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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小婢 第51章 [51]腊梅:北方的雪景始终有股独特的荒凉空旷之美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51章 [51]腊梅:北方的雪景始终有股独特的荒凉空旷之美

  虽然都向夏莲承诺过要老老实实睡觉,不闹腾,但三个半年不见的朋友重逢……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

  先是说话说到三更天,外头梆子都响了,夏莲擎着灯过来敲门,“快睡!”

  三人迅速装睡。

  等夏莲一走,也不知谁先起的话头,又开始叽叽喳喳。

  事后回想起来,并没什么要紧的大事,不过是秋天山上好多鸟偷果子,我撵鸟,鸟啄我;上个月我看见银鹿背着朱枣翻白眼;前几日紫草姐姐按着我辨认皮毛,半夜做梦都是满地狐狸追着我跑……

  但就是很快乐,纯粹的快乐。

  话题又不知怎么跑偏到年夜饭上,这个馋炖肉,那个想煎鱼,三个人一起嘶溜口水,硬生生把自己说饿了,又鬼鬼祟祟爬起来翻点心、啃柿饼。

  头回在别人家过夜就做这个,小云有点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其实忍忍……”

  金渔抬手往她嘴里塞了块绿豆酥,笑眯眯道:“这样吃才香啊,好吃吧?”

  黑灯瞎火的,长久不见小云的动静,金渔才要出声,就听红杏在背后幽幽道:“傻子,她噎住啦!”

  金渔大惊,手忙脚乱给她倒水喝。

  对过的周山听见动静,迷迷瞪瞪就要起来查看,“近来伙食好,怕不是招了耗子来!”

  夏莲一把按住他,眼睛都不睁,“睡你的吧!”

  确实有耗子,好几十斤一个呢!

  三个小姑娘玩了半宿,根本记不得什么时辰才睡着,醒来只觉哪里都痛,睁眼一看,这个压着那个的胳膊,那个掰着这个的腿,竟横七竖八躺了满炕。

  夏莲和刘妈妈进来就笑,“亏得屋里暖和,不然一个个非着凉了不可!”

  三颗蒲公英半梦半醒地爬起来,都看着对方乱七八糟的样子笑,又挨挨挤挤爬下去洗脸。

  夏莲和刘妈妈摆好了饭,前者故意问小云,“这里怎么样?想不想过来?”

  瞧着就是个机灵孩子,难得大方又沉稳,跟小渔也投缘,若能过来做个伴最好不过。

  正擦脸的金渔和红杏听了,都竖起耳朵。

  小云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老老实实地说:“都挺好的,就是房子和街道拥挤了些,抬头只见高墙,风都刮不进来,憋得慌。”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自由散漫的山林。

  小云这么说,夏莲反而更看重她,觉得这个小姑娘真不错,心性稳定,不卑不亢的。

  对这个答案,金渔和红杏早有预料,也不算特别失望。

  红杏吃了一筷子酱瓜条儿,美滋滋道:“要是天天这么热闹就好了。”

  “可不敢这样,”夏莲笑道,“整日闹耗子,一个个早起没精神,还怎么做活呢?”

  三人都想起半夜加餐的事,嘿嘿笑起来。

  前院已经开始装车了。

  冬日天短,路上还有积雪,越发不好走,稍后车队就要赶出城的第一批,如此方能不错过宿头。

  分离在即,小云揣着金渔送的纸笔、红杏送的点心和她们道别,“庄子里有好些桃树、杏树、梨树,春天开花可好看了,管事妈妈说,夫人也许会过去赏花,到时候咱们再玩。”

  金渔没忍心告诉她,来年春天家里三位老爷要考试,高敏忙得脚打后脑勺,只怕是没空出城的。

  不过,万一呢?

  送走小云,金渔和红杏的生活突然按部就班的平静了好几天:

  早起上工,中午吃饭,晚间学习……

  这日午饭时红杏还叹气,“一下子这么安静,心里空落落的。”

  金渔还没说话呢,紫草就找了过来,“小渔,快些用饭,等会儿夫人要召集人安排贺冬事宜。”

  金渔瞅了红杏一眼,瞧瞧,乌鸦嘴!

