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一更:创造机会
待送走沈夫人一行,高敏才叫了高小姐上前,“可还聊得来?”
方才她们光顾着躲远了,竟没捞着看,怪可惜的。
高小姐的脸像熟透了的苹果,热乎乎透着羞意,“还好。”
高敏就带头笑起来,“聊得来就好,你也不必怕,婚姻大事且急不来。转过年就是上元佳节,届时你再随我出门赏灯……”
言外之意,上元节再见见。
高小姐轻轻嗯了声,“都听姑母的。”
她母亲叹道:“真是叫你们费心了。”
王清河笑道:“自家人无需外道。”
又安抚心慌意乱的高小姐,“你姑母说得很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难得都在京中,说不得要多见几回。”
虽说人心难测,一次两次还能装,可次数多了,总会露出马脚。
如果回回都经得住考验,哪怕这个人装一辈子呢,也够了。
高小姐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强撑着与男方会面已算不易,实在不能再待在原地承受众人揶揄的目光,找了个由头逃回房间。
她一走,一干已婚长辈们越发肆无忌惮,再结合自己当年的趣事,说得津津有味。
康哥儿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时,就见母亲讲得眉飞色舞,一时竟顾不上自己了。
金渔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小孩子们的情绪变化。
虽说得了假期,但天寒地冻的,三个孩子不能像其他季节那边在外面随处跑动,能玩的相当有限。
好不容易有个冰床,大人们又怕冻着,只玩一两次就要回屋,兴致刚上来就被强行打断,别提多难受。
亲戚倒是多了,可一个两个全被“相亲”黏住,关注一丝一毫都没多分给孩子们。三个小孩又看不懂高小姐和沈公子的眉目传情,整天闷在屋子里无事可做,难免有些闷闷不乐,连饭都吃得少了。
就连最初因在外做客而兴奋的宏哥儿,情绪都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不止一次嚷着要回家。
金渔办事从不拖拉,想到了就要立刻付诸实践,于是傍晚就挑了个空同高敏说:“奴婢冷眼瞧着,这几日哥儿、姐儿们兴致不高,似乎饭都用的少了。”
高敏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近来自己忙于保媒,又沉浸在和王清河重温婚前幸福时光的快乐中,对孩子们的关注确实有些少了。
她立刻叫了乳母来,细细询问三餐。
乳母们唯恐被迁怒,慌忙解释说:“奴婢们确实没有疏忽,实在是天寒地冻的,哥儿、姐儿们也没个去处……”
她们早就注意到小主子们的饮食清减,可那是有缘故的,实属寻常,便没有上报。
金渔先安抚她们,“夫人只是问问,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又对高敏道:“妈妈们素日极尽心的,只是哥儿、姐儿们没有消耗,整日在屋子里闷着,自然不怎么饿,哪里能硬塞呢?”
高敏治家虽严,却不是那等肆意打骂的,听她们说得在理,便叹了口气,“是这么个道理,是我疏忽了。”
金渔劝慰道:“夫人哪怕不像皇帝似的日理万机,在奴婢看来,也差不离了……”
还没说完呢,高敏便被她逗乐了,“说得什么混账话,快住了!”
虽喝止,但看表情,她显然是很受用的。
是啊,持家不易,想面面俱到更不易,她也是个人,偶尔一丝疏忽在所难免,及时弥补就好。
高敏揉揉额头,看向金渔,“我知你这丫头从不会无缘无故开口,如今既说了,必然有什么主意。”
“夫人洞若观火,奴婢再不敢欺瞒的。”金渔笑道,“奴婢想着,难得过年,夫人和舅太太自然想哥儿、姐儿们痛快玩一场,可又因一番慈母之心,唯恐冻着,故而狠心拘束。”
一番话说到高敏心窝里,“正是。”
哪个当娘的不怕孩子生病呢?孩子们但凡有点不适,她就恨不得以身相代。
金渔便说:“既如此,不如就在门外的院子里,像堆雪狮那样堆个雪屋子,屋子里做个短短的雪坡,又能挡风,又能玩。乳母和丫头们近前看着,玩累了立刻就能回房休息,免了路上受寒之险……”
庄子上的积雪真的很大,又因长期处于零下,几乎不会化,做雪屋完全不成问题。
对冬天户外玩乐,高敏最担心的就是吹风受凉和乱跑受伤,而金渔的这个提议完美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高敏点头后,金渔马上召集人手,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
升职后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直接和高敏对话,不必层层申请。
且权力大了,可支配的人手多了,琐碎的基础工作再也不必金渔亲自动手。
众人先依着金渔的话,结结实实堆了个草垛一样大的雪堆,在背风处挖了两扇小窗、一扇门,以这三处为起点,将内部掏空、磨平,内外泼水加固。
里面空间颇大,只有一个成年人膝盖高的雪滑梯,留足了跑动的空间,避免磕碰。
雪滑梯约一丈长,是直接用长条形雪堆掏的“凹”字,确保人不会滑出去。两侧高出的部分都套了棉套子,摸上去不冻手,撞上去不受伤。
这回冰床有用武之地了:孩子们坐在冰床里滑下去,全程不用碰雪,却又实实在在玩了雪。
高敏来看了一回,别的倒罢了,只叫人将棉套子换掉,“去开库房,找些皮子绑上。”
棉布终究只是棉布,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冻透、结冰。皮毛就不一样了,防水、暖和还柔软,撞上去也不疼。
金渔做恍然大悟状,“还是夫人想得周全。”
雪屋落成后,孩子们好奇地钻进钻出,瞬间兴奋:可以玩了!
