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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小婢 第30章 [30](捉虫)狗男人:蔷薇花墙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30章 [30](捉虫)狗男人:蔷薇花墙

  待花灯框架初见雏形,已是三月十八,花园里的牡丹都开了,日日引了蜂蝶去采。

  金渔等正院的小丫头们时常趁着吃饭的空跑去看。

  她曾常年跟鲜花打交道,对牡丹并不陌生,一眼就认出里面世人耳熟能详的名种“姚黄”“魏紫”“赵粉”“豆绿”,朵朵花头硕大,长势喜人。

  另有两株浓紫色的单瓣牡丹,有点像后世数量稀少的紫霞仙,又似乎有些不同,不晓得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品种,还是随着时间流逝变异了。

  金渔只看花,春柳却爱描花样子,闹得红杏也想跟着学……

  生活美好到不可思议。

  虽未出月子,高敏也恢复得很好,已经彻底补足觉,能连着坐大半个时辰了。

  翠溪和姨娘翠清第一时间跑来交还代表临时管家权的钥匙。

  高敏打量她们几眼,“这几日辛苦你们了,瞧一个个的,都熬瘦了。”

  翠清忙道不敢,“不过赶鸭子上架,强撑着挡几天。我们两个尚且手忙脚乱的,可知平日里夫人是多么辛苦,越发叫我们佩服得了不得。”

  “有什么法子呢?你才也说了,只好强撑。”高敏自嘲一笑。

  哪个当家主母不是如此?若有朝一日果然清闲下来,什么时候都不用管,什么也捞不着管,大约离死就不远了。

  说完了高敏又叹,“亏得你们爷来京城做官,又是家里的次子,已经够省事了。若为长子,还要年节带头祭祖,赡养上头的公公婆婆,伺候下面的大姑子、小姑子,大叔子、小叔子……”

  宗妇不好做啊!

  翠溪帮她往腰后垫了个软枕,闻言笑道,“这就是夫人有福了,我们也跟着受用。”

  外面送进一碗牛乳炖雪蛤,翠清忙过去试热度,再用帕子垫着端到高敏眼前。

  高敏就着她的手慢慢舀着吃了两口,“放下吧,如今你好歹也是个主子了,不必做这些。坐吧。”

  “夫人这话折煞奴婢了!主子跟前,哪儿有我坐的道理?”

  翠清推辞不过,这才在丫头搬过来的小圆凳上虚虚坐了个边儿。

  高敏拿帕子轻拭唇角,腕子上的羊脂玉镯随着晃了晃,“这几个月我身子不爽,你也别老躲懒儿,多往老爷跟前走走。”

  翠清面上泛红,低头搅动帕子,一声不吭。

  当初高敏之所以愿意提拔翠清,就是看出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可此刻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未免本分太过。开脸也有三年了,如今还没个一儿半女的,难不成就不着急?传出去,倒显得我刻薄似的。”

  “都是奴婢自己没福,”翠清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低低道,“夫人待奴婢最仁厚不过的。”

  她原本一无所有,承蒙夫人不弃,悉心教导,衣食无忧。后来又做了姨娘,越发连阳春水都不用沾了,当真上辈子积福。

  她也不求什么儿女,能一辈子这么伴着夫人和小姐妹就好,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回。

  “什么没福?进了这个门你就是有福之人!”高敏斩钉截铁道,看翠清还是不吭声,也是无奈,只能换了个说法,“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我身子不痛快,你又帮不上忙,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爷们儿去招惹外面那些野女人?来日若果然带回一个不省心的来,还不闹翻天!康儿不满四岁,尚未开蒙,姐儿才吃奶呢,你就忍心,你就不心疼我?”

  一番恩威并施的话下来,说得翠清也激动起来,急切道:“夫人这样好,老爷不会的。”

  高敏嗤之以鼻,“你就看着吧。”

  且不说花无百日红,男人素来喜新厌旧,成婚前任凭他再浓情蜜意,一年年过下来,当初的情谊也都要熬干了,耗尽了。

  翠溪在一旁听了半天,偷偷戳了戳翠清,又对高敏说:“您还在月子里呢,快别动气,她只是一根筋惯了,不戳不动弹。如今听您点拨点拨,哪怕为了哥儿、姐儿呢,日后就开窍了。”

