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173]二更:更新啦
引入强外援之后,金渔肩头的担子骤然一松,终于有闲暇同周妈妈议事。
金渔还叫周妈妈姑姑呢,两人私底下说话就很随意。
“人才跟宝贝是一样的,哪里是咱们想要就有的?”周妈妈笑道,“说不得叫你姑父多跑几趟,各处人牙子手里挑一挑。”
金渔便道:“虽说机灵的好使唤,可算算日子,最多不过三二年,甚至更短就要带过去。若遇着机灵太过的,心气儿浮躁,骤然见了侯府繁华、皇家气派,保不齐就生出异心。”
自己人捅刀子可比外人狠多了,而且又丢人。
周妈妈深以为然,“你说得很是,小姐又心善,别到时候两头难做。”
带过去的丫头就是主子的脸面,丫头闯祸,主子无光,自该谨慎。
说完正事,周妈妈看着金渔唏嘘,“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
她是必然要跟着小姐过去的,一旦去了,可就不能再这样日日相见。想一想,还怪难受的。
金渔也有些伤感。
成长固然快乐,可以收获自由、成就,但沿途与亲朋好友们的分别亦在所难免。
这就是所谓成长的代价吧?
前几日她去找江大夫商议安姐儿要带的丸药,老头儿也罕见地不暴躁了,说不几句,竟有点红了眼眶。
金渔虽不知江大夫的详细身世,可既然当初人到中年还撇家舍业跟着北上,应该已经没什么家人了吧?
如此算来,金渔这个过了明路的徒弟,就是世上最亲近之人……
于是金渔当场就动情地说:“师父,师父,您就算我半个爹啦,等您什么时候干不动了,我接您出去养老!”
然后老头儿就黑了脸,用一大捧槲寄生把她抽跑了。
“说起来,带过去的人选可都定下了?”水开了,周妈妈给她冲了一杯陈皮枣茶,冲完了又笑,“这些还是你给我的呢。”
“吃着可还好?”金渔笑道,“我那里还有呢。”
干炒过的枣子和陈皮搭配,可以理气、健脾、养胃,对养生很有帮助,这几年夏莲也喝呢。
“大枣不缺,就是好陈皮少些。”周妈妈也不同她客气,“不过那个金贵,你若有时,略匀给我几两中等的就完了。”
普通人对药材知之甚少,出去买陈皮就很容易被坑,现在但凡她家里需要什么药材、补品之类的,都会先找金渔帮忙。
“不瞒您说,”金渔笑,“太好的我也没有!”
说完,两人一起笑起来。
铁打的院子,流水的人,院子里搓洗的小丫头们早换了不知几批,金渔看着她们,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人挑得差不多了,已经找她们谈过,接下来就看个人志向。”
侯府不比别处,其人员之杂、人数之多,常人难以想象,所以跟过去的人既要能干,又要抗压能力强。
最要紧的是,必须心甘情愿。
否则身处陌生的高压环境,就很容易被策反。
金渔和紫雅自不必说,绿芬、绿蕊一个管衣饰,一个跟着紫雅学待人接物,来日说不得要接她们的班,自然要跟着。
当年的碧荷和黄梅嫁了人,过得不温不火,家人也愿意跟着过去,就算两房。
等日后她们的孩子长大了,又是天然心腹。
另有乳母杜妈妈,这几年她儿子长起来,倒是很好地遗传了母亲的本分厚道。
金渔同他细细说了几回话,觉得不错,有心提拔,母子俩也算一房。
而且杜妈妈的父兄又做买卖,于市井街头一道甚是精通,来日打发他们帮着跑个腿儿、办点事什么的,也方便。
类似于老五的定位。
“就是绿芍,不上不下的,有些尴尬。”金渔叹了口气。
她本是绿芬、绿蕊同期,奈何天资有限,也不大会来事儿,说木讷吧,又不像当年的紫雅那么沉得住气。
眼见身边的姐妹一一被叫去谈话,唯独没有自己,绿芍也意识到什么,这几日只是哭。
其实她也不确定去了侯府一定比现在强,但……同期都有份,唯独自己被剩下,总归丢脸。
“那也罢了,”周妈妈道,“左右几个亲近的心腹配齐,剩下跑腿打杂的空缺,再从下头挑机灵的补上就是了。
又提醒金渔,“你可别乱发善心。”
哭有什么用?深宅大院的墙怕不就是女人们的眼泪和泥垒起来的,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泪。
“您也忒小瞧我。”金渔失笑。
乱发善心?
她可能有点善心,但不多,更不敢滥用。
那是侯府啊,如今主事的还是长公主的儿子和儿媳呢,稍有不慎,连安姐儿带她都将万劫不复!
说到侯府,周妈妈亦显出几分恍惚,拍着大腿叹道:“真没想到,咱家还能同皇家结亲!日后你的担子可不轻啊!”
