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捉虫】二更:二更
大多时候,彭姑娘都只是默默倾听、附和,甚少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今日突发一言,倒显得有些突兀。
小爵爷听了,一挑眉,看稀罕景儿似的歪头瞧着她笑,“你今儿倒敢说话了。”
见众人的视线皆汇聚而来,彭姑娘张张嘴,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勇气突然就散了。
她还是不大适应被人关注。
虽说大家经常在一处玩,却又能细分出亲疏远近:
康哥儿兄妹自不必说,彭姑娘同世子有些亲缘关系,而小爵爷却同世子亲如兄弟。
但世子算君,彭姑娘只算臣女,实际也还是敬着畏着多,所以算来算去,她竟同安姐儿最要好。
对于小爵爷,虽认识数年有余,但两人几乎没有正面说过话,更谈不上了解。故而此刻小爵爷一开口,彭姑娘就有些不知所措:
她拿不准小爵爷是说笑,还是因扫兴而怒极反笑?
偏彭姑娘的丫头也随主子不善言辞,此刻她处境尴尬,那丫头也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世子倒是了解小爵爷,知他并无恶意,可因他俩习惯了这等相处方式,习以为常,自想不到有姑娘正因此而备受煎熬。
金渔便笑着打圆场,“岂不闻女大十八变?何况小爵爷您千金贵体,又要预备着考取功名、光耀家族,略谨慎些也无妨。”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小爵爷架起来再说!
世子的随从德宝也笑着对自家主子说:“世子爷,上回您的弓箭坏了,侯爷和夫人还念叨了好几天呢。”
那长弓乃长公主所赐,还没用两次就坏了,两口子也不敢叫长公主知道,悄悄请了能工巧匠来修补。
后又听说是被猴子抢去的,夫妻俩很是后怕,破天荒把世子骂了一顿,德宝也跟着挨了罚。
抓坏弓箭好歹还能修,若抓坏了人可怎么好?
世子一听,瞬间兴致缺缺,便对小爵爷笑道:“说的也是,既如此,咱们就去里面跑马。”
他确实不想再跟猴子斗殴了。
世子都这样讲,小爵爷自无二话,忙对随从道:“你去同父亲说,今儿我陪客,就不随他骑射了。”
不多时,伯爷的心腹随从亲自来回话,话里话外都是欣慰,说小爵爷长大了,知道分辨利害了,“伯爷极高兴,说会单独给几位留一头鹿烤着吃。若还有什么想要的,随时打发人去取就是了。”
小爵爷没想到父亲有这般反应,愣了下才点点头, “好。”
以前他着急忙慌的想跟着骑射打猎,无非想叫父亲对自己另眼相看,本以为今日不去,父亲会失望,没想到竟更高兴?
更深层的东西,他一时间还没理顺,但已隐隐明白,或许以前自己钻牛角尖了……
一行人打马往前走,彭姑娘主动落在后面,悄悄对金渔道谢,“谢谢姐姐解围。”
刚才她怕小爵爷生气,故而不敢辩解,可金渔是仆从,若因此触怒小爵爷,后果必然更严重。此举是冒了风险的,彭姑娘很领情。
金渔笑道:“您客气了,小爵爷并非那等心胸狭隘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个人能连续几年玩到一起,就证明都是很不错的人,必然不会因一两句建议而暴怒、迁怒。
像小爵爷,看着威风凛凛、左右逢源,可说到底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整日听着祖辈、父辈的英勇事迹长大,自然急于得到认可。
说到认可,无非文治武功,如今小爵爷尚未下场应试,那么触手可得的就是骑射之类的祖传武艺……
彭姑娘摇摇头,正色道:“话虽如此,到底是姐姐有侠义之心,我岂敢忘怀?”
金渔不免有些唏嘘。
这位姑娘跟自己接触过的许多大家女孩儿都不同,唔,有点像当年的高小姐,有些另类的“穷人孩子早当家”的意味。
“嘿,”冷不丁的,小爵爷突然纵马窜过来,探头探脑来了句,“你们又在后面偷偷嘀咕什么呢?”
彭姑娘被他吓了一跳,颇有种说人坏话被抓正着的心虚,“没,没什么!”
金渔心有余悸道:“小爵爷,人吓人,吓死人呐!”
这熊孩子!