  当天晚上,徐白虹就歇在了旁边的小院子里。

  虽说是高敏亲口提的,但徐白虹甚至连推辞都没有。

  徐白虹离开后,高敏发了好久的呆,也不知道想什么。

  金渔看了,亦是百感交集。

  以当下世俗眼光来看,徐白虹为人夫、为人父,已算不错了,可对比呕心沥血的高敏,他也不过如此。

  妻子熬了整整一日才为他生下女儿,流了那么多血,徐白虹是亲眼目睹的,可他的嘘寒问暖也只持续了短短几日,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入到了别人怀中。

  什么男人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怀孕生产这几个月,高敏亦无人伺候呀,怎么夫人能忍得,老爷就忍不得?

  呸,狗男人!

  高敏情绪的低落第一时间被几个大丫头察觉到。

  众人有心哄她开心,偏月子里不能出门,紫草就让金渔去花园里剪了几支牡丹来插瓶。

  剪了花,紫草又教她如何挑选花瓶。

  “牡丹乃花中之王,自带雍容,花瓶太过艳丽便会喧宾夺主,也显得乱糟糟的。你看这大花头,要么干脆不带叶子,攒成一个大花球;要么便要多多的,绿叶托红花,瞧着也清爽……”

  最后紫草选了一只古朴的陶瓶,摆弄几下,满意地点点头,叫金渔捧着送进去,“其实用琉璃瓶也好看。”

  只是琉璃贵重,自从去岁哥儿不慎撞碎一只后,剩下的夫人就先叫收起来了。

  高敏正为满月宴犯愁,看了怒放的牡丹,略略舒心,旋即又犯愁,“可惜不赶巧,不然开个牡丹宴亦不失风雅。”

  满月宴是四月初,牡丹已经开始凋零了。

  翠溪便道:“牡丹虽谢,蔷薇却正当时,火红一片,也很应景了。”

  紫草想了一回,“若要好看,只怕要再加些盆栽,或是临时从别处买了正在花期的,挖开地皮挪进去。”

  蔷薇虽好,花朵却小,远不似牡丹有气势,势必要以数量取胜。才来两年,院子里许多花木还没长好呢。

  “加吧,”长久躺坐也不好,高敏扶着翠溪的手,下地慢慢走了几步,“你们去外面寻个花匠,好生琢磨个稿子,多想几个给我瞧。”

  原本两家都有园丁、花匠,奈何皆世代居于南方,所长并不适合北地,不曾跟来。

  更兼现在的的花园小得可怜,无甚可修,高敏便没有再找,只需要时从外面雇人来修一修。

  稍后又说陈设。

  紫草把前几日查看的库存报上去,“器具倒是都有,屏风也还鲜亮,可怎么摆呢?”

  算上男女宾客,以及当日可能带的孩子、乳母,起码得四桌,还要考虑中途更衣的处所,里面也要熏香、梳洗、摆件等等。

  “对了,前儿老爷还提了一嘴,说想请个戏班子。”翠溪道。

  戏班子?

  哼!

  高敏眉头一挑,“大半夜的,左邻右舍都要睡了,孩子耳朵又嫩,唱什么?不请。”

  她叫人拿了住宅图纸上来,跟几个丫头琢磨地界,可怎么安排,怎么捉襟见肘。

  高敏越看越气不顺,把那几页纸一丢,半是抱怨半是认真的同众人感慨道:“什么时候老爷能再升个一官半职的就好了!”

  官职低微,天子脚下,就算横加跨院也要小心,唯恐被弹劾,真是连住都住不舒坦。

  翠溪奉承道:“您是天生的诰命娘子命,又是这般的儿女双全、福禄双至,还愁没有那一天吗?”

  高敏被她逗得畅怀一笑,又犯愁说:“如今姐儿还小,自然跟着我一道住,可女孩家贵重,待到来日议亲,说不得也要有个院子……”

  以如今的格局怎么挤得出来?

  待到那时,康儿也大了,免不了交际朋友,难不成还叫那些男孩子们三天两头往后院扎?

  男孩儿大了,自然要住到前院去,可如今前头只得老爷的一个二进书房,难不成到时候爷儿俩争?

  真是越划算越觉逼仄。

  再往两边买跨院?

  东西高邻亦在朝为官,只要一日不离京,就一日不会换居所,哪里行得通?

