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结局
◎完结啦!◎
卫亭出宫后就找金渔一起分析。
事关前程, 金渔也没扭捏,反复询问他细节。
没有批复,就说明此事存疑, 可看皇帝的反应和态度,却又不像很反对的样子……
“折子和这个主意可有漏洞?”金渔虽不知道中层官员的具体部署要求,却很了解“用人者”的心思,觉得皇帝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做出决定。
卫亭非常肯定地摇头, “绝对没有。”
这是家中长辈和几位叔伯反复权衡的结果,不可能出错。
为此, 卫亭还特意跟金渔详细解释了本朝的选官制度。
除受祖上荫蔽之外,常见的有两种, 一种乃科举取仕, 由朝廷统一考核;另一种便是“荐官”。
“荐官”,顾名思义, “推荐做官”, 又分自荐和他荐, 旨在破格提拔民间散落的遗珠, 对象甚至可以是完全没有功名的白身。
“自荐”自不必说, 非有惊世之才不可得, 往往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流天资出众而被授予官职,而此类官职大多不能参政。
“他荐”才是主流。
有资格推荐的人多为地方乡绅和在朝官员, 可无缘无故的,别人怎么会推荐你呢?要么上折子之前就认识, 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不希望朝廷错失人才;要么便如郑胜一般, 急需人才, 刚好又听闻某人的传闻, 觉得合适,才主动向朝廷要。
所以,推荐者认识被推荐者,甚至是亲属关系也不要紧,毕竟圣人云,“举贤不避亲”,只要吏部通过即可。
金渔了然,“所以,其实陛下说【徇私】二字,本就刁钻。”
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嘛。
卫亭点头,“是。”
不然他也没有底气说后面的话。
茶馆里,两个对皇帝没有多少实际畏惧的人对视一眼,继续思索起来。
“他荐”涉及到的官职多在五品以下,正常情况下,会由吏部斟酌,觉得不妥就直接打回去。
但凡递到御前的,基本就是核准了的。
卫亭乃有功的将领之后,还是个举人,而戍边本就苦,又只求七品武官……如果一切顺利进行,卫亭本不必面圣。
行不行的,做做不就知道了?
两人又嘀咕一阵,一致认定问题出在卫平和皇帝两个人身上。
“因陛下对令尊印象深刻,所以顺带着记住了你,”金渔边整理线索边说,“这本是好事……”
多少中底层官员奋斗一辈子,皇帝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好前程。
但恰恰因为被记住,所以皇帝的标准在无形中被拔高了!
卫亭斟酌片刻,“陛下未曾打回折子,也许另有安排。”
若真觉得不妥,直接驳回即可。
他乃天子,何须顾及旁人想法?
“预备着吧,”金渔想了想,“你准备出行的衣服、兵器之类,我帮你做点常用的药丸、药粉。”
以卫亭的出身和特长,想也不会是什么安逸享受的差事。
她忽然忆起往事:当初徐白虹突然作为钦差派出去的往事。
直到归来,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好歹高敏得了一张徐白虹亲笔书写的安抚纸条,不然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卫亭和徐白虹不一样,他在京中可谓举目无亲,在朝廷看来,就不需要安任何人的心。
可卫亭想让金渔安心。
既然猜到可能随时领命离京,卫亭就不回国子监了。
当日回到会馆后,他立刻换了个临街的房间,每天早上开窗时,都用一枚鎏金小鱼铜钩撑着窗子,入夜后收起来。
“金鱼”在,所以卫亭也在。
如果哪天没有这么做,或是撑窗的钩子换了,就说明卫亭已经离开了。
作为旌阳侯府的管家,金渔自然不能天天跑到大街上看窗户,但这难不倒她。
天气渐暖,新鲜瓜果蔬菜不耐存放,须由商贩每天早起送了新鲜的来。
金渔无意中得知,那菜贩子的返程会经过卫亭住的会馆,便悄悄托他每天往某排窗子上看一眼。
虽不知为什么,但反正就是顺便抬眼的功夫,又能得实惠,那人便痛快答应下来。
金渔让他看了好几扇窗,但最关注的始终只有那一扇。
和预料中一样,卫亭消失得猝不及防。
原本一切正常,直到四月初的某日,菜贩子说:“姑娘,今早那几扇窗子没开呢。”
金渔便知卫亭已经离开了。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用看了。”
卫亭此去已是官身,待来日归来,要么住驿站,要么直接入宫复命,不会再回会馆了。
不知是官职太低,还是不便对外宣扬的缘故,卫亭的名字并没出现在各地官员任免的邸报上。
杨慧和康哥儿刚做了爹妈,安姐儿有孕,小爵爷也跟彭姑娘新婚燕尔,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一时无暇他顾。
最开始,谁也没注意到卫亭离开了。
金渔也没拿此事打扰他们,平时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金渔自己知道不是。
哪怕明知卫亭是办正事去了,可她不知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甚至来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也只能在事后从旁人口中听说。
这种感觉不太好,金渔默默地想。
春日暖融融的气息渐渐褪去,独属于夏日的炙烤以强硬的姿态向北蔓延,逼着人们换上轻薄的纱衫,擎起五彩小扇。
直到街上开始出现代表端午的五毒荷包、糕饼,各家陆续送礼了,小爵爷才第一个发觉不对。
“今儿我打发人往会馆找卫亭,怎么说早走了呢?”
