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一更(12点二更):自今日起,你便正式提做二等
金渔才擦完一张桌子,紫草等几个二等丫鬟就到了,衣裳打扮也颇谨慎。
待众人问了好,散开了,金渔才像往常那样凑到紫草身边,“姐姐,昨儿夜里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紫草飞快地往卧房扫了眼,低声道:“我也是才听说的,老爷竟叫人连夜捆了采买上的孟有田,直接丢出去了!”
金渔大惊,“丢出去,冻死了?!”
紫草:“……”
你在想什么呢?
天子脚下,纵然卖身的奴才也不能随便打杀。
“先丢到庄子上看押起来,正好过几日老爷和夫人要给南边送年礼,届时一并押送回去。”
金渔哦哦几声,“他娘,就是老爷的乳母不还在南边?会不会……”
该不会死灰复燃,或是狗血到找什么老太爷、老夫人告状,然后对方迁怒媳妇高敏吧?
“不会的,”紫草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此次非同小可,如此一来,那乳母一辈子的老脸也丢光了,谁还纵着呢?”
孟有田一家恁般嚣张,不过是仗着老爷的脸面,如今老爷主动收了脸面,他们就什么也不是。
再说了,年轻一代里,当属老爷是个尖儿,谁会为了个乳母同他对着干!
简单说过几句话,里间就有了动静,众人忙进去伺候。
高敏的视线从穿戴低调的众人身上一一划过,没说什么。
她简单梳洗过,移步梳妆台,忽命人卷起正厅和卧房间的帘子,“阴沉沉的,撤了还亮堂些。”
金渔忙过去收帘子,又听高敏道:“饭后叫了你娘和老五来,我有事吩咐。”
今早高敏的胃口一般,只用了一碗燕窝粥、一颗五香鹌鹑蛋和半个奶香饽饽,可金渔却觉得她的眼神很有点亢奋。
准备大干一场的那种亢奋。
一时饭毕,高敏漱了口,夏莲和老五也到了,就听见高敏说要抄家。
抄家?
夏莲精神一振,问道:“敢问夫人,去哪里抄谁家呢?”
高敏丢出一个地址,雷厉风行道:“你们亲自带人去,掘地三尺也要查干净!”
徐白虹给奶兄体面,当年自掏腰包买了一座小小三合院与他在外面住,昨儿夜深了,只来得及拿人,大略翻看,至于具体的贼赃有多少?是否还有藏匿的?尚未可知。
高敏又单独吩咐老五,“找他的邻居和下人问清楚,这几年他闲时往哪里去,私底下有没有打着老爷和家里的名头惹下饥荒……”
“办完后你再往衙门走一趟,查查他名下是否有产业,要快。”
徐白虹已连夜往南边去信,同步查那边的。
二人领命而去,高敏又对紫草和金渔说:“回头东西送来,你们先拟一个赃物单子,再把那些疑似从家里偷梁换柱的单独列出来,待老爷回来亲自定夺。”
她想了一想,提醒紫草,“还有那些当票子,看看究竟是哪几家、哪一年的……”
到底是一桩丑闻,回头还得叫人往当铺里问一嘴,看看东西是否还在。若在呢,说不得要赎出来;若不在……来日在外面见到了也绝不能认!
高敏下了死命令,夏莲和老五真就死执行。
大冬天的,地皮冻得梆硬,砸一下都震得手疼。众人先将孟有田家的铺地砖从里到外掘开,然后接下来连着五天,一群人天天一睁眼就开始烧热水浇地,烫开了就挖,炕洞子也砸了,发现埋着现银、摆件的蒙皮箱子两口!
夏莲又亲自动手,沿着内外墙砖一寸一寸敲过去,又在衣柜后面找到两处掏空了墙砖的暗格,里面用油纸包着好厚两沓当票。
看着源源不断送回来的赃物,金渔和紫草抖擞精神,挽起袖子上阵:来大活儿了!
幸亏大家都知道现在金渔开始识字,她便可以大大方方当副手,不然光靠紫草自己,天晓得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紫草边整理那几个摆件边骂,“不中用的畜生,会偷不会管,也不知道擦干净再藏起来,如今都沁了色……”
其中还有个瓷花瓶,紫草看了眼便竖起眉毛,“好好的瓶子给他蹭了瓷,该死,真该死!”
