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高门小婢 第66章 [66]动全身:几无翻身可能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66章 [66]动全身:几无翻身可能

  七月十二,天阴沉沉的,高敏闭门谢客。

  但王清河丝毫不受影响,仍然畅通无阻。

  因昨日之事,康哥儿破例在年节之外得了两日假。

  不过他如今早已养成读书写字的习惯,骤然得空,竟不知该玩什么好,便带着安姐儿和宏哥儿读书。

  城里闷热,阴天的屋子里更闷,里里外外透着股沉甸甸的潮气,逼得众人只着纱衫,守着一缸大冰坨方喘得过气。

  金渔也得了一日假,但她还是过来了:

  她迫切地想要掌握第一手进展信息,在家里待着怎么成?

  一进门,便见高敏和王清河正摇着轻罗小扇,神色平静地低声交谈,半点看不出昨日的盛怒。

  收敛情绪,本就是她们这些人打小练就的本事。

  桌上摆着一个鱼戏莲叶厚胎瓷盆,瓷盆内盛满碎冰,上置银托盘,托盘上屹立着一座半尺高的雪白酥山,细腻莹润,好似琼脂。

  金渔上前行礼问安时,已能嗅到浓浓的奶香。

  那是先从十来斤鲜牛乳中熬出酥油来,稍稍放凉后,趁尚未凝固浇到冻过的冰盘上,一层层淋下去,打造出假山的形状,故名酥山。

  奶酥本就易化,夏日更甚,需要时刻以重冰镇着方可,乃是极其彰显财力的一味甜点。

  据说大厨房的胡姨妈说,口感细腻嫩滑,混不似凡间物。

  金渔估摸着,应该酷似后世的冰淇淋。

  见金渔来,王清河便赞她,“真真儿一个忠肝义胆的好丫头!”

  见她还有闲情逸致说这些,金渔便猜到弹劾冯家一事十拿九稳,也跟着笑道:“舅太太夸得奴婢都不好意思了,哥儿还能读书呢,奴婢那点磋磨又算得了什么?”

  短短一路,她就走出一头汗,说话时,细小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

  王清河把自己的帕子往她怀里一甩,“瞧瞧热得这样儿,快擦擦。”

  金渔受宠若惊,双手捧住,像托着一汪凉丝丝的软玉,“怎好用舅太太的东西!”

  湖丝苏绣,沾了汗水可就废啦!

  “嗨,一条帕子罢了,值什么?”王清河浑不在意,“我该多赏你些才是。”

  听了这话,金渔才小心收了帕子,也不舍得用。

  光这么一尺见方的湖丝料子,算上上头的苏绣荷花,起码要几两起啦!

  如今高敏看她,越发和颜悦色,“你担得起这夸。”

  这丫头,果然没看错她,昨儿一番机变、处置,当真再妙不过的。若非她最后就地一滚,自己还真没有够分量的由头离席!

  金渔正色道:“此乃奴婢本分,不敢表功。”

  高敏微微颔首,“罢了,去洗洗脸,回来自己挖一碗酥山吃。”

  哦?!

  金渔大喜,“多谢夫人!”

  酥山啊,我也是吃上了!

  高敏莞尔。

  水是才从井里打上来的,哪怕没加冰,依旧沁凉舒爽。

  金渔结结实实搓洗了手脸,顿觉暑气去了大半,舒舒服服吐了几口气。

  还是正院舒服啊,有那么老大的冰缸,她这也算带薪纳凉了,不然在家里还得大冬瓜不离手……

  金渔果然去挖了一碗酥山,先深深地闻了几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香甜,入口即化,因真材实料,竟比她吃过的冰淇淋更香!

  红杏正在门口描画,金渔凑过去看了会儿,分了两口酥山与她,美得红杏直冒泡。

  从窗边到门口,仅仅几步之遥,离了冰的酥山已然开始融化了。今日不同平常,金渔倒不好拿回家分与母亲,只能与小伙伴们分享。

  “原来是这个味儿!”红杏陶醉道。

  不过毕竟是浓缩萃取的酥油,金渔又吃了两口,开始觉得有点腻了,便要去分与白霜等人,被红杏拉住,“方才舅太太赏你的帕子,给我瞧一眼。”

  金渔警惕道:“看便罢了,你可别琢磨着买!”

