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谋算:这丫头,鬼主意真不少
次日一早,安姐儿例行去给高敏请安,紫草亲自揣着钥匙过来找金渔,进门就笑,“方才夫人亲口同我说,昨儿乱糟糟的,一时没想起来。你那套衣裳眼见着不能穿了,叫我开库房,给你补两匹缎子拿回去做衣裳。”
此言一出,牛嬷嬷、碧荷和黄梅看金渔的眼神越发不同了。
之前她们就隐约听说这位金渔姑娘颇得主子的欢心,隔三差五就有打赏,竟是个小富婆。今日亲眼所见,远比素日耳闻更来得震撼。
一匹布足有四丈长,都够成年人做长袖过膝长褙子加长裤的近两套了,她又是个孩子,身量小……分明就是借口打赏。
“夫人折煞我了,且不说照顾姐儿本是我分内之事,便是那身也已洗干净,熨好了,来日照样穿,何必破费。”金渔知道紫草是特意给自己做脸来了。
赏赐也不是头回了,叫丫头悄悄送到自己家里去就是,偏还巴巴儿的来这边说。
“这可是夫人吩咐的,要不要的,你自己跟夫人说去。”紫草笑着拉她往外走,“不过夫人给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往回拿的先例。”
腊月的风分外猛烈,一出门,两人就都缩了缩脖子,金渔吐着白汽俏皮一笑,“那便不叨扰夫人了。”
说得紫草也乐了,“贫嘴!”
金渔也就是嘴上客气一下。白给的好东西,凭什么不要?
两个人都先后管过库房,对这里面的门道贼清楚:
都是赏赐,也大有文章可做。
且不说不同颜色、花样市价不同,单单料子的成色吧,亦有新旧之分。
月初才从老家送来的年礼,都是今年江南才出的新鲜花色,许多京城铺子里也刚上,哪怕同样的蚕丝、工艺,也比去岁的贵一成。
如果紫草同金渔有仇,大可以从底下翻两匹若干年前的过时旧货,反正都是“两匹”,纵闹到夫人跟前去也没话说。
若金渔不高兴,也许夫人还会觉得她得寸进尺呢。
朋友就好多了,紫草直接打开了今年才送过来的缎子,任金渔自己挑。
金渔也不跟紫草客气,想着昨天吐的那身衣裳上衣是浅黄的,下裤是银灰的,比着差不多的颜色拿了两匹提花缎,“可是便宜我了,改日姐姐过来拿几尺去做衣裳。”
紫草顺手在库存单子上划了两笔,并标明去向,又把箱子重新锁好,钥匙归位,听了这话就笑,“你这蹄子,都会借花献佛了!我那里还有不知攒了多少年的几十匹布穿不完呢,谁要你的……”
高徐两家在江南世代经营,家底绝非一个“丰厚”形容得尽,高敏夫妻二人自小养尊处优,出手散漫,赏人很痛快。底下的人暂且不提,反正近身伺候的丫头、小厮们都跟着沾光,家私颇丰厚。
江南盛产丝绸,出门还能当银子使,金渔等人得的打赏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布匹。
一等、二等丫头们的份例衣裳就够穿的了,赏的布料根本用不完,存得多了,要么用作各处人情往来,要么托人送出去转卖,又是一份收入。
中午安姐儿午睡,金渔抱着两匹布回家,夏莲自然欢喜,又琢磨与她做新衣不提。
姐儿年岁小,又爱动,金渔衣裳污损的频率明显比在夫人跟前伺候时高不少,且得预备下。
胡萝卜抵抗事件之后,安姐儿活泼多了,高敏找牛嬷嬷单独谈了一次话,大意就是以后要多多考虑安姐儿的喜好,如非必要,不必强求。
不同于金渔等人的卖身为奴,牛嬷嬷和春柳一样是雇佣制,一般会在孩子长到五六岁,身子骨结实了就离开,奔赴下一个客户,故而高敏不好对她太过严苛。
而牛嬷嬷呢,也希望来日高敏能给个高评价,顺便帮忙引荐到下一家,所以也算配合,尝试着做出改变,不再那么强硬了。