小爵爷哈哈笑着,恶作剧得逞一般打马追世子去了。
听见背后有马蹄声,世子略一扯缰绳,马匹渐渐慢下来。
看着赶上来的好友,世子无奈道:“别到处吓唬人。”
尤其彭姑娘,怎么说也是祖母叫带着玩的亲戚,真吓出个好歹来,他也不好交代。
小爵爷大笑,摇头晃脑道:“以往那丫头总是木木的,还不如徐家那个丫鬟有趣,如今却像泥人突然会说话了,倒有些意思。”
以前的彭姑娘太过少年老成,处处周到,分明大家年岁相差无几,她偏要做出一副里外周全的隐忍稳妥样儿,在小爵爷看来,就显得有些刻意的虚伪:
左不过是为了讨好长公主来的,若非世子同意带着,谁愿意同她玩!
可今儿这一嗓子一出来,木头人忽然会喘气了,活了!小爵爷不免觉得新奇。
世子知道他大事上有分寸,又提醒几句,便不再多言。
还是上回的河边,早有围场的人搭起遮阳帷幔,内置躺椅、茶炉、点心匣子,还挪了个装满山泉水的半大水缸来做烹茶之用。
又在几十步开外竖起箭靶,备好弓箭、扳指。另有几根鱼竿,一套投壶用的铜壶、壶箭,几副球杆,抬头可见穿着围场侍卫服的人正在远处撅着屁股插棋子、挖球洞。
金渔看了一圈,暗道伯爷用心。
有这许多消遣,莫说世子,便是皇子、公主来,也够玩一会儿的了。
一看箭靶,小爵爷又来了兴致,反手抄起背后长弓,抬手就是一箭,正中靶心。
少年人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骁勇小将的影子。
营地的侍卫们纷纷喝彩,世子也带头赞了几声好,“真不愧是平北侯的后人!”
虽说靶子不远,弓也是少年人用的轻弓,但准头确实不错。
小爵爷难掩得意,神采飞扬,“父亲都说我大有长进!”
又请世子射。
世子试了几箭,也大多中了,复又欢喜起来。
金渔看着,便知世子同小爵爷交情深,且心胸宽广。
虽说这里是伯爷的地盘,但世子毕竟为尊,小爵爷如此抢红,若换个小心眼儿的来,一准要翻脸了。
小爵爷又招呼康哥儿来,康哥儿老实摇头,“我没学过。”
如今他的大半精力都用在应对考试上,能维持住骑术不退步就不错了,实在没有余力再练箭。
小爵爷大感诧异,“你家都有马场了,竟然不会射箭?!”
康哥儿理直气壮道:“马场是骑马的,与射箭何干?”
小爵爷:“……”
这话还真没毛病。
但自古以来,骑射不分家,你怎么能丝毫没有动容呢?!
见康哥儿丝毫不以为耻,小爵爷突然来了干劲,当即滚鞍落马,亲自帮他选了把细弓,又教导了诸多注意事项,扭头看见一旁的几个女孩子,乐了,“傻站着作甚?试试嘛!”
安姐儿下意识看金渔:想玩!
金渔失笑,“那就去玩。”
彭姑娘有些犹豫,习惯性摇头,“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小爵爷听了,抽空回头啧一声,“方才你的神气哪里去了?”
彭姑娘被他说得脸红,又有些羞恼,一赌气,去一边的架子上随手抓了一把弓,学着方才他和世子的样子,用力一拉。
没拉动。
小爵爷噗嗤笑出声,“你也忒贪心,那把弓我和世子用就罢了,你那点细胳膊……哎哎哎别走啊,算了算了,我给你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彭姑娘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面子上挂不住,眼眶微微泛红,一扭头就要走。
金渔想骂人,看小爵爷的眼神都不对了。
挺好一孩子,可惜长了嘴!
这年纪的男孩儿都是这么猫嫌狗厌的吗?
不对不对,康哥儿和世子就不这样。
世子也有点看不下去,板着脸朝小爵爷喊了句。
小爵爷自知理亏,忙冲上去向彭姑娘赔了不是,又重新选了一把细弓与她,老老实实道:“你以前没练过,又是个姑娘家,力气小,得用这个才行……”
彭姑娘用力瞪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真是个混帐,日后有这厮在的地方,我就不来了!
眼见两人重归风平浪静,金渔等人才收回视线,各自玩耍起来。
一旁的侍卫不是摆设,金渔请侍卫帮安姐儿挑了一把最轻的细弓,自己也拿了一把,先穿戴好护具,然后才慢慢试着拉弓。
另一个侍卫在她耳边指导,“慢慢来,稳住,不要放空弦……”
弓看着细,可真要拉开、瞄准,维持一会儿,还挺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