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恩怨:怎么就我不行?
高敏有些心动。
她跟沈夫人往来虽不算特别多,但几次相处都颇愉快,算得投缘,尤其自夏日庄子上聚会之后,两家往来更密。
且徐白虹和其夫王翰林相处也很愉快,偶尔散衙后,还会相邀一并饮茶。
按理说,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总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成婚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
民间有句话,女子成婚就好比二次投胎,尤其是她们这般人家,轻易不会和离,若小夫妻两个相处不好……不似结亲,反像结仇。
家里边倒是能找出几个适龄的女孩子,然她辈分不高,这几年并不曾过问,不晓得是否已经定了人选。
再者,那男孩子瞧着虽不差,终究不了解,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果然要结亲,需得派人好生探了底细才好。
若当真人品端方,无可挑剔,自家这边也有意,最好能叫两个孩子提前见一面。
世人常说什么盲婚哑嫁,其实像她们这样的门第,绝对的盲婚哑嫁几乎不存在。
门当户对不是说着玩的,双方几代积累下来,要么是世交,要么是官场同僚,要么曾有姻亲,多拐两道弯,总能寻着点关系。
大家族的孩子们从小就要跟着父母学交际,各色宴会、庆典又多,总能遇见的。
譬如她和徐白虹,就因两家是世交,儿时在随父母赴宴时遇见了,每年总能碰几次头,渐渐就熟络起来……
飞快地拿定主意,高敏笑道,“你素日瞧着是那样稳重的人,冷不丁的,竟突然保起媒来,却叫我一时间去哪里寻呢?”
沈夫人知她不过玩笑话,“瞧瞧,我同你说真心话,你却这般搪塞。”
高敏点到即止,想了想,“你惯会挑时候的,我们老家的船过不几日就要到了,届时我写封信叫他们捎回去,问问族里。”
“那个自然。”沈夫人也不想自家侄儿胡乱定下终身,又拿胳膊肘轻轻撞了高敏一下,“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过我可是同你说的正经话,你可不许胡乱敷衍我,但凡有个什么信儿,甭管成不成的,好歹知会我一声。”
结亲素来是最迅速、最强有力的结盟方式之一,沈夫人既有此意,高敏与她说话的语气立刻随意许多,“还用你说。”
两人都笑起来。
笑得差不多了,沈夫人的侄儿也从外面回来,“都已预备好了。炉子点起来,茶水也烧上了,现在略出了点太阳,正好赏花。”
他说话时,上到高敏,下到金渔,一干女眷都在暗中打量,见他举止大方、口齿清晰,又添两分满意。
“那咱们走吧。”高敏拉着沈夫人的手说。
青云观的腊梅名动京城,虽接连几日雪天难行,今日仍有几个来赏的。只是沈夫人提前跟道观里打好招呼,便独占凉亭。
凉亭四面透风,冬天坐着并不舒服,来赏花的人多了,道观亦有应对之策:
用活动木板将上风口挡住,然后升起炉子,安置碳盆,在椅子上放置厚厚的褥子,向阳而坐便不冷了。
金渔从没见过这样大的一片腊梅林。
嶙峋的雪山上,蜜蜡一样的黄色小花在枝头瑟瑟绽放,娇嫩又倔强,而冷冽的风雪也越发凸显了清香,只是看着便觉心旷神怡。
能亲眼欣赏如此美景,也不枉她跟着来受一场冻啦!
沈夫人提前带了茶具,都是没用过的,就不用金渔回去取了。
她的丫头煮了热茶,两人吃了一盏,沈夫人见缝插针地夸赞自家侄子,“非我王婆卖瓜,他实在画得一手好没骨画,若非山上冷,颜料滞涩,非叫你瞧一瞧不可。”
没骨画?
画还有带骨头的?
金渔不懂,在后面悄悄问紫草,“姐姐,那是什么?”
紫草低声道:“就是不打草稿、不描线,直接上手画的水墨,非有丘壑者不能成。”
金渔恍然大悟,那对画者的空间感和艺术感要求很高啊!也直接体现了画者本人的见识。
便听高敏笑道:“这也不难,回头家去画一幅,再送来我瞧也就是了。”
那少年也不推辞。
到底是山上,冷风厉害得很,高敏和沈夫人又是娇客,金渔等站着的丫头尚且没觉得怎样,她们便觉冻得慌,不肯再坐着了。
金渔和沈夫人的一个丫头分别给她们换了手炉炭,两人先后起身,相携去附近的腊梅林中走了会儿。眼见日上正中,有道士来请吃饭,众人便收拾了,往伙房去。
金渔雀跃起来,吃饭吃饭!
