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一更:快刀斩乱麻
一听小丫头的语气,金渔心中的担忧便去了七、八分。
看样子,娘暂时没输!
以夏莲素日为人,定是那林妈妈言行出格,方如此忍无可忍。
“可知为什么打架?”金渔边飞快地往家走边问。
那小丫头一路小跑跟着,闻言摇头,“不大清楚,只突然听见屋子里碎了什么,又隐隐约约有人说话,满仓便叫我快来喊姑娘。”
还好还好,不清楚就说明还没闹大!
金渔心道,等事情结束,还真得好好谢谢满仓。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做个了断,不能再拖下去了,忒恶心人!
二人一路疾驰,转眼就到了前院。
南门口的满仓正探头探脑望风呢,见她们过来,马上蹿过来低声说:“似乎有打斗声,姑娘小心些。”
金渔点头,“多谢!”
院子里住的都是管事,今日过节,大多各处忙活去了:周山一早就出门替徐白虹传话去了,老五则去酒楼订的阁儿内检查,周妈妈也在二院管小丫头们,并不在家,不然根本打不起来。
其余各家也自有去处,大多要等主子们用过早饭才放假,所以此刻并无多少人围观。
金渔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地上散落着几个盆子、碎碗,墙上的挂画歪了,门帘也扯下来一半……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打。
现在的主战场在卧房,但局势跟金渔的想象有点差距:
夏莲的声音又低又急又快,活像机关枪成精,突突突一刻不停地往被按在炕上的林妈妈脸上喷:
“亏你也是当娘的人,怎长了这样一副黑心烂肺,那样的腌臜话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别当说话做放屁,出了口就不承认,都给你自己吃了不成?只吃出满脑子屎!”
林妈妈又羞又恼又恨,双腿乱踢,伸长了胳膊去挠夏莲的脸。
夏莲也不是吃素的,抓着她的头发用力一扯。
“啊!”林妈妈顾不上攻击,哀嚎着反手护头皮去了。
气喘吁吁冲进门的金渔:“……”
啊这……
听见有人闯入,对战双方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来看,看见是金渔,都跟着松了口气。
夏莲的手指下意识一松,林妈妈趁势挣扎,差点翻身坐起来。险些被掀翻的夏莲一激灵,马上抓得更紧了,又空出一只手去捂林妈妈的嘴。
她罕见的有些慌乱,“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夫人或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样的混账事怎能叫闺女听见!
林妈妈却似得了救星,两条胳膊疯狂挥舞,含糊不清地喊道:“金姐儿,你娘疯魔了,快叫她撒开!”
她常年蹲守家中,连出门的时候都少,论力气,根本拼不过夏莲。
金渔回神,反手就把门栓上了。
夏莲和林妈妈都愣住了。
金渔把两只袖子往上一撸,随手抓过铜盆架子上的长手巾,干脆利落地勒到林妈妈嘴里,用力收紧,在她后脑勺处打了个死结。
这样就吆喝不出来,不怕被人听见了。
手巾深深嵌入林妈妈的面颊里,痛得她眼泪直流,别说骂人,就连正常呼吸都难,一个劲儿干呕。
夏莲:“……”
我的孩子到底在正院里学了些什么呀?
林妈妈方才只是气,只是恼,可金渔这手一亮相,立刻就开始怕了。
杀人灭口吗?朗朗乾坤,不至于吧?
她就是想结个亲而已啊,你不愿意就算了嘛!
这娘俩到底想干什么?
金渔提了一条板凳横在炕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问夏莲,“她这几回都来说什么了?”
夏莲刚习惯性想遮掩,却见女儿把小脸儿一沉,只好老实交代。
前面的倒还罢了,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普信男,和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长的自嗨。
可今天林妈妈又趁过节登门,试图把亲事敲定。
她儿子转过年来就十八了,放在仆人里,不算小了,着实拖不得。
大过节的,好好的心情都被败坏了,夏莲岂能不恼?直接放话说不可能,推着她就往外撵。
一想到丈夫和儿子的逼迫,林妈妈又怕又恼,一家人私下的揣测和揶揄脱口而出,“她日日在主子跟前打晃,又见旁人当了小老婆,必是也起了想头,这才瞧不上下头的人!”