金渔头一回见她骂得这么脏。
余下最多的就是成匹的绸缎和当票。
绸缎好说,紫草看一眼就能讲出材质、产地,唯独当票,很有点复杂。
当铺收东西都会狠狠压价,留档时会故意取很难听的名字,以显示东西不值钱,当铺不赚钱云云。
比如明明有当年新料子做的挂缎子里、镶羊皮的袄子,当铺张口就是“旧皮袄”一件;有整套瓷器,也会沦为“岔花缺瓷旧茶壶一套”。
如此种种,除非有显著特征,或独一无二的,否则就很难将当票和当年的实物对号入座。
更兼年代久远,记忆模糊,饶是金渔和紫草尽力分辨,也有许多无法辨认,最后还是高敏找徐白虹翻出多年前压箱底的库房单子来,这才勉强对上大部分。
剩下几件实在不可靠,也只得作罢。
数量众多的当票中,年份最久远的一张甚至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纸张泛黄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金渔咋舌,那孟有田也才不过二十七、八吧?十五年前啊,十岁出头就心术不正了,还真是天生的惯犯、硕鼠。
当铺虽不同,书写习惯也不一样,但当票的基本格式都差不多,金渔看了几张就掌握规律,迅速拼凑起孟有田的犯罪心理历程:
前期的当票数量比较少,典当价格较低,且都是活当,应该是孟有田刚开始做,心虚,怕徐白虹什么时候觉察到,做了随时赎回的打算。
渐渐地,当票之间间隔的日期就越来越短,高价死当开始频繁出现,这就意味着孟有田的胆子被养肥了,胃口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全是死当,字里行间都透出有恃无恐。
金渔有点想不通,“他都死当了,就是没打算赎回来,还留着这些证据做什么?”
紫草也不明白,“习惯了吧。”
抑或留念?心存侥幸?
其实就算是死当,只要当铺没处理掉,就有加价赎回的可能。
除当票之外,还有大量绸缎、皮毛,并若干白玉蝙蝠之类特别精致,孟有田没舍得出手的自留款。
两人光清单就做了好几天,紫草渐趋平和,却硬生生给金渔抄暴躁了:
多可恨啊!
光这么多年当票上的价格,加起来都过万两了!
众所周知,东西但凡进了当铺,压到两三折实属正常,这么一算……徐白虹家是真有钱啊!
可恶,有钱人这么多,加我一个能怎样!
第五天下午,孟有田家已抄无可抄,底细也被查了个底儿朝天,该告诉徐白虹了。
“现银三千多两?!”徐白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失声道,“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八月十六当日,他们一大家子去茶肆吃的那桌上等席面加美酒、好茶,也不过十两银子!
他想过孟有田会贪墨,但万万没想到竟会贪墨这么多。
简直触目惊心!
高敏幽幽看了他一眼,虽未发一语,脸上却写满了答案:你说呢?
她向后伸手,金渔递上来当票清单,“一大半是偷卖了你的东西所得,剩下一小部分则是来到这里的小三年中,回回采买虚报高价、以次充好,另行转卖得来的。”
卖家那边有账本,当初孟有田采买究竟花了多少银子,翻出来一查就查到了。
至于转卖的,几处销赃铺子都是孟有田的随从交代的,铺子那边也很痛快地承认了,“姓孟的确实经常拿东西来卖,说是主子赏他的……”
纵然孟有田的话听上去漏洞百出,可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孟有田这么说,他就这么信。
徐白虹看得心头呕血,“短短三年,竟积累至此?”
我一年的俸禄才多少?!
果然挣得没有贪得快。
“三年不短了,”高敏喝了口茶,拿帕子沾沾嘴角,“你自己算算,光今年咱们就过了多少节令?招待了多少回客人?又给多少人家随过礼?还有上下一干仆妇、小厮日常的衣食住行,大厨房的油盐酱醋并各色食材,车马房的草料等,哪样不是过他的手?”
一年到头,大小采买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且照他一次谋利五两吧,一年下来就几百两了!
高敏突然想起什么,向后问金渔,“茶叶怎么回事来着?”
金渔垂眸,“单独给老爷买茶时,孟有田确实不曾以次充好,只缺斤短两。”
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孟有田还挺对症下药的。
经常喝茶的人对味道很敏感,根本瞒不过,但斤两就不同了。
像徐白虹这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官老爷,恐怕连秤长什么样儿都不清楚,对斤两根本没概念,他自以为拿到的半斤茶,其实到手最多四两!
徐白虹捏着茶杯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确实,一笔一笔单看不起眼,可汇总起来,实属触目惊心。
他的视线落到最上层一张当票上:
那应该是一套七件的彩瓷茶具,当年他花三百多两买的,后来“移情别恋”,又喜欢上了别的釉色,便压了箱底,不知什么时候被那狗奴才偷出去当了。
那种彩瓷早已停做了,市价只会更高,可那奴才有眼无珠,竟只当了一百两!
“这还只是一部分。”高敏又丢出一句,金渔适时递上金额汇总。
光典当就收入过万,再加上采买贪墨,孟有田这些年起码到手一万五千两,可最终却只搜出三千多两,他名下也没有任何固定产业。
少的那一万多两银子,去哪儿了?