见她眼睛都亮起来,紫草忍俊不禁,“左不过是些素斋,你未必吃得下。”
金渔笑嘻嘻的,“有吃的就很好。”
素斋怕什么,起码有油有盐,她清水煮挂面都连吃过几个月!
据说青云观颇有来历,便不大惯着宾客,管你来的是谁,一律吃一样的大锅饭,没有开小灶一说。
只平时道长们只得四个菜,冬日腊梅、梅花渐次盛开,来游玩的人多了些,厨房里就加了两个菜,今天是素鸡、葫芦做的假煎肉、面筋炒香菇,山笋豆腐汤,还有一个凉拌荠菜和清炒白菜。
少盐少油,原汁原味,一丝荤腥也无。
主食也只有一样,粗粮饽饽。
高敏和沈夫人如何吃得惯?
虽说她们偶尔也吃素斋,可那些都是大厨下苦功夫做的,鲜香味美,硬把素菜做出肉味来才好。
尤其那个饽饽,口感异常粗粝,连金渔吃得急了都会觉得拉嗓子,需得以热汤慢慢往下顺,更别提高敏和沈夫人。
青云观不许剩饭菜,二人便推说不饿,每样只要了一口,略做个意思。
反正车上的暗格里有点心,还能随时烧热茶,不如返程路上垫补。
金渔是真等不了。
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恨不得上一秒吃了下一秒饿,山上又这么冷,今天她还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腿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别说还有六个菜,就是让她热水就饽饽,也能吞下去几个。
每道菜都来一勺,脑袋那么大的陶碗,她一口气装了满满一碗,上面再摞两个饽饽,然后吃了个干净,就连碗底的菜汤都用掰碎了的饽饽泡着吃。
吃完了一抹嘴,又去打饭。
素菜就是个样子货,热量极低,当时觉得吃饱了,转头就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路上也得打起精神来照看,她可得多吃点。
打饭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道,见她过去,呵呵直乐,“能吃是福。”
金渔憨憨一笑,这次只要了素鸡,面筋炒香菇和山笋豆腐汤,外加一个饽饽。
老道还问她呢,“够不够?”
金渔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胃容量有限,眼下只好吃这么点儿。
伙房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在吃饭,看穿衣打扮,应该是附近的平民,有的身上还打着补丁呢,一手拿筷子,一手抓饽饽,埋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吃完了饭,金渔主动收拾了送回去,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老道士就说他们是附近的人,有时家里穷得吃不起饭了,就过来混一顿,道观也不会撵他们走。
大部分人也很知恩图报,农闲时会主动过来帮着做活。
“去岁雨多风大,有一道垣墙塌了,便是他们过来帮着修的,一文工钱都不要的。”
金渔听得心里暖暖的,回忆着以前隐约听过的信息,笨拙地行了个道家的礼,“福生无量天尊。”
那个老道笑得白胡子跟着抖,也正儿八经回了个礼。
天阴阴的,保不齐又要下雪,且今日的主要目的已达成,沈夫人便不再贪恋,与高敏商议着回城。
众人漱了口,又在道观里略转了转,赏了一会儿老松树,然后便踏上返程。
上车前,紫草让金渔提前烧水煮茶,“烧好之后直接送到夫人的车里。”
金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高敏饿了。
早起就没吃多少,出来灌了一肚子冷风,晌午只戳了几口,全靠几杯热茶撑着呢,估计一上车就得就着点心喝茶。
想想那个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到家还不到申时,高敏又叫了一回牛乳香糕,便回房休息,金渔等人也顺势得了小半天假,晚间才回去伺候。
正逢徐白虹交际完回家,听高敏说了原委就笑了,“原来如此,都在这里等着呢。”
沈夫人那个侄儿,前些日子王翰林就提起过几回,又给他看过文章,颇有灵气,虽欠缺火候……但毕竟还小嘛。
当时徐白虹只以为是王翰林听说自家也有几个要下场的,特来交流的,没想到竟打得这个主意。
他认真想了想,“男人嘛,模样倒在其次,最要紧是出身好,自己也有真本事,如此方可博个好前程。”
顿了顿又笑,“不过你今日也见了,又说长得不错,那自然就更好了。”
成婚后,夫妻俩便要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朝夕相处,若抬头对上一张丑脸……
王翰林为人颇谨慎小心,也挺会做官,若真这么说的话,倒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腊月初十,南边送年礼的船队来了,高敏和徐白虹各自手书一封叫他们捎回老家去,一来呢,问问那边的意思,二来看看两边有没有年龄和性情合适的女孩子。
船队的人还没走呢,沈夫人就遣人送了一幅腊梅画来,金渔也蹭光在一边看了。
别说,画者年纪虽不大,但笔力颇老道,枝干遒劲,花含雪吐蕊,风流中自有傲骨。
金渔和紫草她们就笑着凑趣,“果是才子的模样儿,若果然能成,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高敏和徐白虹就更满意了。
腊月北方河段上冻,开春之前消息是传不回来的,接下来众人便专心预备除夕宴。
宴席上各色山珍海味自不必说,还真就加上了金渔当初做的那个凉皮,反响挺不错的。
高颖笑道:“吃多了酒肉,忽来一口这个倒颇清爽。”
只是明日要早起拜年,需得好生刷牙漱口。
康哥儿夹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它在嘴里打我!”
