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尘埃落定:曾烜赫一时的冯家,终黯然退场
接下来几日,各方似乎突然安静下来。
夏莲有些坐不住,“怎么还没消息?”
女儿被欺负的仇还没报呢,可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吧?
金渔反而很安心,“娘不必担心,只怕是要攒着放大大的好消息呢。”
若皇帝当真有意包庇冯远喜,必会第一时间捉小放大,叫他给徐白虹赔不是,此事就算完结。可如今却按兵不动,任人揣测,显然是有更大的问题压住了这些小情小节。
周山便欣慰地笑了,“瞧瞧,孩子都比你看得清楚。”
夏莲更高兴,“也不看看是哪个生的。”
话出口的瞬间,三个人都没觉得有问题,愣了下才回过神来。
金渔不给夏莲改口的机会,上去搂着她的腰蹭了蹭,甜甜笑道:“是呢,大家都说我跟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莲没说话,一点点搂紧了她。
不过夏莲确实有句话说错了:如今的平静,只是流于表面的“看似平静”,实则小半个京城都要被搅混了,恰如湖底汹涌的暗流,稍不留神就要被卷进去。
冯远喜弄权,牵扯极大,想要彻查,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且有得熬。
金渔在父母跟前是聪明女儿,到了高敏眼前,却摇身一变,成了懵懂丫头。
“几天了也没个消息,等得人心焦,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哥儿出气!”
高敏忍俊不禁,“官场之事盘根错节,岂是三五日就能成的?”
官员落马非同小可,必要三司会审,做成铁案。光取证、审理便要数月,乃至数年之久。
金渔憨笑道:“奴婢哪里懂这些。”
笑完了,她又担忧道:“可奴婢总听人说,夜长梦多,冯家那边……”
冯阁老虽死,孙老夫人还在呢,都说人老成精,岂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自然会有的,”高敏摇着扇子,看表情却一点都不担心,“只是到了这一步,已不干咱们几家的事了。”
卫平的证据并不足以扳倒冯远喜,可弹劾一事一出,那些曾经在冯远喜手上吃过亏的人还坐得住吗?
冯家的政敌们,还坐得住吗?
孙老夫人按得下一头,还能按得下所有么?
金渔掰着手指算了一回人头,笑道:“民间常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是咱们家好,老爷和舅爷他们遇事有商有量的。”
大族之利,无事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道关键时刻便可定生死。
“是啊!”提及此事,高敏也有些得意。
此番高徐两家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对冯家下手,就是认准了他们朝中无人,遇事只能单打独斗!
冯阁老的兄弟、叔伯们皆不过尔尔,大多只在地方上做点中小官,遇到这样的巨变,根本说不上话。
他的儿子们呢,更不用说,一死一废,唯一一个出息的,又因种种原因远赴西南,京中出事,根本来不及回护。
当然还有同乡、同科、姻亲,但那些如何能跟血亲相提并论?
皆不过权衡利弊罢了,眼见大厦将倾,谁还会傻傻地往前凑呢?
见高敏有谈兴,翠溪和白霜也来凑趣,“只是冯家还有位二爷,倒有些棘手。”
当家主母的心腹丫头们日常要做的可不是什么铺床叠被,人际往来、上下打点,哪样不是高敏吩咐了,她们亲手去做的?
单论胆魄、见识,竟比许多小门小户的当家人都强上几分。
“人在西南,鞭长莫及,”高敏从容一笑,“等他接到消息,再想出应对之策……”
早就盖棺定论了!
徐白虹不在,王清河亦要管家,不能日日过来,高敏不免寂寞,时不时同丫头们说几句,倒也畅快。
“鞭长莫及”,夫人又说了个成语,金渔迅速记下来。
这就算过了明路了,以后自己就能跟着说这个词,问就是跟夫人学的!
“所以,”金渔想了想,“眼下最大的变数就是孙老夫人?”
冯远喜再不争气,也是她仅剩的亲生骨肉,何况下面还有一个溺爱成性的宝哥儿,若冯远喜因滥用职权而获罪,严重的话,宝哥儿来日甚至不能科举!