  就那点儿家当,还不够买上头一朵花呢!

  红杏被她说得脸红,“你也忒小瞧人,我早改了!”

  我只过过眼瘾,稀罕稀罕还不成么?

  红杏在原地看帕子,金渔捧着酥山去找白霜。

  都在等消息呢,白霜也闲得发慌,故而凑过去看青鸢和姨娘做针线。已是七月中,七月流火,该预备秋装了。

  “这样稀罕的好东西,难得夫人赏你,你自留着吃吧!”白霜推辞。

  “姐姐同我客气什么,快些,要化了!”

  她一个人吃忒招人眼红,况且纯酥油来的,这一碗下去,她非腻到吐不可。

  于是在场一干有脸面的大丫头,乃至姨娘翠清,都分了一勺。

  剩下的一小半,金渔自己吃了。

  重新去洗过手,漱了口,金渔又过来问:“我做些什么?”

  众人才吃了她的酥山,越发同她要好了,纷纷叫她坐,又拿小银叉子往她嘴里塞果子。

  金渔张口擒了,果然清爽,笑着道谢。

  “今日谢客,有什么可做的?”白霜正帮忙理线,抬头笑道,“你怎么不在家歇着?”

  青鸢的针线最精细,也最费工夫,姨娘翠清便帮忙做些锁边、掐牙之类的粗浅活计,两人配合得极好。

  金渔也帮着整理丝线,又学着劈,“姐姐不也来了么?”

  如今她的手早养好了,指甲也留了一点,劈线就很方便。

  奈何功夫不到家,只能分得十来丝,比不得青鸢那等动辄百十丝的。

  就连白霜,也能劈到三十多丝呢。

  白霜叹道:“我可没给人踢着,说起来,你可要不要紧?”

  事情发生得太快,大家都没看仔细,也不晓得究竟如何。

  一听这个,金渔便有些头大。

  昨儿家去,爹娘大致听说了原委,心疼得不得了,将冯家上下老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缺德的、作死的、天杀的,何曾对冯阁老有半分敬畏。

  就连当初提拔冯阁老的皇帝,都被夏莲嘟囔了好几句。

  自家女孩儿,好端端的被人羞辱、踢打,怎能不心痛?你家的孩子是宝,别人家的便是草么?

  任凭金渔反复解释,说自己是装的,夫妻俩都不信。

  “我都问过赵妈妈了,”夏莲眼眶红红的,“她看得真切,你都给人踢飞了!”

  金渔:“……”

  赵妈妈两只眼睛都在康哥儿身上,她能看见我什么呀?

  关心则乱,夏莲和周山已然失去理智,根本不想一个七岁的怎么把八岁的从地上踢飞。

  问就是,“他是主子,力气多大啊!”

  金渔挠头,主子跟力气大有何关联啊!

  到如今,她干脆放弃解释了,只对白霜含糊道:“还好……”

  分线无疑是一项枯燥的活计,金渔边分线,边在脑子里琢磨这两天的医术功课,倒也自在。

  屋子里各人做各人的事,一时只剩下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过了约么半个时辰,王清河探头看了眼窗外,“时辰差不多了吧?”

  一早起来天气阴沉沉的,日头都看不大真切了。

  话音刚落,天边轰隆隆滚过几声闷雷。

  湿漉漉的风猛地从门窗外压进来,将沿途纱帘高高扬起,门框上挂着的流苏,也被冲得猛烈摇晃。

  暴风雨要来了。

  金渔看了眼墙角的铜壶滴漏:辰时正。

  “辰时正,诸位大人,今日可有本?”

  朝中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今日非五非十,按规矩,只有三品以及上高官可面圣陈情,余者各司其职,非召不得见,故有小黄门挨个衙门收取奏本。

  徐白虹默默放下毛笔,从袖袋中抽出奏本交了上去。

  回座位的路上,他与兄长、高颖等人擦肩而过,但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刻钟后,来自翰林院的奏本便摆到了御案之上。

  同诸位阁老议完要事之后,皇帝也有些累了,半眯着眼靠在软枕上,命人念奏本。

  今日轮值的翰林拿起最上面一本,展开便读,“臣翰林院编修徐白虹谨奏……”

  嗯,同僚?

