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娇气原配
信封塞得太满了。
坐在台下看演出时, 章驰把两只手踹兜里,时不时隔着衬布摸一下,确保它还在。
这么多钱, 万一弄掉了,别说江绵, 就是他自己也会急疯。这也导致,一整场下来, 他都神经紧绷,没办法投入进去。
看到女生上去时, 这才稍微放松了点。
他平常都是坐没坐样,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个性, 这会儿忽然那么正襟危坐,章驰他爸都忍不住多看了儿子两眼。
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还打趣道:“眼睛都要望穿了。那么想上去, 怎么不和欣华报一个?”
他以为儿子是羡慕人家有机会去演出。
何欣华就跟他们后排, 闻言,没等章驰开口,就插嘴道,“章叔,别拉我啊。我今年没报。”
章驰他爸转业前,和何父是一个团的,两家人关系不错,对何欣华这个女儿也很友善。
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怎么不报,你的国标跳得多好?”
何欣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用脚偷偷踢了下章驰的椅背,示意他帮自己说两句。
章驰还在摸他的信封时,蓦地被踹了下, 打了个激灵,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身后,”你干嘛?”
何欣华:“……”
何欣华正要给他使眼色,青年就像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眼他爸,又看看她,想到什么般,道:“我的摩托好像忘记熄火了,爸,你坐着,我过去看一下。”
章驰他爸:?
中午开过来的摩托,你现在说忘记熄火?
这都过去多久了,车没报废都是好的。
这混账玩意儿。
章驰他爸都不知道说他啥好了,正要给儿子后脑勺来一下,问他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就看到他儿子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插兜,穿过过道,朝前门跑去。
溜得倒快。
章驰他爸笑骂了声,看到他去的方向,又转过头,问何欣华,“你们学校有几个停车棚?”
何欣华:“一个。”
章驰他爸:“那这小子往前门跑啥?”
他就说他没记错,过来的时候,都停门卫旁边了。
何欣华也不知道章驰忽然发哪门子疯,见章大伯望着章驰离开的方向,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原来那个停满了……
舞台旁边就是幕布。
从那里是最快去后台的路。
但那边是演艺人员专用通道,章驰还没有当着全校师生和他爸的面做出这种事的勇气。
他从前门出来,绕到设备室门口,靠在旁边等了会儿,等几名卸了妆的同学说说笑笑出来,再猫着腰钻进去。
联欢会快结束了。
后台全是在卸妆,换衣服,吃东西的同学,过道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道具。
四周还萦绕着舞台上校歌合唱和主持人的说话声。
这会儿的光线还比前面更暗了,只有几盏光线黯淡的灯。
章驰一进来就感到很不适应,但有过上次的经验,他可不相信江绵下了台后,会去教室乖乖等他,他们又没有椅子要搬。
说不定,她下了台,就直接回家了。
她那个脾气,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是以,尽管在人群中挤得头晕脑胀,章驰还是坚持到处张望,担心把人错过了。
好在他身高够高,挤了半天后,总算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衣架后,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不过……
场面好像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虽然没有很认真听,但章驰也长了眼睛,又不是看不出来,他们班报上去的这次演出有多成功。
在台下时,他就听到很多女生在讨论江绵那身衣服,是她自己改的演出服还是民族服饰,连隔壁几个班,也有听昏头,把给自己人准备的花束送上去的。
就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他的诗朗诵好上那么一点点。不过,也有那身衣服的加成。
还以为回到后台,他们会很激动呢。
最起码也不会吵起来吧。
但他看到的场面,比吵架还要古怪。
岑沛风背对他的方向,正在和江绵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女生的方向,脸上带着笑。
后台太吵了,到处都是走动声和拆零食的声音,幕布又不隔音,不走近,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走近了,他又不说了,笑也收敛了些,只能看到女生微垂的脸,刷得很长的睫毛,涂得水红的唇,还有站在她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
“小叔。”
章驰失声。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抬了下头。
他穿了立领的双排扣大衣,长及小腿。这个长度的外套,最压身高,他都不爱穿,小叔穿起来,倒不显得矮,反而只觉风姿闲雅,像风中摇曳的白桦树。
见到自己,他眉头微挑,却没开口。
几天前才见过,这会儿看到小叔,章驰还能想到他为了江绵来学校找他的事。
他可不想再被小叔误会和小婶有点什么了。
把信封往怀里按了按,强笑道:“小叔,你怎么到后台来了?来找江绵?”
如果是江绵叫他来的,应该去观众席那边吧,是走错地方了吗?
章远卿的回应并不热切,也不冷淡,和他平常无异,“你呢?”