尤其是宏哥儿,他既不像安姐儿那么小,对玩没有执念;也不像康哥儿已经开蒙,模模糊糊有了“读书最重要”的念头,会试着约束自己。
三岁屁孩儿不讲道理,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玩耍!
不好玩我就不高兴!
有得玩我就开心!
于是他立刻变得活泼起来,由乳母推着,在那雪滑梯上来来回回滑了十多次。
快乐最容易感染人,宏哥儿的快乐带动了康哥儿和安姐儿,接下来几天,三个小家伙都玩疯了,胃口迅速打开,人也精神了。
王清河异常开心,觉得高敏待自己是真的好,连这么细小琐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丫头们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主子的意志,若非高敏时刻将她们母子放在心上,金渔也不可能去做这些。
金渔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让孩子们快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发财!
这些日子,她亲眼目睹小云因为开源而快乐,红杏因节流而稳重,她也跟着盘算收入的构成,怎么都觉得今年差点意思。
升到二等之后,日常衣食住行越发不用自己花钱,光日常份例都用不完。
尤其她爹娘还是管事,拿蜡烛来说吧,晚上一家三口合用,一年下来就能攒十多根。至于棉布之流,就更多了,大部分都被拿去做人情。
如今金渔是每个月五百文,正院伺候的,过年还会多发一个月,每年固定十三薪,这就是雷打不动的保底六两半。
因应酬往来多,各家又都不穷,时常有如之前高小姐那般的各路零碎打赏,平均下来,几乎能与月钱持平,又是一个六两半。
爹娘和江大夫还会给压岁钱,前者每人二两,后者一两,又有一个五两。
这三份收入基本不会有波动,就是每年保底十八两左右,净收入,无任何开销。
单纯这么看,升任二等丫头后的收入反而不如三等时多,皆因如今金渔天天在高敏眼皮底下打转,又要抽空学医、练字,便狠心放弃了做手工卖钱。
若放在外面,普通人每年去掉开销,存下十八两,已算上等生活,可对尝过三十多两甜头的金渔而言,不免有些落差。
红杏和春柳攒得更少,这么下去,得多少年才买得起房子啊!
她现在的生活起居都不用花钱,已经没办法再节流了,只能开源。
伺候高敏?她到底是高敏的婢女,一次两次算惊喜,可以打赏;三次四次就是本分,无需打赏。
一定不能给高敏留下能者多劳的刻板印象!
只要肯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别到时候月钱没多,任务多了!
经过仔细观察,金渔决定开辟“多劳多得”的新赛道:讨王清河欢心。
首先她有钱,而且大方。
其次,高敏是真心同她好。
二人既是闺中密友,又为姻亲,还是彼此的贵客和盟友,金渔伺候得越周到,王清河待得越舒服,高敏就越有面儿。
但王清河几乎天天和高敏在一处,直接冲她“下手”未免太过露骨,很容易让高敏觉得金渔不务正业。
还得是宏哥儿。
没有哪个真心疼爱孩子的父母能拒绝对孩子的好,这比直接作用于他们身上更有效。
事实也确实如此:
王清河的高兴又直接反馈给高敏,回城之前,高敏单独打赏了金渔和堆雪屋的那几个婆子。
金渔先谢恩,“夫人厚爱,奴婢自然高兴,只是前儿舅太太已经赏过了。”
得知是金渔的主意,王清河当场就撸了腕子上的镂空梅花镯子赏她。
镯子是纯金的,但用了拉丝的工艺,很轻巧,最多不过一两重,换成银子却足有十两,还不算工费。
自己的丫头得赏,高敏亦面上有光,“舅太太赏你是舅太太的,我便缺了这点不成?”
丫头出色,不正说明她这个主母有眼光、会调教,知人善用么!
金渔最喜欢她这种霸道的做派,当下诚恳谢恩。
双倍努力,双份收获,我值得!
她毕竟是高敏的丫头,纵然比日常赏赐多,却远远比不上王清河等外来人员偶尔为之,仅有二两。
金渔美滋滋唾弃了自己不知满足的贪婪,揣着沉甸甸的金银回家时还忍不住夸自己,瞧瞧,机会的确不常有,但可以创造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