金渔私下里观察牛嬷嬷行事,发现此人除了固执之外,确实没有太大的缺点。
如今有所改善,偶尔金渔提出异议,牛嬷嬷也不再那么一点就炸,也默许她往西二院找江大夫商议了。
一来二去的,金渔把脉的本事如何暂且不提,倒把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食材特性摸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已经能尝试着搭配几样药膳了。
她并不冒进,每次都是江大夫把完脉后,才会尝试着“对症下药”,必要等江大夫当着高敏的面给予肯定,这才往大厨房递话。
有了替安姐儿打算的名目,高敏也不拦着金渔隔三岔五往西二院跑,反正回来都是用到她女儿身上,不算亏。
等风波的尾韵彻底平息,已是年后了。
随着各家走动、拜年,京中渐渐流出软冰花的传闻。
据说有人从长公主府得了赏赐,颇有几样新鲜花色点心,其中一道名为软冰花的,如冰似玉,极尽新颖有趣,许多皇亲国戚都叫自家厨子学的。
正月大家都闲得慌,不少富贵人家也想摆个盘儿,有“长公主”这面招牌在,来日待客也体面,就去外面打听。
老五闻风而动,找到相熟的两家酒楼和那家买过狮子花灯的茶肆,说自己就有原版的方子,问他们要不要。
那几家也很精明,“你是单卖一家呢,还是多家同卖?”
可别叫我欢欢喜喜做了冤大头。
做长久买卖靠的是诚信,老五就如实相告,“单卖是单卖的价,多卖是多卖的价,不过世人最是喜新厌旧,买卖最好的日子也就那么几天,若误了上元节和元宵会的商机就不美了。”
众人心动,但有点犹豫,因为老五的要价挺高:独家一百两,连方子带器具;单卖不包器具,但可以帮忙介绍熟手师傅,要价三十两。
双方都觉得自己亏,但都不敢赌。
老五自然想卖得再高点,奈何形势紧迫:
长公主府上流出来的新式点心不止软冰花一种,而且以长公主的脾性,很可能已经把方子赐给亲近的晚辈!如此一来,早晚会流传至民间。
偏京中藏龙卧虎,多有了不得的高级点心师傅。有几位只是辗转弄了一口来尝,竟然立刻就锁定了石花菜!又开始琢磨怎么往里面加图案。
因软冰花从外观上看是浑然天成的一整块,所以点心师傅们便试着用蜡做磨具,以琼脂、石花菜等物调色,先行浇筑内部图案,凝固后取出,再像人工伪造琥珀那样从外浇筑一层裹起来。
竟有六七分相似!
虽然跟正品相去甚远,但外人不知道正品什么样儿呀,真闹僵了,他们不买方子了,直接拿赝品出去卖,照样赚钱!
而买方呢,同样忐忑,既嫌老五卖得贵,又怕他有恃无恐,转头就去同旁人交易去了。
上元节近在咫尺,若中计,自家岂不落于人后?
一步慢,步步慢,若今年被对手抢占先机,连明年也要受影响。
他们确实做出来几个版本,奈何这么做出来的……差远了。
首先,损耗极高!
如何将完整的花样固定在正中就很难,而且后期浇筑总有气泡,成色也远不如正版的剔透无暇。
最关键的是里面的花,因是模具浇筑,为保证脱模完整,整体便偏厚重,远远做不到正版的那么轻盈、纤薄、灵动,先就逊色三分。
买吧?那孙子一家三十两,十家八家就是几百两,都够买院子了!
总觉得有点憋屈。
不买?
大家都撑着不买也就罢了,可商人的嘴能信吗?万一有同行嘴上拒绝,背地里却悄悄买了呢?
凡事最怕比较,届时正品问世,赝品就没有容身之处了,还白白折了面子。
私底下老五和金渔商议,金渔就说:“前儿我听了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不要拖太久,万一长公主府那边,或是干脆咱们家里厨房里哪个人也起了心思,抢先贱卖了呢?”