金渔点头,“是啊,不轻,不过侯府也是讲规矩的地方……”
女方能不能在婆家立足,关键在男方的态度,看他愿不愿意为妻子撑腰、争取权益。
幸运的是,安姐儿和世子很有点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父亲、兄弟也陆续起来,又有那样出身的嫂子,纵然侯府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金渔还有内应呢!
她一直跟德宝娘保持联系。
双方接触时,后者的更年期综合症已持续了几年,如今已接近尾声,基本不大用换药方了。但两人俨然成了忘年交,坚持每月聚一次,聊聊天,互通有无。
得知侯府要同徐家联姻,最高兴的就是德宝娘,次日就跑来找金渔说话,“瞧瞧,这就是缘分!日后你来,咱们说话就更方便了。”
以前她因对方看不到侯府千里迢迢运来的巨型老梅遗憾呢!
金渔作惶恐状,“虽然高兴,可毕竟是皇室血脉,那样的高门大户,我还有些怕呢。”
德宝娘就笑,“你们徐家、高家难道就是没名没姓的不成?怕什么,这是成亲呢,又不是寻仇,再说了,还有我呢!”
金渔等的就是这一句,忙抓着她的手道:“好婶子,好歹同我说说里头的事,成不成的,我也有个准备。”
这样的话,以前是不好问的!
“嗨,这有什么!”德宝娘同金渔要好,自然希望她能在侯府混得如鱼得水,必要时刻也能帮帮自己的儿子不是?
“夫人姓邓,是昔年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德宝娘说,“哎呦呦,真真儿的过目成诵、提笔成诗,凡市面上有的书,竟都读尽了。当年嫁入侯府时,光带来的书就有几大车呢!”
“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吧。”金渔意有所指。
细论起来,门第是不是有点低了?眼下徐白虹正三品,他的女儿嫁给侯府世子才算门当户对,侯爷和夫人可是结结实实的低娶。
德宝娘明白她的意思,特意压低了声音才说:“说起来也是唏嘘,当年侯爷是先看到的诗词,一见倾心,后来才见到的夫人,这才特意向长公主陈情……”
而且国子监祭酒的品级虽不高,但胜在清贵,在文人中的呼声和威望是别的官员无法企及的,也算弥补了。
金渔笑道:“这么说,侯爷定然和夫人伉俪情深吧?”
谁知德宝娘的表情却很微妙,“曾经确实如此。”
旌阳侯和邓夫人的出身、成长环境真的差太多了,虽然前期少年人的赤诚和热情掩盖了部分隐患,但各种各样的问题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渐渐暴露出来:
作为长公主的长子,当今陛下的亲外甥,旌阳侯喜欢热闹,喜欢享乐,而邓夫人却偏好读书作画,骨子里还带着书香世家特有的清高。
两人渐渐产生分歧。
他们毕竟因爱而结合,倒不至于撕破脸,但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
夫妻二人从没真正吵过架,但感情就是淡了。
“真是没想到。”听着金渔的转述,高敏亦唏嘘不已。
旌阳侯夫妇的事,她早有耳闻,只是圈子不同,远没有德宝娘讲得这样详尽。
安姐儿更紧张,“那,夫人现在?”
若邓夫人失宠,世子岂不是很可怜?将来她的处境,岂不尴尬?
“旌阳侯还算个体面人,”金渔安慰道,“且不说私下如何,至少大事和明面上,还是很尊重邓夫人的。”
毕竟都是彼此的白月光,听德宝娘的意思,夫妻俩偶尔还会坐在一起说笑,只是没有年轻时的怦然心动了。
放眼天下,这种相处模式甚至都算好的了,起码给彼此留足了面子。
侥幸之余,安姐儿难免生出担忧:
将来我和世子,也会那样吗?
正忐忑间,高敏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情之一事,如镜中花、水中月,本就是可遇不可求,可望不可及,只有权势和地位才是永恒的。”
少年时能有一段怦然心动的岁月,已是人生之大幸,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这个道理安姐儿明白,毕竟在世人眼中琴瑟和鸣的父亲母亲之间,还横着两位姨娘呢。
可她和世子毕竟自幼相识,久而久之,自然会生出一点期待。
但母亲的这句话,又是何等真挚,足够令她清醒了。
待安姐儿重新冷静下来,金渔才继续说:“旌阳侯共有三子二女,其中长子和次子皆为邓夫人所出。长女传其生母张氏体弱,不大出门,为人也和气。另有幼子和次女,生母皆为妾室李氏。”
据德宝娘说,这几年李氏是最受宠的,她生得妩媚漂亮,又会撒娇邀宠的,虽然进门晚,地位却仅在邓夫人之下。
高敏听罢,却很安心。
漂亮女人从来都不是威胁,因为漂亮女人就像春天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永远不会断绝的。
关键是子嗣,是地位。
就算没了世子,还有邓夫人的次子呢,年纪也差得多,世子的地位稳如泰山。
在这种背景下,妾室就很难生出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