正月十五之后就要正式启蒙了,不能再像现在这么玩耍,这几日众人便格外放纵他,连平时不许碰的焰火都能亲自放一放。
康哥儿又兴奋又害怕,最后还是被高颖抱着,大手包小手,用长线香去点引线,点燃之后掉头就跑,甥舅俩在夜幕下放肆大笑。
主子们愿意凑热闹,倒省了金渔等人的事,破天荒来了一出倒反天罡:主子们干活,奴婢们看烟花。
众人边吃边玩,金渔等人也能轮流休息,她还特意给江大夫送了份饺子。
老头身上也不知到底有什么故事,按理说,这个年纪的人多在老家含饴弄孙,他却背井离乡,逢年过节也没人捎信慰问,平时也不大爱出来和人凑趣。
见金渔过来,江大夫还有点意外,张口就来了句,“都认全了?”
金渔:“……”
大过年的,咱就不提抽考这么恐怖的事了好吗?
但江大夫说不好,一边吃饺子,一边把金渔考了个体无完肤。
金渔答对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吧,有点沮丧,“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白天得干活,晚上还要抽空描红练字,能用在学医上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而且那几味药材真的很像啊!防风、黄芪、桔梗、前胡、党参、板蓝根,乍一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江大夫还不许她用眼睛看!
手感相差无几,味道上也只黄芪最特殊,剩下的闻多了,鼻子都麻木了,只能凭借不怎么多的直觉,错误率就很高。
金渔低着头,第一次觉得可能太高估自己了。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学医的天分,也许……
“还不错。”江大夫的声音轻飘飘的。
“啊?”金渔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吃完饺子的江大夫擦擦嘴,眼底含笑,“看来回去确实用功了。”
他清楚丫头们日常过的什么日子,而且金渔又这么小,贪玩才是天性。
原本想着,只要这个小丫头有一分上进好学之心,说对两三成就不错了。没想到,还真给自己送了个大惊喜。
再三确定江大夫不是反讽之后,金渔整个人都狠狠松了口气,我及格啦!
嘿嘿!
不过江大夫显然不是鼓励型的老师,马上就把金渔说对了的那些药材去掉,然后重新加了一批,再次凑够一百五十种。
经历了这一次,金渔也隐约摸到一点江大夫的脾气,倒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她将新纸包收好,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父,过年好,我走啦!”
说完,掉头就跑。
教导之恩何其重,管他认不认呢,我先拜了师父再说!
江大夫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时,人都蹿出院门了。
老头儿眨眨眼,乐了,跑得还挺快。
他还打算给压岁钱呢!
不要就算了。
金渔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着急回来守岁。
来到这里之后,她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突然要熬夜,还真有点不习惯。
干坐着实在熬人,打了几个哈欠后,她就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红杏的爹娘虽也在京城,可她是高敏屋子里近身伺候的三等丫头,平时也颇得重用,根本走不开,没办法像春柳那样提前告假。
除夕夜,小姑娘就有点儿想家,金渔来时见她眼睛红红的,应该偷偷哭过。
“别一个人闷着,”金渔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咱们找四丫她们玩去!”
二等丫鬟年底额外有一份福利,基本上就相当于保底一年十三薪了。
她特意自掏腰包,提前托人买了不少点心和干果,今晚拿来给大家分享。
四丫一如既往好胃口,倒是桃花,瞧着兴致缺缺的样子。
金渔习惯性问她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么?”
过年这几天还不用做活,怎么偏不高兴?
桃花把手帕子拧成一根麻花,片刻后松开手,看着她在烛光下滴溜溜散开,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做女红真没意思。”
红杏正把玩荷包呢,脱口而出,“怎么会没意思呢?你看春柳姐姐,年前把做的绣活儿拿出去卖了不少钱呢!我这个荷包也是找她买的,瞧瞧,多精巧。”
春柳手艺本就了得,如今又听了针线铺子里的伙计的建议,用蚕丝线在绸缎上刺绣,果然大有裨益,同样费工夫,卖价却是之前的几倍。
红杏虽然不知道她具体赚了多少,但恐怕比她的月例还多呢。
不说还好,一说,桃花的脸直接拉了下来。
金渔暗道不妙,才要出声,桃花已蹭一下子站起来,劈头盖脸道:“整天春柳长,春柳短的,好好好,属她厉害,只我是个蠢材!”