老五觉得有理,又跑了几次,最终初四这日,以三十两一份的售价卖了五家。
两人按老规矩分成,金渔得了一百二十两。
这个金额瞬间压下当初因长公主之故得的重赏,荣誉登顶!
足足一百二十两!现银!
因是五家凑的,老五分几次揣回来,问她要不要换成银票。
金渔的脑袋都快甩出残影了,“不不不,就这么放着!”
这年月的银票可不防水,时间久了还容易酥烂,万一一不小心扯碎了……
一百二十两,十两一个的银锭,整整齐齐摆开一片,折射出来的雪亮光彩把金渔的脸都照亮了。
金渔先拿水泡着香胰子洗了两遍,这才扑上去,深吸了一口气。
啊,财富的香味!
她不禁感慨万千,果然还是外快赚啊!再来这么两三回,买房置地不是梦!
可惜赏赐常有,外快不常有。
饶是夏莲和周山早就知道自家闺女生财有道,可一口气得了一百多两银子这件事,仍带给他们难以想象的冲击。
一百二十两啊,就连他们这种级别的资深管事,起码也要攒一两年!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个闺女……属貔貅的吧?
招财啊!
夏莲看着金渔搂着银锭睡了一宿,次日醒来,腮帮子上硬生生压出几道痕迹,便忍笑道:“得空叫你爹去换成金锭吧,好归置,来日也保险。”
金银铜的兑换比例会根据时局、年景波动,如今市面上是一两金兑十两银,一两银兑一千铜板,但遇着荒年或是打仗,一夜之间翻番也是有的。
金渔大惊,“好!”
差点忘了这出,果然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啊。
两天后,老五带着一脸侥幸跑来同金渔分享,“真是险得很,今儿我出去,有个相熟的伙计悄悄告诉我,还真有人直接捧着器具来卖方子,竟只要二十两!”
“二十两?”门子跟金渔很熟,金渔敢肯定最近他们家没有出门的,即便不是长公主府上的,也必是那几家得了赏赐的,“还皇亲国戚呢,眼皮子忒浅!”
老五笑道:“皇帝还有穷亲戚呢,皇亲国戚又如何?有些不受宠的,常年见不到皇帝的面,身上只有个闲职,无甚油水可捞,偏还要维持体面,入不敷出的多着呢!各家上上下下光仆从就几百上千人,盘根错节、明争暗斗,哪能个个都富得流油,说不得便是哪家厨房里的下人着急用钱,铤而走险,只图快些出手。”
金渔点头,“那倒也是。”
就比如自家吧,她是靠着两世为人和胆大心细才发家致富,可同在院子里伺候的春柳、红杏呢?一年到头,努力攒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真遇到什么急事,依旧要典当衣裳、头面。
稍后老五离开,夏莲和周山过来同金渔说知心话,“这么些银子,白放着可惜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以前闺女说买房置地,他们夫妻俩还能当玩笑,可如今她日益长大,渐渐显露不凡,手头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该早早谋划才是。
真是上头的人从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下面的人受用不尽了。
金渔先后两次重金入账,都是托了长公主的福,说是天降馅饼都不为过。
她也没想到这一年收获如此巨大,说不得买房日程便要提前,觉得也是时候坦白了。
“不瞒您说,其实我之前和红杏她们玩耍时,确有过打算……”
就算没有大笔银子入账,连月例带打赏,每年她都能有个二三十两。
之前因向长公主进献有功,高敏给了重赏,但大多是金渔需要的实物,不便折现。算上前面两年攒的,再加上这回的一百二十两,如今金渔手头足有近一百八十两!
京城“外环”那种独门独户的小巧三合院、四合院,一座也不过四百两上下,她一个人都能出近一半了!
夏莲和周山知道金渔有筹谋,却不曾想她的野心和胆量这般大,一时惊骇不已,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周山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主意要得。”
金渔心下一松,忙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们也只是那么想,可还有个难题,春柳虽是良籍,一家人的户籍簿子却是攥在她爹手里的……”
偷?说得容易。
骗?只怕瞒不过。
其实只要高徐两家不倒,就算春柳他爹娘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
就好比高敏和徐白虹见了长公主府出来的女官都要行礼、打点,丝毫不敢怠慢,巴不得能替长公主效劳一样,夏莲和周山可是高敏身边的红人,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抢金渔的产业。
非但不敢起歪心思,没准儿还会上门自荐,巴不得借机为高徐两家卖命呢!