  徐白虹他当然认识,虽只点头之交,但彼此印象还算不错,对方入翰林院四五年,不曾弹劾过谁,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他一告冯远喜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以致其子言行无状、性情暴虐;二告冯远喜本人羞辱同僚,傲慢狂妄,连累先祖。

  “……《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曰言传身教,其子刁钻霸道,羞辱宾客,颇有其父冯远喜之风采,可谓家风不正,有损冯阁老贤名!怎配为人父、为人子、为人臣?恳请陛下公正裁决!”

  三言两语上升到门风、品格,已经够叫冯远喜喝一壶,皇帝看得眉头直皱,不免又有点怀疑的好笑,“冯阁老在世时,也不曾这般。”

  冯远喜的才学么,确实平平,但好歹言行举止还算拿得出手,不至于这般吧?

  孩子之间玩闹,磕磕绊绊再寻常不过,文人嘛,素喜夸大其词,不可全信。

  一旁的内侍和翰林们心道,其实早有苗头,只是您老高处不胜寒,没人敢将这些琐事说与您听罢了。

  阁老最器重长子,奈何长子早夭,次子又老成,无需他操心,便有些移了性情,格外溺爱嫡出的幼子。偏冯远喜本性便不大好,长年累月之下,难免变本加厉。

  皇帝想了想,“罢了,先搁着。”

  他对已故的冯阁老还是有些情分的,不愿因些微小事重责其子。

  可徐白虹亦非岌岌无名之辈,皇帝对他也颇欣赏,便打算回头安抚一下,再敲打敲打冯远喜,当面赔个不是也就是了。

  结果接下来的几十本奏折中,竟陆陆续续又有十来本弹劾冯远喜的!

  皇帝渐渐笑不大出来了。

  一人弹劾可以压,两人、三人也可以,但十多个人……怎么压?

  何况这些人中不光有翰林院的、六部的,还有几个出了名死犟的言官、御史,光听着他们的名字,皇帝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众翰林便停下请示,“陛下,是否要先处置?”

  太多了,明显是捅了一窝子。

  言官可不好惹啊,若一味拖延……保不齐要在朝会上闹起来,更无法收场。

  皇帝换了个姿势,长长地吐了口气,久违地有些头疼。

  冯远喜父子俩究竟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混帐事,竟惹来这般大张旗鼓的围剿?

  “冯阁老遗孀的寿诞,”皇帝捏捏眉心,决定听听局外人之言,“你们之中有哪个的家眷去了?”

  众翰林面面相觑,还真有一个上前一步,“回陛下,冯阁老曾是微臣当年会试的阅卷考官,有半师之谊,故而拙荆昨日去了。”

  赴宴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况且此事与他无关,照实说应该没什么。

  不过此番弹劾来势汹汹,冯远喜恐无法全身而退,而他一倒,冯家二郎独木难支,只怕冯家……所以他先解释了赴宴的原因,表示自己是个念旧的人,仅此而已,以免来日被牵连。

  皇帝懒得追究那些,只问他是否知道昨天的真相。

  他还真知道!

  因为昨日他的女儿也去了,亲眼目睹冯远喜之子的荒唐举动,回家后娘儿俩皆是十二分的震惊,翻来覆去把其中细节说了无数遍,他早已倒背如流。

  皇帝听罢,亦是不悦。

  确实上不得台面,该敲打敲打。

  那翰林迟疑片刻,“徐翰林在奏本中提到过的第二件事,微臣亦有所耳闻……若换作微臣,只怕也是不能容忍的。”

  任谁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成为天子近臣,却突然被人拉到和一个奴才平起平坐……打冯家的管家算什么?没打上门就不错了!

  如此羞辱门楣之事,每一位族人都有与之对抗的职责!

  他们几个早起偷偷讨论时,都觉得肯定是冯远喜那厮自己考不中进士,所以才会故意针对翰林院的人,实在可恨!

  琐事颇多,还没议出个所以然,就有内侍来传膳,不得不中断。

  稍后午休结束,皇帝继续回来批阅奏折,外面竟又临时递了新的进来。

  按规矩,折子一日一递交,除非是紧急要务。

  而这一本上,恰恰就贴着“加急”的红标!

