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178]一更:更新啦
“人家家里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宋夫人抬手理了理鬓发,自嘲一笑,“我不说你也知道,姑母虽疼我,可下头的人却未必各个喜欢……”
起码长公主的几个儿女就都不大瞧得上她:
早不知远到哪里去的外人,竟也有脸巴巴儿贴上来!
难得世子小小年纪,倒还不怎么势利眼。
又或许他已经拥有的太多了,所以并不介意同人分享……
金渔看出宋夫人心底的不甘。
能忍受流言蜚语并不代表不会难受。
但若站在旌阳侯等人的立场来看,宋夫人完全是横冲直撞、拖家带口来瓜分他们母亲的资源的外人,肯定不可能有好脸色……
只能说这件事上各有各的困境,外人很难评判对错。
宋夫人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瞧,贡品美酒,寻常官宦之家要竭尽全力才能闻个味儿的,这边只是过生日就摆满了。
今日她们娘儿俩能登旌阳侯府的门,也不过是借着邓夫人过生日罢了。
哼,若非为了女儿,她才懒得上门受人白眼!
最初她很羡慕邓夫人身上那种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也曾试图亲近,结果可想而知。
时间久了,她就从羡慕变成了憎恶,毫无理由的憎恶。
她讨厌对方那种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的尽在掌控,因为总会显得自己很狼狈。
偶尔宋夫人会觉得老天不公,总有那么多什么都不缺的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人竭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宋夫人心思飞转,迅速敛去眼底烦躁,又对金渔低声说:“只隐隐听人说起,这位二小姐颇喜欢出风头。”
“出风头……”金渔跟着念了一声。
这种评价绝非褒义。
宋夫人点头,“旌阳侯府虽然有两个女孩儿,但长女身体弱,隔三岔五病一场,生母的出身也不高,母女二人不大现身,并不算得宠。”
金渔了然。
这个很好理解,因为邓夫人的出身就不算高,后面妾室肯定不可能越过她,只会更低。
宋夫人又隐晦地说了几句,金渔就基本了解了旌阳侯府的基本格局:
连续有了两个儿子之后,旌阳侯就有点想要女儿,更何况还是漂亮、会撒娇的小女儿,不免多疼宠一些。以至于相当一段时间内,外人甚至只知那位二小姐,不知还有一位大小姐。
见金渔若有所思,宋夫人笑道:“不过再怎么说,任谁也越不过世子。”
母凭子贵,诞下两个健康儿子的邓夫人自然也地位稳固。
金渔跟着笑起来,“您说得是。”
这些话,德宝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自己说的,僭越了。
正如宋夫人所言,金渔自然不担心邓夫人母子的地位,但这世上多的是明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叫人生不如死的钝刀子杀人。
她想提前弄清楚,这位二小姐的“不安分”到底到了何种地步,其中是否有李氏的手笔,旌阳侯夫妇又是怎样的态度。
不然来日安姐儿进门,敌我分布都不了解,就很容易被人当刀子使。
想到这里,金渔起身致歉,“同夫人聊得痛快,不知不觉多饮茶水,且容我更衣,失陪片刻。”
大事办完,宋夫人自不在意,摆摆手任她自便,自己则专心致志看起戏来。
这样好的戏班子,平时她还不舍得请呢,不看白不看!
稍后金渔先去解手,又装着不认路的样子,叫了一个丫头陪着回去。
“席间我略吃了杯酒水,眼下有些晕晕的,容我略吹吹风再入席。”
此事极常见,那丫头也不起疑,当即笑道:“既如此,小姐不如往花园走走,眼下莲花、茉莉花、紫薇花都开得极好的。”
邓夫人极擅长侍弄花草,嫁来之后改动颇多,如今旌阳侯府的花园可是一绝,多少人见了都赞不绝口呢。
“也好,有劳。”
旌阳侯府极大,正好边走边聊。
金渔貌似不经意地说:“席间有位穿桃红纱衫的小姐极出挑,又是挨着夫人坐的,想必就是府上的大小姐吧?”
那丫头顺着想了下,笑着摇头,“那是二小姐。”
“哦?”金渔脸上显出几分认错人的尴尬和惊讶,“今天这样的日子,我还以为最前头的就是大小姐呢,竟是我的不是。不过怎不见大小姐?”
那丫头也回过味儿来,稍显不自在,“大小姐早起不适,方才已给夫人拜过寿了,故而不曾入席。”
可正如金渔所言,今天是大日子,就算大小姐不来,该是她的席位就该空着,也不能叫人顶了。
金渔随口应了几声,便知那位二小姐必然常有此举,以至于上上下下皆习以为常,竟要外人戳破才觉得不妥。
随之而来的又有几个问题。
金渔曾参与策划过多次宴会,按道理来说,每个环节都要再三确认,更别说这种挨着当家主母的中心区域位置,谁来谁不来,谁坐谁不坐,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
听丫头的意思,大小姐原本是打算来的,也就是说,席间必然有她的位置。
那么今日二小姐想换座,起码要突破几层障碍:
二小姐本人和贴身丫头,负责宴会位置安排的大丫头或管事,邓夫人的心腹丫头,最后是邓夫人本人。
哦,今日李氏肯定也在,她同意吗?