可毕竟是房产,多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隐患。
唉,该死的奴籍!
周山就笑了,一派老油子的从容,“你小小年纪,能想到这里便很好,其实若想神不知鬼不觉,也不难办。”
若老老实实按照律法来,确实需要买卖双方手持户籍文书去衙门过户,但……规矩是限制普通人的。
凡高门大户,哪个没有见不得人的私产?总有应对之策。
金渔眼睛一亮,忙殷勤地倒了热茶,又过去给他捶背,“爹辛苦了,您吃茶!”
夏莲酸溜溜道:“不过是帮着老爷在外面跑了几年腿儿,瞧瞧给他能的!”
我也能办!只是嘴慢了些罢了!
周山乐得眯起眼,带着几分卖弄得说:“卖东西是从人的名下往外划,财产折耗,自然严苛些。可买东西却是往内收,好端端的,谁还偷偷给不相干的人送礼不成?故而便不那么严……”
只要给负责此事的书吏塞够了银子,届时甚至不需春柳本人到场!只要金渔知道她的住址、爹娘姓名,在衙门的户籍簿子里找到这个人,核实无误,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名下增加财产。
房契照样开!
金渔大开眼界!
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
她不由想起后世那些名下莫名其妙多了孩子,被人占了学区的案例,想必也是这么干的。
也就是说,只要有门路,别说春柳的爹娘永远不会知道,甚至春柳本人都可以不知道!
见女儿领会,周山又道:“下头的人见识有限,也攒不下什么钱,到死都不会有去衙门查产业的念头。即便去了,那些卷宗文档也不是他们说看就能看的,你只管放心便是。”
言外之意,哪怕春柳的爹娘听见什么风声,只要房契不在春柳手里,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金渔狠狠吐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这下可真是永无后患了!
夏莲又说:“不过春柳那孩子人品不错,她又是良籍,日后能做的事多着呢,此番无需避讳。”
奴籍固然背靠主子好办事,可也有弊端,若能有个良籍在外奔走,倒不失为一条好的退路。
接下来的几个月,各处都很平静。要说变化,也就是从胡萝卜中解脱出来的安姐儿活泛许多。
前车之鉴,金渔就私下教导她,“日后再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定要大胆跟夫人说,哪怕使个小性子呢!”
女孩儿本就艰难,还是有点脾气的好。
她还太小,金渔就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你看,如果我不说我喜欢吃牛乳糕,你就不知道,对不对?”
小姑娘乖乖点头,脑袋上的小辫子一翘一翘的,“叫他们做牛乳糕给金渔姐姐吃。”
“姐儿真好,不过眼下咱们说的不是这个。”金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差点迷糊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努力转回之前的话题,“所以呀,如果你不主动告诉夫人,夫人也不知道。”
安姐儿戳手指,噘着嘴巴,“可是我跟母亲说不喜欢胡萝卜,她还让我吃呢。”
这可真是高敏的黑历史了,金渔忍着笑意说:“人无完人,谁都会犯错,如今夫人不是改了嘛。”
安姐儿似懂非懂,“可他们都说,姐儿要乖巧,要听话……”
我不听话,母亲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金渔听得脸一黑,“日后谁说这话你就告诉夫人去!你是夫人唯一的女儿,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安姐儿睁着大眼睛认真思考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第二天就要求穿纱裙。
金渔:“……”
不是让你活学活用到这方面的啊!
才刚二月,春寒料峭,院子里通着地龙,屋子里烧着火盆,穿的哪门子纱裙啊?
负责安姐儿着装的碧荷和黄梅苦口婆心劝了一遍又一遍,奈何大彻大悟的安姐儿死活不听,坚持要穿纱裙!