  金渔边听她们说话,边把地上散落的稿子捡起来,交给翠溪。

  翠溪又按着顺序重新排整齐,“我刚说什么来着,夫人如今越发的谨慎了,既然要求,何不求十年八年后的事,偏要愁近在眼前的,岂不叫神明笑话?”

  这就是说徐白虹升迁近在眼前。

  退到角落里的金渔叹为观止。

  听听,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高敏听了,果然生出一点希望,又强打精神安排起来。

  待伺候了午饭,高敏入内歇息,翠溪便同紫草等人商议起花园布置一事。

  一旁端茶倒水的金渔听了,手一抖,壶口的茶汤跟着抖出一条清亮的弧线,险些溅出来。

  好险好险。

  金渔佯装镇定退到一边,实则心中波涛汹涌:

  满月宴会,花园,布置……她的职业dna瞬间启动,差点脱口而出,老板,要不您看看我呢?

  花匠次日便来了,还是惯用的那位。

  听过要求,花匠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又绘草图,“眼下花木稍显单薄,少不得借一借外力。”

  也就是要搭架子、摆盆栽。

  奈何高敏看了图,皆不中意,“本来这院子就四四方方的,他又端端正正地搭架子,满是匠气。”

  又指着其中两张磨牙,“去岁我去外头赴宴,就看见了好几家这样的,一张稿子他也敢做几家卖,着实可恶。”

  若给外人知晓,岂不笑话她高敏捡人家剩下的?

  花匠接到反馈,嘴里只是发苦,私底下抱怨个不住:

  “巧媳妇难做无米粥,院子统共就那么点大,还要留出摆桌椅帷幔的空来,剩下的就更少了。只好借着假山摆个景,还能有什么花样呢?”

  若是单纯改建花园子,那没得说,该怎样便怎样,说不得掘地罢了。

  可偏是为了摆宴席,他自觉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

  但他是赚钱的,自不敢这样对高敏说,只委婉表示,如果能有点山水,也许只隔几道屏风便可自借景,一步一转……

  高敏被气笑了,真有这些还用得着你吗?

  城外倒是有庄子,要山、要空地多少不得?若非月子里不便出屋,她直接就去庄子上了,何苦这么费劲!

  晚间徐白虹过来,高敏与他说起此事,他却不大在意,轻描淡写道:“不过大家聚在一处吃个饭。”

  一听这话,高敏就歇了与他商议的心。

  吃个饭,说得轻巧,若果然只为了一顿饭,你们自去外面酒楼里吃不更好?

  我若真信了,敷衍起来,届时大家面上不好看,你又不高兴。

  男人总是这样,总以为家里的一切都是自己从地里钻出来、天上掉下来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轻轻巧巧揭过。

  若妻子当了真,转头又要被怪不会持家。

  “……夫人这两日兴致不高,”晚间金渔一边搭狮子灯框架一边跟爹娘说,“听夫人的意思是嫌弃园子不好看,老爷又帮不上忙。”

  “那自然是没法和娘家的比了。”夏莲叹道,“夫人家里祖上出过三品的官呢,光几代传下来的老宅就多大了?院子里自有活水穿墙而过,又依着地势修建亭台楼阁,娟秀灵动,说不出的好。”

  而且说点犯忌讳的话,天高皇帝远,地方上各乡绅官宦家族的宅子,其实多少都有点逾制,可摆弄的花样就更多了。

  金渔听得出神。

  一直都猜到高敏出身好,没想到这样好。

  算来她嫁给徐白虹,虽然社会地位提高了,但实际生活水平确实是下降了。

  婚前婚后的落差,徐白虹应该感触不深,反正他一直有人伺候,不用生儿育女,还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不着家……

  夏莲给女儿递了一根竹条,略想了一想,“我还记得当初才搬来这边时,夫人进门那个嫌弃的样儿,当时就说了一句话,光秃秃、死气沉沉的。”

  南方气候温暖湿润,一年四季花开不断,绿水长流,到了这边却是方方正正的秃石板砖。好容易有几棵树,秋冬眨眼叶子全掉光,只剩下风沙。

  想看活水,除了宅子里的那口井,最近的也是两条街外的河,那里人多杂乱,却又不如在家清静自在。

  前后三进加东西跨院,难看就算了,还不如南边老宅的后花园大,想在家里逛逛都不行。

  光秃秃,死气沉沉……

  金渔手下一顿,立刻冒出一个点子。

  第二天金渔起了个大早,去到正院时,紫草她们还在嘀咕呢,商议着要不要再请个新的花匠来试试。

  翠清有些迟疑,“托人问过了,市面上的大多这么着,若要更好的,自然也有,可说不得要破土动工大兴堪舆,哪里来得及?”

