风格靠谱,而且多少也听说她跟原生家庭不对付,跟父母闹不太愉快的事,到时候应该不至于包庇白天天,即使真包庇了,也有这么多证人看着呢,他们不怕。

  “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养鸡这事就不说了,我家闺女要坐月子,我和老伴儿省吃俭用给她攒了五十来个鸡蛋,就等生送过去,谁知道几天前我家的鸡蛋不翼而飞,连装鸡蛋的篓子都不见了,当时我们气昏头了嘛,也没想到上街道办,就在门口骂了一顿,心想准是大院里的三只手偷的,谁知道这一骂,发现他们两家也丢了,只是没我家的多。”

  其他两家人连忙跟上,说自家是怎么发现的,丢了多少。

  “我老伴儿都气病在炕上了,好几天下不来炕,刚好今儿早上出去上厕所,听见俩走她前头的孩子说起啥鸡蛋,她拉住一问才知道,你们家白天天在学校里用鸡蛋换东西哩!大家都知道,百万富和常菊香没养鸡,她的鸡蛋哪儿来的?肯定是偷的呗!”

  众人看向常菊香坐的地方,那里没有鸡窝。

  常菊香也有点纳闷,“她有多少?卖多钱一斤?”

  众人:“……”

  白学习皱眉,时间和丢失的鸡蛋数量大致能对得上,不过白天天的鸡蛋应该早卖完了啊,莫非丢蛋的人家不止这几户?

  “好,那我问你们,几位大叔大妈的鸡蛋放在哪里?”

  “家里,炕上,炕尾。”

  “炕柜里头。”

  “炕柜上锁没?家门锁吗?”

  “当然锁,但凡家里没人都会锁。”

  “那锁头、门窗有被人撬过的痕迹吗?”

  大家对视一眼,都摇头。

  “白天天一个九岁的孩子,身高一米二,体重四十斤,不可能在你们毫无察觉的时候进屋,还一口气拿走五十多个鸡蛋,你们说呢?”

  老张点点头,他家老伴儿紧张这些鸡蛋,白天在家睡个午觉都要把门从里头拴上,屋里从不可能离人。

  “那说不定她有同伙呢?”

  “就是,要是几个孩子一起,或者有大人在背后指点出谋划策,也不是不可能。”

  白学习点点头,“好,这个可能我也会考虑在内,等晚上白天天回来,我好好问问她,如果真是她拿的,我一定让她赔偿你们,给你们道歉认错,如果不是,我也希望大家能给她道个歉,毕竟她还是孩子,大家先不要把‘小偷’的帽子戴她头上,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吗?”

  这话说得在理,在场所有人都是当人家长的,自然点头。

  “成,那我们就等着白干事给咱一说法。”

  “邻里街坊的,咱们也不是非得把事情闹大,能在街道解决最好不过。”

  “白天天我们暂时就先不找她了,省得去学校闹大,同学议论。”

  这句可真是说到很多家长的心坎上了,白学习连忙道:“作为街道干事,我感谢各位大叔大妈的理解和信任,作为白天天的姐姐,我更应该感谢你们的爱护和宽容,大家放心吧,哪怕不是白天天干的,我也会帮大家找出这个偷蛋贼。”

  众人心满意足离开。

  白学习就搬把凳子,坐到六号院大门口晒太阳,一直晒到下午三点半,白天天哼着歌儿,挎着绿书包回来。

  “二姐你好点没?”

  “好多了,你现在就放学了?”

  “放了呀,我可没逃学,今天下午我们班没课。”现在还实行二部制,师资力量严重不足,所以只能分上下午来错开上课,上午有课的下午就没课,下午有课的上午就没课。

  “来,来我跟前。”白学习招手。

  白天天立马跟小狗看见肉骨头似的凑上去,还使劲嗅了嗅鼻子,她猜二姐是不是要给她好吃的,那天的大肉包子她到现在还舍不得刷牙呢。

  “嘶……嘶……痛!二姐你揪我耳朵干啥?”

  “干啥,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那些鸡蛋哪儿来的。”

  白天天一开始还想狡辩,但见二姐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姐咋啦,虽然鸡蛋的来源不能告诉你,但我敢保证,你放心的吃,没事儿。”

  “还没事儿?人家都找上门了!”

  “谁找上门?难道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不可能呀……哎呀,疼二姐!”

  白天天抱头鼠串,白学习拎着她的耳朵,“槐树胡同张大叔找上门了,你老实交代这事谁跟你一起干的,你一个人肯定干不了。”

  “我的鸡蛋关槐树胡同啥事儿?”白天天彻底懵了,“二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的鸡蛋是我捡来的,不是谁家的,我怎么可能去偷?顶多就是捡,捡东西又不犯法。”

  白学习看她神色不像说谎,“你好好说,哪里捡的。”

  自证清白要紧,“我也顾不上保密了,我跟你说实话吧二姐,我的鸡蛋真是捡的,就在火车站右边的小胡同里,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上有个洞,每次我去那边,都会捡到几个,多的时候十一二个,少的时候也有七八个,但我每次都不敢全部捡完,总会给剩两个,每次都剩,一开始我还不敢吃,怕鸡蛋是被敌特分子注射过毒液的,后来有一天没忍住吃了两个发现没事儿,这才卖给你,我不是有意坑你……你你你看你吃了五十个不也没事嘛。”

  白学习:“……”

  白学习觉得,白天天还不如直接承认是她偷拿的,毕竟她编这种故事有种把人当白痴耍的嫌疑,“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谁会把鸡蛋放树洞里?谁丢了鸡蛋会不着急?还能让你一连半个月‘捡’到鸡蛋,这不瞎扯淡嘛?”

