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39]一更:更新啦
凡四品及以上,就没有权力小的官职,单看专管哪一领域。
徐白虹是文官,且少有才名,入官场后履历又极好看,自然不能去管什么祭祀典礼、车马牲口之类的旁职,可如此筛选过后,剩下的无一不是位高权重。
位低权重,位高权重,仅一字之差,实际影响力却是天差地别。
要么是从三品光禄寺卿,主管接待各国使臣、外交,可未免太委屈他的对内才干;
要么就是都转运盐使,也是从三品地方官。然徐白虹前面刚查了茶,如今再去地方上查盐,又太叫人眼红。
其余合适的,便只有各部侍郎……
所有职位皆无空缺,他上去,自然要先把上头的人调走,调走之后如何安排,又牵扯到方方面面,不得不慎重。
方阁老是本届倒数第二个入内阁的,资历略浅,何况世人皆知他和徐白虹有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自该避嫌,故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而位于他之下的那位,年中刚入内阁,资历最浅,哪怕方阁老因故不开口,他也不好从中掺合。
何况他与徐家一党无亲无故无仇无怨,徐白虹上位抑或不上位,皆与他无干,何必掺和?
剩下的四人之中,杨阁老素来谨慎,至今尚未表态。
另有一人出身江南,支持;又一人反对,另一人弃权。
眼见形成僵局,众人纷纷看向杨阁老。
同在内阁,无论有无私心,你怎好置身事外?
杨阁老正靠在圈椅内,眼观鼻,鼻观心,觉察到众人视线后,也不装傻,慢悠悠呷一口,缓缓开口道:“陛下既委任其做钦差先锋,便是对此人极为信任,且他做得也还不错。虽说杀了几个贪官,可那些人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辜负朝廷信任,不该杀吗?”
有人出声,“杀谁不杀谁,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若人人效仿,朝廷律法何用,三法司何用?”
杨阁老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去到地方整治乱局,自是一番恶斗,束手束脚是不成的,若一味留他们上蹿下跳、扰乱视听,必举步维艰,届时天子威严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什么叫钦差?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若连这点权力都没有,还叫个屁的钦差!
当下便有人点头,又见杨阁老平静道:“依我说,杀了也便杀了,有理有据,三法司亦未驳斥,有何不可?白璧微瑕,然瑕不掩瑜,若因此而强弄功过相抵那一套,只怕叫天下臣子寒心,日后谁还敢尽职尽责呢。”
他非首辅,自不好拍板,但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十月二十三,圣旨下到徐家,上到徐白虹、高敏,下到一干仆从,皆去门口跪接。
前面全都是废话,只有中间那句“晋工部右侍郎”才是核心,轻飘飘几个字,砸得金渔心肝儿乱颤。
三品!
昔年她第一次跟着高敏去陈老夫人家做客时,方阁老便是三品侍郎!
真真正正的一朝大员,就算是年底赴宫宴,也能在殿内舒舒服服地用饭了。
金渔粗粗一算,徐白虹足足比方阁老早六年跻身三品,这就是早早考出来,又敢拼命的好处。
五品之后,越往上升越难,若非徐白虹奋力一搏,依照现在的形势和局势,少说还得熬十年八年才能坐上侍郎的位子……
圣旨宣读完毕,内侍又宣了皇帝的口谕,无非是勉励云云,徐白虹眼眶泛红,感激涕零,三呼万岁叩谢圣恩。
金渔等人亦跟着跪谢,不免心潮澎湃。
圣旨到手的次日,徐白虹便收拾起来去宫中报道。
现任工部右侍郎早攒够资历了,这次也算借着徐白虹一事动了动,平调礼部左侍郎。
虽同为三品,然本朝以左为尊,且又逢年底,正是礼部大展身手之际,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痛痛快快跟徐白虹交割。
“贯之正值壮年,来日前途未可限量,”他朝徐白虹拱手,露出个你知我知的笑,“得空不妨出来品品茶,我可知道你是其中大家。”
徐白虹笑着应下,顺势将室内陌生的格局扫了一眼,胸中豪气顿生。
果然还要往上走。
之前他官居五品,也曾与这位前任上官有过数面之缘,可对方不过颔首而已,何曾这般亲昵?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套在高徐两家头上,似乎不大贴切,但一时之间,金渔竟找不出更合适的言辞:
门庭若市,竟不足以形容。
接到圣旨的当日,高敏便下令闭门谢客,奈何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拜帖。
几个门子光门包就收得手软。
他们不想要,但对方丢下就跑,连追上去回绝的机会都没有。
夏莲又是骄傲又是讥讽,“也不知刮得什么风,一夜之间,竟平地冒出来这许多亲戚、世交的。”
金渔大笑,“人情冷暖莫过于此,您如今反倒孩子气了。”
都说上流社会的人爱面子,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嗨,面子才值几个钱儿啊?
调令一出,各方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来。
世家大族本就盘根错节,纵然三代之内无关联,若真硬往上数,十代二十代的,还能翻不出点蛛丝马迹来?
什么我家老太爷曾与贵府上的太爷于某年某月同赴某宴席,什么高祖曾与贵府某某同在一地任职……
这叫什么?这不就是世交了?!不过是这些年调动频繁,各家诸事繁琐,略有些疏远了罢了。
母女俩笑了一场,各自忙去了。
不见客归不见客,但面向亲朋好友的内部喜宴还是要摆的,家里已经沉寂了近两年,再低调就显得虚伪了。
又要摆宴,又要准备过年,再加上什么入宫赴宴,忙着呢!