父子俩就完全没有未来可言了。
她舍得吗?
高敏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
那位冯家二爷在朝中风评不错,前途也不错,如果孙老夫人拿出嫡母的身份施压,要他硬保弟弟,未必不能谋得一线生机。
但冯二爷势必因此被迁怒,甚至获罪。
单看孙老夫人想保一个,还是保一族了。
冯家二爷的生母邹氏也想到了这一点。
等了几天没动静,邹氏叹了口气,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件首饰也没带,素着脸就往冯老夫人屋子里去,“夫人,是否要给西南去信?”
孙老夫人这几日四处求人,然短短几天之内,已陆续有十多人站出来,说曾被冯远喜公然索贿,不给就会被打压,满朝哗然。
弄权、谋利已成事实,区别只在多少,无人敢为其出头。
冯远喜被停职留家。
算来算去,能指望的竟只有西南了。
邹氏满心忐忑地连等数日,也不见孙老夫人发话,拿不准对方是真的没这个意思呢,还是想熬到她主动开口,索性过来探探口风。
孙老夫人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老二……是个好孩子。”
邹氏心头一紧,几乎要落下泪来,难不成真要牺牲自己的儿子?
这几日她心中一直有个疯狂的念头:让孩子自保!
可倘或惹恼老夫人,豁出去告二爷不敬嫡母、教坏弟弟,二爷的仕途照样难保。
“你也是个好的。”孙老夫人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极深,好像从身体深处硬挤出来的一样,也带走了她一生的骄傲和荣华,隐隐透着股认命的颓废。
邹氏觉得不对,这才抬头去看孙老夫人的脸,愕然发现才短短数日不见,对方便憔悴不已,如同凭空老了十岁,两眼也没了神采。
她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又不敢去验证,唯恐是空欢喜一场,嘴唇嗫嚅几下,喃喃道:“可是这么一来,三爷……”
三爷就保不住了呀!
那可是夫人和老爷疼了半辈子的亲骨肉,怎么忍心呢?
孙老夫人完全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过去这几天,她日夜都被愤怒、后悔、懊恼等诸多情绪缠绕,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她当然想保自己的亲生儿子,比谁都想,可国法当头啊!
从昔日苦主们跳出来,要求朝廷彻查的那一刻,便再无扭转的可能。
孙老夫人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继失去老大之后,她也保不住小儿子了。
到了停职这一步,老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若为了一个注定要获罪的老三,再把老二搭进去,那冯家才是真的完了!
身为冯家宗妇,她不能这样自私。
一定要给冯家留一线生机!
孙老夫人强忍心痛,亲自写了一封信寄往西南,原原本本说明原委,叫他自保为上,千万不要替老三在官场上说话。
另外,他还要主动上一封请罪的折子,不要求情,更不要大包大揽,只说自己身为兄长,却没管教好弟弟,这是唯一的过错。
如此,方能将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信寄出去后,孙老夫人无声落泪。
其实她并不厌恶老二,多年来他们母子俩一直都对自己敬重有加,可毕竟非亲生,亦疼爱不起来。
尤其长子去后,幼子不争气,她,她只是羡慕,羡慕那样好的孩子为何不出自自己的膝下……
孙老夫人是七月底去的信,那位冯二郎十一月就递上了请罪的折子。
翰林院上下,当天就知道了。
一干相关人等中,当日负责念折子的是王翰林。
他没有做大手脚,只将冯二郎的请罪折子往下排了排,排到了某地报雪灾的折子之后。
这场雪灾极大,压塌房屋上百间,死伤百姓数百人,皇帝大怒,发了好大的火。
王翰林就是这个时候念请罪折子的。
余怒未消的皇帝立刻联想起冯远喜,心生厌恶,骂道:“好一个轻飘飘的请罪,常言道,长兄为父,冯阁老故去,他就是这样教导弟弟的吗?!”