这话可太严重了。
金渔是正院的丫头,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几个主子,说她“起了想头”,能有什么想头?
左不过就是扒着两个男主子呗。
若金渔是公共空间的普通丫头,这话说也就说了,除了难听,谁也挑不出什么过错来的:
丫头想当姨娘又不犯法!
可问题是,如今她是安姐儿院子里的一等掌事大丫头!
若果真如林妈妈所言,成了事,岂不成了当爹的纳亲女儿的心腹、亲哥哥抢亲妹妹身边的贴身丫头?!
何等荒唐!
若传扬出去,必成街头巷尾淫/乱杂谈,一大家子的脸要不要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金渔沉了脸,二话不说,上去左右开弓几个耳刮子,又出门叫了满仓,“叫两个有力气的粗使婆子来!这婆娘竟敢私下里编排夫人,真真儿狗胆包天,幸得我娘听见了,非押到正院请主子们裁处不可!”
这话不光是说给满仓听,更是说给暗处偷听的人们听。
现在院子里确实没几个人,但不是没有人,如不好好收尾,来日指不定要被扭曲成什么!
若照实说,难免牵扯到康哥儿和徐白虹,保不齐就有那等心怀叵测,或是同林妈妈一家交好的,要污蔑金渔勾引主子。就算高敏知道了真相,可谣言刺耳,势必也会影响她对金渔的印象。
果然,众人一听是编排高敏,纷纷觉得扫兴:
嗨,没热闹可听了!
又觉得林妈妈作死。
夏妈妈一家子都是夫人的心腹,你说这话还给人家听见,不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满仓一溜烟儿跑去喊人,夏莲却难掩担忧,“若押送过去,夫人必然要问的……”
女儿还小呢,就被牵扯进这种事,会不会有风言风语?
“娘,你跟爹不知道,私底下早有风声了!”金渔指着双颊红肿的林妈妈骂,“似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羔子,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知悔改的!素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不彻底绝了前路,日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是咱们不识抬举,害他们丢面子,必然伺机报复!捉贼拿脏,今日好歹抓了个现行,正好趁机撕破脸……”
金渔正愁没法子一口气按死呢,这家人就自己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夏莲爱女心切,一时乱了方寸,现在听她一通拆解,脑子立刻清明,也上去扇了两巴掌。
等会儿到了主子跟前就不方便动手了,先出出气再说!
打完了,夏莲又狠狠往林妈妈身上皮薄肉嫩处拧了几把。
扇脸容易被看见,她就不信这婆娘敢脱了衣裳叫人验,打了也白打!
金渔又三言两语将之前满仓听见的话同夏莲说了。
夏莲一听,越发火冒三丈,又扑到林妈妈身上一通好打,“不要脸的混账,满嘴嚼蛆,你们一大家子都死绝了、没种了,祖坟给人刨了不成?子孙后代一个个巴巴儿打旁人的主意……”
林妈妈痛得要命,叫又叫不出声,彻底慌了神。
她方才说了什么很要命的话吗?怎么突然就要押送到主子跟前了?
她没有差事,男人也不尊重她,不把正经事说与她听,见识便很有限,只觉得编排金渔的话过瘾,情急之下便喊出来解恨、泄愤,哪里知道能牵扯这许多?