  贺冬,即冬至当日的相关庆典和宴饮活动。

  冬至是个大日子,每年皇帝都会带头举行祭祀,与祭祀无关的官员们放假,民间也会进行各式各样的活动。

  通常来讲,南方会祭祖,北方会吃扁食。

  高敏和徐白虹是南方搬来北方,当日会先祭祖,然后吃扁食,主打一个两手抓。

  今年两家足足能凑出五个直系亲属,且会试将至,高敏打算郑重一些,也是请祖先庇佑的意思。

  冬天不便办露天席,而正房客厅家具多,硬摆席面和供桌不够宽敞,祭祖地点便选在前头二院,祭祖结束后正好去书房对面的花厅用饭。

  高敏亲自带人去看,进门便觉一股阴寒之气,不由紧了紧衣襟。

  翠溪忙道:“夫人站在门口瞧瞧就是了,快别进来。这边平时少有人来,没通地龙,又连日下雪,阴森森的,早冻透了,只怕得提前几日烘一烘。”

  高敏点头,指了指四角,“届时再多设几个火盆,中间铺波斯绒毯。”

  铺地用的是青黑色的石板砖,光秃秃的,看着就冷。

  余光捎带过座椅和软榻,她又道:“将那些坐垫都换了,颜色已旧了,花样也不时兴。”

  稍后回房,高敏褪去斗篷,往炭盆前烤手。

  紫草和金渔先去库房,依照高敏的喜好翻了十来匹鲜亮缎子来,又取了火盆的库存册子,“不知夫人想要什么花样。”

  十多匹漂亮缎子流水般排开,迎着照进来的日光和雪色,光泽流转,叫人见了便心情愉悦。

  高敏细细看过,比着花厅陈设的木料和颜色选了两匹,“告诉针线房的,用枣红的做芯,另一批做一寸宽的边。”

  又指着一匹浅蓝色提花山水缎,“做完花厅的,再把这个给康儿屋里做一套。”

  安姐儿最近满地乱爬,暂时用不到这些。

  高敏又选定一套四只掐铜丝不老松的炭盆,“用完了先不必收起来,除夕夜宴也在那里摆。”

  又对翠溪说:“帮我记着往炭火铺子里传话,多送些长装炭。”

  今年多加了安姐儿和高颖他们,炭火用量瞬间翻了两番不止。

  时下最名贵的木炭当属红箩炭,以河北易州硬木烧制而成,因装在红土粉刷过的箩筐内而得名。

  红箩炭无烟且耐烧,不爆火花,燃时有淡香,备受达官显贵的喜爱,如今多为宫廷专供,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

  比红箩炭略次一等的便是长装炭,据说所用木材紧挨着红箩炭的林场,特性相近,乃家底丰厚的官宦人家的首选。

  金渔等人议事时,安姐儿就在满屋子乱窜,伺候的乳母和康哥儿围着她,声势浩大。

  月初安姐儿就满八个月了,已经能扶着东西站起来,视野的骤然开阔让她亢奋不已,逐渐不满足于单纯的站立,时不时就想甩着软绵绵的小短腿儿走两步。

  她还太小,结果往往是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回乳母怀里。

  她的性子极好,失败了也不哭,只哼哼两声,一扭身子就开始满地乱爬。

  江大夫说不要限制安姐儿活动,高敏就叫人在地上通铺波斯绒毯,将屋子里的所有家具全都包了一层软套子,又给她做了可以绑在脑后的软枕。

  金渔才准备去库房检查高敏要的炭盆,就被爬过来的安姐儿抱住了。

  “啊!”安姐儿拽着金渔的裤子,先从屁股开始发力,慢慢把自己撅起来,然后搂着她的膝盖摇摇晃晃,“啊!”

  乳母便笑:“姐儿认人了。”

  金渔日日出入正院,见安姐儿就很频繁,经常会顺手逗一逗。

  次数多了,安姐儿就模模糊糊记住她,也喜欢同她玩。

  背着高敏的时候,金渔逗孩子的花样百出,可当着亲妈的面,她就得显得为难些,“好姑娘,我得去干活儿呢!”