盛怒之下的帝王根本懒得去想,冯阁老去世时冯远喜多大,纵然冯二郎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将一个人养成的本性扭转过来。
“冯家二爷被贬为知府,赶去接替上一任治理雪灾去了……”候在宫门口的周山一得了消息,就立刻回来报喜了。
高敏笑了。
有了这样的旨意,来日冯二郎即便治雪有功,亦不过功过相抵,绝无晋升可能。
况且他的弟弟是因吏治腐败而获罪,纵然皇帝不迁怒,世人却不免怀疑他的家风,岂能服众?
他的仕途,便到这里了。
谁知腊月初,高敏竟收到了一份冯二爷送的赔礼!
金渔有些意外,“他没进京吧?怎么这会儿来了?”
高敏道:“请罪折子必是他动用了巡抚之权,走官道加急送进京的,赔礼远不如折子轻巧,也没有正经名头,自然会慢一些。”
金渔恍然,念完礼单后也有些感慨,“夫人,要留下么?”
这位冯家二爷还真算个体面人。
其实从卫平举报上官开始,这件事就已经跟高徐两家没什么关系了,大多数人哪儿还会追究根源呢?早自顾不暇了!
可冯二爷就能意识到,当初两家结下的绊子一直没有解开。
闹到这般田地,两家起码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他还真放得下身段,主动替人受过。
高敏却没金渔那么多愁善感,“傻丫头,他的仕途止步于此不假,可他还有儿子,来日还会有孙子,总要为日后打算。”
他的儿子过几年就要下场,而徐白虹一党正值壮年,保不齐哪一个就可能成为考官、学政。
尤其县试、乡试之流,考官和学政的权力极大,阅卷也是很看个人喜好的事,届时甚至无需刻意刁难,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就能把冯家后代按死了。
若果然如此,冯家才是彻底完蛋了呢。
金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真都是人精啊,一句话恨不得藏着八个心眼儿,一份迟到的赔礼而已,谁能想到七拐八拐还有这一层打算?
这场由小及大的官场风波直到进了腊月才渐渐归于平静:
冯远喜渎职、弄权,藐视国法,罢官,流八百里,参与其中的官员亦先后获罪。
原吏部员外郎卫平,检举有功,且多年来兢兢业业,晋升郎中。
曾烜赫一时的冯家,终黯然退场。
借着过年,卫平私下悄悄遣人送了一份厚礼来。
哪怕只是顺水人情,也是人情,他得记着。
当然,这般仓促建立起来的人情可能维系不了多久,但哪怕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就大赚特赚。
除冯远喜等渎职官员外,还有大批官员被波及。
尤其是他在任期间,凡经过吏部、有过职位变动的官员,都被查了个底儿朝天,高大人亦在其列。
他哪儿经历过这般阵仗!
当时便有点慌,过来跟徐白虹讨主意。
徐白虹成竹在胸,“兄长不必担忧。”
高大人虽然是这几年晋升的,但他是地方上来的,历年政绩可查,根本无从挑剔。
其实高大人本人未必不清楚,只是头回亲历京城风云,不免心惊肉跳,必要听谁说句肯定的话才好。
果然,不出几日,高大人就顺利通过,继续做他的官儿去了。
亲历了一番京城的波诡云谲,他们一家三口也是阵阵后怕,对中央的凶险再次有了新认知。
高大人再三叮嘱妻女,“日后两家更要多多走动,尤其今年的年礼,加厚三分!”
他没事,朝中却不乏有事的,这小半年来,陆续有人获罪、落马,亦有人沉冤昭雪,当真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揭开这一系列序幕的,正是他的族亲,怎不叫他又惊又喜,又爱又畏?
高小姐安慰道:“如今已尘埃落定,父亲先后历经审查,日后再不会有人质疑,此为后福!”
高大人拍拍女儿的手,听得嘴里发苦。
或许吧,可这样的福气他宁肯不要。
可即便如此,天下英才仍如飞蛾,不要命地往名为京城的熊熊烈火中奋力扑来。
今年,高徐两家联手各方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进一步稳固了地位,抬高了声望,无形中集结出一批志同道合的盟友,可谓大丰收。
不过明面上他们却保持低调,不怎么往来,免于结党营私之嫌。
除此之外,今年两家的人际往来中另有新突破:他们要尝试向长公主府送礼!