“……
章驰没想到他回来,没想过如何应对,正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小叔旁边的女生。
江绵今天的妆有点浓,和清丽的五官不相称,但并不难看,失去了灯光的照拂,反而变得灼灼妖妖,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
见到自己,她抿了下唇,神情有些漠然。
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反而更加贴合妆容的气质了。
章驰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不禁呆了下。
余光瞥见小叔正目光锐利地望向自己,才想起女生的身份,赶紧动脑子,想了个借口:“对,我来找老沛的。我们、我们约好放学去文化宫看电影。”
文化宫每周都会放两到三场,放假了更多。
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有的话,会提前挂牌子放票。
说完,还担心小叔会追问,余光觑一眼坐在轮椅上,一直没作声的死党,希望他不要拆台。
好在岑沛风没那么没眼色,没有打岔,小叔也只是问了这一句,便道:“起风了,你开车当心点。”
章驰脸色一松,欠身道,“好,小叔慢走。”
等他们前后脚离开了,他才回过味来,不对啊,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到后台来,是为了把信封给江绵的,小叔又为什么?
他不该在观众席吗?
章驰摇摇头。
走到岑沛风面前,正要跟他抱怨刚才的遭遇,问他自己小叔怎么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还没开口,就听岑沛风道:“小驰,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疲倦又疏淡的语气,仿佛回到了他刚回大院那会儿,刻意跟他们拉开距离。
章驰蹲下来,“咋了?你跟江……
青年手一抬,把帽檐拉到最低,盖住脸,直接阻挡了死党的视线。
看他不打算回应,章驰牙痛般啧了声。
没把信封交给江绵,还撞上这种事,他也是有够倒霉的。
但看了眼以帽示人的死党,还是叹了口气,“行,那我去我爸说一声,先把椅子搬回教室,再来叫你。”
岑沛风嗯了声,没把帽子从脸上摘下来,放在膝上的左手,像是握着什么,手背青筋微凸。
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和班主任打过招呼,拿了书包,回车上时,江绵还以为今天也是勤务兵开车。
到了才发现,坐驾驶座的是章远卿自己。
见她像往常一样拉后排的车门,他下颌微抬,示意道:“坐过来。”
江绵只当没听见,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一次两次就算了,回回都这么叫,真当她脾气那么好呢。
要在平时,她不配合,章远卿也不会强求。
她摔他的门,他都不生气,何况这个。
但她撒娇卖乖,嘴皮磨破,还用方思薇来交换,让他来看自己的演出,他以为她是为了炫耀自己有一副好嗓子,结果却是撞见岑家那个小辈和她告白的场景。
怎么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动,他也不点火,就靠在车座上,这么僵持着。
可天气还没回暖,不点火,连暖气都开不了。
没待一会儿,车厢就冷得呵气成霜了。
江家坝的冬天没下过二十度,金花服做得修身,塞不下厚衣服,礼堂里人又多,江绵这么穿,在台上时还能忍受。
在外面罩一件斗篷坐在车里,就有点吃不消了。
但她又不是不知道对方在等自己低头,愣是抱着胳膊坐在后排,宁可冻得牙齿打战也不过去。
能犟到这个地步,也是少有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女生冻得把脸埋到膝盖上,蜷缩起来的样子,章远卿闭了闭眼,忍了会儿,还是点了火,打开暖气。
然后坐到后排,将自己身上那件里衬缝了长绒的长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
没有暖气时,被冻得动弹的力气都使不出的人,一挨到他的长绒大衣,倒是生龙活虎起来。
江绵挣扎的力气很大。
被他裹成一长条,挣扎不动时,还像斗败的山羊一样拿头朝前用力顶了几下。
车厢不宽敞,章远卿离得又近,一个不留神,就被顶到了下巴。
他闷哼了声,却没推开她,而是将人紧紧勒在怀里,沉声道:“想被人看就继续闹。”
这里是学校的停车棚。
旁边是门卫,前面是操场,左边是教学楼,再前面是礼堂和教务楼。
今天又有家长来,放学时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车鸣声和说话声。
他们还没离开校区,这辆车的防震功能又不算顶级,要是动静太大,引起围观是一定的。
听到这话,女生果然安分下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半天,逃没逃出去,倒是把自己累得喘气,两颊红扑扑的,鼻尖也捂住了汗珠。
望向自己时,只有眼神明亮得过分,像是真的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边,用气音说:“只有我在闹吗?你敢发誓你就没有?”
章远卿没理她,“头仰起来。”
江绵冷笑了声,甩开沾到嘴边的碎发,一字一句道:“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以为对方又要说入乡随俗之类的大道理,拿回江家坝威胁自己,正要酝酿措辞反击,就被人从正面抵住小腹,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江绵……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脸,以为自己感受错了。视线落到男人泰然回望的绿瞳,才知道不是错觉。
“吓到了?”
她动来动去的时候,就没想到这点?
一贯以长辈自居的男人淡笑了下,连带下巴上,被她顶出的淡红都显得几分极浅的邪气。
他靠近她耳边,轻声问:“小驰没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