  安姐儿听不懂,只觉得这个香香的小姐姐好熟悉。

  她就像只大壁虎一样死死扒着金渔的腿,脸蛋子肉挤成一团,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米粒乳牙,口水糊了金渔一裤子。

  金渔:“……”

  高敏就纵容的笑,“罢了,叫紫草另带人去吧,你陪她玩一玩。”

  金渔领命,试图将安姐儿从自己腿上扒下来,未果,只得席地而坐,双手捂脸,冲她玩起屡试不爽的“哇,飞喽飞喽!”

  真是搞不懂,为甚么小孩子都钟爱这个简单的游戏!

  安姐儿果然大喜,伸出手臂去捉金渔的手,吧嗒从她腿上滑下来。

  小孩子抓着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金渔一来觉得手脏,二来……小孩子咬人真的很痛啊!故而一个劲儿地“飞飞飞”,直至安姐儿笑得力竭,被乳母连哄带骗抱去洗脸。

  金渔这才拖着满是口水的裤子站起来,下一刻便听得天籁,“自己去库房挑一匹棉布,拿回家裁裤子吧。”

  金渔麻溜儿谢恩,“多谢夫人。”

  照她现在的个头,一匹布都能做三、四条裤子啦!

  待金渔换裤子回来,安姐儿已被抱回房睡觉,高敏手里多了张请柬,屋里还有个眼熟的年轻媳妇在回话。

  “……青云观的腊梅素来开得好,我们夫人想邀您一道赏花,不知得空不得空。”

  翠溪在一旁翻万年历行程簿,低声对高敏道:“腊月上旬的初五到初八,中旬的十一到十六有空。”

  青云观的头茬腊梅最好看,再晚就没意思了,更兼积雪深厚,山路难行,也不安全。

  那媳妇听不清具体时间,却率先笑道:“我们夫人说她初七到十三都有空。”

  配上这个声音,金渔就想起来了,此人正是夏天在城外庄子上避暑时,帮沈夫人传话。

  可她听着,隐约觉得怪怪的。

  一般来说,像这种提前特别早,受天气和气候影响比较大的活动,需得发起人先考察完毕,主动圈定一个时间范围。

  可现在呢?明显沈夫人要随高敏的意,但又隐晦地透出点执着:不管哪天,我一定得见见你。

  “就腊月初七吧,若天气不佳,便推迟到十二。”高敏拍板。

  那会儿花刚开,人也少,更清静。

  那媳妇去后,高敏沉思片刻,转头叫了金渔上前,“明天让你娘送些鹿脯去,说庄子上养的,吃着玩,今天忘了叫那媳妇顺手捎着了……”

  腊月要预备除夕宴,又要忙着给诸多亲朋好友、官场同僚送年礼,还要各处盘账、祭拜,堪称主母们一年中最忙碌的时段之一,哪怕有事,大家也会尽量避开这个时段,沈夫人怎么突然挑了这个时候赏花?

  结果夏莲也没打听出个什么来,“沈夫人亲自见了奴婢,瞧着并无异常,还很热情呢,又让奴婢带了家乡特产回赠您。”

  就连徐白虹也满头雾水,“我与王翰林日日见面,并不曾觉得有何不妥。”

  说起变动,就是王翰林的一个堂弟年后也要下场,不过正跟妻子住在京城岳父家里呢。

  暂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沈夫人恁般正式下帖子,总不至于要害人。

  正如宾客们只看见节日庆典时的美丽,却不知背后藏着多少人的辛苦,主子们一声令下,金渔等人就得提前数日准备。

  除押车的小厮外,高敏准备带三个丫头,白霜、紫草和金渔。

  这将是金渔第一次作为贴身丫头随行服侍。

  紫草看上去比她更紧张,提前几天彩排,甚至还简单绘制了青云观的地形图。

  “青云观不远,出了城往西,走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咱们只在青云观一带游玩,先去观内拜过三清,再往后山赏腊梅,马车就停在观门内,取用什么也方便。”

  “观内地势平坦,倒是后山小径有些崎岖,碎石间隙内必有残雪,最容易打滑。你往返时不要急,留神脚下,莫冒冒失失撞了人,也不要摔了自己,更不要图一时快捷走什么莫名其妙的小路。”

  青云观的道士们都是有功夫的,做派也清正,只要不远离了,就很安全。

  一旁的白霜补了句,“青云山虽不高,侧面地势却颇险,那些小路,仅有功夫的老道们走得,你不要冒险,更不要贪玩。”