早起高敏就传了话,说今年要带着安姐儿和泰哥儿入宫,这两天要请城中最出名的裁缝铺来量体裁衣。
青鸢的针线活儿虽好,可这都快十一月了,一家四口的绣活儿单靠她一人根本忙不完,只得请外援。
恁般隆重的场合,说不得金渔也要跟着去。
泰哥儿太小,尚未单独辟院子,没有掌事大丫头、小厮,届时也要金渔一并看顾,所以她也要有两身新衣裳,一套上身,另一套备用。
冬装包括斗篷、外衣等内外几层,又有配套的鞋袜和腰带、络子等物,十分繁琐。安姐儿又是头一年入宫,更马虎不得,裁缝铺子的掌柜亲自带了几大箱子的衣裳样子、衣料乃至配套的绣线、缀宝等登门,供她们细细挑选。
三品侍郎,放在京中也算不容小觑的大人物了,谁敢怠慢?
什么时候安姐儿的定下来了,金渔的才会跟着做。
若来日安姐儿的衣裳弄脏了,要去更衣,金渔也要跟着换。
选衣裳起码得几天,金渔和红杏闲着无聊,悄悄躲到一旁说话。
红杏低声道:“听老爷的意思,大爷大约是要同杨家的小姐定了。”
此事早有苗头,如今徐白虹官职落定,再无不妥,倒没什么意外的。
金渔也高兴,“这下可不算咱们高攀了。”
杨小姐的父亲虽贵为巡抚,可徐白虹也是正值壮年的三品侍郎,来日孰高孰低亦未可知,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门当户对。
“不过大爷还在南边预备考试呢……”红杏嘀咕道。
“这不妨事,”金渔笑道,“如此大事,自有老爷和夫人操持,难不成还指望大爷亲自登门下聘?”
那是冰人的活儿!
“何况,”她压低声音,“何况老爷升官,杨阁老出力颇多,若立刻结亲,就显得早有勾结,说不得要压一压……”
杨阁老之所以能起决定性作用,就是大家知道两家没关系,认为杨阁老是“旁观者清”“不偏不倚”。
可若前脚调令刚下,后脚就爆出两家结亲……
金渔估摸,怎么也得拖到明年,届时再慢慢走完六礼,康哥儿早回来了,什么都耽搁不了。
红杏跟着算了一回,笑道:“那倒也是。”
金渔轻轻撞了她一下,“等大爷回来,说不得顺意便要提亲啦!”
红杏已经十八岁了,前儿有几个管事的来问,没奈何,她便坦白了同顺意两情相悦。
因二人一直安分守己,并不张扬,高敏也觉得不错,便应了。
自此,红杏和顺意之事过了明路,日后再有什么往来、买卖的,便无需避讳。
红杏翘着嘴角哼了声,“还没考中呢,提什么亲?”
金渔挤眉弄眼的,“哎呦喂……”
红杏被她笑得脸红,扑上来要打,冷不防撞到进来回话的夏莲怀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周围好几个丫头、婆子也一窝蜂上来搀扶。
看清是红杏,夏莲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这还是在夫人屋子里呢。”
红杏和金渔搂着笑作一团,“可是有什么事?”
这几日夫人高兴,她们这些大丫头便爱玩爱闹的。
夏莲往里面看了眼,“还量衣服呢?”
金渔上去帮她正了正被撞歪的发梳,“还早着呢,倒也不忙,回话不妨事的。”
十月中旬已微有寒意,夏莲一路走来,手有些凉,金渔便拿起来给她揉了揉。
夏莲满面慈爱,“卫家送了礼来,我倒不好不报……”
“哪家?”里面高敏听见说话,扬声问道。
她一开口,安姐儿便朝裁缝铺来的一群人使了个眼色,避到对面屋子里去了。
各家交际不免涉及内幕隐私,叫外人听见了不好。
金渔顺手替夏莲打了帘子,对高敏道:“就是重阳节城外登高时,小爵爷帮忙引荐的那个卫家。”
想来是事情有眉目了,正好借着徐白虹升官的机会一并道贺。
这几日各方道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空口一个姓氏,高敏还真分不清是“卫家”还是“魏家”,后者京中有好几家呢!
经金渔一提醒,她这才想起来,又问送了什么。
夏莲比划了下,“那么大的两口大箱子,沉甸甸的,说是些许土仪,来人也不坐就走了。”
高敏忙道:“快抬进来。”
西北苦寒之地,要么没有土仪,要么便是京中不可多得的珍品,怎好怠慢。
不多时,果有粗使婆子抬了两口粗木大箱子进来,落地咕咚一声,分量十足。
金渔和红杏就在旁边,闲着也是闲着,亲自上手拆了封条,打开一瞧,竟是满满两大箱狼皮!
饶是高敏见惯皮货,也不禁赞叹起来,“多鲜亮的毛色!拿一张我细瞧瞧!”
金渔随手取了最上面一条,入手便是一沉,差点滑下去,笑道:“这样厚实,定是寒冬宰的壮年狼!”
狼毛根根分明,又厚又长,活像刷了油的钢针似的,老远就看见亮了。
京郊也有狼,小云她们就带人打过,金渔还去看过狼皮,和这个完全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