但凡一个环节卡住,都不可能顺利。
可二小姐还是在了,心安理得地坐着,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邓夫人默许。
或者是地位和权力在她之上的另一个人,旌阳侯本人默许。
金渔一挑眉,这就很耐人寻味。
二小姐此举,无疑是打另一对母女的脸,邓夫人是真的超然物外到全然不在乎呢,还是有意放任两边打擂台?
抑或想借此事传递别的信息?
若是旌阳侯本人授意,他是否意识到内宅女眷们的一举一动大有深意?若果然如此,夫妻俩的情分可能比外人看见的更淡薄,邓夫人的处境也更艰难。
想到这里,金渔略定了定神。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旌阳侯府的状况可比徐家复杂多了。
归根究底,皆因夫妻二人出身相差悬殊,强弱对比明显,再加上邓夫人本人的性格问题,无法如高敏那般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
说话间,花园到了。
花香伴着微风袭来,金渔一抬头,什么宅斗,什么男人女人的,统统忘掉:
真好看啊!
各处郁郁葱葱,缀满鲜花,远处又有若隐若现的假山和池塘,颇有自然之风。
若干种花卉看似随意生长,但细看就会发现大有千秋,每一丛、每一簇的生长方向乃至花朵大小都经过严密规划,前后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方能长得今日这般浑然天成。
就连水榭、藏书楼,也非常巧妙地融合进来,好像天生就跟花园长在一起似的。
藏书楼的八角飞檐下挂着铜铃,正随风荡开悠扬的脆响。
这些年跟着高敏母女四处游走,金渔也算见多识广了,可以毫不客气地说,邓夫人一手打造的这座花园,绝对排得上前三!
见金渔不掩赞叹之色,同行的丫头亦不免得意,“冬天有青松,有白雪,有红的白的梅花,更好看呢!”
金渔不禁心驰神往,“既如此,日后我也有眼福了。”
光这座花园都快赶上徐家的宅子大了。
难怪贵女们都不出门,光在自家院子里都能逛得脚酸、腿痛吧?
那丫头一怔,突然福至心灵,“您是……”
她是外院伺候的丫头,并不熟悉今日众宾客的身份,只方才客人们入席时帮忙带路,匆匆一瞥而已,此刻才算想起来,这不正是与未来世子妃同行之人么!
天呐,方才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金渔笑笑,悄悄掏出一枚银锞子给她,“辛苦你带路,又一路解说,拿着玩吧。”
她也是丫头出身,知道为奴为婢的不易,如今熬出来,自不会计较一点散碎银子。
那丫头慌忙推辞,“本分而已,哪里就好要姐姐的东西!”
金渔不接,只一味发问,“旁的倒罢了,那藏书楼外人可去得?”
眼皮子底下就杵着这么大一座宝库,谁能不心动啊?
“姐姐当心脚下,前头是太湖石造景,地面不平,我扶着姐姐吧,”那丫头这才收了银子,越发殷勤,“藏书楼是夫人的,外人自然去不得,不过姐姐身份不同……”
听说世子妃也出自书香门第,夫人难不成还不许她去?
又听说这位姐姐与世子妃情分深厚,既如此,焉有不跟着去的道理?
说话间,金渔竟远远瞧见了德宝娘。
德宝娘也瞧见了金渔,两人隔着花丛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装着不认识的样子,岔路而过。
金渔仔细赏了一会儿花,又往水榭里吹了会儿风,感慨良多,“打理这园子很不容易吧?”
自从知道了金渔的身份,随行的丫头便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姐姐说得是。如今管这边的是世子身边的德宝他娘,肖妈妈,真真儿是个能干的利落人,多年来无论寒暑,从没有一天告假,桩桩件件都处理得妥当……”
这可是未来世子妃的心腹,此刻不巴结更待何时?
若果然能入了她的眼,何愁来日没有好前程!
德宝娘原来姓肖啊,金渔默默想着,她哪里是不想告假,是不敢啊!
金渔多少能猜到这丫头的心思,正好顺水推舟。
她虽与德宝娘交好,终究势单力孤。何况德宝娘也管不着主子们的内院,将来安姐儿过来,说不得要临时从旌阳侯府上调拨仆从使唤,既如此,何不提前挑选机灵、有眼色的?
中等以上的丫头已经拥有太多,即便自己递出橄榄枝也不过锦上添花,效果不大。
还得是这样底层苦熬的,一点机会对她们而言也是雪中送炭,会拼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