  金渔哎了声,“我听姐姐们的,只沿着观内大路走。”

  出发前一日,一切准备就绪,紫草还特意带金渔去看马车,“这是明日咱们要坐的车,夫人需要的都在上头。”

  金渔掀开车帘一瞧,果然大有乾坤,完全是出行保障车的配置:

  连着车底板打了一圈箱柜,装着高敏的整套替换衣物、鞋袜,梳妆器具,出门会用到的茶具、茶叶、坐垫,备用手炉,甚至还有一条厚实的毛毯。

  金渔指着两个巴掌大的小匣子问:“这是做什么的?看着倒很精致。”

  紫草道:“蓝花的那个里面是块扇坠,紫花的是一只玉镯,倘或有初见的晚辈在,便用得上。”

  金渔点头,果然周密,男女都考虑到了。

  车厢正中摆着一只小巧的泥炉,泥炉底座有暗扣卡在车底,能确保行进时的安全,不至颠出炭火,又方便整个搬下来拾掇。

  车尾也打了个箱子,箱子盖朝后开,能直接从车厢后壁的大窗户伸手出去拿东西,就不用转卖下车了。里面是一小篓炭、铜壶、火钳和三只大水囊。

  “现在水囊是空的,”紫草说,“明早出门前才会加水。”

  这么多东西,单靠一个人管不过来,昨天紫草就分派过:

  白霜身材最高大,便贴身伺候,主要负责高敏的安全,偶尔帮着穿脱斗篷;

  金渔年纪最小,腿脚最利索,负责手炉并跑腿儿;

  紫草承担剩下的一切,包括并不仅限于奉茶、提供软垫、服侍梳妆等。

  金渔一一记在心里,缓缓吐了口气。

  贴身助理不好当啊,跟这样的工作量一比,日常高待遇确实拿得心安理得!

  转眼到了腊月初七,天还没亮,夏莲就和周山一块起了。

  孩子头回单独出门,爹娘难免牵挂。

  周山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遇事有小厮们呢,你只贴身护着夫人就好。”

  万一有事,众人肯定先保护夫人,这个时候谁挨着夫人最近,谁就最安全。

  夏莲千叮咛万嘱咐,“千万机警着些,山上风大,记得提醒夫人穿斗篷,手炉的炭也记得及时换,换好后别忘了套好炉子罩子,不然炭烧光了事小,点了车马事大……”

  金渔一一记下,“放心吧娘,紫草姐姐和白霜姐姐也跟着呢,已提前教给我了。”

  夏莲点点她的眉心,“也别那么一根筋,既然有别的丫头在,你又是最小的,不要什么事都往上冲,莫把自己冻坏了。”

  青云观的风景确实美,可多冷啊!若非夫人点名,她是真不愿意金渔去遭那个罪。

  金渔搂着她蹭了蹭,“我穿着皮袄呢!您放心吧!”

  夏莲经验丰富,早几日便隐隐感觉到不妙,提前给她做了一件到膝盖的高领对襟羊羔皮袄子,如今果然用上。

  娘儿俩又匆匆说了几句话,金渔便跑去大门口集合出发了。

  马车依旧颠簸,但为保护主子们的物品不被损坏,车厢里也有一层藤编的防震垫,金渔等人又借天冷,放肆地加了厚厚几层垫子。

  城外积雪甚多,车夫并不敢快走,倒还受得住。

  北方的雪景始终有股独特的荒凉空旷之美,金渔扒着车窗看了会儿,忽觉悲凉,顿时一惊,不敢再看了。

  白霜不知她所想,递了块蜜饯来,“可别看太久,该眼睛疼了。”

  雪光极盛,车夫和拉车的马都带着薄纱眼罩呢,不然走一会儿就看不清路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约半个时辰,金渔等人还趁机在车上睡了个回笼觉,似梦非梦间,便觉身下一顿。

  紫草和白霜刷的睁开眼睛,顺手将金渔晃了几下,“到了,快下车。”

  金渔赶紧往脸上啪啪拍几下,穿好皮袄,跟着往下爬。

  才探出脸,便有冷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把她冻得一激灵。

  金渔眯着眼落地,惊喜道:“好香啊!”