  翰林院众人唯恐耽误要事,忙取了来念,“臣吏部员外郎卫平弹劾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冯远喜,多年来徇私枉法,以权谋私……行贿的便年年得优,不行贿的便处处落第,堂堂文选清吏司,竟成了他之一言堂……”

  “大胆!”皇帝怫然作色。

  前面说治家不严,好歹还是小错,这本折子所奏便堪称诛心了。

  “传吏部员外郎卫平!”

  “……陛下传了吏部员外郎卫平问话!”

  接到周山传回来的消息,金渔茫然:卫平?卫平又是哪个?高徐两家有往来的人家之中,并无此人名号。

  再看高敏,却长长地舒了口气。

  卫平,正是昨日老爷找的那位吏部官员。

  王清河亦欢喜,“姐姐,看来大局已定。”

  若陛下全然不信,奏本一早就被压下了,根本就不会问话。既然召见,就是信了六分!

  官场之上,六分就够了。

  高敏眼底翻滚起笑意,姿态更从容了,“是啊。”

  孩童打闹也好,辱及门楣也罢,针不扎在陛下身上,陛下是不会觉得痛的。

  唯有吏治!

  冯远喜的官职本就是陛下看在冯阁老的面子上加封的,偏又如此不争气,打得便是陛下的脸。

  金渔等人交换个眼神,齐齐上前恭喜。

  既然夫人们都这般笃定,那么到了这一步,冯远喜几无翻身的可能。

  她们都知道的消息,宫中已然悄然传开。

  今日一早,冯远喜便心神不宁,应卯后越加忐忑。

  昨日管家狼狈归来,他自觉颜面大失,初时极为恼火,可晚上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已有了不详的预感:

  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必有后招。

  因昨日之事,孙老夫人半夜便身子不爽,叫了家中供奉的大夫诊脉、吃药。

  怕加剧老太太的病情,冯远喜就没敢跟她说,存着几分侥幸上衙。

  心里存着事儿,冯远喜看谁都觉得可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中午去用饭时,似乎许多人都在偷偷议论自己。他一看过去,对方就立刻闭嘴,视线游弋。

  冯远喜坐立难安,更觉燥热,汗水涔涔而下。

  同桌官员望过来,冯远喜干笑道:“这鬼天气,真是热极了!”

  对方很是赞同,“是啊,只盼有场大雨,能将这暑气狠狠冲一冲!”

  冯远喜听不得这些。

  冲一冲,冲什么?

  总觉得不大吉利。

  他左思右想,悄悄给一个小黄门塞了好处,“有劳公公,替我向黄阁老递一句话……”

  现任黄阁老是他爹的隔一届晚辈,曾同在户部任职,老爷子在世时,双方逢年过节也是走动的。

  只是黄阁老明显更欣赏他的两个兄长,自从冯家二郎外放后,两家就渐渐不大往来了。

  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可事到如今,冯远喜也只能求助于他。

  不多时,小黄门传了话来,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

  短短四个字便带来强大的安抚力,意思是此事黄阁老已经知晓,且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叫他不必惊慌。

  冯远喜心下稍安,耐心等待起来。

  可这一等便是大半日。

  不少出去一趟的同僚们,再回来时,看冯远喜的眼神已不加遮掩,明晃晃带上了鄙夷,乃至幸灾乐祸。

  冯远喜慌了,又找到方才的小黄门催促,怎料对方去了一趟,回来也变了脸色,直接不搭理他了。

  无声胜有声。

  冷汗从冯远喜额头流了下来。

  糟糕,事情的发展远比他的预料更糟糕!

  事实也正是如此。

  截至午时之前,黄阁老只听说有人弹劾冯远喜品行不端、教子无方。

  似此等似是而非,又无明确律令条文之事,屡见不鲜,常见于文人撕扯,往往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风过无痕。

  毕竟同僚一场,黄阁老也不介意卖个顺水人情,这才传了话。

  怎料午后,情况急转直下:

  有人弹劾冯远喜受贿、弄权!

  “当真?”