徐白虹无力地将当票放到桌上,没再问。
妻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何况这些当票上典当的物件……件件眼熟。
脓疮既然戳破了,就要一次挤干净,高敏不管徐白虹难看的脸色,语速飞快道:“他跟着咱们北上只得三年,但在此之前呢?我估计,大半所得都被他留在老家,托家人买房置地留退路了,剩下的都吃喝嫖赌挥霍一空。”
这里的“家人”是谁,不说也清楚。
徐白虹搓了搓脸,重重喷出一股鼻息,整个人都似老了好几岁,“还有么?”
是啊,孟有田如此猖狂,他娘当真一无所知么?
知道了却默许……他们拿我当什么?摇钱树?
“剩下的倒没有多少坏消息。”高敏安慰道,“万幸的是,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天子脚下,容不得放肆,并未打着你我的幌子在外招摇撞骗,也不曾惹下官司。”
还好还好,名声还在,徐白虹暗道侥幸。
可不等他彻底放心,就听高敏话锋一转,“只是他出手大方,乃许多茶楼酒肆的常客,人家见他不缺银子,便故意哄他多花钱,山珍海味,随他赊账,几个月一结。如今外头还欠着不少饥荒呢,粗粗算来,少说能有一百两。”
“一百两?!”徐白虹的声音都高了。
金渔跟着暗骂,蛀虫真该死啊!
光几个月吃喝玩乐就挥霍了一百两,我累死累活将近一年,立过数次大功,干了数月副业,几番铤而走险,如今全副身家也不过三十两罢了。
金渔走神的当儿,徐白虹又炸出一声怒喝,“他还敢有相好?!”
徐白虹直接站起来了,背着手在屋子里兜圈子,“好好好,好大的胆子!”
当年孟有田的老婆还是他做主给找的呢,如今在外面找相好,把他这个老爷放在眼里了吗?
孟有田确实够嚣张的。
他放着自家老婆不管,也学人在外头租了个小院,一年花个三四十两,养了外室的一家子!
当年徐白虹是出于情分,放了他的奴籍,本意是叫他的子孙后代借徐家的便利做点正经买卖,或者是过上三代,若有聪明的孩子,下场考个科举什么的。
若顺利,徐家还能帮着转圜。想做官肯定很难,但起码弄个秀才功名,名下田产就不用纳税了。
结果呢,孟有田拿着这便利租房子、养小老婆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渔暗暗在心里留了个影儿:原来这家早有放还奴籍的先例啊……
事到如今,徐白虹不想再跟孟有田打交道,拿起三清茶喝光,发狠道:“传我的话,先狠狠打那目无尊上、倒反天罡的狗奴才三十个板子,每日只给一顿饭,不许他吃饱了闹事!”
又对高敏摆摆手,“余下的,你看着办吧。”
得了这句话,高敏心满意足,越发尽心竭力,“你也不必灰心丧气,这样的事情各家各户都免不了,不过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家丑不外扬罢了!”
徐白虹摇头,“话虽如此,难免叫人伤心。”
三千两啊,这还只是手头的现银,若报官,依照律法,都够流放的了!
“依我说,咱们竟不必报官。”高敏道,“如今既然查明,把各项赃款都追回,将此人撵回老家去也就是了。毕竟服侍你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好赶尽杀绝。”
金渔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高敏这招以退为进,实在妙极了:
“各项赃款追回”,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其实就是从南到北彻查的意思,连孟有田的娘,徐白虹的乳母都不可能逃脱。
“不赶尽杀绝”,就算来日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赞美他们夫妻的宽容和仁慈……
如此一来,家族颜面得以保全,隐患彻底拔除,徐白虹还要感激妻子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真乃一箭三雕。
不得不说,复杂的环境磋磨人,也实在锻炼人,跟在高敏身边短短几个月,金渔就填补了前世留下的若干空白。
上辈子她六亲缘浅,只管过工作团队,没有管过家,如今还是照搬商场上的那一套,大面上固然适用,可很多细节上,难免有点不兼容。
工作团队,本质上是利益团体,只要舍得放权,舍得给钱,大家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干劲和衷心。
但家庭不一样。
家庭可能因利益结合,但归根究底,依旧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组织。
尤其如高敏这般,还想顺带着经营家庭生活的,就不可能单纯用利益去权衡。
对奴才,她可以只是个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的领导。
但对家人,必要的时候,当家主母也需要蛰伏,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需要适当的以退为进。
就好比现在。
孟有田的采买之职被撅,高敏并未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
她是这样说的,“咱们来此地已有三年,各处都安稳下来,每日所需、日常交际一概都有数,总出不了大差错,竟不必再设什么总采买了。不如每月让各家店铺的伙计直接按数送了来,多退少补,当场开销,岂不省事?”
金渔不由感慨,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职场进修啊!
这确实是最优解。
还是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没了孟有田,焉知接下来不会冒出张有田、赵有田?