不多时,满仓果然领着两个干重活的壮实婆子来,先把林妈妈结结实实捆了,然后便由金渔娘儿俩带着往正院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人,金渔见一个说一句,再加点貌似不经意地引导,“……不安分,张口闭口主子如何如何……”
于是不多时,大家都知道林妈妈冒犯夫人,捅了大篓子。
但凡是人,吃饱了就想寻些乐子来看,金渔一行人还没到正院呢,后面已经被猜出几个花色:
有说是林妈妈的男人中饱私囊,被夏管事查住的;
有说是林妈妈一家眼红金渔姑娘得势,想走个门路谋好处,结果被夫人驳回,一家人就疯魔了……
徐白虹难得休沐,正同妻子说笑呢,忽听挑帘子的小丫头进来报说:“车马房郑财的媳妇私下编排夫人,十分难听,被夏妈妈和金渔姑娘听见,已经叫人捆了押来,想请老爷和夫人处置呢!”
大过节的,这是要做什么?
高敏一时没反应过来,“郑财是谁?”
徐白虹低声说了两句,高敏瞬间懂了,沉声道:“带上来!”
她倒要听听,他们好吃好喝供出来的奴才到底是怎么编排主子的!
林妈妈从没来过正房,自带畏惧,还没进门呢,腿就先软了。两个婆子只一推,她便跌倒在地,差点把两只膝盖骨摔折了。
夏莲和金渔先请了安,然后夏莲就开始告状,“同她家本不熟,前几日她突然登门,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结亲的话,我就说,小渔如今在正院伺候,岂有私定终身的道理,自然该由主子做主的。”
既然小渔说私下已经有风声,想必主子们亦略知一二,若直接跳过说亲一事,倒显得她们心虚,仿佛故意隐瞒、强加罪名似的。况且也没头没尾,前后不通,不如一一道来,主子们听着也受用。
此言一出,高敏的脸色就好看了些。
正是这话!
夏莲又道:“可那家人却只盼着走昔日孟有田的路子,等不得,恼了,私底下编排许多。我们原本想着,些微小事,能忍则忍了,怎好轻易叨扰主子?故而不曾言语。”
众人一听,便对林妈妈一家唾弃不已:
这哪里是想结亲,想屁吃呢!
一听“孟有田”三个字,徐白虹顿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感。
可恶,果然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可谁知,这家子编排我们还不够,竟诋毁起主子来!” 夏莲还在持续加码,情绪突然激动,“只道什么小渔常年跟着几个主子出入,日日看着,夜夜听着,又见有人成了小老婆,也想捡高枝儿……”
高敏和徐白虹立刻变了脸色,“混账!”
难怪堵了嘴带来,这话嚷嚷起来还了得?
尤其徐白虹,此事简直是往他肺管子上戳。
且不说孟有田一事,他三十多岁了,唯二的两个姨娘还是自家夫人做主提拔的,若被人误会贪恋女儿的闺房丫头……官声还要不要了?
眼见高敏和徐白虹大怒,林妈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严重性,拼命磕头、摇头,眼泪哗哗直流。
金渔指着她喝问:“你敢说自己没说?”
林妈妈心一横,死命摇头。
反正没有旁人听见,我就不承认,你能怎得?
只要不认这一遭,了不起就是说亲不成罢了,又能如何?
金渔早料到这一出,“你敢拿你男人、儿子的命发誓?但凡有一点儿不尽不实,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你敢不敢?!”
林妈妈这种人她可太了解了,一辈子就为了伺候儿子,必要时刻,自我牺牲也无二话。
可一旦涉及到儿子?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林妈妈的眼眶都快瞪裂了,看向金渔的目光仿佛能杀人。
见此情形,众人便知夏莲没有说谎。
高敏面沉如水,对徐白虹道:“这家人留不得了。”
在他们眼中,主子就是这样的人?
若不杀鸡儆猴,来日谁都敢诋毁主子,那还了得?
只要涉及名声、前途,徐白虹连亲如半娘的乳母一家都能处置了,何况区区一个车马房的管事?
“来人,叫人牙子来!”
不能叫他们继续留在京城,也不能送回南边老家,万一有个认识的,就有波澜再起的危险。