金渔这才告诉他们,卫亭大约是赴任去了。
旁人倒罢了,安姐儿是有过类似经历的,看金渔的眼中就带了担忧,“姐姐,卫小将军本事那么大,肯定没事的。”
话虽如此,其实安姐儿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毕竟文武有别,当年父亲一届文官的经历都恁般凶险……武将可是要真刀真枪见血的。
突然换作正经称呼,金渔还有点不适应,愣了下才反过来冲她笑,“不叫他野人啦?”
安姐儿抿嘴儿一乐,“姐姐取笑我。”
见金渔还有心思开玩笑,她也跟着松快。
金渔抱了抱她,“放心吧,我没事。眼下你才是最要紧的。”
早在上辈子,金渔就学会了一件事:
控制情绪,控制思绪。
既知无法更改,不如暂且放下。
更何况,以如今的大环境来看,武将面临的情况还真未必比钦差危险!
安姐儿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小声说:“姐姐,我有点怕。”
“怕是很正常的,”金渔没有劝她别怕,这种事谁能不怕呢?“但咱们准备万全,过几日夫人也要来,想一想,是不是就没那么怕了?”
她们四月中就来到城外庄子上了,早晚甚至还有点冷呢。
但怕热的孕妇就觉得很舒服,安姐儿睡得更好了。
一想到母亲要来,安姐儿果然高兴起来,“嗯!连王太医都说没几人的怀相比我更好呢!”
“这就对了!”金渔笑道,“一准儿没事。”
安姐儿从小骑马,多吃肉蛋奶,身体极好。查出孕信后,金渔、王太医等人更是一天两遍给她把脉,关注饮食,坚持散步。
直到现在,安姐儿也没长多少肥肉,气色极好。
也就高敏和徐白虹那对亲爹妈,时至今日还动不动就觉得“安儿自幼体弱”。
下任侯府继承人是伴着一场雷雨降生的。
托十多年用心准备的福,安姐儿的生产出乎意料地顺利,金渔和王太医准备的几样救命丸药压根儿没有用武之地。
平时金渔得空就对着世子聒噪,“来日她生产,你开口第一句千万不要是孩子!”
哪怕只是做戏呢,一句关怀的话也足够妻子支撑很久了。
久而久之,世子都快形成本能反应了,听见婴儿啼哭划破雨幕,第一时间扑到窗边喊:“安儿如何?”
里面的高敏和安姐儿听了,心下熨帖,“很好。”
两世为人,金渔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新生儿。
出乎意料的,还挺好看!
安姐儿和世子都好看,两个人的儿子眼裂就比旁人长不少,竟还能看见一点鼻梁!
要知道,绝大部分人的鼻梁都是后期慢慢发育出来的呢。
不知是父母遗传还是带娃经验太过丰富,那小东西跟金渔很是亲近,有时候世子都忍不住吃醋,“姐姐一抱他,他就不哭了。”
一旁的乳母便道:“孩子还小呢,不认人,世子多抱抱就好了。”
世子便兴冲冲来抱,看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
但下一刻,那小东西就扭动几下,眼睛一闭、拳头一攥,哇哇大哭。
乳母:“……”
世子:“……”
我练了很久的!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金渔和安姐儿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安姐儿忽道:“我托父亲打听了,还没有消息。”
金渔睁大眼睛,低声道:“快住了!”
万一涉及到什么秘密行动,被人怀疑徐白虹是间谍怎么办!
安姐儿笑道:“放心吧,父亲自有分寸。”
为官多年,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父亲比谁都清楚。
“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她问。
金渔没有否认。
卫亭是在第二年春天回来的,像他走时那样突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金渔多了个习惯:每天傍晚出门散步。
她的路线很固定,从旌阳侯府到皇宫所在的城中心,边走边逛,溜达一圈就回来,前后最多三刻钟,顺便收租。
她亲眼看着金灿灿的落叶铺满大街小巷,又见证皑皑白雪覆盖了巍峨皇城上的琉璃瓦,也窥得了残雪下破土而出的嫩芽,直到花开遍地,春日如期而至。
回想起来,那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春日傍晚,金渔像往常一样同街边小贩说着话,突然听到人群中一阵喧哗,“好威风!”
马蹄声骤然逼近,金渔似有所感,回身望去,便见卫亭马踏春花而来。
她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他,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