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6]二更:更新啦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便了然地笑了。
遂阳伯夫人更亲自欠身拉起金渔,“好孩子,别怕。”
定是吓坏了。
想来也是,当了这么些年的奴才,骤然要成为伯爵的义女,必定惶恐,故而推辞。
金渔此举,遂阳伯夫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觉得她本分老实,懂规矩。
瞧瞧,送上门的泼天富贵都往外推!
若她二话不说就跪下磕头谢恩,反倒叫人看轻,觉得也不过那么着。
金渔摇头,“奴婢曾听过几句老话,什么人就是什么命,奴婢出身微寒,岂敢高攀?”
在这个时代,认干亲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尤其像伯爵这样的人家,要正经摆酒,昭告天下的。
周山和夏莲又是那样的身份,一旦事情做成,金渔的余生就将完全由遂阳伯夫妇掌控!
确实,通过卫家父子一事来看,伯爵一家确实很仗义,但仗义是一回事,对待家庭却是另一码事。
看看小爵爷吧,都快自毁了!亲生儿子尚且能相处成那样儿,金渔一个半道捡来的义女,敢指望什么?
来日婚配,夫妻俩可能与金渔商议吗?
几乎没有可能,因为他们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高高在上,会本能地觉得,给你就是恩赐。
退一万步说,就算问了金渔的意见,她的意见重要吗?
若答应,以这个朝代男人们的平均水平和做派来看,金渔大概率余生不幸,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可若不答应,这份“亲情”立刻就会变得尴尬,任谁都要骂金渔不识好歹。
对金渔而言,脱籍已经足够了,背靠旧主,她的余生完全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成全他人的“报恩”,而让自己再次险入风险之中?
任人摆布的日子,她过够了!
当然,此举有风险,但跟自己的下半辈子相比,完全值得一试。
无人知道金渔心中所想,只是无奈。
这个丫头,未免太死脑筋。
遂阳伯忽道:“英雄不问出处,那些陈词滥调、无稽之谈,理它作甚!”
这门亲,遂阳伯府认定了。
徐白虹亦看出遂阳伯的决心,微微蹙眉,“伯爷一番好意,你……”
金渔突然打了个哆嗦,跪在地上的身体蜷缩着,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倒不全然是装的,自始至终,这些人可曾问过自己的心意?
金渔沉默片刻,突然连磕几个头,“奴婢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伯爷、夫人厚爱,奴婢实在惶恐,却也感激,可……”
她将上半身深深地俯下去,语速飞快,像是豁出去一般大声道:“奴婢没有兄弟,求伯爷、夫人允准,与小爵爷义结金兰!”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折中之法。
认义父母的风险太大了,大到哪怕出现一丝一毫,金渔也无法承受。
但认干姐弟……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金渔救的是小爵爷,由他报恩,名正言顺。
而小爵爷现在什么都没有,纵然来日承袭爵位,也不过是个子爵,能给的回报远远低于遂阳伯夫妇,这么一来,越发坐实了金渔不求回报,其品行更是无法挑剔。
最要紧的是,从名义上看,这只是下一代人之间的结拜,遂阳伯夫妇便无权决定金渔的人生,最大的隐患就此排除。
但金渔真就吃亏了吗?
非也!
报恩这种事,全凭自觉。
若遂阳伯夫妇只想走过场,强行攀附也无用;可若他们发自真心,儿子的干姐姐不就是他们的干女儿吗?该给的照样会给,该照顾的照样会照顾,甚至可能更多。
如此一来,既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又最大限度保障了自己的安全,进可攻退可守,岂不比直接认干女儿、多两座大山更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遂阳伯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就依你!”
于是事情便这样决定下来。
如今遂阳伯夫妇看金渔,真是怎么看怎么好,临走前夫人还拉着她的手笑,“改日记得家去看看你弟弟。”
回去的路上,夫妇二人不免又叹一回,“家风清正,不外如是。”
早年听孩子提及徐家兄妹不错,没想到连个丫头也如此知进退,这样好的机会送上门都没顺竿爬。
高敏当众说了给金渔放籍,第二天就派人去衙门办了。
正常情况下,衙门至少要到十五之后才上工,但高徐俩家和遂阳伯的面子一出,些许小事,随手就料理了。
拿到新户籍的那一刻,金渔喜极而泣。
前些年那么苦那么累,她都没哭过,可现在……
成了,这就成了?!
我是个人了?!
夏莲和周山第一次看她哭,也觉心酸,“好孩子,苦尽甘来,以后都好了。”
金渔哽咽着说不出话,拼命点头。
好了,以后就都好了!
