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少女心事:二更
等金渔给几家扎完麒麟框架,刚好赶上高敏每年出城避暑。
临行前,周山还不忘劝慰女儿,“你才十五,又得用,便是主子也爱多留你几年,且不必惊慌,船到桥头自然直。”
“哎!”金渔倒不怎么慌。
原本最担心的是爹娘不同意她脱籍,如今既没了这个阻碍,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出门前,董七还来送呢,又狠夸金渔能干,“金姐儿小小的年纪,又是这样的本事,夫人、小姐真真儿的一刻也离不开!榴娘但凡能学着一分,来日我也就不愁了。”
周山假意谦虚,“别这么说,榴娘也是个好孩子,前儿我还听小渔说她沉稳,学得快呢。”
这事儿到给金渔提了个醒儿,她最近忙得厉害,竟忘了给榴娘留作业!
马车还没来,金渔朝榴娘招招手,“《三字经》的字你都认得了,给你一个月,好生背熟了,回来我要抽查的。”
“啊?”榴娘傻眼,“全,全背啊?”
《三字经》全篇一千多字呢!她才刚会读。
“啊什么!”董七在一旁恨铁不成钢道,“家里也不用你做什么,你就去背!”
这妮子,傻乎乎的,好好的机会到跟前了也不知道抓!
榴娘苦着脸应下,金渔这才满意了。
才上车,四丫就低呼出声,“呦,车子这样软!”
安姐儿大了,隔三岔五就要跑马,金渔必要陪着,庄子上的规矩又松散,屋里不能没有可用的人,这回便叫四丫也跟着去。
金渔伸手一摸,还真是。
她顺手掀开垫子一瞧,呵,多了一层减震通风的藤席!
四丫又在小抽屉里发现了一大包薄荷糖,一小盒薄荷膏,“真好闻。这也是跟着小姐白得的?”
金渔笑道:“夫人倒考虑不了这么细,你只管吃吧。”
如今董七管着车马房,一准儿是他悄悄贴补的。
夏日坐车出行很遭罪,董七这么做,确实贴心。
路上安姐儿有点不耐烦,中途出来放风时悄悄跟金渔说:“若是母亲许我骑马就好了,一溜烟儿,我就到了庄子上了……”
话音刚落,树荫底下歇息的高敏就抬声道:“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告诉你,到庄子之前,收起那点小心思!”
这么晒,这么远,沿途又有村民和野兽,哪个敢放她出去野?
安姐儿缩缩脖子,很是懊恼。
母亲怎么什么都知道!
众人都乐了。
次日到了庄子上,众人先休息一夜,次日小云就带着肥鸡、肥鸭和刚从禽舍里捡来的热乎乎的鸡蛋登门请安了。
高敏颇有兴致,自己数了菜谱,“将那鸭子同酸笋一起烧,鸡用荷叶包了再上笼屉,蛋么,蒸个清清爽爽的蛋羹吧。后山的河里可还有活虾?若有呢,剥几颗虾仁搁上,若没有,倒也罢了。对了,将瑶柱泡上,过几日用瑶柱炖蛋吃,康儿和安儿都喜欢。”
交代完毕,自有大厨房的人来接了去,小云又呈上账本与高敏细瞧。
高敏看过,笑道:“这一笔字虽不中看,记账却仔细。”
小云有点脸红,说日后会勤加练习。
她似乎没什么练字的天分,又或许是用错了法子,分明很努力,进步却几乎看不出。
高敏又说几句,摆摆手放她去了。
一出门,小云就变戏法似的翻出几只漂亮的鸡毛毽来,跑去找金渔等人玩。
她天天守着禽舍,专门盯着那几只最骄傲的大公鸡,收集了好些漂亮羽毛呢。
一路奔波,安姐儿还有些疲乏,且马也才从城外来,且得休息几日。
她便不着急骑马,同众人一起踢毽子玩。
小云整日在山里野,身法灵活,踢毽子时也恨不得有一百种玩法,向前踢,绕后踢,跳起来踢,翻跟头踢,花样百出,一身红衣飒飒作响,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甩在脑后,像肆意驰骋的枣红马。
安姐儿惊叹不已,带头拍巴掌,“踢得真好啊!”
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小云自己踢得多。
四丫和小云不熟,但两人都是极真诚的好姑娘,一起踢了会儿毽子就熟络起来。
四丫又缠着她,要她教。
小云倒是不藏私,奈何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四丫试了好几回,差点左腿打右腿把自己撂倒,把红杏逗得肚子疼。
安姐儿踢完一局,出了好些汗,跑到荫凉里歇息,见金渔盯着小云笑,也好奇地瞧了几眼,“看什么呢?”
金渔含糊道:“许久不见,小云长个儿了,方才比了比,比我高小半头呢!”
安姐儿不以为意,“她不是本就比你大一岁么,这有什么奇怪的,明年这会儿,你一准儿比她还高呢!”
这话金渔爱听,她就想长大高个儿!