就算现在高敏手下那群人一副大公无私、忠心为主的样子,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身份变化、有了权力,必会滋生出小心思。
与其眼睁睁看着心腹一个个烂掉,不如直接断了这可能。
徐白虹自无异议,还罕见地对高敏赔不是,“这几年我只顾旧情,委屈你了。”
高敏很是通情达理,“你我夫妻一体,何必说这话。”
此战全胜,高敏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又开始论功行赏。
从孟有田家抄出来的银子自然要入公账,摆件么,反正都是徐白虹的,高敏不管,他不嫌弃就擦擦再用,只是不许进正房,都塞到二书房去!
至于绸缎,高敏很膈应,打发老五去外头卖了。
此番除夏莲和老五外,出力最多的当属紫草和金渔,两人都被赏了两个月的月例。
不等金渔谢恩,高敏又丢出一个好消息,“自今日起,你便正式提做二等,领二等月例吧。”
从“茶叶案”事发当日,到这几日盘点、记账,金渔的表现皆无可挑剔,甚至当初自己叫她识字,如今也大有进益,竟能帮着紫草列单子了,可见是个肯将主子的话放在心上、有进取之心的。
金渔连忙谢恩,“多谢夫人提拔,奴婢日后定当尽心竭力!”
这么一来,她的赏赐就能直接按二等丫头的算,多好多呢!
除一日三餐外,三等丫头每月月钱两百文,每个季度一套粗棉布衣裳,除非年节,头上不许戴金银首饰。另有灯油每日两钱,每月合计六两。
二等的月钱就提到五百文,每个季度两套细棉布染色衣裳,不限制首饰,而且也不用点熏死人的油灯,每两天就能领一支蜡烛,每个月还有一小盒洁牙粉。
另外,二等就算主母的贴身丫鬟了,每到年底还能分到一匹素面细绸。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升到二等之后,就有机会像夏莲那样代表主子出门送礼、传话了,一般对方都会顺手给点打赏什么的,这些都算个人收入,不必上缴。
“你写的单子我看了,”高敏含笑道,“学字倒颇快,只是这笔字,且有得练呢!我再给你一刀好纸,一块好墨,两支笔,你每日做两页描红,狠练个三年五载的,也就能见人了。”
这个金渔是真需要,“谢夫人,奴婢一定勤加练习,不给夫人丢脸!”
高敏心情好,翠溪等人就敢当场打趣,闹着要金渔请客,“你可真真儿是夫人破格提拔的,这样大的喜事,不宰你一顿实在可惜。”
若金渔无依无靠,翠溪就不说这话了,偏她有一双做管事的父母,本人也常得打赏,一顿两顿还是请得起的。
见高敏未出声制止,金渔便道:“全赖夫人不嫌弃,诸位姐姐们照顾,我没什么好回报的,说不得勒紧裤腰带,托大厨房的胡妈妈多割肉,好好做一桌来吃!”
翠溪不放过她,笑道:“谁没吃过肉似的,这算什么呢?你素日鬼点子最多,且得弄些新鲜的孝敬!”
金渔想了一回,还真就去弄了个新鲜:
拌凉皮!
冬天屋子里供暖,难免憋闷,偏西北风又大,不能时时开窗透气,上到高敏,下到长期在室内的一二等丫头们,胃口都差了不少。
金渔口味偏重,早就馋这口了,奈何冬天的胡瓜乃奢侈品,她之前根本不舍得买!
这回正好借机解解馋!
做凉皮很简单,先和面洗面筋,洗出来的水沉淀,面筋上屉蒸熟、切块。
待淀粉水沉淀好,倒去表层清水,剩下的面糊倒在大平盘里隔水烫熟。
北方冬日色彩单调,烫面皮时,金渔还分别往里面添了点菠菜汁、胡萝卜汁、南瓜汁,切开五颜六色一盆,就很好看。
就是加了果蔬汁的面皮不如原版原色的那么劲道,略有些绵软,不过不影响大局。
为符合高敏的格调,金渔还特意打申请,从库房翻了一套敞口深底天水碧的方盘出来,将与翠绿的鲜胡瓜丝、焯过水的细胡萝卜丝、掐头去尾鸡汤里煨过的嫩豆芽等搅拌均匀的彩色凉皮整齐地扭在中间,从上到下淋透混合了鲜美鸡汤的蒜醋汁。
最后,还不忘在顶上放两片薄荷叶,当真沁凉舒爽,香气四溢。
高敏是南方人,不大生吃葱蒜,最初还有些抵触,可架不住酸溜溜辣丝丝的香气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就强忍着吃了两口。
“虽有些冲,却很清爽解腻,只可惜吃了嘴巴有气味,不好见人。”高敏笑道,“告诉厨房,把这个菜加到年夜饭菜单里。”
北方冬日青菜少,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洞子货,过年桌上多大鱼大肉,正该添个酸爽可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