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娇气原配
章远卿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虽然没去看过, 但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见过身边人怎么走到一起的。
不用想象就能知道,对江绵抱有好感的青年, 会在频繁的接触中,对她露出怎样悸动的神色, 说出哪些,只有他们之间才能领悟的亲密话, 做什么讨她喜欢的举动。
明明是自己默许,想到那些场景, 却陡然生出一种毫无缘由的烦躁。
他知道岑家那个小辈喜欢江绵,江绵自己会不知情?
她行事只顾喜好,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要是岑沛风对她足够百依百顺,会不会也会像对待自己一样, 抱他摸他, 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碰任何她不该接触的地方?
章远卿对江绵没有信心。
方思薇的话还没说完,人就从窗前起身,道:“今天时间不够,待遇的事,回头电话里谈。”
“方同志,我让人送你回旅店。”
方思薇不笨,看出他此刻情绪不对,有些后悔刚才多提了那句,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妻子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异性相处那么好,还被自己这个外人点了出来。
她太心急了。
他的态度给了她一些错觉。
但话已出口,这会儿弥补也于事无补。她起身道:“好。”
方思薇一走, 钟婶就上前,说了江绵的事。
她可是服务过三任首长夫人的阿姨,一眼就看出来,这位教英语的方小姐是冲着什么来的。
但她在章远卿这里吃过几次亏,没再直呼其名,而是问:“要不要我去叫绵绵回来?”
章远卿本来就因为岑沛风的出现,心情不好,闻言,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的满桌菜肴,淡声道:“她说不用留,您就别管了。”
“又不是远妙,饿了自己知道往哪走。”
钟婶心说,这可说不准。
那岑家也在大院里呢。
但觑了眼男人有别往日的冷冽脸色,没再多说。
说了声好,就下去忙了。
江绵是十一点多到章家的。
为了避开家教课,和岑沛风排练完,等他走后,她去了趟邮局,又绕着公园跑了几圈,拖了很久,才回来。
钟婶给她配了钥匙,倒是不用担心没有人留门的问题。
只是院门外都没有亮光了。
她进来时,动作放得很小心。屋内静悄悄的,她掩上门,把钥匙挂在玄关的玻璃柜里,调暗手电筒,正要轻手轻脚上楼,身后的阴影处,就传来一道低低地男声:“去哪了?”
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
女生的背影僵了下,听到自己的声音,才重新绷直了脊背,继续朝前走。
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握住手腕,拉了回去。
手电筒滚进茶几下方。
“你干什么?”江绵有些恼火。
她挣开他的手,要蹲下去捡,但章远卿握得很紧。
他从她脸上看到了不满、烦躁,还有淡淡的疲倦,唯独没有害怕。
为什么不怕他?
难道他对她毫无威胁?
男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在滚动的手电筒光芒下,明暗不定,眉眼更加深邃,江绵被看得蹙眉,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对方道:“你去哪了?”
他大半夜不睡觉,拦住她就是为了问这个?
江绵别过脸,生硬道:“明知故问。”
章远卿:“岑女士说她的孙子八点过就回去了。”
江绵:“……”
她说:“所以呢?”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
像是找到了不错的借口,她轻哼了声,“又不是只有你才有正经事要忙。”
章远卿不是蠢货,听得出来,她在拿他回她的话反驳自己。
“这就是你对你的家教那么没礼貌的借口?”
方思薇是一定会主线里的女配,在剧情主导下,或早或晚都会出现。
江绵对她没有恶感,这不代表章远卿可以拿对方来教训自己。
“你不想教可以不教,没征求我的同意,就请家教算什么?”
她逼近几步,没被拉住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胸口,微微歪头,目光无辜又恶劣,“干嘛,丈夫当腻了,想给我当爸?”
“也不是不行,但仅限于——”
“江绵。”
男人的警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江绵被拉下来时,还是那副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的样子,对着自己沉得能滴水的面孔,还能嘟囔一句,“开玩笑的嘛。”
见自己还没松开,才道,“还有事吗?”
“没有我就走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还记得上学,章远卿以为她在外面玩忘了。
“方思薇是同洋的英专生,由她来教你,比我教更好。”
“还有,她来给你当老师,不是做客,加一句老师是应该的。”
江绵以为自己这么作了一通,他已经打消了主意,没想到还是坚持要方思薇过来。
她有点生气,“好啊。”
没等对方以为她回心转意,又道,“你明天来看我演出,我就同意她过来,怎么样?”
章远卿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他明天的确有事,不是在骗她。
盯着女生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道:“你几点上台?”
她前面劝了他那么久都不肯去,拿章驰来说都没用,方思薇一来,倒是肯了。
江绵脸色冷下来。
她没和他说过自己的节目排在几点钟,但这不妨碍她露出那种难过又震惊的神情,“几点?你问我?章远卿,我有说过很多次吧,你竟然一次都没记住吗?”
