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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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昱带着丫头, 逃也似地回了房。
直到握着茶杯坐在桌边,她的一颗心还怦怦直跳,感觉跟做梦似的。
“呀, 这花色这不错!”乳母看着丫头们抱回来的料子,欢喜道。
“那可不?!”两个丫头也顾不上后怕了,叉腰得意道,“这可是从二小姐嘴里抠出来的!”
一句话把韩昱惊醒了, “我抢了妹妹的东西……”
“小姐这话说得不对,”乳母不乐意了, “金渔姑娘叫大家去挑,自然谁拿了就是谁的。何况你是姐姐, 又在及笄之年, 本就该拿好的……”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 是韩昪回来了。
众人等人纷纷止住话头, 习惯性屏息凝神。
韩昪等人到底没找过来, 只狠狠摔了厢房房门。
韩昱不敢相信地看向乳母:
这就完了?
乳母自己也惊得够呛, 不过她是这个屋子里最年长的, 自然要强撑着, “瞧瞧,凡事就怕去做, 做了又如何呢?她还能为几匹布殴打长姐不成?纵然闹到侯爷、夫人跟前去也没理!”
韩昱的嘴唇哆嗦两下,捧着自己的脸, 有点想哭, 又有点想笑。
是啊, 是啊!
以前的我活得多窝囊啊!
首战告捷, 众人各自欢喜, 乳母却又来给韩昱泼冷水,“不过小姐,咱们也不好得意忘形,小事小情倒也罢了,大面上还得谦让些才好。”
在这个家里,侯爷的心思才是最要紧的,而照过往来看,除邓夫人的两个儿子,侯爷最喜欢的便是二小姐,若大小姐真的事事同她相争,保不齐就要吃亏。
韩昱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两天后,旌阳侯和邓夫人归来,世子、安姐儿等人都去门外迎接,金渔也在其中。
不得不说,这一趟是真遭罪了,又伤心,又疲累,夫妻俩皆面容憔悴,颇有弱不胜衣之感。
旌阳侯先下地,转身回头去扶邓夫人时,竟意外带出点患难夫妻的同甘共苦。
歇了半日,世子和安姐儿才带着金渔去正院,后者手里还提着个装有新鲜樱桃的荷叶边柳枝篮子。
柳枝上满是脆嫩的柳叶,金渔编的时候都小心避开了,故而得的这只篮子也毛茸茸的可爱。
邓夫人见了那篮子,眼前一亮,“这是哪里来的?”
金渔笑道:“我编着玩儿的,夫人不嫌弃就好。”
“这样精巧的篮子,谁还会嫌弃呢?”邓夫人忙叫摆在桌上,细细打量一回,对从内书房走出来的旌阳侯道,“瞧瞧,倒比那些水晶盘、玉石碗更天然可爱。”
旌阳侯见了,也说不错,又有些啼笑皆非,“寻常各色器物也不算少了,却久不见你这样喜欢什么。”
邓夫人伸手去碰那些嫩嫩的柳叶,“雕琢而成的难免有匠气,世人又多追求其稀有……”
安姐儿凑趣道:“姐姐早年还给我和哥哥编过小鸡灯笼什么的,也极好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回,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金渔才开始报正事。
“近来府中一切都好,两日前外头送了新物来。衣料各院都按着份例得了,器具也另做单子收到库房里去,旁的倒罢了,唯独有六斛珍珠,一件水晶葡萄摆件,五套釉里红、甜白瓷茶具颇为精巧,需得请侯爷和夫人亲自安排。”金渔有条不紊地说着,见厨房那边送了新切的蜜瓜来,“这蜜瓜和樱桃也是一并送来的。”
邓夫人插了一块蜜瓜吃,“味儿倒还正。”
顿了顿又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衣料都得了?各处可还满意?”
金渔心尖儿微动,“是,二小姐还亲自替大小姐挑了两匹呢,真真儿姐妹情深。”
邓夫人一挑眉,额外看了她一眼,“哦……”
但旌阳侯是真的相信!
或者说世上绝大多数男人就是这样自信!
“不错,眼见着也懂事了。”
难得听见个好消息,旌阳侯忽然觉得,有个年轻的女管家也不错。
原本还怀疑她资历太浅,会不会不可靠。如今看来,她手脚麻利,口齿清楚,处事也颇公正,而且打扮也清爽,没有以前上了年纪的林管家那般动不动就咳嗽、咽干的毛病……
就这么着吧!
已是五月初,又到了每月计划的时候,金渔啪啪数出几件事来:
“前儿大夫又来给林管家瞧了,说许是有了年纪,又值换季,恐怕还得将养些日子。药房那边要我请示一二,是依旧照着大夫拟定的方子开药呢,还是单独拨给他一份银子,请他自去外头请大夫?”
旌阳侯不大理会这些琐事,第一次听还有些新鲜,“有何分别?”