如此无上荣耀,马虎不得,王家和高家从赏花宴之后就开始预备了,各家有一个算一个,一直在尝试搜罗合适的礼品。
若自家献的能中选,也算出力了。
可想拼凑出一份讨长公主欢心的礼单,还真不容易。
长公主出身高贵,俸禄极高,和当今陛下的感情又很好,根本不缺奇珍异宝,很难叫见惯富贵的她眼前一亮。
且长公主本人推崇简朴,高徐两家亦为倡导者之一,明面上就不能送特别贵重的东西。否则纵然长公主真心喜欢,也不免觉得两家不是真清正,恐留下表里不一的坏印象。
高敏筹备了半年,在陈老夫人的指导下将礼单反复修改无数次,才算凑起一份差不多的。
讨好长公主很难,不过她育有两子一女,又有若干孙辈,其中颇有几个得她喜爱的,高敏便加了不少孩童喜欢的小玩意儿。
终究是第一回 ,高敏亦不免忐忑,总觉得不够,又放出话去,叫金渔等大小丫头群策群力。
“你们之中有外面来的,可有什么能叫贵人们觉得新奇的小玩意儿?”
皇亲国戚们自小锦衣玉食,寻常宝物早就看腻了,想从这方面脱颖而出,很难!
那么最好是另辟蹊径,如当初的麦秆一般,或许能有所获。
一干人等之中,高敏对金渔寄予厚望,金渔压力山大。
她前世的客户中的确不乏富豪,可出身高贵的,还真没有!
一来新中国哪儿还有什么老派贵族,二来,那样的人物都有自己的门路,根本不会从外么找人。
当然,高敏也没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
孩子再聪明,也才不满九岁,且平民出身,见识终究有限。
“年礼早已备齐,你只尽力一试便罢,若成呢,算锦上添花,我和老爷自然重重有赏。即便不成,也耽搁不了什么。”高敏安慰道,“说句放肆的话,你只管将长公主当成我,长公主的孙辈们便如康儿、安儿一般,往日怎么讨我们高兴的,如今便怎么讨长公主高兴。”
长公主是皇亲没错,但她同时还是一位母亲、一位祖母,疼爱儿孙的心思不会比常人少半分。
高敏这么一说,金渔还真轻松不少。
她绞尽脑汁琢磨许久,还真想出一个东西,颇为可行:
3D果冻蛋糕!
那是一种观赏价值远超食用价值,简称中看不中吃的甜点。
简单来说,就是在果冻中注入可食用彩色颜料,做成立体水晶花的样子,好像冰块内的鲜花琥珀,曾风靡一时。
大禄朝没有果冻类点心,只要金渔做出来,绝对是独一份。
前世金渔曾经亲手做过,不算难,但缺少工具。
果冻可以用石花菜熬胶,石花菜街上就有卖的,可注射呢?
好在她有一位有钱且慷慨的主子。
“前几日厨房里做牛乳菱糕,里面加了桂花酱,影影绰绰,怪好看的。奴婢就想起以前见人熬的石花菜,得的胶比那个还透亮呢,若把各色酱料在里面做个花儿,就跟拿冰块冻上一般,岂不新奇有趣?”
她都想好了,就做最简单的荷花。
一来荷花乃君子之花,寓意高洁,可以轻轻地拍一拍长公主的马屁;
二来荷花非冬日之物,做好便格外显眼;
三么,当初高敏有幸得长公主召见,便是在夏日荷花宴上,又有念旧的意思,此乃一举三得。
高敏听了,眼前一亮,“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不过怎么把馅儿灌进去呢?”
还得作画,想想就难。
金渔笑道:“夫人忘了?奴婢常摆弄麦秆,喉咙不适时,还拿它喝水喝汤呢,那东西捏扁了、削尖了,细薄一片,哪里去不得?便是抽出来也没什么痕迹。”
高敏根本没仔细研究过麦秆,只隐约记得她编的小玩意儿,似乎确实很薄。
“不过有个难题,”铺垫完毕,金渔拿出画的图纸,“麦秆再宽也有限,且用的次数多了,难免泡囊、弯折。奴婢就琢磨着,能不能用银子打一套?”