章远卿眉心微折,“你什么时……
话音未落,就见女生后退一步,像是很受伤般看了自己一眼,转身朝楼上跑去。
她的反应太连贯了,连贯得连章远卿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哪里听漏了。
但第二天,从章驰那里要到联欢会的节目单后,他就确认是江绵没说过了。
她的节目排在四点二十,正好是方思薇来上第一节课的时间。
因为节目太多,联欢会这天,比平时放学晚半小时。
后台挤挤挨挨。
章驰找人绊住岑沛风,穿过幕布,找到女生时,她正找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调整包头的松紧。
四周蒙了红布,光线不明,看不清她身上穿了什么样式的演出服,只能看到亮闪闪的滚边,还有头上馨香的鲜花。
但似乎是包头绑太紧了,她一直在把它往另一个方向扯,太过专注,连有人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章驰轻咳了声,才停下手,抬头看了眼自己。
见是他,又低下脸,继续调整包头。
她看见班上其他人时,可不是这样的。
章驰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只要一想到从谈书记那里问到的事,那点不舒服又被压了下去,再次咳嗽一声,道:“江绵,你待会儿放学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绵:“情书?”
章驰:?!
他的脸涨得通红,连忙看了下左右,见大家都在忙碌地走来走去,没人注意这边,才道:“你乱说什么?!”
江绵眼也不眨,“你这种口吻,除了情书还能是什么?”
章驰要被她的理论打败了。
他果然这女的不对付。
他磨了磨后槽牙,忍辱负重道,“不是那个。”
说着,拉开外套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这回轮到江绵皱眉了。
“这什么?”
“这种信封里能是什么?”
章驰用外套挡着,把信封朝她的方向递了递,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给你的。”
“是给江叔江姨,还有你哥哥姐姐的。”
他本来想给存折或支票,但离江家坝最近的银行有几十公里,他们那里的人还不一定会用,给了都是白给,还不如直接拿钱实在。
“快接着。”
江绵收回视线,“我不要。”
章驰睁大眼,“你——”
她是不是不知道这里有多少钱啊?
他每年的压岁钱都在这,连攒给何欣华的老婆本都拿出来了。
俯下身,正要跟她报一个吓死人的数字,就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岑沛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会儿正挡在他们中间,见他起身,才放下手,人却没挪开,好像他要私下和江绵约架似的,口吻担忧,“小驰,你要做什么?”
章驰:“……”
他悄悄把信封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和她说几句话。”
岑沛风看了眼身后的女生,见她没露出否认的意思,才道:“何欣华在找你,过去看看吧?”
章驰知道岑沛风这是要支开自己,但欣华找不到人,的确会着急。
而且,江绵这边,她那么犟,也不是一两句就能松口的。
说了句知道了,又看向女生,“我刚才的话,你别忘了啊!”
说完,才朝礼堂跑去。
章驰来去匆匆,江绵没怎么在意,岑沛风倒是有些忧心忡忡。
见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幕布的方向,不由道:“如果小驰对你说了不好的话,也别往心里去。”
岑沛风没看到信封,以为章驰是自己的节目落选,来挖苦江绵的。
他估计他们下放时结过仇,两个人一见面就不对付。
章驰落选后,还以大号的借口跑出去过,气不过,趁演出当天,跑来过两句嘴瘾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有什么事,等我们下了台,我帮你说他。”
江绵摇头,“和他没关系。”
她说着,眼睛却没离开幕布的方向,岑沛风有点不信,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女生调转矛头,对准自己,“不过,你居然是站我这边吗?”
岑沛风下意识否认,“不是。”
顿了下,觉得话里有歧义,又道:“我站对的那边。”
江绵问:“如果对的不是我,是章驰呢?”
岑沛风迟疑了。
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主要在他的印象里,每次都是章驰主动讨嫌。
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外面响起了报幕员的声音,这个话题便告一段落。
礼堂里人很多。
章驰和他爸坐一排,何欣华的大姑也来了,岑家人不方便出面,来的是岑奶奶的学生。
总而言之,班上能出席的家长,基本都到齐了。
只有她旁边的座位始终空着。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是有点不爽。
不过,他来了,也只是为了让她答应让方思薇留下来而来的,不是为了自己。
这么想不来也行。
江绵把白色长流苏拨到胸口,听着外面一阵阵的喝彩声,从折叠椅上起身,对还在调试手风琴的青年道:“走吧,轮到我们了。”
岑沛风深吸口气,把手风琴戴到脖子上,“好。”
他还身体健全时,经常参加各种公开的活动,但坐上这把轮椅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内心深处,或许还是渴望的。
但只要一想到旁人或怜悯、或同情的目光,这份渴望就像新生的火苗,顷刻间被灰烬覆盖,化作一缕渺茫的烟。
今天对他很重要。
除了这场演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想到什么,岑沛风看了眼身旁的女生,拉了拉帽檐,遮住了眼底浮动的光。
幕布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
白光乍现。
章远卿从车上下来时,风正呼呼地刮着。
他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遮住了那双惹人瞩目的棕绿眼珠,打开礼堂后门,低头走进时,都没引起旁人的议论,只当他是来晚了的学生家长。
现在是四点二十九分。
江绵的节目已经到尾声了。
她穿了身漂亮的金花服,白色右衽衬衣,藕粉色比甲,袖口滚了圈花边,腰上还缠着绣花镶边的围腰,头上戴着代表四季轮转的鲜花包头,站在台上时,不需要打光,就像自带光源般,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她清润空灵的嗓音,更是将这一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盖过了岑沛风的伴奏。
章远卿本来没有注意到他,岑沛风穿黑色中山装,戴了帽子。
手风琴挡住下半张脸,帽檐又遮住上半张,在这场演出里,是作为没有争议的绿叶。
但在掌声中回到后台的青年,却把自己变成了女生眼里唯一的聚焦点。
让她听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时,也没有立刻回绝,而是怔在了当场。
“岑沛风,这不好笑。”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