金渔道:“若还照前面的呢,是不过手现银,一概皆由府里开销,不过药房和账房那边每月多花点功夫汇总罢了……”
第二种方法呢,有可能不够花,也有可能有盈余,反正就是多不退、少也不补。
旌阳侯懒得计较这些,“照旧吧。”
到底是家里的老人了,倘或只给银子,显得好像府里揭不开锅,不想管了似的。
金渔自己无所谓,只是觉得林管家本人肯定喜欢第二条路。
因为他根本就没什么病!
天天吃药,他一个大子儿都落不到手里!
“第二件,后日就是端午节,按旧例是多赏一个月的月钱。”金渔委婉道,“今年不适合大办,具体该怎么样,还是得请夫人示下。”
邓夫人揉揉额头,对安姐儿道:“你说呢?”
安姐儿并不怯场,“连日来上上下下俱都辛苦,不如将往年份子直接折算成银子发下去,又省事又清净,还都得个实惠。再者,太后在世时,极爱过端午的,不如也选几样她老人家爱吃的粽子包了……”
邓夫人同意了。
金渔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来,又说最后一件,“初九是怀安伯的四十整寿……”
贺礼是一早就备好的,但作为管家,有责任再提醒一遍,也方便主家根据实际情况随时添减、修改。
“你不说我倒忘了,”旌阳侯想起一事,“把那个才送来的水晶葡萄添上,到时候你带人送过去就是,他们家今年只开两桌小家宴,我和夫人都不必去了。”
正逢国丧,又到了夏日,送水晶正合适。
邓夫人插蜜瓜的动作一顿,立刻猜到旌阳侯的打算,“大姑娘……”
旌阳侯有些自得,“你觉得他家的三公子如何?只比昱儿年长一岁。”
邓夫人没急着说好,也没说不好。
单看门第,侯府对伯府,大姑娘像是下嫁,但那位三公子乃怀安伯续弦所出,虽然不能承袭爵位,却也算嫡出,似乎也把差距抹平了。
“年纪倒也罢了,”良久,邓夫人微微颔首,“不过焉知那位三公子没有定下婚配人选?”
“我悄悄叫人打听了,并无。”旌阳侯道。
接下来的细节就不适合晚辈听了,世子带头告辞。
临走前他还单独提了泰哥儿的事,“之前我曾给他布置功课,也不知做得怎样。”
高徐两家虽无爵位,但男丁们都极争气,旌阳侯和邓夫人自然愿意两边多多往来。
“这有何难?”邓夫人温和道,“叫他来玩几日就是了。”
安姐儿喜不自胜,“是。”
此事就算过了明路。
稍后一行人回住处,安姐儿不由感慨,“果然人还是要活着。”
太后身份何等尊贵?陛下和长公主又是何等孝顺?即便如此,下头一干晚辈们不也渐渐走出悲伤,重新回归到正常生活中?
再过几年,除非逢年过节,也许就没几个人会想起那位慈祥的老夫人了。
邓夫人和安姐儿都回来了,金渔肩头的担子就能略松一松,当下回了厢房歇息。
不曾想才在榻上略一闭眼,邓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亲自过来,“夫人说那花篮极好,没得叫你白忙一场,特叫我拿对镯子与你。”
“夫人喜欢就是我和那把柳枝的福气了,怎能算白干?”金渔喜出望外,双手接了锦匣,“怪热的,姐姐坐下吃杯茶再走。”
“不坐了,”那丫头拿帕子扇了扇风,“我赶紧回去擦洗了是正经。”
金渔亲自送出去,见她欲言又止,试探着说:“得空我也给姐姐编一个可好?”
那丫头笑了,“回头我另有好东西谢你!”
她是邓夫人的贴身丫头,自不缺什么荣华富贵的,只不如金渔自在,能时常出门,就格外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她有心想要,却又顾忌金渔的身份,迟迟开不了口。
眼见金渔这般细致,更欢喜几分。
金渔笑道:“不值什么,何必客气。”
“哎,姐姐难得有点空,还要替我摆弄这些,”那丫头正色道,“我若心安理得地收了,成什么人了……”
金渔就叹,真不愧是邓夫人身边的,为人处世当真没得说。
送完人,金渔才回房细看手镯。
是一对双股麻花白玉镯,玉料不算顶顶好,但工艺十分精巧,绞在一起的两根麻花都是能转动的。【注】
类似的镯子金渔不止一次见别人戴过,却是第一次拥有,很是欢喜,立刻洗手戴上了。
次日金渔拿着编好的篮子去找那个叫碧莹的丫头,对方惊讶于她的速度,当即回了一个精巧的葫芦荷包,“里头我已经装好了雄黄粉,正适合端午节戴。”
金渔道谢,顺手挂在腰间,却听到正房那边隐隐有动静,小声问道:“谁在里面?”
正摆弄篮子的碧莹抽空比了个二,撇撇嘴,带着几分不屑地说:“一早就跑来了,一开始还好,说着说着却又扯到什么衣裳料子上,惹得侯爷不快……”
她是邓夫人的丫头,万事皆以邓夫人为先,邓夫人不喜欢的人,她自然也喜欢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