安姐儿还要做功课,踢了几轮就去沐浴更衣,回房间练字去了,留下金渔四人在外间说话。
四丫也忍不住说:“小渔,你老瞅小云做什么?”
金渔笑嘻嘻凑近了,语出惊人,“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四丫和红杏都惊讶地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小云蜜色的脸蛋刷一下红透了。
原来是真的啊!
“什么心上人?”
本该在屋里练字的安姐儿突然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亮闪闪的眼底满是好奇。
金渔无奈,伸手把她按回去,“小孩子不许听。”
安姐儿一边往后缩一边扒拉她的胳膊,嘟囔道:“我九岁了,不是小孩子啦!”
“明儿夫人还要检查功课,”金渔搬出高敏来吓唬她,“你若写不好,夫人可要罚我呢!”
听了这句,安姐儿才不情不愿地坐回书桌。
到底好奇,她还不死心地冲着金渔的背影喊,“回头偷偷说给我听啊!”
就算是小孩子,也想知道嘛!
金渔没什么诚意的点点头。
看看情况再说吧!
外面红杏抓着小云看了半天,又按着金渔摇晃,“快说,你怎么知道的?你们两个偷偷写信了不成?”
金渔被她晃得头晕,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怕再打扰安姐儿,张开胳膊,撵鸡似的把三个人赶到院子外面的树荫底下,这才低声道:“她打小就大大咧咧的,何曾在意过穿戴?这回却梳了溜光的头,换了鲜亮衣裳,瞧,还戴了镯子!”
细细的虾须镯,五六个一套,统共没一两重,但胜在灵巧、数量多,人一动,镯子就相互碰撞到一起,嚓嚓作响,灵动可爱。
四丫和红杏一听,俱都双眼发亮,嗖一下凑到小云脸上去看,又拉她的手,“哎呦,还真是!”
小云给她们看得不好意思,捂着脸要躲,“如今我也管事了……”
她不仅擅长驱逐蛇鼠虫蚁,还在空闲时间专门去捉了蚯蚓来喂鸡喂鸭,下出来的蛋又多又好,鸡鸭肉质也格外香甜。且也能写会算的,几年下来做得不错,如今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禽舍小管事。
金渔不听她狡辩,“你才十六,若想借助打扮服众,只会往暗色、深色上使劲,这件却是枣红色!”
“哦~”红杏和四丫都觉得有道理,连小云自己也无话可说。
三个人硬是拿出三堂会审的架势,“逼”着小云交代了。
小云今年十六了,又日益受到重用,周围便有人陆续开始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她家里人更是屡次捎信儿来,不是今天看着村子里的甲很好,就是明天看着隔壁村子的乙也不错,总之就是想叫她回去。
若在以前,小云也就回去了。可自从经历过全家人逼退祖母刘妈妈一事,小云已经明白家中并非想象的那般一团和气,对家里人不大信任了,只充耳不闻。
红杏性子急,听不得这许多没用的,出声催促道:“谁要听这个!”
我要听心上人,心上人到底是哪个!
金渔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又冲小云笑道:“不必管她,你只说你的。”
傻子,少女心事懂不懂,怎么不得铺垫铺垫?
小云脸上热乎乎的,忙拿手掌扇风,“主子们爱吃鹿肉,庄子上每年都要添几头,管事便说不如正经弄个鹿苑,养几头母的下崽。他爹就是贩鹿的,特意选了健壮的母鹿来卖,又照料产崽,去年他也跟着来……”
养鹿的场地距离禽舍不远,偶尔闲着没事时,小云也喜欢过去摸摸小鹿,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认识了。
两个人性子都野,这个终年漫山遍野的跑,那个动不动就跟着亲爹去关外,竟很聊得来。
红杏也不闹了,聚精会神地听着。
小云继续道:“虽说如今我起来了,本也不关旁人什么事,并不是抢的谁的活儿,可总有些人眼红,明里暗里地说我一个村里的女孩子不该识字,又念了书,越发不本分。不曾想那日就给他听见了,还同旁人打架呢……”
只此一遭,小云就觉得这个人不错。
“哇!”红杏以手捧脸,跟着傻乐呵,“真不错啊!”
四丫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打赢了嘛?”
小云笑了笑,还真没打赢。
说闲话的有三个人呢,那个男孩儿单枪匹马的,又不是武曲星转世,哪里打得过?
原本不打算计较的小云一看,也动了真火,举着石头把那三个混账撵得满山跑,一直追到他们家里去。
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小云和金渔、红杏要好,私底下偷偷说几句酸话倒罢了,如今被正主逮个正着,生怕她告状,便押着那三人道歉,如此方才揭过去。
事后,小云说不得又要探望勇士……
一群人听得心满意足,当晚红杏回爹娘那边时,也兴致勃勃讨论了一回。
结果第二天,红杏就耷拉着脸回来找金渔抱怨,“好端端的,我同他们说小云的事呢,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张口就是什么小云比你小一岁都有了着落,你也该上点心了。正好前儿还有媒人同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