两个人都有点慌了,下意识向金渔求助,“姑娘……我们当真不是存心的。”
金渔摆摆手,“我知道。”
几十天接触下来,金渔也已经摸清了碧荷和黄梅的底:欺软怕硬。
对不熟悉的人,她们会习惯性试探,若对方好欺负,便会顺势骑在对方头上。
可如果像紫草和金渔这样一再反击,两个人就知道对方不是能轻易拿捏的,便会迅速收敛,乖乖配合。
此乃人之本性,不算意外。
高敏选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收敛后的碧荷和黄梅迅速展现出超高的专业素养,安安份份跟金渔打配合,效率极高。
今天这事儿还真怪不到碧荷和黄梅头上。
因已是二月,众人便开始预备春日要穿的夹袄,想着先挨着检查一遍,看是否有虫蛀、受潮什么的,也好提前修补、增减,不至于临时抓瞎。
衣物都是按照季节排放的,春天的挨着夏天的,期间二人忙昏了头,顺手多搬了一箱夏天的衣服出来。
碧荷打开看了一眼就知道错了,才准备放回去呢,偏安姐儿眼尖,一眼就瞅见最上层的那条水蓝色银线织百褶纱裙。
今日阳光不错,银色的丝线和纱质面料在日光下折射出富有层次感的璀璨光芒,确实令人难以割舍。
金渔深知,小孩子突然上来的怪癖,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就直接连人带裙子打包给了高敏,老老实实认怂。
冬天穿纱裙,非同小可,她就是个丫头,如何作主?
让亲妈自己愁去吧!
听明白原委的高敏人都傻了,这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这小脑瓜子整天到底琢磨什么呢?
被送过来的安姐儿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条裙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斩钉截铁道:“穿这个!”
金渔姐姐说过,但凡我有什么喜欢的,都要告诉母亲!
苦劝不听,高敏也有点破罐子破摔,叫人先煎了一碗浓浓的驱寒汤给安姐儿灌上,然后如她所愿换了纱裙。
翠溪怕得不行,连声劝阻,“夫人,使不得啊!昨儿夜里才下了雪珠呢!今日日头虽好,西北风却盛,若不小心着了凉……”
高敏揉揉眉心,很快揉出一团红痕,疲惫道:“你自己看,是能劝得住的么?”
翠溪回头时,就见安姐儿美得不行,拽着裙角挨个人问好不好看。
翠溪:“……”
似乎,确实劝不住。
然安姐儿的快乐未能持续太久。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不保暖,只美了一刻钟,安姐儿就有点笑不出来了:有那么一点点冷。
屋子里大家还穿着夹袄呢,你不冷谁冷?高敏看得好笑又好气,强行压下滚到嘴边的阻止的话,摆摆手,叫杜妈妈把安姐儿领到正厅。
正厅里只有地龙,远不如额外加了炭盆的卧房和暖阁里暖和,到这里,安姐儿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三岁小孩已经开始要面子了,依旧死撑着。
等安姐儿身上的温度降下来,杜妈妈才示意银鹿打帘子,“姐儿,咱们出去玩。”
帘子刚一掀起来,冰冷的空气夹着雪沫猛地将安姐儿推了个趔趄。
她眨眨眼,抱起胳膊、缩着脖子,本能地往杜妈妈身后缩去。
杜妈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先回头看高敏。
高敏抬抬下巴,继续。
小孩子有时候的确需要吃个教训,不然不长记性,若今日强行阻拦,来日必变本加厉。
冷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安姐儿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教训该吃,却不能真叫孩子冻着,眼见差不多了,高敏适时在里面来了句,“还去不去?”
安姐儿犹如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溜烟儿的跑回去,也不用谁抱,自己手脚并用,麻溜儿爬上榻,一脑袋扎进高敏怀里,“母亲,我陪着您吧!”
高敏哈哈大笑,“这鬼丫头!”
一旁的翠溪早拿了袄子过来,忍笑问道:“姐儿可还要这衣裳?”
安姐儿低头看看身上漂亮的纱裙,再看看同样不丑的袄子,痛痛快快换了。
听到正房传过来的消息,金渔一派轻松地对碧荷和黄梅说:“行了,没事了。”
碧荷和黄梅对视一眼,真心实意地向她行了个礼,“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