我,我自由了!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哭了一场之后,金渔重新收拾了,自去正房谢恩。
才要跪,高敏忙道:“哎,使不得!”
如今金渔是小爵爷的义姐,遂阳伯府上的恩人,又放了籍,怎好再行跪礼?传出去岂不叫人说她这个旧主拿乔,连遂阳伯的面子都不给?
金渔确实不喜欢跪,但扪心自问,这些年高敏确实待她不薄,若无高敏知人善用,说不得她如今还在底层打滚呢,何来今日际遇?
前面那么多年的谨小慎微都过来了,如今只剩最后一步,自该做得尽善尽美。
故金渔正色道:“夫人宽厚仁慈,我就更不能失礼。过去多年,夫人、小姐待我恩重如山,便如再生父母,我虽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磕几个头又算什么呢?”
说完,推开翠溪等人上来阻拦的手,端端正正跪下给高敏磕了三个头。
高敏最爱重情重义之人,见此情形,心中当真半点芥蒂也无,“好孩子,快起来吧,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又叫金渔上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问:“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着实问到金渔心里去,她腼腆道:“我打小跟着夫人、小姐长大,如今虽有幸脱籍,可冷不丁的,却叫我哪里去呢?若夫人不嫌弃,我还想跟着小姐。”
高徐两家也好,遂阳伯府也罢,都是她刀尖跳舞好不容易积攒的靠山、人脉,岂可疏远?!
左右如今有遂阳伯府做靠山,又是自由身,谁也不敢轻易拿她怎样,何不如江大夫那般,继续这份高薪、轻快又安全的工作?
高敏果然欢喜,“真真儿的实心眼儿,不瞒你说,我和安儿也不舍得你走呢。”
有此行过义举的人照料安儿,比请什么教养嬷嬷不强?
她想了下,叫了翠溪来吩咐道:“告诉账房上,自今日起,金渔就领双份月例。”
一等大丫头的月钱是一两,双份就是二两,一年就有足足二十四两,都够养活一大家人了!
而且高敏说的是“月例”,并非“月钱”,就意味着逢年过节的打赏、每月的衣裳、布匹等份例,皆为双份!
翠溪应了,又对金渔笑道:“这回可得请客了吧?”
金渔喜不自胜,“多谢夫人!”
发财了,真是实实在在的发财了!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来人传话,“夫人,遂阳伯府送了一份房契来给金渔姑娘,说已过到她名下,或租或赁或卖,全凭她处置。”
高敏暗暗点头,这样才像话。
只叫小爵爷同金渔义结金兰,在她看来,真是亏了!
遂阳伯府的人都没进来,显然是没打算给金渔回绝的余地。
当然,房产嘛,金渔也不想回绝。
展开房契一瞧,金渔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又对高敏道:“夫人,这……”
是一座地段极佳的宅院,距离她们搬家前的住址只隔着一条街,这样的房子别说贵贱,想买都得托人!
位置倒还罢了,关键那边的宅子都是三进啊,金渔放籍之后也还是平民,别说住,拥有都犯法!
见金渔习惯性向自己求助,高敏很是受用,又问来传话的人,“伯爷和夫人怎么说?”
既然送,肯定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来人笑道:“夫人明鉴,来人说了,伯爷已连夜命人将内中两道院墙拆除,也找衙门的人验收过,如今便是正经的一进大院子,并不逾制。”
自己住自不用说,方便宽敞!
就算来日想租给旁人,了不起临时起道院墙就完了,几车砖的事儿,值什么?
反正衙门的人又不是天天趴在墙头上监督,一年一审的时候过了就完了!
金渔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是上流社会门道多啊!规矩就是用来限制普通人的。
如此三喜临门,金渔不请客实在说不过去,便叫小丫头往各处传话,过几日摆宴,叫大家都去。
高敏喜欢热闹,见状便笑:“若非我脱不开身,也凑热闹去!”
只是这么说罢了,她若去,没人敢放开手脚。
金渔壮着胆子玩笑,“夫人金身不亲至倒也罢了,礼到了即可。”
高敏一愣,捧腹大笑,连声叫几个丫头上去拧她的嘴,“听听,要银子要到我头上了!”
众人闹了一场,把安姐儿也引来。
小姑娘正担心知心姐姐就此弃她而去呢,得知仍旧留下,喜得什么似的,“我也去吃席!”
高敏笑道:“多吃些回来。”
笑完了,高敏还不忘正事,“既认了这名头,记得多去遂阳伯府上走动走动。”
金渔借此改变命运不假,但她和徐白虹也确实因此而沾光,光明正大地加深了与本朝勋贵、武将的联系,还不必担心任何指责和怀疑,所以也盼着金渔同那边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