  若在往常,没准儿就定了。

  可这几日夫人不知怎么了,跟老爷赌气似的,要求越发苛刻,谁敢劝她将就呢?

  紫草也叹,“临时挪栽倒来得及,只是这么一来,花园里本就不大的空地就更小了,还能摆得开桌椅和屏风么?”

  前院安置车马、车夫和马夫,后院就是库房,倒是能往东,可东二院又有老爷日常办公看书的二书房,万一有人走错了,或是撞上前院出入的伙计,岂不尴尬?

  空间有限,平面铺开是不成的,这也是花匠一开始就建议搭架子的原因。

  奈何高敏的眼光极高,早已厌倦了这种古板守旧的方正花架,故而一直不松口。

  还没定!

  来得及!

  机会落在眼前,谁抓住了就是谁的!

  金渔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上前倒茶,试探着开口:“昨儿我娘说,夫人许是想念家乡的风景了。活水一时弄不来,不如就从高处斜斜搭个架子,弄些新鲜的蔷薇花,连着长长的枝叶一起插上去,红花绿叶绵延成片,像流水似的那么淌下来,整个院子不就一下子盘活了吗?”

  流水?

  鲜花瀑布?

  紫草顺着想了一回,与翠溪对视一眼,“原先夫人院子里就有那么一大片的紫藤花墙,每年怒放时皆是铺天盖地,如云似雾,好不壮观。你这么一说,倒有点那个意思了。走,咱们这就说给夫人听去。”

  高敏听了,先是一怔,眼中流露出几分回忆,开口时语气都和软了,“这是谁的主意?”

  金渔没出声,紫草就从身后把她拽出来,笑道:“这丫头很是上心,夜里家去了还琢磨呢,如今倒不好意思起来。”

  “你过来。”高敏的眼神很温柔,不是那种虚伪的假装的,而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柔软。

  她确实想家了。

  成婚前总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可成婚之后才发现,当家过日子这么难……她生了女儿,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想自己还是个女孩儿的时候,缠在母亲身边是多么快乐。

  金渔过去,规规矩矩的低着头,“奴婢没见过什么世面,胡说的……”

  高敏莞尔一笑,“这就很好。”

  乡下来的也有乡下来的好处,看遍野花野草,崇尚自然之风韵,果然就自由奔放,热烈张扬。

  于是困扰了众人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各处干劲十足的准备起来。

  大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呈现。

  第一版“骨架”采用南方常见的渔网,奈何北方春日风大,渔网又太轻,绑满鲜花的渔网活像一面密不透风的花墙,整个被掀起来,露出背面光秃秃的网面,活像开屏的孔雀屁股,很有点尴尬。

  既如此,就在渔网边角坠上重物,但是这么一来,有的地方动,有的地方不动,泾渭分明,亦毫无美感。

  换成竹片编织的架子吧,又太过僵硬,得不到想要的流动感。

  最后还是紫草灵机一动,“麻绳编网!”

  栓船的麻绳足够柔软,能摆弄成任何形状,还能通过泡水调整重量,顺便给花保湿,再合适不过!

  为确保万无一失,众人实际演练了两回,养活了好几个花贩子,最终效果非常惊艳:

  一进院门就是墙边倾泻而下的大片蔷薇花瀑布,既好看,又起到类似照壁的作用,将整座花园切割得更有层次感,完美弥补了传统小花园过于方正、呆板、逼仄的缺点。

  粗麻绳做的底托呈现出一种有份量的流动感,其上的蔷薇最大限度地保留长梗和叶片,密密地编织在麻绳中,探出大约半尺,厚重的叶片完美填充了麻绳网之间的空隙。

  像一座安静的瀑布,分明裹挟着千钧巨力,却又诡异地无声倾泻而下,在地上蔓延出大片花朵和花瓣堆成的湖。

  暖风拂过,饱满艳丽的花朵随风摇曳,翠绿的叶片唰唰作响,浓郁的花香也随风飘散,沾染在每一位看客的发丝和衣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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