  一抬头,但见一座古朴道观被无数绵延的山丘簇拥着,灰墙青瓦,孤零零屹立雪间,自带逍遥。数道金光自厚重的云层缝隙间斜射下来,落在门口的大松树上,浓翠的松针便泛起金光,恍若神迹。

  金渔矮,搀扶高敏下车的活儿轮不到她,便借机举目四望。

  皑皑白雪下,若干冷硬的黑色山脊线若隐若现,山风伴着几丛光秃秃的枯枝随风摇曳,昔日高大雄伟的城池也不过脚下一小盒耳!

  分明无甚色彩,却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金渔看了会儿便觉心胸舒展,好一个壮美山河!

  也真冷啊!

  稍后高敏下车,自有道长来迎,众人沿主路前往三清殿。

  高敏亲自燃香拜了一回,又给香火钱。

  沈夫人提前到了,高敏过去时,她正在屋子里吃茶。

  按理说,今日是女眷私下游玩,可金渔却注意到沈夫人身侧有个少年。

  嗯?

  两人相互见礼,沈夫人笑道:“夏日时你做东,叫我好好得了一乐,我没有那般机灵的丫头出主意,只好借人家的地界使。”

  见她神色如常,高敏也笑着打趣,“这么说,可是便宜你了,这回不算,待来日回了城,你需得再请我一回!”

  沈夫人捂着帕子笑,又叫同行一人来见礼,“这是我侄儿,今年十四岁,才中了秀才,蒙家中长辈做官,来年便要进国子监读书了。”

  短短几十个字,每一句都透出一个关键信息:

  这孩子是我血亲,年轻,聪明,本人争气,家世也好。

  金渔立刻就确定沈夫人的意思了:结亲!

  原来如此!

  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高敏也不避讳,上前拉着他细看,果然白嫩面皮,眼神清澈,不卑不亢,正是大家子里出来的好孩子。

  “你也不早说,”高敏嗔怪道,对金渔道,“去车上取一份表礼来。”

  金渔麻溜儿跑回去,将那蓝色小匣子取了来。

  那少年大大方方接过,“有劳姑娘。”

  金渔顿时也觉得这人不错。

  对同阶级的人有礼貌不算什么,对一个小丫头都这么客气,才算真好呢!

  哪怕是装的,只要能装出来,就值得肯定。

  又听沈夫人道:“他是极爱读书的,恐看坏了眼睛,我今儿死活拉他出来逛逛。”

  又笑,“他年纪虽小,待人接物倒还要的,今日你有什么事,只管使唤。”

  高敏也不说话,只瞅着她笑。

  沈夫人知道她看出来,便对那少年道:“你去后头瞧瞧,那亭子里准备好没有。”

  “是。”那少年行了礼,转身离去。

  高敏又看他身形,高挑似鹤,举止端方,果然是个好孩子。

  “怎么样?”沈夫人难掩自得。

  饶是知道她的打算,高敏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好孩子。”

  沈夫人便放下半颗心,“咱们也不说那些外道话,他这两年要预备议亲,老家算来算去,竟没有合适的,不知你那边……”

  “没有合适的”什么的,这话听听就算,说不得便是几代下来,各家在地方上已将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遍了,觉得没必要继续叠加,故而往外拓展。

  高颖便是如此,所以才找的金陵媳妇。

  至于为什么现在提,高敏猜也猜着了:

  王翰林和徐白虹做了三年翰林院同僚,如今已足够熟悉,而且两人政绩考核都是甲等,如无意外,明年都要升的。

  他两个兄弟来年也要下场,最不济也还是举人。

  期间高敏又展现出超强的手腕和政治嗅觉,凭一己之力让夫妻俩都在皇帝面前挂了号。

  这几个月来,她同胞兄弟高颖在京中声名鹊起,为人也正派……

  一代人争气,就起码能托举两代乃至三代,眼见着这两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沈夫人自然心动。

  此事若由男人们提,便显得过分郑重,若不成,日后官场再见也尴尬。

  难得她与高敏有些私交,便赶在年前说了。

  高徐两家同时有三人下场,最不济也能出一个进士,虽说尘埃落定后再说更保险,但那时便有看人下菜碟之嫌。

  她们这样的人家,本就不缺锦上添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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