说罢,也不守岁了,直接赌气进屋躺下。
红杏冷不防挨了这一通,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也恼了,“她甩脸子给谁看?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你不高兴,我的爹娘近在咫尺却见不到,我还不高兴呢!
金渔无奈,“少说两句吧。”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红杏哼了声,算给她一个面子,冲屋里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金渔看看里屋,再看看红杏,有点头疼。
桃花素来心高气傲,又颇敏感,而红杏呢,打小父母疼爱,没受过什么挫折,也轻易不肯饶人……
“还看呢,”红杏忍不住,故意大声道,“你再看,人家隔着屋子把你也骂一顿。”
里面砰的一声,也不知桃花摔了什么。
金渔忙按下要反唇相讥的红杏,问一边的四丫,“到底怎么了?”
四丫抹抹嘴上的点心渣子,皱巴着脸琢磨半天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最近没出什么事呀?硬要说的话,好像前儿周妈妈才批评她浮躁。”
说完,四丫挠挠头,“不过周妈妈也没说什么重话……”
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但金渔觉得很至于。
方才的拌嘴,桃花应该不是针对红杏,只是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遇到了被点燃的导火索,然后就炸了。
桃花一直有点儿傲气,她也确实很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很快,想做什么都能第一个上手,这不免助长了她的骄傲和自尊心。
之前见春柳凭手艺挣钱,桃花和四丫也试着做,可能天赋上本就比春柳差点,又是初学者,做出来的成品就不大尽如人意。
月初金渔还拿着桃花和四丫的针线活儿寄卖来着,几家针线铺子都不大愿意收。
“本来就是棉布的,你这绣工嘛也很普通,随便谁家里都能做出来,如何卖得出去呢?”
掌柜的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却极大地打击了桃花的自尊心。
再加上天天裁剪、缝纫,每天都弯得脖子疼,时间长了甚至会恶心想吐,而小姐妹金渔却顺风顺水越来越好,成了二等,和她们的差距越来越大,桃花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说不上嫉妒,只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躁。
越急躁就越做不好,周妈妈就批评了她几句。
偏偏方才红杏又说起春柳来,也算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子就把桃花给点炸了。
金渔先安抚了气呼呼的红杏,毕竟她真是无辜受害,想了想,又进屋找桃花。
一来呢,想安慰一下,开导开导她;二来呢,等平静之后,她觉得还是应该让桃花给红杏赔个不是。
如果不解开这个结,就算红杏这一次不计较,也没有以后了。
听见有人进来,桃花直接抓着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等会儿大厨房里煮扁食呢,你不吃了?”金渔隔着被子戳了戳她。
“我又比不上什么春柳能剪会绣的,哪有脸吃!”桃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金渔微微蹙眉,“这又跟春柳姐姐有什么相干?”
人不是机器,难免会有情绪的,可是牵连无辜的人就不好了吧?
桃花呼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阴阳怪气道:“是啊,她是你的好姐姐,旁人再也不能说一句的!”
金渔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桃花被她看得心虚,眼神乱瞟,不敢直视,脊背也不像方才那样挺得笔直了。
“说出来心里痛快了吗?”金渔平静道。
说老实话,她也有点累了。
如果金渔像刚才的红杏那样炸毛,桃花没准还更来劲,可偏偏她这样平静,平静得桃花突然有些怕了。
她怕连金渔都不理自己了。
桃花张了张嘴,突然有点后悔,又有些委屈,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做针线活真的很累,我也想攒钱,可是卖不出去……你一天比一天好了,我,我也想有出息……”
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呀,我是自己闹着要卖身为奴给人当丫头的,如今却只能天天做衣服,熬得脖子都歪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真的好羡慕金渔啊,羡慕金渔哪怕是孤身一人来的,也有了疼爱她的爹娘,自己又聪明伶俐,这么快就得到夫人的器重,成了这一批头一个晋升二等的。
她也羡慕春柳。
春柳只是雇佣的,家里人逢年过节都会来接她回家团圆,而且自己也有一门好手艺,赚的比开的月钱都多!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甚至也羡慕红杏,羡慕红杏的爹娘那么疼爱她,以至于这么大的人了还天真烂漫,不知愁苦为何滋味。
红杏,红杏竟然从来没有缺过钱使!还舍得额外花钱买荷包!
金渔才要说话,就见桃花狠狠抹了一把脸,哭道:“我知道你要劝我收敛性子,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周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啊!”
原本她在村子里是顶顶聪明的,什么事都拔尖儿,来到这里之后也是心比天高,可如今将近一年熬下来,金渔就不用说了,就连看着笨笨的四丫,周妈妈也常常夸赞她稳重,屡屡进步……
怎么,怎么就我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