  “是真的,我真是捡的,我在那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人出来拿,这不是无主的还能是谁的?而且捡鸡蛋的时间也很固定,都是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去早了没有,去晚了也没有,就跟那棵大槐树会定时下蛋一样……嘿嘿,所以我才每次都剩两个在树洞里,做引窝蛋嘛,要全拿了它就不下了。”

  白学习:“……”

  “我发誓,二姐,我要是在这件事上说谎就让我烂嘴巴烂牙齿烂舌头,让我一辈子吃不上三个菜!”

  “走,带我去看。”

  白天天老大不情愿,“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我最好的朋友张小丫都不知道,这几天我陆陆续续又捡到几个,都卖给我同学了,攒下来的钱我打算换成粮食,可惜就是没门路……将来我打算把它发展成我的战备补给基地,到时候咱再挖一防空洞,等苏修和美帝打过来的时候,我就往里面这么一钻,原子弹来了我也不怕!”

  白学习嘴角抽搐,“你还挺有战备意识。”

  “那肯定的,备战备荒为人民嘛!”

  白天天走在前面,白学习跟在她身后,路上遇到一个大院的胡大妈,她看了白天天一眼,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是,二姐,她啥意思?为啥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白学习把槐树胡同张大叔来吵架的事说了,“还有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妈,现在好些人都怀疑你是小偷,虽然大家看在你是小孩的份上没有宣扬出去,但你要是不及时洗清嫌疑及时澄清的话,你就要背着‘小偷’的名号生活一辈子了。”

  白天天这才慌了,“二姐,我真没偷他们的,我最近连槐树胡同都没去过,我对天发誓,要是我白天天拿过他们一个蛋,就让我一辈子吃不上鸡蛋!”

  她一路走一路赌咒发誓,还把自己最近的时间证人给找出来,白学习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搞吃的,有存款心里不慌嘛,高低得把自己惦记半年的火锅安排上。

  是的,刚穿来那阵她就想吃火锅了,可惜要么没钱买炒锅底的配料,要么没钱买牛羊肉各种配菜,现在不一样了,她是隐形富婆了呀。

  幸好书城市火车站不算远,走了半个多小时,姐俩终于来到熙熙攘攘的站门口。

  这个时候进站不需要做检查,也没有铁栅栏围着,“书城站”三个金色的大字直晃晃晾在太阳底下,南来北往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

  书城市作为石兰省的省会,是当之无愧的交通枢纽,火车站的人流量那是相当大,春节前后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需要派出所和各大单位的工人纠察队来维护秩序才行。

  白天天指着火车站右边第三条小胡同,“大槐树就在那边。”

  白学习抬头,看了看火车站顶上的大挂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不早不晚,白天天有没有说谎过去一看便知。

  这里说是胡同,其实比枣儿胡同可差远了,道路狭窄不说,还被各种杂物堆满,墙根儿更是黑漆漆潮湿湿的,离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尿臭味,不知道是人尿还是猫狗尿。

  “二姐你在街道办上班也没来过这边吗?”

  “这儿目前暂时归隔壁的五里河街道在管。”说来也是有故事的,书城市火车站建站很早,早在民国时期就是附近几个省的交通要塞,这一带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又正好界于酒仙桥和五里河两个街道的交汇处,往东是酒仙桥,往西就是五里河。

  建国后这一带先是被划分在酒仙桥街道下,后来因为人员多而杂,管理难度大,又连续发生过几起恶性事件,酒仙桥就向区里反应,说管理不过来,于是划分到五里河街道下面。

  后来随着大搞工业建设和经济的发展,客运和货运量成倍增长,眼看着五里河吃到了红利,酒仙桥不干了,又去区里说要把火车站要回来。

  当然,又不是你酒仙桥会张嘴要,我五里河还会张嘴哭呢!人家上区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这些年的不容易,管理这个曾经的脏乱差“三不管”区域,他们费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眼见着就要步上正轨了,怎么也不可能让出去。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在每年春节前后,五里河会请酒仙桥出人手帮忙维护一下秩序,其它时候他们是一点也插不上手。

  想着,姐妹俩来到小胡同里,白天天指着一棵歪脖子槐树说:“就是这里,进来的第九棵槐树。”

  白学习顺着看过去,是有个树洞,但没有鸡蛋,更不像是会下蛋的样子。

  “二姐你还是不信对吧?没关系,走,咱们在这里等着呗,我正好也看看鸡蛋是怎么来的。”

  她拉着白学习找寻一通,最后藏到了十米外的一堆杂物背后,这里的废旧背篓、框子和煤灰胡乱堆砌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要是从胡同口进来的人倒是看不见她们。

  白学习的眼睛也没闲着,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附近好几个大杂院都被悄咪咪改成了私营黑旅店,这个点儿旅客基本都在睡觉,显得很安静,但在距离歪脖子槐树十来米的前方,有一个小院子房门紧闭,这不奇怪,奇怪的是——

  它门口左右两边摆的不是石狮子,而是两个粗瓦花盆,里头还栽着几株枯黄的苍耳。

  苍耳会结黄豆大的长满小刺的果实,叫苍耳子,一般都是长在野外,谁好人家会栽在花盆里?栽也就栽了,谁又会这么放心地连带花盆一起放在鱼龙混杂的胡同里?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口哨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是敲门声,门开了……

  白学习一开始不敢有动作,一直等到男人走开,这才从事先扒拉出来的一个小缝隙往外看,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走进放着苍耳的那户人家,等彻底没动静了探头一看,歪脖子槐树的树洞里,静悄悄地躺着八颗鸡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她刚才看见的男人背影居然有点陌生的熟悉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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