  “千真万确!”来报讯的黄门擦着汗道,“听说陛下脸色很不好。”

  黄阁老的脸色也跟着不好了。

  无风不起浪,历来公然弹劾同僚都是风险极高的事,对方若无十分把握,是断然不会出手的。

  如此……自己倒不宜插手了。

  只是这两波弹劾的衔接……有些蹊跷,其背后之人是否事先勾连?

  “微臣素来谨小慎微,俸禄不高,家境亦平平,并无余力与人过分往来!”面对来自帝王的疑心,卫平铿锵有力道。

  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将多年来搜集的证据一一呈上,以头抢地,泣道:“微臣明知冯远喜滥用职权,却因畏惧隐瞒不报,实在有负皇恩,微臣有罪!”

  皇帝飞快扫完证据,面无表情,“那怎么今日就敢了?”

  天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巧合,怎么看这两伙人都像一伙的。

  卫平肯定不能承认与徐白虹有勾连,不然就显得动机不纯,对后续不利。

  左右他二人素无往来,昨夜徐白虹又是悄悄来的,任凭天王老子来查破天也没有痕迹,索性咬死了不认。

  “微臣本想藏一辈子,然午膳时听闻有人参奏冯远喜,就,就一时血气上头,想着不若跟着加把火,一来借机为民除害,还朝堂一片清净,二来了了平生夙愿……”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胆小怕事,也不否认想借光、占便宜,可以说非常不君子。

  但恰恰就是这份不君子,反而显得极其可信,连皇帝本人都挑不出什么来。

  天边已经黑透了,大雨随时会来,无边的乌云笼罩在京城上方,空气中浓重的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煎熬。

  申时过半,徐白虹外出未归,老五却先一步传了话进来,“有人匆匆往冯家去,进去说了约么一刻钟便离开。”

  今天徐白虹带着周山出门,高敏就把老五撒出去了,叫他盯着冯家,以防反扑。

  高敏吃酥山的动作一顿,“谁的人?”

  老五摇头,“那人颇警惕,跟了一路,只往街市里钻,怕是调虎离山,我便没有再跟,又回去守了一会儿才来回话。”

  翠溪试探着开口,“怕不是宫里的。”

  金渔也这么想。

  昨天闹成那样,也不见冯家怎么着,今儿早不来人、晚不来人,偏偏有人弹劾冯远喜渎职,就有人登门。

  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冯远喜之父毕竟曾贵为阁员,昔日同科、门生、姻亲大多仍在世,听见风声,哪怕不想管呢,起码也会透点消息出来,否则不免过于凉薄。

  事实也确实如此:

  黄阁老等人听说弹劾渎职一事后,便纷纷安静下来。

  涉及国法,谁敢押上自己的前途与其共存亡?

  完全袖手旁观也不好,黄阁老便打发人往冯邸送信去,叫孙老夫人有个准备。

  若还有压箱底的法宝,也别藏着掖着了,都使出来吧。

  至于黄阁老到底传了什么话,孙老夫人又是如何反应,老五自探听不到,消息来源一度中断。

  直至傍晚徐白虹归来,金渔便见他脸上、眼底,皆是愉悦,昨日抑郁之气一扫而空,显然进展极顺利。

  高敏亦泛起笑颜,“恭喜老爷凯旋!”

  徐白虹大笑,口中却道:“尘埃未定,何称凯旋?”

  却听轰隆一声,雪白闪电横贯寰宇,憋了一日的大雨,终于伴着大风倾泻而下,满墙的红花绿叶瞬间被浓浓水雾笼罩了。

  怕湿了家具,金渔忙去关窗,看着外面依旧繁茂的蔷薇花消失在窗缝间,不禁感慨万千:

  京城多繁华,更多危机四伏,因为你永远都不清楚将面对怎样的敌人,所以必须谨言慎行。

  似高敏、徐白虹这类世家子,人脉、手腕,缺了哪一样?论政斗,都是刚会爬就开始耳濡目染了,多少年下来,早浸透到骨子里!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朝着一击致命去的,根本不会给对手留转圜的余地。

  看似短短一夜筹谋,背后不知蕴藏了多少代人的积累。

  面对这样四面八法密不透风的政治围剿,冯家输定了。

本文共223页,当前第6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9/22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高门小婢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