原本她确实打算用麦秆,但实践过后才发现,变软只是最不起眼的小问题:馅料怎么往里灌?
金渔试过在末端套鱼鳔,可鱼鳔腥臭不说,跟麦秆的尺寸差距也过大,根本无法密封,一捏就漏!
还是夏莲看不下去,提醒说:“这样简单的东西,不拘找哪个匠人也就做出来了,你何苦费这个事!”
金渔听罢,如醍醐灌顶。
对啊!
这个时代的匠人们,早已将手艺练得出神入化,就高敏那些首饰,多有攒丝、拉丝的,细如牛毛!
“娘,您真厉害!”金渔搂着她,狠狠亲了一大口。
夏莲惊了一跳,“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私底下,她却极受用,悄悄去跟周妈妈炫耀,“小渔那孩子,也不知那里学来那等不正经的,竟亲我呢!”
周妈妈:“……”
我想打你你信不信?
金渔连夜绘制了工具草稿图。
高敏被那幅画丑笑了,“这有何难?你拿我的名刺去银楼,找刘师傅做去,不出几日就得了。”
时下匠人们能将金银拉出堪比头发的细丝,打几个圆筒、奇形怪状的铁片又算得了什么?
事不宜迟,金渔当天就兴冲冲去了。
刘师傅看了图纸,久久不语,皱眉。
金渔的心跳都要停了,“怎么,做不来么?”
刘师傅立刻用受到侮辱的眼神看她,“就这个?”
火急火燎叫了我来,就打几个破筒子?
你好歹拉个丝么!
金渔放下心来,陪笑道:“样子虽简单,要求却多,我要这筒子不漏水,可做得?”
说白了就是一套针筒加针头,只不过那针头做成了方便造型的扁而薄的裱花嘴。
这还有点意思。
刘师傅的神色稍有缓和,仔细琢磨一会儿,“不漏水也不难,直接做个筒子就是了,再把那些银片子连个嘴儿套上。”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这分明是铁匠、木匠的活儿嘛!
民间已经有类似的活塞结构了,譬如灭火用的竹质唧筒,但哪儿有用在银楼的嘛!
感觉被看低的刘师傅憋着一股劲儿,不过五日便打出一套比金渔的图纸精美得多的工具。
金渔验收时,乐了:他还特意雕了花!
“您手艺真好!”
见金渔由衷夸赞,刘师傅的气顺了,“不瞒姑娘说,我八岁拜师学艺,到如今在这行当做了大半辈子,就没做过这样,这样乱七八糟的物件!”
也就是要得急,不然他非做点花活儿不可!
金渔大笑,“那日后我再来找您打精巧首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话一点也不错,有了趁手的高级定制工具,金渔再做时,简直如有神助!
荷花造型看似复杂,其实最简单,就是把菱形针头刺入、注射、拔出,反复多次,层层花瓣簇拥的荷花就做好了。
至于荷叶,更简单了,片状针头扎进去,围着转一圈就是。
做好之后,底部再铺一层石花菜胶,翻过来就得。
细细算来,注射花费的时间还不如调配酱料多呢!
既要鲜亮,又要颜色对,还要保证流动性,前后可花了金渔不少功夫呢,厨房的胡妈妈都被她拖着累了好几天。
实物呈现给高敏那日,王清河也在。
金渔事先声明,“奴婢反复验证过了,此物不便入口。”
果冻最容易诱发窒息,万一长公主那边真出了事,高徐两家的九族都不够诛的!
高敏笑道:“长公主乃金枝玉叶,自不会吃外头送的东西。”
你怕出事,长公主身边的人更怕,万一哪一口里混了毒怎么办?!
听了这话,金渔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掀开罩子。
但见银盘中立着一方透明软冰,内中一朵怒放的红荷边,俏生生立着一支含苞欲放的蓓蕾,又有两片浓翠的老荷叶……恰如当日荷塘。
高敏和王清河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喜: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